第419章 小试牛刀

驴蹄哒哒哒,小跑在山路之间。

荒凉的红色乱石滩中忽然一震,裂开一条百丈长的缝隙,从下方飞出一座四四方方的机关密室。

五百多年过去,这座密室居然还在运转,密室顶部透明,可以看到内部寒气不断滋生,禁法阵纹时时流淌,有诸多金罐,银罐,玉罐,封存着大量蛊虫。

最后整个密室,迎风缩小,犹如一个小点,落入苏寒山的袖子里面。

他这一路上还没有见到被镇压的幸存者,但是像这类对元神强者都大有用处的库藏、遗宝、残器,已经收了不下五十件。

若是把这些东西当成原材料,精心炼制或者修复的话,纵对天人强者也有裨益。

其余稍次一些的宝物,则已不下数百。

这个地方不但是大秦昔日最大的实验场,秦末最大的坟场,关键还是,五百余年从未有人涉足,挖掘采收,光是曾经埋骨在此的强者和宝物的气息,又可以滋生出大量新的宝物来。

很多宝贝嵌合在地势之下,纵使七阶强者,如果飞行的速度稍快一些,也难以察觉。

对于苏寒山来说,他放任黑驴奔跑,玄元万维真经对于沿途的感应,也是巨细无遗,不会有所错漏。

他右手还持着那根青竹,左手横抬,迎风而过,袖口张开,缩如微尘的水晶大脑,如同亮闪闪的细沙,悬浮在袖子内部,运转如星空,撑起大片空间,不断就有宝贝,投入袖子里面,全都轻松可以装下。

至于他的秘境,还留有大用,并未准备用来装这些东西。

如此穿过两千余里之后,驴蹄子略微一缓。

黑驴仰了仰脖子,左右张望,逐渐停在空中。

苏寒山左手衣袖一松,垂落下来,扭头看向右侧群山,俯瞰大片山形地势。

淡淡的幽暗感,以驴车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百里之内的白昼天光,随之暗淡柔化,如同来到夜间。

大地上的很多山石土壤,随之轻微浮动,千万缕细微的无形气机升腾起来。

大楚取代了大秦,成为人间至尊,曾经收集到的资料,继承下来的东西,也是数不胜数,可以说除了不周宫之外,他们对于秦帝陵的了解是最深的。

早在开国时期,范太师等三公九卿,就跟天都仙府的推算高手一起,推测过秦帝陵内部的情况,留下卷帙浩繁的相关记录,研讨之深,可能远超外界的猜想,只不过当时一直没有找到足够份量的神禁玉碟,空有种种推算结论,毫无用武之地。

等到神威府接连有所斩获,范太师将自己早年攒下来的几块零散碎片送来,拼凑了一下,这才发现分量已经不少,又算得其他碎片恐怕也都已经被人寻到,因而打开府库,取出当年所有推论,定下一些策略。

秦帝陵内的环境,白日禁法大昌,所有被封印者了无痕迹,夜晚才能够容易探查幸存者踪影。

这一点,中土方面也是知道的。

张延年之所以选择这种时机,反控纯狐一族,就是因为灵洲妖族本源乃是拜月之道,又修炼上古巫道制香秘术,在拥有大成就的同时,保留了更多古韵。

可以在秦帝陵内的白日环境,也模拟出夜间月色,察觉稍近一些的幸存者。

张延年本人则与神威夫人不知经历过几度生死,又多年双修,也有秘法可用。

至于这头黑驴,就是太师为自己准备的一头古妖随从。

这个时候,百里范围内,山石土壤间都变得热闹起来。

成千上万的身影,如同幻梦,陆陆续续从山石中走出,刚一离开山石,就都转变成实体,喧嚣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

半大不小的孩子们跑得最快,大多嫩白可爱,穿着树叶编织的衣服,唯一的异常,就是从头皮间长出的嫩芽。

“哈哈哈,又到晚上了,该起床了。”

“今晚我来扮道士,你们来扮鬼,我来抓你们。”

比起这些一心玩闹的孩子,那些年岁大的都比较机警,稍有困惑之色。

“怎么感觉今天睡得比以往都短,夜晚是不是提前到来了?”

