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禺猇:你们一家就祸祸我吧!

“穷奇?你怎么在这儿?”

当四凶布下的屏障破碎之后,那涌动的大雾便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的向外笼罩。

虽然因为上古浓度过高的灵机跟其他的各类气息,导致云雾弥漫的速度并不像隔壁中那样,不过眨眼便能笼罩四野,但也仍在以每一刻近百里的进度吞吐着周围的土地。

一块块平原,一座座山峦,江河,诸国尽数被吞没。

而一旦被那雪白的雾霭笼罩之后,不论人神均再难以发声,更甚至一头踢前一刻还在亡命逃窜,只不过是慢了一瞬,便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出现。

《山海经·大荒南经》:“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有兽,左右有首,名曰踢(一种长了两个脑袋的狗,瑞兽)。

而与踢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同处大荒以东临近那片戈壁的人神们。

云海所过之处,万籁俱静。

那无言而可怖的大雾,让整个大荒的人神们猛的回忆起了,那段被祂们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噩梦。

分布于此的人族部落尚且还好,虽然部落里的老人们,在被孩童们缠的无奈时,曾偶尔讲起那段不堪回忆的过往,但其中的形象大多都还处在正面,虽然血流成河的场面足够惨烈,但身为人族,如果不牵扯到人王之争中的话,在这似模似样的大雾中,安全性还是相当之高的。

但对于神人跟兽来说,眼前的场景那便是噩梦走进现实了。

不得已,在众神的关注下,数位存在都离开了各自的地盘前来打探消息。

而因为大荒东本就毗邻东海的缘故,东海海神——禺猇是这诸位神人中赶来的最快的一位。

只是到了现场,靠近仍在不断蔓延的大雾之后,禺猇的表情有些难明,那根根翎羽覆盖的额头,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有些心有余悸的道:

“我的爹啊,您那边儿出了这等大事儿怎么不跟我知会一声,我也好找个借口结束了舜地东海的巡查,早些家去!”

刹那的犹豫过后,禺猇便眼睁睁的看到那片汹涌的大雾来到了自己近前,心跳猛的一顿的同时,下意识的调动神力以作驱散。

当然,禺猇此间举动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出微不足道的一点脱离时间。

毕竟,尤的雾霭虽然可怖,但也不是全没弱点的,自家老爹打造的指南车借北斗以明四方是蛮荒亲测,唯一可靠的方法。

只是,指南车那玩意儿,从始至终也就涿鹿战场上打造了那么几架,而后伴随着大尤被分尸也就是失去了作用,被扔在库房的角落里吃灰。

就像是没有人预料到大尤能突然出现在舜地时的大荒似的。

在这之前,也没人去灰堆里找这破烂。

而除此之外,只有不被雾霭笼罩才能保得安全了。

雾霭虽然可怖,但也终归是法力能量所化,有其形体物质存在,只要不被吞没,以法力激荡也能临时的清空周遭的视野。

只是这么做的话,无异于挑衅雾中的大尤。

虽然确实有用,但也只能争得一瞬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那可就遭老罪咯!

禺猇起初也是抱着如此想法,只是法力汇聚的手掌拍下去之后,那反馈而来的薄弱抗力跟骤然被清空数百里的庞大区域让祂猛的一愣。

虽然祂自己早已经顺从身体的反应,转瞬间后撤了数千里之遥。

可骤然冷静下来之后,那双眸中却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

再紧接着便是汹涌的大雾中猛然窜出了一个带血的身影,禺猇不过刚看清这玩意儿的本体,张开发问的嘴中便被腥臭的恶风给灌饱了。

“这家伙!”

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禺猇转头看着那骤然消失的穷奇,脑海中回味过那飙血的虎尾,自己双腿不由得夹紧的同时,面上却忍不住嘿笑了一声:

“要是照我,便不如死了重来,缺了根子,这世间乐趣便少享一半儿!”

