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6章 关山难越

魏廷在得悉晚桑镇惨案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启动护国大阵,封锁边境,但显然未能锁住张临川。

魏国刑司高手尽出,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将现场留下的二十七条有所指向的线索一一排除,却是未能找到张临川真正的痕迹……连他往哪个方向逃的,都不能够确定。

毕竟血案被发现的时候,已是迟了太多。这当中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姜望书信寄与南疆,本人却是随着魏国大将军撒开的缉凶队伍,依照刑司分析出来的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线,在南域范围内整整找了张临川两天。

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张临川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脱离了魏国的情报网络。也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他像一头暗夜里的恶兽,在日落之后,又潜入暗夜中。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阮泅那边完全没有回应。倒是重玄胜的分析,通过太虚幻境及时传达。

“你的直觉是对的,张临川的确是在掩盖什么。张临川在魏国大肆吸纳冤魂,补充无生世界。所有人都会觉得,张临川这是在‘借杀成道’。这反倒不应该是他的目的。”

星河亭中,重玄胜道:“因为倘若要实现这样的目的,他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的隐藏自己,而不是暴露自己。他的第一次行动,也不应该只是杀几万人。在未被防备的情况下,第一次应当杀得尽可能多才是。要借杀成道,以张临川的智略,一定可以做出更轰烈的行动。”

姜望道:“我感觉到他非常冷静,对待他自己的性命和对待别人的性命,都是如此。”

“我们在对张临川的判断上,暂时达成了共识。”重玄胜眯着眼睛道:“让我们再来看看张临川在魏国所做的事情——屠镇,血书挑衅魏国,代表无生教祖承认此事,声明这只是无生教报复的开始。你认为什么是重点?”

他停下来,给了姜望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自己答道:“重点在于不可替代性。他在魏国做的所有事情里,唯一不可替代的,是他对魏国的挑衅。杀人哪里都可以杀,对无生教的覆灭展开报复,也可以在其它国家进行。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无论在哪里行凶,他的恶行都一定会被迅速传扬,所以也不存在说制造不了更多的仇恨。”

“所以我们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只是为了杀人掠魂,为了填补无生世界,张临川为什么不随便找一个小国?为什么不去成国、陌国?反正都是屠杀平民,在魏国和在成国做下这样的恶事,区别在哪里?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很奇怪、很难让人想得通的点——在魏国他会遇到危险,在成国、陌国这样的国家,则不会。”

重玄胜道:“选择魏国和选择成国的区别,就是张临川选择魏国的理由,不管我想不想得通,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当中的联系是什么。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两点。第一,张临川的主要目的肯定是恢复修为、强大自身。第二,他选择在魏国做下这样的事情,与‘危险’有关。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张临川这种恢复修为、强大自身的路子,需要有‘危险’这样的因素存在。

辰巳午跟你说张临川像是在找死,并没有说错。

但他又不是真的想死,不然他应该是选择去楚国杀人屠镇。

他的行动策略应该是‘将自己置于足够危险的处境,以达到某种目的,最后导向他恢复修为、强大自身的结果’,同时他的选择,一定要避开会让他必死无疑的地方。”

这其中的脉络,的确非常清晰。姜望听着,对张临川这个人的具体认知,又更明确了一些。

首先是自信,张临川比他所认知的所想象的都要更自信。无论是白骨邪神还是东域霸主又或别的什么强人强国,他谁都敢面对,谁都敢谋算,他的人生里似乎没有敬畏二字。

由此他具备超人一等的胆略。漠视他人的生死不叫勇敢,漠视自己的生死有时候也是一种怯懦。唯独对‘活着’非常有执念,但又可以冷静地对待死亡,从容地迎接危险……这种人,可谓具备超世之胆略。

在这样的基础上,张临川又冷酷无情,算度深远。

与这样的人为敌,绝不能有半点轻忽。

“张临川还会不会有所行动?他的目标是否已经完成?我不得而知。”重玄胜说道:“但如果他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宋国、丹国、龙门书院、南斗殿、剑阁,这五个地方最有可能。越国、庄国这两个国家的可能性次之。”

他顿了顿,看向姜望:“但愿张临川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差几步,不然他恐怕不会再露头。”

姜望霍然起身:“我现在就去宋国提醒辰巳午,张临川若已经去了宋国,正好叫他们瓮中捉鳖。其余几个地方,我请光殊帮我传信告知,请他们暗下布置,外宽内严,好引张临川入局。”

重玄胜略想了想,只道:“武安侯的办事思路已经很妥当……还请保重自身。”