有几个相熟的老翁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更多人不管这些,妇人们三五成群,找到舒服的地方一坐,就开始编织衣物。

青壮们大多推着板车,板车上什么东西都有,手脚全是竹竿的瘦高个,车上全是笼子,养着数百只禽鸟。

身边萦绕着蜜蜂的棕麻衣胖壮老者,车上全部都是野花野果。

浑身黑檀木花纹的壮汉,车上竟有火炉,有铁锅,煲着汤。

还有矮脚婆婆的梳妆担子,杏花姑娘卖的酒水,独眼巨人围着皮裙打出蓬蓬火星的铁匠铺子。

这里所有的生灵,竟然几乎都是妖精,但好像没有多少修为法力天赋神通,都像普通人一样,到了合适的时辰,就出来操持铺子,或者趁着夜色做活,四处闲逛玩闹。

苏寒山眼睛微眯,能够看到附近山中有两个封印地点,一座金光灿灿的秘境,一座清光淡雅的秘境。

这些生灵在白天,就全部进入秘境之中,半是自愿也半是被迫,他们无法在白天出来活动,进入秘境之后,也要承受不小的负担,很快入眠,比监狱还要难受的多。

所以外面的环境一旦到了夜晚,对他们来说,就是放风。

等他们在外面活动够了,也会沾染夜间的气息,回到秘境时,就能够把秘境的沉郁感冲淡一些。

见到这种情况,苏寒山略一推敲,也就知道这些生灵的来历了。

当年那些被镇压的强者,在困局中也很是难熬,与外界的沟通全都得不偿失,长此以往,大有衰竭之象,便费尽心思,点化了附近一些草木妖精。

正因这些草木弱小低微,在天长日久,封印有所松动时,反而容易进出,全都养成昼伏夜出的习惯,将夜间禁法松动的气息,带进被镇压的强者秘境之中,维持一线活力。

这些妖精自己未必知道祖上来历,苏寒山却正可以借助他们,用更短的时间,来破开这些封印。

他闭上双眼,左手在眉心轻轻一点,天地间顿时下了一场大雨,每一个雨点都是他的一个念头,空灵若幻。

地面上的妖怪们匆匆避雨挡雨,没有注意到那些念头,全都流入他们体内。

“哎哟,天怎么又白了?!”

伴随这场大雨,上百里的幽暗范围,逐渐缩小,妖怪们顿时注意到远处缓缓靠近的日光。

青壮们给推车掉头,妇人们跑去抱起孩子,只有几个老翁摇头晃脑,抒发自己的先见之明,最先跑回秘境。

妖怪们各回各家,秘境内部的天空一直暗沉,气压也大,往常一回来,总是很快就有困意。

今日不知为何,众妖回来之后,个个竟然还是精神抖擞。

细小的光点,从他们身上突兀飞起,快到他们根本无知无觉,就已经冲入秘境胎膜,惊醒了两尊秘境之主。

“是谁?!谁的念力居然可以渗透封印,瞒天过海,随这些凡物小妖,一起进入我的秘境!”

金光秘境之主,声音浑厚大气,“好久没有感受过如此鲜活的念力了,转变元气之后,真是让人精神一振。”

他越说越清醒,语气中的焦急之态,开始掩盖不住,“你是哪位脱困的道友……还是、还是从外界来的?!!!”

清光秘境之处,也传出声响。

“道友,无论你来自哪一方,既有搭救之举,必有解救之意,只要助我们脱困,什么都好商量,我青羊宫主,绝对会大大的报答你!!”

金光秘境之主,这才想起报上名号:“在下灵宝度人道,蒲柳道人,平生一言九鼎,涌泉报恩,万望道友搭救!”

这两人的名声都还不错。

尤其是那位青羊宫主,当年乐善好施,往上七拐八拐的,也算是天都一个支脉。

苏寒山点了点头,说道:“我唤醒你们,就是要你们从内部全力一击,里应外合,一举破掉封印。”

“闲话少说,做好准备。”

他话音刚落,身上就爆发出一股磅礴气势,浑如大海沸腾,净水之气,直冲九霄。

青竹绳顶端的仙药已经被驴子咬掉,只剩一根竹竿,一条长绳。

苏寒山抖动竹竿,长绳凌空旋舞,陡然绷直,如同一抹狭长刀芒,划过天际,就近斩向青羊宫主的封印。

这一刀劈下去,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骤然显得透明起来,层层叠叠的空间,在内部折成玄奥的纹理。

清水般的刀光,这一劈下去,不知破掉多少层空间阻碍,清水气泡迸射,满天乱飞,整个封印剧烈振动,大放光明。

与此同时,青色秘境轰然一转,化作一个羊头人身的长袍老者,手持一根铁杖,杖头上还挂着黄皮葫芦,全力向山壁轰出。

噌噌噌!!!

他这一杖打在封印上之后,毫不停歇,杖头急速移动,摩擦出大片火星,如同一位绘画千万遍的丹青大师,复刻自己的成名之作。

铁杖的移动轨迹,都跟空间痕迹相合,封印迟缓,刀芒深入的速度,乍然加快。

这些封印非同小可,如果一昧地从外界攻打,纵然七阶强者,恐怕也要连轰一两刻钟,才能够摧毁。

但是被镇压在封印内部的强者,五百多年适应下来,对封印的了解,绝非外界之人可比。

就算是当年设计这些封印的大秦重臣,如今复活,见到这经过秦末大战,九大龙脉变动,内外气息相磨,日益变形的封印,熟悉程度,可能也比不上被封在里面的人。

只可惜,他们既然已经被镇压,力道就始终差了那么一筹,再熟悉也出不来。

苏寒山这一手里应外合,恰到好处。

只是在一刀过后,封印就层层减弱,而青竹竿凌空一抖,又是一刀劈了出去,少顷,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青羊宫主已经持杖在封印上打出一个大洞,趁机冲了出来。

“哈哈哈哈,本宫主终于脱困了,老子终于脱困了,脱困了咩!!!”