言语间,禺猇也不理会逃窜的穷奇,那家伙擅离职守,自有舜帝命人惩罚,当务之急还是眼前这似是而非的汹涌雾霭,不探明白,就算是回到东海祂都睡不安稳。

如此,禺猇一转身竟又回到了汹涌的大雾跟前,跟那雾气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同时,自身的法力也汹涌澎湃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自雾中起身的张珂透过白皑皑的大雾,冷漠的注视着外界。

他亲眼看着穷奇自那被外力破开的雾霭边角逃走,又有一人身鸟头,耳挂黄蛇的神人一改畏缩的神色,气势昂扬的来到大雾边缘用法力将雾气炸的翻滚不休,手中捏着干戚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三分。

人身鸟头,哪怕是加上耳挂黄蛇,如此特征在蛮荒之中也不算稀奇。

像自家老师的本相之中便有一首是鸟头。

不过,身份如何对张珂而言并不重要。

当那鸟头神展露出一身磅礴的神灵气息并在雾霭边缘频频试探之后,张珂的面容便已经彻底冷淡了下来。

下一瞬,他宏伟的身躯陡然间消失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边角。

而同一时间,雾霭之外,看着那骤然汹涌起来的大雾,禺猇眼神猛的一泠:

“来了!”

就让我看看,是哪个不晓事的在这儿玩弄此等灾厄之法,惊得大伙儿胆战心惊。

下一瞬,一截儿缺了刀尖的断刃猛的破开了升腾的大雾,迎面劈来!

“大尤且住,此事必有误会!”

心脏好似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禺猇,猛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但也仅此一声。

下一刻,汹涌的雾霭便迅速掩盖了周遭数千里的地界,一切声音,动静悉数再不能闻。

而至于大荒中的其他角落:

“额,我忽然想起来,山上的桃儿熟了还没摘,诸位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

“狡诈东西,是先死一步吧算了,咱兄弟们也撤吧,这大尤特娘的也太不要脸了,要杀便杀,怎还行这钓鱼之法!”

“那禺猇”

“管他作甚,这家伙之前整个东海都被屠了,就他一个活着回去,虽然少了半条命,但将养了这么多年也算恢复过来了,了不起再被打的几千年下不了床罢了,人家有个人王爹,咱们兄弟有啥,走了走了,这破大荒待不了一点,搬家去中山躲些时日.”

而此时的雾霭之中。

虽有些奇怪,虎魄的力道怎变得这么薄弱,但用不着现实解释,禺猇自己的内心已经给足了答案。

虎魄都是断的,那大尤即便诈尸了,状态恢复的应当也算不上多好,所以之前那稀薄的雾霭此时也便有了答案。

大尤活了,但活的不全。

当然,恢复的再不好禺猇也不想跟这玩家伙硬碰硬。

“我只是来看看,看一看而已,三万年前没看住精卫确实是我之错,但你总不能小心眼到了因为此事揍我两遍吧?”

“艹,干戚.不是,你俩怎么凑到一起的啊!”

持着一柄长枪刚挡住了那迎面劈来的虎魄,禺猇转眼便看到了身旁涌动的雾霭,下意识的踱步后退的同时,祂看着那擦着自己胸腹划过的血色战斧,一头翎羽炸的根根直竖。

不是,见过虎父犬子坑爹的,但没见过不声不响坑儿子的啊!

在整个蛮荒众目睽睽之下,放跑了一个大尤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连这刚被抓回常羊山的刑天都能再窜出来,糟老头伱当不了人王赶紧爬,换个有能耐的上来!

额错咧,

额真滴错咧,

额从一开始就不该起什么好奇心。

如果额不起好奇心的话,额就不会被困在雾里,如果额不被困在雾里,额也不会被这俩不讲道理的围着殴打

“当年东海之事确有内幕,先停一停听我说啊!”

禺猇忙不迭的尖叫道。

而也就在这时,那好似自一处来的刀斧猛的停在禺猇面前不远处,明亮的刃锋晃得禺猇不由眯起了眼。

“说!”

藏于雾中的张珂模仿着自家老师的音调,冰冷的道。

精卫之死,是蚩尤更准确的来说,是整个炎部的痛。

因为精卫的死,蚩尤跟神农起了冲突,一个暴怒的要大开杀戒,一个要隐忍先保证王位在徐徐图之,各持己见之下,偌大的炎部被分成了两半,昔日的兄弟反目成仇不说,因蚩尤怒屠东海的行径也使得炎部失去了蛮荒非人以外存在的支持。