而姜望什么话也没有再说,身影已经消失在星河亭。

……

时光一纵不可追,姜望绝不肯浪费,不肯给张临川更多腾挪空间。退出太虚幻境,简单地与魏国这边负责追缉的人交代了几句,便自往宋国而去。

一路疾飞,奔波不歇。

对于姜望的到来,辰巳午显然非常惊讶,但也很有礼貌地接待了。

以一个文人的最高礼节,把姜望请到了他的书房相谈。

满屋藏书皆珍品,可惜访客并没有几分心思在其间。

在燕云山地宫聊的是张临川,这会聊的亦是张临川。好像张临川比这万载文华风流都更重要……叫辰巳午不免有些遗憾。

但他是个知礼的,风雅只是自求,也不会强求他人。便与姜望就张临川展开了沟通。

听姜望三言两语交代完魏国那边的情况,他亦是感慨道:“在魏国那边做下如此恶事,竟能叫魏国一点痕迹都没有捕捉到?张临川这个人实在有点邪性。”

姜望直入正题:“我此来是想提醒辰兄,要对张临川万加小心。他如此兴风作浪,必有所图。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宋国。”

“多谢姜兄关心。”辰巳午显然是对宋国的防务信心满满:“自燕云山地宫一事以来,我国便进入了警戒状态。自商丘而至边城,凡有关隘,必加严查,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过去。有司各部更是十二个时辰待命,那张临川若敢来此文华之地,必教他葬身于此!”

姜望一听这话,便知辰巳午并未真个放在心上,其人显然并不觉得,张临川敢在这个时候,还来宋国撒野。

但说到关隘严查,各地警戒,魏国不也是如此?

最后呢?

张临川仍是做下恶事,成功逃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请辰兄务必要重视此事。”姜望非常认真地道:“我素知宋国人杰地灵,底蕴极深。但张临川此人狡诈非常,泯灭人性,不能以常理度之。我甚至怀疑,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潜入了宋国。”

当下,他便把重玄胜的分析,和他总结的张临川相关情报,都与辰巳午细说了一遍,言辞恳切之极。说是苦口婆心,也并不为过。

议论他国防务,本来很容易让人产生指手画脚的恶感。但姜望的态度是如此真诚,辰巳午又是个能容人的性格,倒也真个听了进去。

他沉思良久,对姜望行了一礼,肃容道:“姜兄分析得在理,张临川此人的确不能小觑。我会立即推动整个宋国范围内的暗筛行动。张临川若已潜入我国,绝无可能叫他再逃脱!”

……

……

“张临川此獠,若是叫我擒住,必剥其皮,生吃其肉,嚼烂其骨!”军帐之中,红着眼睛的魏国将领恶狠狠道。

对张临川的讨论分析咒骂,自非一地一人,更不止于一时。

火盆周围坐了一圈将领,火光跳跃着,照着他们的咬牙切齿。

“好了。”覃文器出声道:“张临川骂是骂不死的。”

他尤其看着声音最大的那个,声音冷沉:“谁许伱执行公务的时候饮酒?回去自领杖责!”

被点到的将领倒也不抗辩什么,只恨恨地咬牙道:“兄弟们不甘心呐!”

张临川的逃脱已是事实,这是他们这些还在为此斗争的人,所必须面对的。

覃文器只是稍一沉默,便道:“齐武安侯没有什么信就离开了,估计是没请动阮真君。明天你们先带人回去,我上须弥山一趟,看看能不能说动行念禅师出手。”

须弥山行念禅师,是《未来星宿劫经》的现世最高成就者。在窥视命运一途上,并不会输给阮泅。

但话虽是如此,他心里却是明白,机会渺茫。

一则时间过去越久,晚桑镇与张临川的联系就越微弱。哪怕是行念禅师,现在去追索妖人行踪,难度也远非前几日可比。

二则行念禅师这样的人物,岂会在乎他的感受?也不太会在乎魏国的颜面。便是带再多的功德钱,对方大约也是不屑一顾。除开须弥山的未来,佛家正法,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行念禅师出手。他说是代表魏国拜山,但未必见得到真佛。

可若不去试一试,他怎甘愿?

别看魏国的追缉还在继续,还是颇有声势。但张临川已经是逃掉了!

