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第395章 分烟析产(二)

第395章 分烟析产(二)

弘治十七年三月初一,太皇太后薨。

太皇太后周氏,英宗贵妃、宪宗生母、当今祖母,昌平人,天顺元年封贵妃,宪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今上登基,尊为太皇太后。

在英宗皇帝去世后,周氏依仗自己是宪宗生母排挤英宗皇后钱氏,欲独尊为太后,曾引得朝野非议,甚至还引得百官文华门哭谏事,在清流中的名声委实不好听。

可毕竟时隔久远,至今四十来年过去,世人对这位太皇太后,记得更多的,是她在先帝独宠万贵妃时庇护与抚养大了当今皇上。

就是弘治皇帝心里,对于自己老祖母也是感恩领情。这些年他厚待张皇后娘家,却也没有忘记加恩太皇太后所在的周家。在京城中,唯一与张家能匹敌的外戚,也就是周家。

太皇太后今年已经是古稀高寿,这个时候去了,搁在民间也算是喜丧。可是天家毕竟是天家,国丧一出,事情就多了,内庭外庭齐动。

更要命的是,死了一个太皇太后不打紧,跟着病倒了皇帝,就是朝野大事。

太皇太后并不是猝亡,去年腊月就开始缠绵病榻。

按照孝道,自然是当张皇后随王太后给太皇太后侍疾,可宫里谁不晓得太皇太后最看不上皇后。就是太皇太后身子还硬朗时,与张皇后这孙媳妇就有些凤不见凤的意思,除非必要的定省与年节,否则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太皇太后虽年迈,去年腊月里也不是无缘无故病倒。在老太太病下前,正好就太子未来选妃之事,与张皇后发生了口角争执。

人上了年岁,本就容易偏执,何况是在病中。

太皇太后没有委屈自己,每次张皇后过去侍疾,都是见也不见。

一边是相濡以沫原配发妻,一边是恩深义重老祖母,皇帝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不过为了将张皇后与太皇太后争执事情瞒下,不引得人非议,皇帝就让皇后抱病,自己带了太子往太皇太后宫侍疾。

一手拉扯大的孙子与最疼爱的曾孙都在眼前,太皇太后自是心情大好,病也好了大半,在除夕夜宴上,已经能坐起身来,欢欢喜喜地接受孙子们与曾孙的跪拜。就没有封爵就藩的皇弟荣王,太皇太后还不忘多嘱咐皇上几句,到了年岁就让他尽早选妃就藩,省的久在宫廷生了事端。

弘治皇帝都恭敬听了,也打算过了正月就派选妃使,为没有就藩的荣王选妃。

这些年幼的皇弟陆续长大,相继就藩,皇城里就剩下年纪最幼的荣王与申王,结果申王去年七月里殇亡,无子封除。

本以为太皇太后已经痊愈,没想到正月刚过去,先前看着已经痊愈的太皇太后又倒下。

这回却是来势汹汹,就是太医院这边院判也婉转提醒,让早作准备。

弘治皇帝父母缘薄,最敬爱的就是这位老祖母,眼见骨肉死别,就有些受不住。这半月来,他不过是强支撑着一口气,陪在太皇太后身边,等到太皇太后咽气,也跟着倒下。

世人眼中,同前边不着调的成化皇帝相比,弘治帝生活节俭,政务勤勉,对待文武百官也多爱护尊重,除了对张家偏爱这一点略有不足之外,算是个仁善之君。

实际上,因幼年际遇坎坷,弘治皇帝的性子与其说仁善,不如说是怯懦。他克制自己,鲜少与百官发生争执,也是畏惧君臣之间会出现箭弩拔张的场面。

小时被养在内廷,他全心依赖周氏这位亲祖母,对于嚣张跋扈的万贵妃只有畏惧,连恨也不敢恨;等到成为太子,对于万贵妃的挑衅也只有避让。

外人都说帝后情深,只有弘治帝自己知晓,对于结发之妻,除了夫妻之情外,还有心底那种视为主心骨般依赖。

只是随着登基久了,朝野平定,弘治皇帝也没有了最初的战战兢兢,不管是对于抚养自己长大的太皇太后,还是对于曾陪着自己同甘共苦的发妻依赖都小了。

有些东西,他给是他乐意,他不给却见不得旁人逼他。

周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借着太皇太后的光,周家兄弟一侯一伯,作威作福了两朝,已经风光太久,就是在皇帝面前也会端着舅爷架子。