而后便是冥冥中的天意引导。

在觉察到自己并不能以一己之力镇压蛮荒之后,蚩尤组建了九黎,修兵戈备粮草而讨神农,落败的炎部跟有熊氏结盟率领蛮荒众神讨伐九黎。

这是涿鹿之战的起因,也是本应该再出一位炎帝的炎部落寞的根源。

虽然在空间中老师并未跟他讲述太多关于那段时间的故事,但其相关的一切张珂已经从隔壁知道的清清楚楚。

此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刚刚是认错了人,将禺猇认成了那些天生的神圣来防备。

但禺猇,被打的话也并不冤枉。

一个堂堂的东海之神,居然能让精卫淹死在自己的地盘,不把他算作凶手一并杀了都算是老师顾念同族之情了,而现在听到祂似是察出了旧事的内幕,张珂虽心头不屑,但也由得祂说。

“这事说来复杂,精卫的死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凶手”

刚松了一口气的禺猇看着那再度自雾中砸下的战斧,忙不迭的举枪抵挡,感受着手中那愈发沉重的力道,暗叫了一声苦也的同时,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道:

“你俩能不能别这么暴躁,我说就是了。”

“那时蛮荒水汽泛滥,有洪厄之相的事情你们也是知晓的,整个东海水汽升腾,怒涛滚滚,海岸边的情况更是一时一个样,日日如此我便也疏于防备,而便是这时,精卫突然来访。”

“我本应该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才对,可那天不知怎的,刚平息的海眼再泛涟漪,我忙着去探查情况,便进入了深海,海底乱流汹涌,而岸边的气息也自然未被感知到,之后你大尤怒冲冲的找上门二话不说就开始屠杀,我哪儿有功夫排查原因啊!”

“我也是后来修养身体时才反应过来,只是等我回去时,痕迹也被抹去了,我只找到了一些痕迹只是太乱,太杂。

借此推断了一些,不知真假。”

“此事说来,还是炎部之错,树大招风,出第二位炎帝本来就已经不是蛮荒所愿了,而炎部还有你跟刑天这俩祸害,真要是让神农成了第二个炎帝,有他撑腰,你二人在外,整个蛮荒都将无一日的安宁!”

“不是女娃也得是别人,不是东海也得是他处,终归他得惨死一个儿女,才能有后续啊!”

听着禺猇那略显落寞的语气,张珂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这能怪禺猇?

还是怪老师跟神农?

亦或是怪那丢了性命化作精卫的女娃?

“哎,我都说了,你们俩怎么还打啊,我真生气了!”

看着那自雾中再度出现的血色战斧,禺猇抱怨了一声,连忙挺枪直刺。

刹那间,破空声轰然而起,磅礴的水汽自虚无中涌来,化作一道磅礴的浪潮,倾泻而下。

狂涛轰鸣,云雾荡漾。

挺枪将那战斧荡到一旁的禺猇,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大雾中显形的青涩面庞,唇齿蠕动了许久,忽的面色涨红:“小崽子你诈我?”

“是您脑袋不灵光,还想得太多。”

张珂咧嘴一笑:

“作为前辈,初次见面,我问您借点见面礼应当不妨碍吧?”

下一瞬,张珂追前一步,双手倒转抡着干戚横扫而过!

“铛!”

斧刃直接切开了狂涛,撞上了那藏于水幕背后的长枪。

伴随着一道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汇聚的狂涛也骤然碎裂,迸射的水花四散而飞,砸在周围的地面上,直接将大地拍的满是裂痕。

被直劈了一斧,仓促后退数十步,将一大片平原踩碎的禺猇眼都红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谁家拜访是拿着别家的长辈练手,猛砍猛砸!

九黎家的,那没事了。

但咱打不过大尤还打不过小尤了!

好好好,父债子偿,今天当长辈的就教你个乖,没长大成人就别到处晃荡!

怒急反笑的禺猇,一身磅礴的法力几乎化作了实质。

虽因雾霭的存在,将大荒跟东海隔绝两方。

但本就是东海之神的祂,借助磅礴的法力硬是在刹那间,在身旁幻化了一片虚幻的东海出来。

刹那间,只见水汽升腾,浪涛滚滚,轰鸣之声响彻四野。

而幻化的海洋更好似活物一般,骤然升腾变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向着张珂倾泻而下。

“呼!”