他情绪激动,仰天长啸,只是声音渐渐有些变调,最后莫名发出了一连串羊叫声。

苏寒山也笑道:“道友既然脱困,正好我们两个一起出手,解救蒲柳道友吧。”

青羊宫主羊嘴抿了抿,嘿嘿笑道:“好好好,咱们一起动手咩!”

那金光秘境,也已经化作一个道人,盘坐在封印内部,刚才还是满脸激动期待,这时不知为何,脸色忽然有些微妙。

“且慢!”

蒲柳道人喝道,“青羊宫实是道家先贤开辟的一个著名宫观,后代道家门人用这个当做称号的,不在少数。”

“青羊宫主本是人族,可不该有什么真羊的习性,道友受困五百年,甫一脱困,为何连串羊叫?”

青羊宫主恍然:“五百年来睡糊涂了,道友莫非怀疑我?咱们做了五百年邻居……”

蒲柳道人生硬道:“五百年沉睡而已,当初道友比我先受封印,虽然相隔不远,但我并不知晓道友底细。”

苏寒山不以为意:“实不相瞒,我乃天都仙府,纯阳峰现任峰主,此次不只是我进入秦帝陵,不周宫和虞渊龙庭,也都派人到来,当务之急,还是先多多解救同道,一点小事,以后再论。”

蒲柳道人神色一整:“原来是纯阳峰主……”

青羊宫主也面露肃然:“竟是三大圣地都派出了人手,好,纯阳道友,我们速速出手吧!”

苏寒山长绳一甩,就朝蒲柳道人的封印劈过去。

青羊宫主铁杖凌空,也砸向封印,但他杖头旁边的黄皮葫芦,突然没了塞子,葫芦口正对着苏寒山,爆出一蓬毒火。

这毒火所过之处,磁气错乱,空间泛起斑斓光彩,传出浓烈的铁腥味道,竟然是一缕从太古地肺中采集出来的毒火。

太古地肺,是人间界大地最深处的一层,地肺毒火浓郁的地方,会产生“肺泡”,而每一个肺泡都是一个不逊于虚空强者的小世界,只不过极不稳定,很可能只能存在几个呼吸。

因此即使是虚空强者,要穿行太古地肺的时候,也非常小心谨慎,以免正好碰到爆炸中的太古肺泡。

这一缕毒火,虽然不能比拟整个肺泡爆炸的威力,却是刚爆炸的地带中残余的一股毒气,一个不好,连六阶七阶强者的灵光都能侵蚀、纠缠上去,非比寻常。

毒火猝然撞在苏寒山身上,瞬间把他变成一个黑色光人,蔓延到驴车上。

那葫芦还不罢休,又是一兜,直接把他连人带驴车,收进了葫芦里面。

“哈哈哈,什么纯阳峰主,当年那一任我也见过,很是阴险,怎么这一任只是个雏,修为倒是刚好咩!”

青羊宫主大笑不已,铁杖上的黄皮葫芦,迅速变得漆黑,“刚好修成一种不朽神通,不弱也不强,给老羊我做了补品咩。”

蒲柳道人又惊又怒,脸色惨淡,失声道:“地肺毒火九九散魂葫芦,你是公羊离?!”

羊族也是从上古三朝时期,就已经受到册封的十二大元辰妖族之一,族员广阔,分支众多,强者辈出。

不过这一族,两极分化比较严重,要么天生擅于医药,心地仁慈,要么贪狠无比,习性比猛虎豺狼还要可怕,恶名昭彰。

公羊离,就属于后一种大妖,偏偏他很擅长伪装成前一种,甚至伪装成人族,当年为祸甚深。

这九九散魂葫芦,曾经坑杀过七尊虚空强者,取他们残骸怨气炼制,如果再坑杀两尊,凑足九之数,这件恶毒法宝,就能再有一度蜕变。

而且这只大妖,据说本就是龙庭客卿。

“老子就是公羊离,公羊离就是老子咩。”

公羊离眼中闪着危险光芒,“老子睡久了,脑子有点不清醒,装的不好,竟然被你这老东西看出端倪,本来还想跟在这小子身边多混一阵子再动手,老东西,都怪你多嘴,害死了他咩。”

蒲柳道人怒发冲冠,正要开口,忽觉空中多了一抹弯月。

这一抹弯月,顶端狭小的一点,起于漆黑的葫芦,饱满的弧刃延伸出来,斜着切断了公羊离的手臂、胸腔。

嘭!!!