魏国不会放弃对张临川的追索,但为这样一个毛神层次的邪教教主,能够调动的资源,是相当有限的,不可能以举国之力耗在此事之上。

而有限的资源……根本不足够绞杀张临川。

这是一个悖论,却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听到覃文器这么说,他麾下的这些将领,也便咬住了钢牙,将血泪咽下,渐次起身,自回转去统兵。

驻扎于野外的这座军帐里,很快就只剩下覃文器一人。

唯在此时此刻,他才现出疲容来。

他这样的沙场宿将,并不畏惧万军冲锋,不畏惧敌将有多么勇猛。无非拉开了阵势,硬拼硬杀。

可是对于张临川这样的对手,他真有老鼠拉龟、无从下手之感。

根本找不到人,又谈何对付?

此人无亲无故,无家无友,一手创建的无生教也已是没了,想要顺藤摸瓜,也没有藤可以摸。

即便是这些都存在,想来也不可能影响到张临川。

这段时间无生教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多少虔诚信徒哭喊着请神主救厄?张临川连道白烟都没有。

此等灭情绝性者,根本就不会在乎任何人。

覃文器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火盆,生出一种想要一脚踹翻的暴怒来。即便是他,也只觉浑身力气无处施展,满腔仇恨不可释放。

满腔仇恨……

他感觉到自己的愤怒,已然填塞了胸腔。

嘭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急,很重。

不好!久经战阵的覃文器,在这个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骤然醒过神来,兵煞如潮而起。

但就在下一刻——

嘎巴!

他的胸骨直接撕破了血肉,如同一扇门户,向两侧打开。他的胸腔直接开裂,一颗鲜红的心脏跳了出来!

覃文器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脏,见着这颗心脏亦是蔓延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而后如花瓣碎开,正中间跳出一粒惨白色的种子。

那种子只是在空中一跳,见光便涨,化出一个面容并不出色的男子来。

“张、临、川?”覃文器看到自己的眼睛都已经裂开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痛苦地响起。

尽管从未亲眼见过此人,尽管眼前已经是血蒙蒙的一片,但他非常确定,此刻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无生教祖张临川。

张临川在晚桑镇留下了足足二十七条有所指向的线索来误导追踪,又设计干扰了信澜郡郡守,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逃窜时间。

但这些竟然仍只是幌子。

张临川根本就藏在晚桑镇,根本就躲在他覃文器的心脏里,根本没有外逃一步,难怪整个魏国刑司找疯了都没能找到无生教祖的痕迹!

是何时?覃文器痛苦地思索着……是第一次进入晚桑镇,嗅到那些血腥气,第一次产生愤怒的时候?是亲手将信澜郡郡守吊起来,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他的时候?

他想不起来他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招。

比胸骨撕裂胸膛、心脏开裂都更要痛苦的是——

他封锁晚桑镇,注视着本国百姓的惨状,发誓要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参与对张临川的追缉不遗余力,可最后是他亲自把张临川送出了魏国!

而此刻……

张临川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有极短暂的茫然,仿佛刚睡醒一般。

但看到覃文器的样子,听到了覃文器的声音,他便已拿回了封存的“自我”。

“恶种”已经先一步将覃文器收割,瓦解了覃文器的反抗能力。

他也并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抬手一按,便将覃文器按进了地底,按成了一滩混合血肉碎骨的烂泥。

这一次在魏国的活动,他并没有与吴询交手,甚至也没有经历什么激烈的战斗。但过程之凶险,比起燕云山地宫那次,不知更危险多少倍!

在整个寄身恶种,封存自我,藏于覃文器体内的过程中,他对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只要一被发现,立刻就是身死道消的结果。

一度吴询亲至,一度主持龙虎坛的东方师就在附近卜算,可以说他只要留下了一丁点马脚、露出了一丁点破绽,现在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他时时刻刻都处于危险之中,何止是行走在九死一生的边缘?

尽管他每一步都做得无懈可击,最后的隐藏也近乎完美。但神临层次的完美,在真人面前错漏百出。他有洞真层次的眼界,也只能尽可能地“补缺”,而不可能“无漏”。

但哪个真人,会特意洞察覃文器这样一位成就神临多年的大将呢?

那几乎是把覃文器脱光了衣服示众,算得上一种奇耻大辱。

张临川深知,晚桑镇的事情一旦被发现,魏廷肯定先一步封锁边境,如东方师那般的强者,也该是优先镇封各地关卡,不使凶手流窜。

因为凶手已经给自己留出了逃窜的时间,按照正常逻辑,封堵逃亡路线,肯定是最重要的一步。封锁现场、勘察证据则是次重。

他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覃文器身上悄无声息地种下了恶种,而后封存自我,藏于其中。

当然,即便是把计划做到了这种程度,他也长时间处于生死危机下。

但凡覃文器有一点自我察觉,但凡东方师多看覃文器两眼,或许他都要交代在魏国……

幸运的是并没有。

他早先预想的,只是等到魏国警戒等级下调后,他再杀死覃文器离开。

但没想到覃文器竟然作为追缉无生教祖的负责人之一,离开了魏国,直接带着他离开了险地。这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结果。

难道真是杀人杀多了,得到了天意眷顾?