苍玉脱手而出,化作一片磅礴的山川,自下而上的将那片海洋承载其中,其中浪潮升的多高,周围的山峦便抬得更高,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不下。

但对此,禺猇只是不屑的笑笑。

虽然东海不在身侧,但作为蛮荒下五方天地的东海神,祂的法力可以拿无穷无尽来作为类比。

山川之长终有尽头,而哪怕是戍土之精的息壤也无法阻隔绵绵水势,即便拦得一时,耗时日久终化作灭世之厄将一切悉数摧毁,这道理鲧已经用他的脑袋亲身体验过了,既然似乎跟禹沾着点关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也罢,便给禹一个面子,随便打一顿就是了

一瞬间。

半刻钟。

一刻后。

禺猇咬着牙看着身旁不堪重负的空间,听着那好似水晶碎裂一般的清脆响声,最终目光停留在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之上,磨牙吮血间,不住的恶狠狠道:

“那几个该死的蠢材!”

就说一个总角的小崽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力。

就说分散四方的穷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荒。

而这雾霭也来得有些不知来源。

明白了,祂现在全明白了。

感情那四个倒霉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儿把这少尤招惹过来,而且还没打过,就跑了一个被砍了根的穷奇。

那群倒霉玩意硬生生的把这小崽子拉到了本不属于他的高度。

结果自己愣头愣脑的闯了进来,又送上了一份贺礼。

艹!

禺猇骂骂咧咧间,那血色的战斧却毫不留情。

下一瞬,禺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蛮力袭来。

手中的长枪直接被血色的斧刃裹挟着砸在了祂的脑门上。

脚下不稳的禺猇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一阵后退之后重重的摔在了一座山峦之上!

轰然间,那连绵的山峦竟变作了一片盆地。

顾不得自家的头晕目眩之感,禺猇赶忙从废墟中起身准备应敌,却不料下一瞬,周遭的雾霭退避给他露出了一条直通东海的狭小道路。

“此番叨扰您了,日后若有闲暇,我自会去东海赔礼。”

听着雾霭中逐渐模糊的身影,禺猇没想到自己只是切实的挨了一下便能安然离开。

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点儿雀跃之情。

但转瞬间便被冲天的怒火给驱散,对着渐渐远去的大雾,他恶狠狠的道:“你小子,最好下次别被我先碰到了!”

而当戒备跟紧张的情绪退去之后,禺猇这才皱眉看着自己变得狭隘的视觉,下意识的伸手。

“嘶!”

摸着额间好似独角一般肿胀的大包,禺猇牙都要咬碎了。

这熊孩子下手太狠了.

感受着晕乎乎的脑袋,此时祂也顾不得许多,趁着周围的雾霭还未散去,赶忙顺着小道钻进了东海。

被一小辈拿来练手就已经够丢人的了。

要是当下的这幅面貌再被人给看了去,祂今后也就没脸从东海出来了。

而等到湍急的水流遮掩了祂的身躯之后,禺猇又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向那片移动的雾霭,狰狞的面上逐渐流露出了恶意的狂笑.

(本章完)

第469章 雾霭终散,蛮荒乱起

“荧惑守心,太白食昴”

“但凡你早来上一会儿,我也不会傻乎乎的进去挨这两下!”

刚命水族们下去准备宴席,正准备拿这少有的倒反天罡名场面下酒的禺,看着外界晴天白日间忽然间闪现的星象,一口酒尽数被喷了出来。

胸前湿润的衣襟祂早已顾不得,只口中止不住的轻声呢喃。

“不行,这不行,这坑不能光我一人踩进去!”

言语间,禺起身化作一片氤氲的水汽离开东海。

虽然额头的独角仍未消肿。

但此时那弥散了小半个东荒的雾霭已经吸引了绝大部分存在的注意力,他小心隐藏,也不至于落到太多人的眼里。

当然,在这蛮荒地界,神魔乱舞,总有那么几个管不住眼珠子的,但那就不是祂能考虑的范围了。

毕竟,敢在蛮荒乱瞅乱看的,要么是白泽那样天赋异禀,又苦心钻研的;要么就得具备绝对的实力跟审时度势的眼界,而显然,他禺虽贵为东海之神,但在蛮荒还够不上被全部人审时度势的层次。

其实被看到了也无妨,反正他都准备拖人下水了。

但凡做成了那到时候大家的谈资不局限在祂一人身上,都丢了脸面的情况下,也就没什么取笑的趣味了。

少尤那边他是管不了了。

虽然此事是因四凶而起,而他们除了穷奇之外也都被一起打包带走,共赴归墟,而哪怕是因为有禺的卷入,导致穷奇侥幸逃了一命,但身体零部件的缺失,尤其是那地方,对于一尊雄性神灵来说,面子跟里子都几乎丢尽了,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当然,是否能出了这股恶气,禺的想法并不重要。