漆黑的葫芦当场炸开,公羊离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消失,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长绳飞出,卷住了他的秘境,如同钓上一尾大鱼,另一只手色如黄泥,抓在他的秘境上,把他的灵光硬扯出来。

苏寒山坐在驴车上,衣袍如新,一点伤势也看不出来,嘴里似乎咀嚼着什么,隐约能看见黑色的毒火,在他口中翻涌。

“啊!!你怎么会……这是什么刀法?这么冷,你真是天都纯阳峰的……咩啊啊啊啊啊!”

公羊离的灵光如同一条蟒蛇,在苏寒山手上惨叫哀嚎,挣扎不休,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寒山嘴里一口毒火喷了上去。

“我都说了,当务之急是多多解救同道,你要是肯多装一会儿,我也可以容你多活一阵子。”

苏寒山叹息道,“非要先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他左手一抬,掌印直接按着公羊离的灵光,撞向蒲柳道人的封印。

蒲柳道人在震惊之中猛然回神,连忙发力,向外连连出指,飞出一条条符咒。

封印被剧烈磨损,猛地破开一个大洞,蒲柳道人闪身飞出,就看见前方掌印一收,那团灵光却没有带走,而是落在了他手上。

随后就连公羊离的秘境也飞了过来,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我暂且没空镇压他,这只蠢羊找死,只能劳烦道友镇压一二了。”

苏寒山正收集葫芦碎片,有点可惜的把葫芦碎片和铁杖收到左袖之中,说道,“他秘境中的生灵无辜,与你秘境中的生灵也多有往来,正好并到一处。”

蒲柳道人低头一看,那秘境中的生灵,竟然当真无损,心中更加惊异,赞道:“天都不愧为玄门共尊的领袖,纯阳道友青出于蓝,只怕犹胜历代前任!”

“你们被镇压太久,被我输送念力才唤醒,真正深修的功法底细偏向何方,心态大致倾向如何,一时瞒不过我。”

苏寒山随口交谈,手里长绳一甩,凌空延伸,把两座拥有封印的大山,接连捆绑,整个搬运起来,收在自己秘境之中,眸光微亮。

“果然,能用来设计镇压虚空强者的,本就是大秦从中土八荒搜刮来的坐化之地。”

“蒲柳道友,我们继续动身吧,希望不要再有不长眼的家伙,太早跳出来,拖慢我的效率。”

蒲柳道人心中一动,说道:“道友是否难以找到其他受镇压者,我秘境中点化的小妖,代代繁衍,生活五百年,也有种种诉求,趁夜向外探索,与别方小妖多有接触。”

“我从他们睡梦散出的意念中,得知有一地形独特处,成了集市,好多不同来历的小妖,都到那里汇聚。”

“如果到那里去,也许能一口气顺藤摸瓜,寻到不少同道!”

(本章完)

第420章 远日禅师,六大宝人

“还有这样的地方?”

苏寒山面露喜色,“好,速速带我前去。”

蒲柳道人在前面引路,带他飞了五百多里,才到了地头。

那些小妖夜间探路,本来不可能离开这么远,不过飞行到这边的过程中,苏寒山就发现端倪。

这一路上有很多空间扭曲之处,山与山的缝隙间,仿佛天然的通道,一跨进去,就可能挪移出去上百里。

想必最早也是有妖精误打误撞,遇到了一条通道,后来逐渐探出路途,铭记在心。

各方不同来历的妖精,能够到这里聚会,应该也都跟这些空间隧道有关。

不过这些隧道承受能力有限,苏寒山他们飞过来的时候,刻意在空中更高处掠过,以防影响了众妖来时路途。

群山中间的一大片洼地,明显有经常被人踩踏,有心平整过的痕迹,也有烟熏火燎,叶子碗、石头盘子、骨笛,很多用过的杂物。

黑驴的蹄子在空中一阵踢踏,幽暗气息再度扩张开来。

“这片地方与众不同,你的力量影响范围还不够。”

苏寒山双眸微微开合,睫毛、眉毛,首先化为银白,头发也随之变色,发动太阴星猿神通。

天空中如同一层水银波光荡开,温柔无声,所过之处,天穹立刻黯淡,覆盖范围,眨眼间就比黑驴的妖气大了好几倍。

蒲柳道人感受到一股浑厚妖气弥漫开来,心中微奇,之前苏寒山自曝身份,顺便展现先天纯阳之气,有得到天都道统承认的痕迹,身份自然不假,想不到这位纯阳峰主,居然还是一位大妖。

太阴星猿的妖气在非战斗状态下,除了浑厚一点之外,甚至比一般的妖怪还要更沉静,并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蒲柳道人又不是灵洲妖族,对太阴星猿也没有那么重的阴影,没有认出这鼎鼎大名的手段。

黑夜降临,各个通道里面,很快就有妖怪感受到外面的松快,从秘境里面出来,直接穿过空间隧道,陆陆续续朝这边汇聚。

这样一看,蒲柳道人麾下那些妖怪,还算是住得格外偏远的,才没有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跑。

苏寒山稍微分辨,发现过来的妖怪,大致有八种来路,不禁“哈”了一声。

“竟然有八个?!”