这还真是让他感到了一丝诙谐。

心里淡漠地转过这些有的没的,张临川收回自己的手掌,只道了声:“第二劫终了。”

他的气息明显更强大了一些。

苍白的手掌就此一抹,以【无根】神通断缘断联,而后便消失在这座军帐里。

……

……

姜望坐在辰巳午家中,等宋廷全国性的暗筛结果时。

左光殊已经通过淮国公府的渠道,帮他把关于张临川的提醒,发给了丹国、龙门书院、南斗殿、剑阁、越国、庄国等地的重要人物。

是的,连庄国他也让左光殊通知到了。

因为他所仇恨的,从来不是庄国百姓,而只是将百姓视为修行资粮、视为交易筹码、视为泥土草芥的庄高羡杜如晦。

他与庄高羡杜如晦的账,随时都可以算,但却也不能坐视张临川去庄国肆意屠戮百姓。

现在他只希望,张临川已经潜进了宋国、或者正准备潜进宋国。

好让他能够尽早地了结这一切。

腥风血雨已经持续了太久,天下人不应该因一个无生教祖张临川久久惶惑。他也不应该让林有邪的遗念等太久。

之所以选择来宋国。

是因为以张临川多次行险,擅长利用人们心理盲区玩“灯下黑”的风格来看,宋国是他下一步行动中,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前提是他真的还有下一步动作。

仇恨会蒙蔽一个人的眼睛,愤怒也会。

所以姜望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以近似于张临川那般冷酷的冷静,去应对张临川这样的敌人。

他以如梦令,在心里不断地构建着“张临川”。

不仅仅是这个人的形象,还有他的性格,他的术法,他的神通,他的言谈举止种种。

他要像了解自己一样,来了解自己的这个敌人。

叶青雨送来了白骨道的诸多情报,左光殊那里有无生教的大量消息,重玄胜坐镇临淄,也在不断地统合各方信息……

这些都很有帮助。

姜望像研究一门绝顶秘术一般,以近乎痴迷的态度,在认真地研究张临川。

他已经设想过千次万次,他将如何斩出他的第一剑……只等张临川出现在他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从未有过动静的那枚旧刀钱,忽然跳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悬立在身前不远。

仿佛触手可及,又似乎不在五感中。

钦天监监正阮泅的声音,从刀钱里响起——

“是我。”

寄往南夏总督府的信如石沉大海,姜望本以为阮真君是已经拒绝了他。

他也已经想过要请余北斗出手卦算,但是通过余北斗送他的那枚新刀钱,却是根本联系不上余北斗。

他只好断了借助高人卦算的心思,继续从其它方面与张临川斗智斗勇。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阮泅的消息传来。

“监正大人!”姜望立即正襟危坐。

“俗事所累,今时方得了些空。”阮泅并不耽误时间,解释了一句,便道:“卦算一道,因果必偿。请老夫出手,代价很重,武安侯,你有所准备吗?”

姜望只拱手道:“还请监正大人不吝卦算,姜望已经做好了准备。若钱财可用,姜望愿散尽家财。若薄才可用,姜望愿效犬马之劳。”

因果必偿是卦道的规矩。就算齐天子请阮泅出手,也是要有所偿付的,他姜望当然也不能够例外。阮泅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四年功名,为私恨尽用。”阮泅叹了一句:“我是知晓武安侯的决心的。”

这位星占宗师并不谈价钱,只道:“你的来信我已经亲眼看过,骨血都很清晰,能够反应魏国晚桑镇的现场。”

他话锋一转:“但晚桑镇的那些死者,我不能占。”

姜望有些愣住:“为什么?”

阮泅感慨道:“天下人恐怕都小瞧了这位无生教祖,局中尚有局在。我不能占,是因为晚桑镇那些亡魂,其实全都没有进入无生世界,而是被放到了幽冥。张临川仗着白骨圣躯行恶,使用了似是而非的白骨秘法,又将杀戮指于幽冥之地,任何卦师要真个穷根究底,算的不是张临川,而是白骨邪神!”

今天六千字,其中一章,为阿甚加更债主委员会加更。(6/10)

(本章完)

第1727章 三真逐邪,太平盛世

姜望深知,虽则他与张临川不共日月,他也誓灭白骨邪神。但敌人的敌人,仍是敌人,张临川与白骨邪神,也是生死大敌!