但他知道,只一个穷奇肯定是平息不了那颇似大尤的崽子心中的怒火的。

禺虽然长居于东海,但也知道近些日子以来,上古八方闹腾的厉害。

三皇所处的时代尚且还好,毕竟在那三个古老的蛮荒时代留存的具都是些真正的凶神大物,烛九阴;西王母;蓐收;青龙像四凶这种在那边根本都排不上名号。

直至黄帝时代,也都是这些大神们活跃的时间点。

到了颛顼绝天地通之后,这些蛮荒古神们才显得不那么活跃了。

但不活跃不代表祂们不存在,只是因为建木跟不周山的双双崩塌导致串联蛮荒的渠道有所缩小,这就跟小溪养不出大鱼一样。

虽然不周的断裂并不影响蛮荒的本质,但互相链接的河口缩小了,古神们互相往来也就变的不那么便捷了,再加上一些个其他的因素夹杂在其中。

所以,舜时虽然仍有这些古神的存在,但却已不是本体,具体形容的话,在名字后面跟上一个【】的词缀应当更加准确一些。

古神们确实没太大的动静,但在尧至禹这三个时代却是风急浪高,各种凶神恶兽,蛮荒生灵,乃至人族各部之间都是异动频频。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少尤。

只不过,往日里禺并不热衷于这些,所以只是对大体的情况有所耳闻,今日长角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其对号入座。

祂曾听闻,前些日子,大禹那边九州鼎异动,蛮荒中跑了些恶兽,应当就是为的此事。

而此时见了活蹦乱跳的张珂,那那些恶兽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是禺知道,被人算计却不还手不是九黎这一脉的习惯,再加上自己失误将那连祂都只是猜测的旧事和盘托出,两相加成之下,这荧惑守心的星象来源便也有了几分支撑。

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禺接下来要干的事儿有点不地道,不给自己找上一些借口填填底气,祂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爹啊,上次赶不上儿子没怪你,但这次你要是再不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发了可别怪我没提前通知到!”

禺嘴里念念叨叨着,所化的水汽却是一路东去。

不多时,东海之上骤然升起一道巨大的火球,恐怖的热浪四散而去,永不干涸的东海都因此而蒸发了上百丈。

只是伴随着磅礴水汽形成的大雾蒸腾,那明亮的火球也在刹那间被一片黑幕包裹被人裹挟带到了水下。

于是,整个东海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天上的一道怒喝:“蟊贼,放下扶桑,我留伱全尸!”

前所未有的怒火,在金乌的心中升腾而起。

祂从没想到,这蛮荒地界居然有人胆大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去偷祂老家。

如果只是捡点零碎那还罢了。

毕竟尧时,扶桑树便被大羿踩塌,根基大损,虽然之后用金乌的其他几个兄弟埋在汤谷之下,借祂们的养分再度滋润发出了新芽,但跟从前那个舒适的扶桑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好在兄弟们都没了,只剩下祂一个,至少地方上宽敞了许多。

可再破再旧那也是金乌天天晚上栖息的家园,如今被人偷走,这还得了。

刹那间的不可置信之后,那恐怖的大日之火自祂的身上呼啸而起,明媚而晴朗的天穹在暴虐的金乌面前刹那间便被搅的面目全非。

飘荡的云层被烈日蒸干,而刚刚闪现的荧惑跟长庚更是被怒气冲天的金乌重新逼回了星空。

但与此同时,那升腾的烈日之下,虚幻的热浪也化作实质的火焰炙烤着山川江河。

平原龟裂,江河干枯,百草树木燃起汹涌的火海,四方的神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忙不迭的救火遏制灾厄的继续变化。

好在,此时的金乌尚且还保留着部分理智,而那一帮子兄弟也尽被大羿射落,情况才能被勉强控制。

而下一刻,汹涌而暴虐的烈日便横跨亿万里之遥,凌空架到了东海之上。

因扶桑树而蒸腾的东海还没等冷却下来,此时那温热的海洋便再有沸腾的迹象,而与此同时,一道怒急了的声音响彻在东海上空:

“禺你个老糊涂快点出来!”