他忽然更深的体会到,范太师、张延年他们,为什么对这个地方这么上心了。

外面中土八荒,多广袤的天地,往往每十余万里之间,虚空强者也是屈指可数。

纯狐一族的老祖寿宴,灵洲有头有脸的势力,基本都派了代表,也才凑出来那么一批虚空强者。

现在他进入秦帝陵,这才多久,先遇到两个,又找到八个,已经是十个被镇压的虚空秘境。

苏寒山故技重施,散发出源源无穷的念头,如大雨落下,口中又忍不住问了问蒲柳道人。

“道友,当年你们到底有多少人闯进秦帝陵?”

蒲柳道人眉毛都像两条蚕虫般扭了起来,整张脸皱巴巴,似乎回忆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当年具体来了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只觉得,秦帝杀了很久,杀的整个天地都是血色,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他动手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只是当时我们都在战场上,受到剧烈冲击,自我灵光都有点难以辨别正常的时间流速了。”

蒲柳道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而且,秦帝是先对大虚空秘境之流绝顶强者动手,对于我们这些小虚空秘境,基本是随手打落,镇压起来,没有及时处理。”

“唉,我竟有点庆幸,当年那些大虚空强者,足够招人注目,记得甚至有一位不足三十,已修成大虚空的绝世天骄,冲得最猛,发现秦帝是假死之后,他竟然毫不退却,乃至想抢在秦帝拿回至尊位格之前,拼杀一场,孰料,就算是没拿回至尊位格的秦帝,盖世一拳,也将他轰爆,秘境粉碎,连他的自我灵光都出现了裂纹。”

“长刀指天的项季,惊才第一,可惜经历那一战,就算被他的部署兄弟们拼死救走,应该也活不长了。”

苏寒山眉梢一扬:“项季?道友,我好像没有跟你提过,秦之后,定鼎天下的王朝名为大楚,大楚的开国至尊,就叫项季。”

蒲柳道人瞠目结舌:“啊,开国至尊?他当年那个伤势,就算不死,修行一道上也几近废了吧?”

“那个时代,既叫这个名字,又同样三十岁之前就修炼到大虚空秘境的,应该只有他一个。”

苏寒山啧啧两声,说道,“听说他三十岁之前遭逢一场大难,史书上记录不详,原来就是在秦帝陵遇到的这一劫。”

“那一战后,他修为几乎全废,在天都仙府疗养了十七年,重出江湖的时候,年近半百,已经华发苍苍,暮气深重。”

“那个时代号称七王争帝,七王的人选甚至都有争议,有很多人不把项季算进去,认为他未老先衰,已经过气,比其余王者差远了。”

“结果,他只用了六年。”

“六年之中,每年八月十五,雷打不动的约战一位王者,全战全胜,所向披靡,占中土,刀指八荒,称至尊,凝聚位格,六年时间,成为人间无可争议的至尊。”

蒲柳道人听得一时无言,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年冲在最前头,最先被打爆的“战友”,后来居然成为了开国至尊。

“不过他活的确实不长。”

苏寒山说道,“成就至尊之后,他只活了百年出头,还不如大秦存在的时间长,如果算总的寿命,我们这位开国楚皇,更是连英襄的一半寿数都不到。”

驴车上的棺材气息,忽然有一点微妙的起伏。

苏寒山想起还有一位项季的真战友、老前辈,躺在后面的棺材里,不禁轻咳一声,不再多谈。

这时候,下面被大雨沾染的众多妖怪,已经发现今天的夜色不正常,又匆匆往回赶。

这帮妖怪,本来就是各个秘境中特别有活力的,所以出来的也最快,这时候赶回去也快。

苏寒山坐在驴车上,眼皮半搭拉着,左手掐一个说法印,竖在身前,等着将各个秘境中,妖怪身上的念力,流入虚空胎膜。

“哦?这八个秘境中,有六个纯粹是佛门秘境,另外两个也跟佛门功法大有关系,所以才会演变出这种八者之间方便联通的特殊地形吗?”

苏寒山若有所思,选了最近的一个,加大念力输出。

三百里外一座山头,嗡鸣一声,变得晶莹剔透,山头内中并没有显化出秘境形象,只是盘坐着一个头陀,骨瘦如柴,在膝上横刀。

“是……谁?”