张临川现在已经与世为敌,无处容身,但竟然在极其凶险的状况下,还走出这一步棋来,借敌算白骨!

真可谓步步见杀机,步步有谋算。几等于在悬崖边缘一路狂奔的同时,还摘花拂雪。算度何等深远。

白骨邪神在幽冥世界里,是绝巅之上的存在。

便是阮泅,又如何能算之?

贸然相算,恐为所伤。

而若是真有谁能算到幽冥,压过白骨邪神一头,去到幽冥争锋……那对他张临川亦是好事。他恐怕巴不得白骨邪神与谁打得头破血流,或被谁打得魂飞魄散。

姜望由此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虽然他亲身经历了无生劫的终局,明白白骨尊神现在多半已经降生现世,开始他被现世意志认可的璀璨一生了。

但张临川好像并不知晓此事?

毕竟彼时彼刻,经历那一切的,只有他、庄承乾、白骨尊神这三方。顶多再加上一个没有意识的真魔宋婉溪。

而张临川作为白骨尊神的背叛者,这几年肯定不敢触及幽冥,由此并不知晓白骨尊神的真实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摆出这一局来,想到用幽冥世界里的白骨尊神来做陷阱。

不对,张临川未尝是全然不知白骨尊神的现状。

时间对白骨尊神不值一提。虽然按照常理推断,早已经解决了天意排斥的白骨尊神,现在应该已经降生现世了才是,但也不排除祂想在幽冥世界里多待几年,运筹其它。

或者说……数百年落一子的白骨尊神,就算已经降生现世,或许也还在幽冥世界里布下了什么手段。

张临川引晚桑镇亡魂入幽冥,一举两用,引两虎相争。既是针对现世追杀他的敌人,也是针对白骨尊神。是凶险的杀局,或者也是对两方的试探。

看看为了杀他,这些敌人愿意付出什么。也看看白骨尊神现在怎么样。

“抱歉,阮真君,我非是故意让真君涉险。”姜望有些后怕,呆了一阵,才问道:“那东方真人他……”

阮泅的声音道:“有些危险,只有当你看到了,它才会存在。所以说无知未尝不是好事。东方师或是学艺不精,看不到那么远,或是不敢深算。这些已是说不清了,也不必计较。”

“我是想……”姜望站在齐国的国家角度,思考着道:“会不会是魏国人故意诱导我请您出手卦算,想以此伤您?在我给您写信之前,魏国人说,无论卦资如何,魏国都愿偿之。”

阮泅的声音里有了笑意:“料东方师并无这个胆子。以前隔得远了倒还难说,现在魏国东望,看到的可不是夏国,而是我大齐南疆。”

姜望心里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张临川已是将魏国人得罪得狠了。若是吴询将军有机会看到张临川,也早将他打死。”

阮泅又道:“但偿资一事,实属笑话。我是为你出手卦算,哪轮得着他们偿资,又扯得上什么因果?东方师不应该闹出这样的笑话来,想也是恨得极了……这次是他们欠你的。”

因果相偿,没有旁系他人的道理。

况且到了阮泅这样的境界,很多时候卦算的所求,都不是钱财之物能够填补,而是需要当事人的“果”,去偿还眺望命运长河的“因”。

姜望只道:“便是没有魏国人这档子事,我也是誓杀张临川的,一有卦算机会,也会想到要请您,毕竟您是我认知范围里卦道的最高成就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欠不欠。我自愿为之。”

阮泅倒是不就此再说些什么,只道:“晚桑镇的那些死者,我虽不能占之。但从中也可以看到一点细节——张临川能够无声无息地将那些亡魂送往幽冥,避开东方师的卜算,设下如此凶险的局中局,非是道术能够解释。他必然有一门贯通阴阳的神通存在。

这门神通可以帮助他自由穿梭幽冥现世,也应该是他贯通神道世界与信徒的桥梁。不是说他疑似可以通过无生世界赋予地煞使者伪神通么?应当就是通过这门神通做到的。

他那个以‘无生’为名的神道世界,至少有这两门神通的参与……一者贯通阴阳,一者阻隔因果。”

不愧是星占大宗师,站在超凡绝巅的人物。

东方师亲临现场,也只看出了张临川的一门神通。阮泅只是看了一封蘸血的信,就看穿了张临川的局中局,也看到了张临川更多的根底。

张临川的神通、张临川的无生世界,都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姜望很自觉地道:“这条消息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我马上让博望侯将卦资送往观星楼。”