“你家又出贼了,偷了我家的扶桑树,赶紧出来跟我抓贼,丢了我扶桑树我就把你的东海都蒸干,还要痛打你一顿!

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只是看着居高临下的金乌,海中神;兽具是无言。

贼?

我们知道。

我家海神就是那个偷扶桑树的贼。

但这事儿能告诉金乌吗?

显然不能够,毕竟禺是东海神,执掌东海,而金乌只是金乌,终有离开的一天,除非不想在东海混了,不然哪儿有职员状告老板的?

至于金乌的威胁,那也只能去海眼里躲躲了。

毕竟只一头金乌,看着凶狠但一时半会儿也蒸不干东海,更何况是深藏海底直通四方的海眼。

与此同时,拜别了禺这位好心长辈的张珂也继续踏上了自己的征程。

好不容易来上古一遭,又有四凶提前送菜,这他要是不折腾出点动静,那还真白费了这些人的苦心。

只是一路走来,除了最开始屏障破碎时被卷进雾霭之中的存在以外,这会儿遇到的便全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生灵了。

所谓的寻常,是指那些没能被记载在《山海经》中的寻常事物,像普通的家禽,野兽,植物跟灵药,这些虽然在这片灵机固化实质显化的地界,也被滋润的非凡脱俗,颇有神异,但对于当下的张珂来说也就那样。

像是后世的零嘴,或许可口,但并不饱腹。

再看其零零散散的生长环境,若要采摘就显得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事儿张珂并不觉得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在看到了禺的时候,他就大致判断出了自己在蛮荒所处的地界。

约莫在大荒东经中一处并未被记载的贫瘠之地。

而在对应《山海经》原版的话便能发现,大荒东经所处之地,多山多水,多人神,但植被跟动物比起其他部分的记载来说却是为数寥寥,甚至在这边灵根都还有三个,而兽类却只有一个五彩之鸟跟夔。

没办法,谁让这边有记载的人神中出了个蚩尤呢!

以张珂知道的,自家老师那血迹斑斑的战绩,大荒东经有此贫瘠之貌并不意外。

不过没有动植物还有人神,但这边的人神却跟贫瘠的环境截然相反,黄帝,应龙,蚩尤,夸父,天吴,帝俊.这些个有名有姓的都曾出现在大荒东经。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大荒四经上,东西南北中,除了大荒西经之外,其他区域在动植物的相关记载上都是一副凋敝而荒芜的模样,而恰巧四经中,唯独西经并无蚩尤出现的记载。

少尤摊手,jpg!

随后,出于时间有限的思考,张珂隐藏干戚的同时也驱散了笼罩数万里的雾霭,选择将自己暴露在蛮荒的视野之下。

雾霭虽然好用,但慑于老师曾经留下的劣迹,在没能验明正身,亦或是人族率先试探之前,所有人都选择静静观望。

但主动出现就不一样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张珂的视网膜上就好像刷屏了一般,飘起了字幕:

【你已被人族之王,蛮荒共主——舜加入了关注名单】

【你已被东方天神,天帝——帝俊加入了关注名单】

【你已被昆仑之主,五凶之神——西王母加入了关注名单(你获得了一株不死草)】

好像一场电影结束时的黑幕一样,张珂的眼前也频繁的飘起游戏的相关提示。

而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空间猛然撕裂,伴随着一道凶恶的气息自虚无中迎面而来,一株色泽翠绿,如翠玉一般光泽润滑,生的好似剑兰一般的植物顺着气流落在了他的面前。

张珂

还真是别树一帜的独特风格,这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给浪死了?

也能理解,毕竟蛮荒的西王母跟九州的王母之间,属于一体两面,而作为系带的瑶姬也是这两位统一的女儿,只不过是名分上略有变化。

只是,这不死草只能起到起死回生之效,而像概念上的死亡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不过终归是一番好意,张珂也是欣然收下,心中对着那合拢的空间裂隙道谢了一番,然后便面色一正,准备接客。

与此同时,伴随着最先一批的古神陷入了沉寂之后,后来者的目光也探到了大荒以东,看到了那驱散的雾霭,以及其中那道如山般高耸,提刀放火,面容凶恶的身影。

短暂的呆滞之后,整个蛮荒直接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不是蚩尤,只是少尤?

搞这么大动静还真以为黄帝溜号,让那家伙炸坟跑出来了,结果就这?