横刀头陀勉强睁眼,他的寿元已经只剩下十几年,又是处在封印之中,简直要提前衰竭,眼皮都难以睁开。

即使察觉到好像有脱困的指望,他也把持住了心境,犹如枯禅不动,防止虚耗心力。

苏寒山念头一闪,已经自报身份,言明要救他脱困,未来共抗大劫。

横刀头陀迟缓道:“大劫,怎么会这么快又来了……横刀本为中土人士,早想回归故土,若有劫来,自当抗之,以报此恩,愿立道誓。”

所谓道誓,是以自己的不朽神通,将誓言烙印虚空。

如果违誓,将来任何修行都受虚空阻碍,汲取虚空本源之气的时候,也有些掣肘。

可以说挺有约束力,但也没有绝对的约束力,因此苏寒山根本没让蒲柳道人立这种东西。

这时候看见横刀头陀自愿要立,蒲柳道人也想起此事,身边飞出一条符咒,绕头颅转了三匝,立下誓言。

苏寒山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左手变了个拳印,手臂一抬,轰然洞穿空间,砸在横刀头陀的封印之上。

这个拳印大小,跟苏寒山的拳头一般无二,并没有特别放大。

相比千丈高的大山来说,真是小的可怜。

但这一拳,用的是太阴星猿的神通。

咔啦!!!!

拳头落下去,虽然没有破空之声,整座大山却上下一体的移出去寸许,微微震晃。

只一拳,就把封印轰穿了一半,第二拳一闪,同一位置的拳印骤然深入,彻底贯穿了封印。

横刀头陀的状态,纵然熟悉封印,在内部也出不了多少力,本来还要静心等待,陡然见到两拳轰穿封印,脸上乱发陡然一扬,古井不波的面容,都泛起一抹涨红。

他身影极速缩小,从这个拳印钻了出去,一旦出去,立即大肆吞吐虚空之力,身上的衰朽气息极速好转。

“纯阳施主,大恩大德,永铭五内!”

苏寒山青竹一指,收起了封印横刀头陀的坐化之地,驴车转向,带着后方二人,向第二个封印赶去。

第二个封印中,乃是一个道佛同修的铁莲居士,高冠博带,很是精明的模样,同样寿元不多,只比横刀头陀情况稍好。

苏寒山将他救出,收了山峰,蒲柳道人就呵呵提起立誓之事,铁莲居士自然会意。

“这蒲柳道友还真会来事儿。”

苏寒山虽然觉得那誓言用处不大,到底还是要看各自原本的立场、心性,但蒲柳道人这样做,也让他颇为省心,面带笑容,就前住下一封印。

他都是按照就近原则,哪个封印更近,就先往哪里去。

下一个封印之中,秘境的形状,形似一口大钟。

苏寒山靠近之后,加催念力,将之唤醒。

“纯阳峰主,道门的人?”

那大钟秘境醒来,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关心自己能否脱困,反而问道,“怎么不是佛门的人来救我?”

“咦,等等,你的念力,好像有一点佛法气息呢。”

苏寒山只觉这大钟秘境之主,脑子颇有些清奇,但秘境中佛法韵味,极其深邃精湛,眼珠一转,就道:“无论道佛,总是来救你的人,佛法不讲善恶,也讲因果,我种此因,你日后不得与我为敌。”

那大钟尚未回答,苏寒山忽然感到,远处一个封印里面,自己传输进去的念力,被秘境之主炼化,竟然主动有了清醒的迹象。

那座秘境,却是一座紫竹大伞。

他心生感应,眼眸中也浮现出紫竹伞的模样。

大钟突然震鸣:“是大哥,紫竹大哥,大哥也在这里,好,你只要把大哥给我们救出来,我们六兄弟,以后绝对不跟你作对。”

“我不用急,你先救大哥,先救大哥!!”

六兄弟?!

这六座佛法秘境,莫非就是对应六兄弟?

之前感觉还不深,现在六大秘境中有两座醒来,苏寒山立刻察觉,他们的功法,看似只是同在佛门的不同支脉,彼此大相径庭,秘境形制都截然不同。

实际,这些秘境之间自有深层契合,真正组合起来,威力莫测。

苏寒山正要运转念力,跟紫竹伞对话,忽然听到一声木鱼,自己的念力,被另一股佛门念力冲散。

“嗯?!”