阮泅的声音对此不置可否,只道:“魏国我就不去了,幽冥亦是难入。如果伱确定你做好了准备,在遇到张临川之后,可以想办法取他的血,沾染于我送你的这枚刀币之上。我会帮你算断他的因果,永绝他的后路。”

而后那枚刀币只是一转,便落回姜望手里。

阮泅的话语平静得像是说“有空来家里吃个饭”,但却轻易划定了把魏国搅得鸡飞狗跳的无生教祖的命运。

此所谓超凡绝巅,衍道真君之言,一至于万里千年。

这也是张临川最早选择创建无生教,以外道立教前行,所必须面对的困境。

没有姜望,迟早也会对上别的天骄。

是佛家所言之“恶因结恶果”。

而姜望一路走来虽然也是坎坷不断,但走的却是堂皇正途,熬过遥途万里,未来是无限光明。

截止到目前,姜望已经知晓张临川的三个神通。

第一门神通,大概率是传说中的七魄替命。

第二门神通,有隔绝因果之能。配合他的白骨圣躯,几乎可以让他不被卦算影响。

第三门神通,能够贯通阴阳,可以轻易往来幽冥现世,亦是他连通无生世界的桥梁。

可以说每一门神通都厉害非常,也都被张临川开发得出神入化。且第二门、第三门神通,都与无生世界有关。那么无生世界的特性,亦由此可以猜测一二。对无生世界的破解针对,也可以自此找出一些头绪来……

不知张临川到底摘下了几个神通,是否有成就天府。仅就暴露出来的这些来说,他就已经是一个极难被彻底杀死的存在。

姜望绝不介意利用自己所有能够利用到的资源。

包括阮泅,也包括现在所身处的宋国。

“姜兄!”

辰巳午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等姜望听进耳朵时,他正好也推门而入。

表情非常严肃:“魏国将领覃文器在野外被杀,是来自张临川的报复,他一直就藏在魏国国境附近,没有逃远!”

姜望惊了一下,因为他与覃文器分别,也并没有多久。

这是否说明,他也一直在张临川的视野中?

“来不及多说。”辰巳午有些急切地说道:“张临川已经疯了,先屠晚桑镇,再杀魏国大将,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魏国真人东方师已经出境缉凶,还请动了须弥山的和尚,这一次要布下天罗地网。此贼在我南域,我也正要前往支援,压缩张临川的活动范围,姜兄与我一起……”

本应对追杀张临川最为急切的姜望,却站着不动,只问道:“东方真人请动的须弥山和尚,是那位行念禅师么?”

“那自然不会。”辰巳午道:“好像是照怀禅师,当世真人的修为。”

再加上景国那位不知追到了哪里去的真人,已经有三位当世真人参与对张临川的逐杀,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破局。可是因为白骨圣躯的特殊性,因为阻隔因果的神通,因为张临川本人具备真神层次的眼界……即使是当世真人,也无法以力强压,只能同他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张临川被捉到就是个死,可至今也没有活人沾到他的衣角。

“覃文器在野外被杀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姜望又问。

辰巳午道:“是随他一起追缉张临川的部将,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发现……怎么?”

“张临川绝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干扰行动的人,他会无缘无故地杀人,但不会无缘无故地找麻烦。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杀覃文器,肯定有他的原因所在。张临川现在还闹出动静来,说明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他还有几步路要走,他还有一些险要冒。”

姜望在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或许覃文器与张临川成功逃出魏国一事有关,但不好把这种揣测说出来,污了死者之名。

只是异常坚决地道:“覃文器被杀的消息都传到了你这里,我相信张临川已经不在那里。他肯定已经挑选好了下一个目标!”

辰巳午停下了已经往外走的脚步:“宋国?”

姜望道:“世上最聪明的人分析过,宋国是张临川现阶段最有可能的目标之一。”

辰巳午沉吟道:“那我们不去参与围堵了,就在这里等他。”

“不,我们要去。”姜望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要让张临川觉得,我们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引走了……以宋国之强,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应该不会给张临川逃跑的可能吧?”

辰巳午听明白了,果断拔身而起:“自然不会!”

两位强神临当即横飞长空,离了宋国。

在疾飞的路上,辰巳午固然是利用特殊方式,在宋国遥做安排。姜望也分出一缕心神进入太虚幻境,与左光殊传书不断。

“越国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已成神临的革蜚在主持这件事情,说是已经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张临川一入国境,就会被揪出来。”左光殊的信上回道。

姜望心中默默给越国打上了存疑的标记,革蜚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哪怕现在成就了神临,也可以大概估摸得出战力范围。其人若是不骄不躁,充分调用越国国家力量,倒是不怕对付不了张临川。但如此信心满满打包票,反而事情并不靠谱。

“覃文器被杀的最新消息,你也传与他们知。革蜚新成神临,覃文器又是什么神临?让他们多一点重视……南斗殿情况如何?”