白担心了一场,当真浪费大家感情。

而相较于那些骂骂咧咧一阵之后,各自转身忙碌的存在,蛮荒中尚有不少的目光一经目睹之后便再也没离开过。

苦了它们一番算计跟谋划,还被那几个缺德的人王打压了好一阵,早知道你能自己送上门来,那它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坐着等就是了!

有耐心的,距离人族近的在观察人王那边的动静,以及整个蛮荒的走向。

而一些个耐心不那么足的,亦或是先前吃过大亏的,此时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迫切,直接破门而出,各施手段从四面八方跨海前往大荒。

而在这数目繁多的身影之中,有一道魁梧的身形颇为显眼。

“不是,祂怎么也来了啊?我寻思蚩尤也没去北山系闹过啊?”

“你别忘了,这少尤虽然师从蚩尤,但归根结底他身上却流着防风氏的血脉,而在不久之前防风氏那家伙诈尸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北山系,找了太行山神的麻烦,他家的几个小崽子都被人驾在火上烧了,要不是祂回去的快,差点就吃上烤乳猪了,这仇结的可大了去了!”

“这事我听说不是被大禹拦下了么,防风氏还受了惩罚哦哦哦,明白了,要是能转得过这股劲儿咱们也就不至于眼巴巴的找过来了。”

“嘿,到时候就跟在这太行山神背后,毕竟咱们这第一波过来的,数祂最大,有祂顶着拿下那小子就简单许多了,只可惜,被这家伙先动手的话,那留给咱们泄愤的空间就少许多了,不过到时候人王论罪的话,咱们也没太大的风险,这买卖也好像还行?”

太行山神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那纯白的看不到一丝瞳仁的眼中闪过些许不快,但也怪不了谁,毕竟是祂主动牵涉到这场属于蚩尤旧怨的漩涡当中来的,被人当了枪使也着实没什么办法。

在这蛮荒跟蚩尤结怨的存在多了去了,只不过目前为止,其中大多数都比较安分。

一来是出于蛮荒仇恨不传血脉的规矩,二来是自持身份,不愿意得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再者那些凶神恶兽们虽不管这些,但它们大多都摄于人族的威胁,在观望,在等待。

等着看几位人王是否会像上次那样,再度出手消耗自身的威望来为其平息事端。

也等着看着少尤是否能在这第一波蜂拥的浪潮中存活下来。

若要死于大荒,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这些“乌合之众”没能起到效果的话.祂们便也有借口进来掺和一手了。

毕竟能在如此众多的围攻下还能战而胜之,那蛮荒不欺凌幼崽的潜规则也就应当用不到少尤的身上了吧?

左右想想都是不亏,那等上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人能忍,可太行山神却忍不了。

看着这般熟悉的面貌,祂就想起了被人涂满了恶臭泥沼的太行山,虽然九州跟上古之间联系断绝,但因为太行山这一系一直都没能出来一位扛旗的神灵,九州的太行山神的根源权柄也仍保留在祂的身上,被人骑在身上发愤图强,祂的面子都丢尽了!

虽然太行山神在之前也强行捏死了张珂的一具化身作为了结的话,那么后续防风氏的报复便将这段本该消弭的仇恨又重新续接了起来。

一想到自家那几个被龙炎炙烤的皮毛焦黑,血肉泛香,直到现在还重伤难愈的崽子,祂的双目也忍不住泛气力丝丝血色。

既然你防风氏以大欺小在先,那现在也怪不得我痛下狠手了。

至于大禹的调和。

呵,所谓的斩妖除魔最终的实惠也是落在了人族身上,于祂又并没有什么,补偿也不过是保住了猪仔们的性命,弥补了根基,但就是如此,也将祂放在了两难之地。

要么保证血脉根基不损,而经受烟熏火燎之痛,要么就迅速治伤,但根基上么,就不那么敢保证了。

这般结果,太行山神不能接受,但又反驳不了人王的意见。

原想着这苦果只能祂自己吃下,但偏偏天意垂青,自己将罪魁祸首送上门来。

如此,也就怪不得祂了!

嗯?

看着一马当先,闯过被金乌封锁的东海,出现在大荒地界的身影。

张珂那血色的双眸微眯了起来。

太行山神?

来寻仇的?

下一瞬,张珂的身影猛的消散在原地。

而随之一同的,则是陡然间在大荒间泛滥开的熊熊火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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