拉车的黑驴听到一个不悦的尾调,头一次真正感受到被驱策的压力,眼珠咕噜一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发足狂奔起来。

这个时候,紫竹伞秘境之外。

空中一大片金色祥云,当中端坐一位胖大和尚,须眉洁白,脸色红润,穿着大红袈裟,手上敲着一个小小木鱼。

在他左右两边,站着一名黑袍女子和一个手摇折扇的书生,气息都颇为衰朽,正在逐步恢复,显然是刚脱困没多久。

进入秦帝陵的三大势力,来的都是高手,贵精不贵多。

像苏寒山他们这个阵营,连包拯都留在了原道岭,没有进来。

龙族来的人更少,但个个都是虚空强者。

相比较之下,不周宫方面来的虽然也都是高手,人数却有点臃肿了。

他们总共来了十七个人。

仗着对于秦帝陵的禁法更加了解,认为天人强者到了这里,也能发挥不小作用,十七个人中,有十二个都是天人境界。

另外五大虚空强者中,两个是不周宫的殿主,位高权重。

还有三个,却都是佛门高手。

这其中也有一番原故,因为西极三洲,从中古时期,就一直是佛法昌盛之地,佛门有三大圣地都坐落在西极。

慈日菩萨道场,芬陀水月法寺,大药叉国。

这三家的祖师都早已逝世,留下的神器,也因漫长岁月中,种种劫难损毁,但依然底蕴深厚,足以雄踞一方,联合起来可以代表整个西极的势力倾向。

可惜,秦、楚交迭之时,不周宫整个搬迁到了西极,对于这三家趁机违逆大秦的佛门圣地,那叫一个重拳出击。

不知道多少和尚尼姑,血洒西极,少数逃到其他大洲生存。

其余活下来的,虽然还继承佛门功法,却都已经是死心塌地,投靠了不周宫的人物。

这一回,两大殿主进入秦帝陵,也有对那些受镇压的强者进行招安的意思。

请上三大佛门强者同行,除了因为他们实力强劲之外,也是表达一个态度,让那些受镇压的看看,投诚过来的人,同样大有前途。

当年冲入秦帝陵的这些人,固然有不少,是因为自家宝物被大秦掠夺,同门被杀,积下血仇,前来报复。

但也有不少,就只是奔着趁火打劫的心思来的。

那时候,一发现秦帝英襄居然是假死,就有不少人被杀得胆寒,当场喊出了愿意投靠大秦,只是秦帝当时没给他们机会罢了。

远日禅师,这位来自慈日菩萨道场的虚空强者,在秘境中装了两位不周宫的天人高手,帮他指点禁法,寻找被镇压者。

已经代表不周宫,成功招安了两位被镇压者。

但招安这两个人的时候,远日禅师的心境古井无波,远远比不上发现紫竹伞的大惊喜感觉。

原来当年佛门,有赫赫有名的六位宝尊者。

这六人本是一套六件的佛门法宝,机缘巧合,在大劫之中佛气魔气相抵,寂静涅槃,却侥幸未死,一点残灵超出先天桎梏,脱体转生,由器灵转生成人。

等他们修炼到一定程度,陆续寻回自己当年的法宝躯壳,练成本命宝物,修为一日千里,在七百年前,竟然接连修成虚空秘境。

六个同进同退,同死同生,似人似宝,可以合体的虚空强者,战力之强,可想而知。

“紫竹伞既然在这里,其他五宝,应该也在周围不远处被镇压,等我救出此伞,让他指引,再将另外五宝尽收麾下……”

远日禅师光想一想,都觉得心头激颤起来,脸上更加红润,连光头都变得红扑扑的。

他手上木鱼敲不停,嘴里念念叨叨。

刚有清醒迹象的紫竹伞,又陷入停滞,传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和尚你在干什么?刚才不是你把我唤醒的吗?怎么又在攻击我?”

“我感觉到刚才那是慈日一脉的念力,你也是慈日一脉的呀,怎么回事……”

远日禅师呵呵笑道:“既然是我刚才救了你,我怎么会害你呢?不要抗拒,我这是在帮你疗伤。”

他手上木鱼一敲,金色音波就无差别地散开。

这音波遇到别的山峦毫无异样,遇到封印,却立刻如碎了的涟漪,迸成百万枚梵文字符。

字头张嘴,大唱大叫,字尾如腿脚扭动,尽情歌舞,瞬息之间,铺满整座封印。

封印中数万层空间结构,并非从外部向内破解,而是每一层自动发光,薄化,脆化。

在这些音波影响下,庞大的封印,似乎只是堆在那里,就已经快要不堪重负,要自行毁灭。

“七俱胝佛母心咒,慈日菩萨成就宏道之后,才开创的功法,你竟然修炼有成,好厉害!”

紫竹伞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不对,刚才唤醒我的,好像是……不对……哎哟,好舒服,佛母心咒克制万宝,你这和尚……”

“不行了,太舒服了!!”