丹国、龙门书院、南斗殿、剑阁、越国、庄国。

在重玄胜列举出来的这几个目标里。

剑阁那边他是亲自与宁剑客沟通过,知道司阁主正在坐镇天目峰,断不会出什么问题。

庄国那边,庄高羡和杜如晦都非常懂得狮子搏兔的道理,也都是非常谨慎的性格,在得到警示的情况下,不会给张临川可乘之机。兴许还会反过来设下陷阱,要伏杀张临川,以赢得姜望的承诺——能够恶心姜望的事情,他们不会错过。

张临川与庄高羡君臣斗智斗勇,当然是一场好戏。

但姜望现在并不希望看到。如果真的有那一幕发生,他会想办法横插一杠子,追求张临川拼掉庄高羡、杜如晦的最好结局。

他写信问左光殊的,是他不太放心的几个地方。

左光殊的信里回道:“重玄胜可能不太了解南域的情况,才会把南斗殿也列入张临川的目标里。南斗殿的入口非常隐蔽,进出都很严格。张临川要在南斗殿的势力范围里为恶,难度非常高……不过我也已经通知到了,天机真人任秋离表示会加以关注。”

左光殊说得很有道理,重玄胜也肯定有重玄胜的理由。但既然任秋离都在关注此事,想来不管怎么样,南斗殿的问题都不会很大。

“辛苦你了,光殊。丹国呢?”姜望又问。

这一回的左小公爷,在信里很有些生气:“我跟他们说了,要外松内紧,给张临川以可趁之机,最后再瓮中捉鳖。他们有个叫张靖的,回信的人是这么说的,是叫张靖。就是楚煜之说过的那个废物张靖,真是废物!也不知怎么,把这事闹得轰轰烈烈,甚至丹国各处边城,都贴满了张临川的画像。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处?”

姜望亦有些愤怒,但是强行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大约能够明白张靖这么做的原因。

丹国不管张临川这个无生教祖是不是搅风搅雨,是找死还是发疯。只要张临川不去丹国捣乱,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

张靖所作所为,就是要打草惊蛇!让张临川这条恶蟒,远远地就避开他们。

严格来说,张靖的应对并不傻,只是有些自私。

如此选择,实在有负姜望提醒他们的苦心。

但他也不可能改变丹国的决定。毕竟人各有志,每个国家对责任的理解也并不相同。

姜望保持着平静,又回信问道:“龙门书院那边如何?”

作为四大书院之一,龙门书院的实力不容小觑,本不该列入张临川的目标选择。

但是在龙门书院的势力范围里,于书院之外,还有大量的学田、大量的土地、大量供养读书人读书的农民。龙门书院毕竟不是国家体制,没有能够囊括全部势力范围的大阵,这些普通农民,却是很难保护周全的。

张临川若以此为目标,还真是防不胜防。

同为四大书院的暮鼓书院,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暮鼓书院更多是靠附近几个国家的供养,而没有太多的学田和治下百姓。且又坐落在书山脚下,别说张临川,哪怕白骨降世重返巅峰,也不会往那里去。

左光殊回信道:“龙门书院非常重视姜大哥的提醒。他们目前还在书院里的真传弟子,还有大部分教习,都已经全部放出去,伪装成农民,参与学田的秋收。还有几位大儒都在关注。张临川如果去了龙门书院,我看是没机会再另找目标的。”

如此看来,就是越国最不稳妥了。但愿张临川不会那么巧地选到越国。

姜望又在信里强调:“让你帮忙组织的神临高手分为两队,一队靠近越国,一队往宋国这边来。潜踪匿行,不要打草惊蛇,随时准备接应我。张临川应该对他的处境很有认知,所以他现在非常着急,下一步行动不会等太久。”

左光殊只回了个“我办事,你放心”。

姜望认真地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了,便结束了与左光殊的通信,与辰巳午继续往覃文器身死的野外飞去。

……

……

结束了关于丹道革鼎的议事,张巡心神疲惫地回到府中。不出意外,偌大家宅仍是灯火通明,在这墨云浓掩的深夜,依然亮堂得如白昼一般。

这段时间以来,张靖已是养得越来越跋扈。

每日飞鹰斗狗,横行都城。在外面是到处惹事,回到家里也不收敛,莺歌燕舞整夜,都是常事。

原先还知道关起门来设下隔音法阵,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耍。现在整个张家都留下了他肆无忌惮的痕迹。

在这种情况下,老太爷甚至还放了权给他,让他处理一些国家层面的事务。

这让他非常的有成就感,也非常的自信自我。

有一次酒后甚至说——“我与我那张巡兄长,除了修为也不差什么了。只等下一颗六识丹!”