张家就是再风光又如何,那是皇帝乐意给的。与其让那些老牌皇亲仗着身份作威作福,他倒是宁愿扶起全无根基的张家来放心。

对于两宫这些年的对峙,调解无效后,弘治皇帝便也睁一眼、闭一眼任由她们闹腾去。

等到现下太皇太后薨,弘治皇帝悲痛之余,念起老祖母的好来,愧疚之余,也忍不住迁怒起皇后。

在太皇太后灵柩前,张皇后泪眼磅礴,哭的浑身跟着发抖。

这老虔婆,活着与她作对十几年,临死还不肯安生。年前那次发病,不肯让她侍疾,年后病倒见到她也一个眼风都不给。

张皇后即便满心不满,也晓得孝道为上的道理,这些日子面上也做出担忧来。为了太皇太后病,还与皇帝商议着免了千秋节命妇朝贺。

皇帝还没拿定主意,太皇太后得了消息发话,只说宫廷里冷清久了,热闹一日也好,不许免朝贺。

皇上自是应了,结果昨日千秋节外命妇进宫朝贺,各王府也有千秋礼贡上,皇城里正经热闹了一日。

谁会想到,这才过去一日,太皇太后就薨了。

对比着前一日的热闹,这老虔婆已经在世人面前给她扣死了“不孝”的帽子。

张皇后不用仔细想也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要不是还有太子在,说不得就有御史上折子就她“不孝”谏言废后之事。

文官素来端着架子,对于后妃与外戚防之又防,位立中宫这十数年,张皇后不是没受过非议,却没有一次让她这样愤恨与担忧。只因她晓得,自己的靠山是丈夫,不管旁人怎么说,只要皇帝站在她这边,她便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两年,为了教导太子之事,夫妻两个之间早已生了嫌隙,如今又有太皇太后这般挑拨,张皇后心里也没底了……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国丧代表着素服、禁嫁娶、禁宰牲;对于仕宦人家,涉及的就多了。

有资格入宫凭吊的要早晚入宫,没资格入宫也要在衙门里早祭晚祭。有品级的诰命,也需要入宫哭祭。

从丧钟敲响,国丧就开始了。

早在沈沧升了刑部尚书后,便为徐氏请了诰命下来,这入宫哭祭的事情自也是避不开。

沈沧、徐氏早出晚归,沈瑞便分出心思,照应内外,心中庆幸之余也生出几分担心。

庆幸的是,太皇太后走的还真是时候,沈沧这边已经得了消息,有两位李阁老门下的御史正打听沈家的事,说不得离发难的时候不远。沈家虽不畏惧是非,可这本是家事,真要闹到朝堂之上,到底是难堪与麻烦。

如今朝野都盯着国丧,一时顾不上这些,对沈家来说确实是好事。

沈瑞担心的是,国丧熬人,沈沧的身子骨并不硬朗。幸而只需进宫哭临三日,三日后素服至二十七日就行,至于无官职的军民男女,则需要素服十三日。

沈瑞还担心的是,不知寿哥现在怎样。

之前彼此相处时,寿哥虽鲜少提及家人,可偶尔提及曾祖母时,也是多有孺慕。对于这位后世史书上多有非议的太皇太后,沈瑞的印象也生动起来。

沈珏出殡,寿哥专门从宫里出来,学着民间习俗设了祭棚,若不是真情实意,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沈瑞即便在交往之中,对这位未来天子有利用攀附之嫌,可人心都是肉长大,两年相处下来也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只是沈瑞与寿哥情形又不同,寿哥能从宫里溜出来,他却不能溜到宫里去,只能暗暗担心了。

不管太皇太后生前有多少不当处,人死为大,如今便也只剩下死后哀荣。

整个国丧规格,都是按照嫡皇后规格,京里文武百官都跟着绷紧了精神。

三月虽是仲春时节,可北方天冷,乍暖还寒,年轻大臣没什么,上了年岁的都是勉励支撑着,谁也不敢告假。连年过七旬的首辅刘健都一日不差地临祭,旁人再难熬,也要忍着了。

等到三日临祭完,不少老臣都是由人搀扶着下去。

沈沧虽没有用人搀扶,不过却是放慢了脚步,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有停过。

沈瑞掐着时间,带了人在皇城大门外迎候。

看着沈沧满脸灰败,沈瑞不由心惊,忙上前去扶住。

沈沧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站久了,有些乏,歇一歇就好……”

扶沈沧上了轿子,沈瑞则是骑马随行,父子二人回了仁寿坊。

等到下轿子时,沈沧的脸色已经缓和许多,沈瑞提着的心这才放心。

晚上,上房。

屋子里满是药汤子味儿,临窗的榻下放着一个木盆,里面黑漆漆的。沈沧坐在榻上,合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徐氏红着眼圈道:“老爷,告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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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97.第396章 分烟析产(三)100加更