紫竹伞突然大叫一声,彻底没了声音。

大伞上蒙蒙的紫气,从伞的边缘垂落下来,至柔至纯,伞柄的竹节上,还有细小的嫩芽萌发出来,展现真如本来面貌。

整把大伞,仿佛回到先天孕育未出生之时,灵体合一,似睡非睡,非想非非想,浑融到了极点,无需智慧,也自无烦恼,而力量俱全。

嘭!!!

紫竹伞与佛母心咒里应外合,如同撞碎万层脆纸,直接撞穿封印,飞到外界。

大伞悬在远日禅师头顶,匀速转个不停。

远日禅师哈哈大笑,笑声跟念咒的声音重叠。

张得大大的嘴巴里面,能看到咽喉尽头,盘坐着一个小肉佛,小肉佛张开大嘴,咽喉尽头又有一个小肉佛,层层叠叠,套到最后,总计足有三千之数。

他发笑,说话,念咒的声音,仿佛是三千张嘴,各行其事。

这是佛母心咒修炼到虚空秘境,才能够展现的异象。

远日禅师的虚空秘境,不像常见的秘境那样,浑然如鸡卵,承载山水,连接虚空,而是把秘境塑造成三千个小肉佛套叠的形态。

佛母为总摄源流,三千佛体咒遍虚空!

紫竹伞意识陷入懵懂,力量却在脱困后急速恢复,又被远日禅师完全催发出来。

另外五大宝物,各自生出感应,远远近近,共五条长线毫芒,直贯天穹。

“七俱胝佛母,准提大佛母,见万物皆准,穿透虚实一切相,直证菩提也!”

远日禅师坐在云中不动,佛母心咒的力量,就已经隔空传递过去,摧残封印。

“佛母心流,透空大咒!”

远处,钟形秘境猛然一震,钟的表面,浮现一张金唇大嘴,嘴巴张大至极,露出咽喉中端坐的小肉佛。

三千肉佛,居然陆续从钟形尊者的心田中流出,仿佛本来就是在他本心之中。

他原本还能分辨出,这股力量是别人传递给他,本能疑惑抗拒,但在最表层的金唇大嘴,喊了一声大哥之后,他只觉得这个声音,完全是自己喊的。

只因他这一时分不清彼此,就落入知见障,完全像自身在发力一样,配合三千佛,逐渐从心田流出,从内部冲破封印。

当!!!!

大钟震鸣,破封而出。

不封瓶,倒生花,金刚珠,佛语环,另外四宝,也各自震动,片刻之间,相继破封,主动飞向远日禅师的方向。

折扇书生眼见远日禅师只坐在一个地方,就把六大宝物全部破封取来,震惊不已,没口子赞叹道:“禅师真是妙法无边,解救出来的高手,必然是进入秦帝陵众人之中,最多的一个。”

黑衣女子笑道:“那是自然,旁人别说解救,恐怕连找,都还来不及找到两三个。”

远日禅师哈哈一笑,目光却看向左前方。

“若非老僧在此,其实也有一位施主,运气非凡,先找到了大量封印踪迹,可惜,幸运终究不如实力!”

书生与女子一惊,这才发现,左前方十几里开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辆驴车。

苏寒山坐在车上,扛着青竹,面色淡淡的打量老和尚:“你是慈日道场的?很有手段啊,不说别的封印,就说这六宝相关的封印,让我来破,也绝对远没有你破的这么快。”

横刀头陀神色慎重,提醒道:“慈日一脉两大传承,大慈心印,极擅把天材地宝炼成自己分身,佛母心咒,能强夺万千法宝,使法宝灵性懵懂,而威力具足。”

“这一脉的高僧,历史上好多堕入邪道,四处抢劫杀掠,不问是非,见宝就争,口口声声还说宝物与自己有缘,我看这位禅师的作风,就已经不怎么正了!”

远日禅师眼神依旧带笑,瞥了横刀头陀一眼:“头陀真是不知轻重,不过刚才看你们也算知趣,没有来打搅老僧取宝,把秘境收藏统统交出来,就先放你们一马。”

苏寒山并不答话,只是看着空中飞来的宝物。

“怎么,想推测一下自己在这六宝之下,有几分逃脱的把握吗?”

远日禅师从容道,“这六宝昔日合力突击,曾重伤一位大虚空秘境强者,如今全被我佛母心咒所控,由我催发,虽然少些奥妙,威力却绝不逊色。”

“莫说是你这铜像成精的一个小辈,加三个老朽,就算是近日名扬天下,天都剑仙道统,人族纯阳峰主,遇到六宝在握的老僧,也要折剑败逃!”

“还是莫要挣扎,以免坏了老僧难得发的一次善心。”

横刀头陀等三人,原本神态都万分凝重,听到一半时,眼神不由有点惊疑,瞥向苏寒山。

苏寒山还是不曾说话,眼看着另外五件宝物,终于全部飞到,才笑了起来。

“到齐了。”

他看着老和尚,笑得和蔼可亲,“谢谢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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