此话应是笑谈,但现在的丹国,没人再笑话他。

自比张巡没人敢笑,这倒罢了。内定六识丹这样的事情,本该引起轩然大波,也没人敢笑。

民愤显然已经郁积到了一定的程度。

而张巡从来专注修行,自然不知幼弟所为,偶尔看到了呵斥两句,也都于事无补。毕竟事务繁忙,偶然的关心,也都是长兄对幼弟之怜——的确是有怜的。

毕竟张靖已经没几天好活。

养了这么久的恶名,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张巡最近都在忙丹道革新的大事,要一改国家前路,将法丹、药丹的地位提上来,与现为丹国主流的炉丹并举。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也已经得到了国内各方势力的支持。

一旦最终完成,丹国已经晦暗许久的前路,或能再开新天。

但革旧迎新这种事情,必然要有一个轰烈的起始——

张巡大义灭亲,历数张靖十二宗罪,亲手杀死他这个为恶甚彰的亲弟弟。然后由此觉悟丹国过往之弊,立志自张靖一案起革新天下。然后顺势接掌张氏大权,开启法丹、药丹、炉丹并举的新时代。

这如何不轰烈?

如何不是一段佳话?

此等经典篇目,早已经写好了剧情。

而包括他张巡在内,也只是笔下流淌的一段人生。

他并不介意被安排,他只希望为此付出的一切,都能够有所收获。只希望丹国真的还能拥有未来。

他自是忘不了萧恕的沉默的。而这种沉默,恰是过往许多年,为国尽忠者的缩影。

占地极广的张氏大宅,今夜依然是歌舞升平。

丹国是太平盛世啊,张家是煊赫名门。

妙龄少女体态娇,蜜桃熟妇抚弦琴。粉面的兔儿爷唱小旦,一溜儿的水袖随风转。那歌声悠扬,悠扬……一切如昨夜,如前夜,如过往的很多夜。

唯独是少了张靖大呼小叫、丢人现眼的声音。

“张靖又去哪里惹祸了?”张巡随便拉了一个人问。

这舞女显是喝得多了,脸上通红,吃吃地笑:“张公子他……他喝多啦,拉着那个谁,还有那个谁……睡觉去啦!”

一边说,一边还往近前贴。

张巡伸手按在她的脸上,把她往边上扒拉开。

冷不丁手心被舔了一口。

强忍着恶心感,他也不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计较,径自穿过喧闹的人群,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但走到半途,忽地又转身,走向张靖的屋子。

许是因为大事已定,张巡今夜突然很想跟这个弟弟说几句话——在他醉醺醺的时候。

院中吵闹的声音令张巡有些烦躁,但面上并不显现。

能容得下这么多荒诞的事情,难道还容不下几个倡伎优伶?

容得下乌云盖顶的天,也该容得下醉生梦死的夜。

只是在走到了张靖的房门外时,动作稍微粗鲁了些——

招呼也不打,直接推开了门。

大门中开,宝珠之光一阵摇曳。而后他便看到,一地的凌乱裙衫,一直往床榻延伸。床榻之上,是大被同眠的几个人。

他的亲弟弟,就在那里面。

但是他的目光不在那里,而是落到了房间里唯一一张端端正正放着的椅子上。

有一个眼神淡漠,长得不好也不坏的人,正端坐在那里……

与他对视。

床榻上用被子裹着的三个赤条条的人,已经全都没有了生命迹象。

张巡在这一刻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应该来说,他早就准备好了面对张靖的死。也想过在那一刻到来时,自己会如何冷漠。

可是张靖没有死在他的手上。

而是这么草率的,在一个跟以往没什么区别的夜晚,荒诞地死去了。

他冷冷地看着张靖房间里的这个陌生男子,有太冰冷的杀意,随着丝丝缕缕的剑丝泛起。

却先听到了对方的怨怪——

这个人翘着二郎腿,脊背挺直地坐着,苍白的十指交错,表情很有些不满:“你们用我的名字炼人丹。

还随便杀了一个我的法王来顶罪。

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无生教主的心情?”

写这一章的时候,又回去细看了之前写的张巡和张靖的戏,觉得写得真挺不错的啊……

唉。

收线。

——

今天六千字,其中一章,为阿甚加更债主委员会加更。(7/10)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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