第396章 分烟析产(三)100加更

“不必!”沈沧摆摆手,口气坚决。

“可是老爷若是不好生静养?”徐氏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沈沧道:“如今皇上病着,朝野不安,哪里能这个时候请假?不过是累着了,缓几日就好了,夫人勿要担忧……”

沈沧说的轻松,可徐氏哪里不知丈夫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熬了这几日下来,已经有后患在里头。

徐氏无声流泪,心如刀割。

沈沧叹了一口气,道:“实是退不得……”

徐氏不是内宅无知妇人,听丈夫这般说了,自是想得他的难处。

先前御史正盯着沈家,不过是因国丧耽搁才没有发难罢了,要是沈沧依旧在朝堂中还罢,些许家事即便处置有瑕,也不过几句非议,不会伤筋动骨;要是沈沧退下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人就多了,说不得外任上的沈洲也要受到挂落。

沈沧是沈家的顶梁柱,即便有姻亲为助力,可到底不敢也不能倒下。

沈沧这几日乏的狠了,说了几句话依旧是闭目养神。

徐氏已经站起身来,在丈夫身边蹲了下去。

沈沧本人清瘦,可眼下一双小腿却是水肿得厉害,比平时涨了一倍,泛着清白。

徐氏的手放在丈夫的膝上,泪珠子滴落在药盆中。

沈沧睁开眼,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妻,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会保重自己,在未来半年之内,总要坚持到将沈瑞送上乡试考场,要不然他怎么能放心。

只是有一件事,却是宜早不宜迟,过些日子该提及了。

东院,正房。

三老爷坐在榻上,看着对面坐着的妻儿,心里头软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笑意。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三太太温柔的声音,与小儿稚嫩声音交融在一起,使得屋子里充满了生气。

四哥弘治十四年重阳节生日,到现下不过两生日半,可是按照虚岁算的话,已经是四岁。自打今年年初,三太太就开始给四哥启蒙。

三太太书香门第出身,不能说满腹经纶,可能与博学多才的丈夫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给一个小儿启蒙自不在话下。

同几年前一心只服侍丈夫的柔顺相比,三太太这几年脱变颇大。她开朗了许多,对于家务事也从熟能生巧,外表看着依旧是温柔和气,可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要说过去小三房都是三老爷一言堂,三太太不过是夫唱妇随;现下就是三太太里里外外一把抓,不仅照顾着儿子,将丈夫的事也打理的清清楚楚。

三老爷看在眼中,对妻子除了喜爱,也多了几份敬重。

有句话说的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三太太也正是如此。

早先没有当家管事时,不管丈夫得了什么优待,三太太即便念着长兄、长嫂的好,也没有想太多;如今这两年管家下来,她的心里却是渐生不安。

沈宅上下不过就这几个主子,沈沧与徐氏都不是奢靡的性子,家中上下吃穿用度都有成例在,每月花用都是有数的;而三老爷因身体孱弱,就是没有病的时候,也需要人参鹿茸滋养。真要算下来,三老爷一个人的花销,顶了其他全部人的花用。

三太太不得不想想,以后怎么办?

沈宅公中账目,三太太早见过,已故太爷留下产业都是有数的,只有后添的两个大庄进项多些。

这世上有兄嫂照顾弟弟、侄儿的,却没有侄儿养活叔叔与堂弟的道理。真要到了分家那日,想要保养好三老爷的身体,银子就要如流水似的开销出去,可银子从哪里来?

为了有备无患,三太太不由地想起开源节流的事来……

*

松江,沈家坊,宗房老宅。

内外依旧是一片素白,京城百姓的国丧已经结束,地上百姓按照区域不同,不少依旧在国丧中。

按照律法,京畿以后的国丧,都是从得了消息那一日算起,官吏二十七日除服、军民百姓十三日除服。

二月初时沈珺已经在山东换了水路,打发人先行一步往松江报信。

宗房大老爷心愿得偿,便将打听好的几处**人选仔细选了又选,最后选了陆家旁支陆九老爷家的大小姐,正式行了聘。

有宗房大老爷这样舍不得儿子死后孤单的父亲,自然也有舍不得女儿成为孤魂野鬼的父母,这才有了配**一说。如今宗房大老爷既下了聘,陆家那边便也认真地预备期嫁妆来。

沈珹之前没拦住兄弟上京,已是生了一肚子闷气,对于此事素手不管。

倒是珹大奶奶想的多些,私下与丈夫道:“五叔骸骨回乡,**都预备好了,那剩下入嗣之事也要提了……梁哥儿那里?”

要是沈珏在世,珹大奶奶自不会舍得将嫡次子出继,自己从生母成了伯母;可如今沈珏没了,即便过继了孩子,也不过是顶个儿名头,还会养在亲生爹娘身边,却能独占一房产业,珹大奶奶就有些犹豫。

以宗房大老爷对幼子的疼爱,可想而知,以后定会移爱小三房的嗣孙。

沈珹摇头道:“不用想了,老爷已经叫珺哥儿媳妇带小樟哥儿见了陆九太太。”

珹大奶奶闻言一愣,有些不快。

真要说起来,要是公婆发话将小梁哥儿过继给小叔子,她说不得心里还舍不得;可是不选小梁哥儿,直接挑了二房的小樟哥儿,也让人别扭。

“怪不得听说陆家在准备嫁妆,我原还以为是要做随葬用……”珹大奶奶笑容有些勉强。

沈珹提及这个,也有些烦躁,轻哼道:“陆家本就败落,陆九老爷不过一个乡下土财主……”

要是沈珏依旧在世,依尚书府的家世,什么岳家找不到?

珹大奶奶心里却是在琢磨过嗣之后的事。

按照律法,分家不论嫡庶,诸子均分,那样的话,自家还真是亏大了。

虽说做了十来年的官太太,可一直是京中司官,进项还不够开支,大房一直靠松江这边的供给,珹大奶奶自是看重这边产业。

只是如今后悔已晚,破财是一定的了,总要在其他方面找补些回来。

接下来,珺二奶奶就发现自己大嫂的变化。

大嫂虽是长嫂,本当是管家媳妇,可因一直随丈夫在外任,即便回乡守孝,也轻易不插手家务事;如今却是端着长媳身份,开始过问起家事来。

珺二奶奶是弟媳妇,即便如今管家,可在长嫂面前依旧是矮了一头。

如今大太太将养中,珹大奶奶乐意出面分担家务,大太太只有欢喜的。

就是与陆家那边的往来,珹大奶奶出面分量也比弟媳妇要重。珹大奶奶不仅是宗房长媳,还是沈氏一族未来的宗妇。

等到沈珺带了沈珏的灵柩回到松江,珹大奶奶已经将**过嗣的事情都接了过去。

不过是停灵,还是随后的**与过祭准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宗房大老爷是知晓长媳的,晓得她能干是能干,可也贤惠,向来是“以夫为天”。只当她这些日子奔波操劳,是因丈夫暗中指点的缘故。

虽说沈珹没有说什么,可宗房大老爷只当这个儿子是拉不下脸来,心里还是看重沈珏这个弟弟的,心里失望就少了几分。

要说之前沈珏殇亡的消息,令各房族人觉得惋惜与意外,那宗房这接灵柩还乡之举,就让人震惊与愤怒。

年迈的三房老太爷这两年老的越发厉害,已经不良于行,让人抬着自己去了宗房,对着宗房大老爷骂道:“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自诩为族长就任意所为?当初上杆子送儿子做嗣子的是你,如今让孩子死后不安生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作甚?沈家本就要将出五服,小一辈往一起凑还不能,你偏要看着沈家各房散了不成?”

三房老太爷是祖父辈,宗房太爷在世时都要礼敬三分,何况宗房大老爷又小了一辈。

“三爷爷,孙儿实是没法子,这不是心疼珏哥儿?要是不为珏哥儿做些什么,孙儿这心里难安生。”宗房大老爷讪讪道。

三房老太爷挥动着拐杖,咬牙切齿道:“契书已立,哪里轮得着你心疼不心疼?你一时兴起,自己心里安生,将族人置于何地?你出去打听打听,外头都是怎么说的?都说因珏哥儿之殇,宗房与二房反目,这才接了珏哥儿回来……”

宗房大老爷摇头道:“不过是胡乱揣测罢了,二房要不是念着与宗房情分,也不会痛快地答应让‘归宗’之事……”

“情分?”三房老太爷嗤笑道:“那也是念着你老子的情分!可二房本就与松江离的远,这情分能有几何?你这样糟蹋了一回,还想要有第二回不成?”

宗房大老爷闻言,不由添了不快。

虽说比不得尚书府声势显赫,可宗房毕竟是宗房,宗房大老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仰二房鼻息的地方。

三房老太爷见他听不进去,也懒得再说,只叹气道:“松江沈家败落,从今日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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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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