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白刑与虚无

所谓一证永证——这话对琥珀来说一点不假。

琥珀作为如今轮回之权柄唯一的掌控者,整个世界九次周而复始的永劫轮回都是自她开始的。

——纵使那些同样从未来归来的柱神也能保有记忆,但只有她是以肉身的姿态回归的。

这也是琥珀成为了不可逾越之“最强”的原因。

因为她比第一次轮回的自己,已经多了整整九万年的时光。

柱神的力量本身无法跨越历史,如同环天司每次轮回归来,都要先从阿堕那边稳定获取一笔启动资金才能获得神格一样……胚胎形态的琥珀之卵也不会因为未来琥珀从末日归来而同样获得什么神秘力量。

然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世界已无轮回天司,昔日的艾世平也已经变成了环天司,因此琥珀的诞生也不会重演。

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一个叫做艾世平的有鳞者将她孵出来,把她带大……不会再有名为“琥珀”的有羽者少女追随着她的神明、她的父亲、她的老师、她的爱人一路行至万年之后的末世,得到了轮回天司的权柄、被祂交付最为伟大而痛苦的职责、又被祂亲手埋葬,陷入了永世无法醒来的轮回。

可是,她作为已经成为柱神的伟大存在,“琥珀”的诞生又成为了一种被收束的必然——就如同艾华斯作为“命运的中心”,会牵引前世轮回的相似之事再度发生一般,琥珀自己才是最为中心的中心。

因此她必然孵化,并且必须要被环天司所孵化。

如果无法满足这一点,她就会成为扭曲悖论的怪物,从九世轮回的本体中得到恐怖的力量。

她如婴儿般歇斯底里,带着被爱人亲手献祭的悲伤。

或许还有她自己心中对九万年的活死人生涯的怨恨与痛苦。

——这枚蛋与琥珀的关系,就和艾华斯与环天司的关系一样。

基于差异之源河的柱神双生镜的相似之理,万事万物皆可从相似中得到力量——“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以史为镜、从过去的相似性中得到智慧,却又无法从历史中得到足够多的教训。人们总是会说相同的话,总是会犯一样的错误。而每一次的相似,却又是基于差异与不同……人类正是从这种差异与相似中,艰难地创造出了文明之路。

柱神固然能够保有记忆,但祂们同时也在世上生存,试图着手解决末日;可只有琥珀作为监视者,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人们犯着一样的错误,逐渐再度踏入不可回头的归途。

“当年的他,大概正是为了超越这苦痛的永劫轮回,才迈入了超越之道途的吧……”

艾华斯对环天司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轮回确实是环——是莫比乌斯之环。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走,却不断回到原地。

而这枚死胎,就是这轮回存在的最好证明——“世界曾行至不可挽回之地”、“世界已行至不可回头之路”。

艾华斯怔怔注视着那枚琥珀之卵,瞳底渐渐泛起昏黄。

万般心绪浮上心间,他甚至完全听不见阿迪勒的说话声音……艾华斯模模糊糊间能听到他好像在说些什么,但就像是半睡半醒间听到的东西一样,能够听到声音却无法理解、理解的东西又会很快被忘却。

艾华斯注视着它,却始终想不起来什么应有的记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回忆都没有。

如今艾华斯已经知晓,他那“突然从心中浮现”、之前却完全没有印象的记忆,大概率是环天司通过他们的相似性传导过来的记忆。

因此艾华斯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你还不愿意将关于琥珀的记忆给我吗,环天司?

无法言喻的感情逐渐沸腾。灿金色的辉光从艾华斯的眼底燃起,让他的黄金瞳化为了燃烧着的夕阳。

“——”

他张开嘴巴,无意识的念出一个名字。

艾华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名字——那名字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被剥夺并消失无踪。甚至连艾华斯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出来。

就如同被白刑抹杀了一般。

……等等,白刑?

艾华斯睁大了眼睛。

白刑!

他清晰的意识到了什么——

关于牧者,关于白刑,关于“他”如何将自己奉献给了堕天司,关于安息古国的恶魔学者……也关于没有名字、只留下代称的琥珀。

以及……虚无。

——被抹除了一切存在,那不就等于是“落入虚无”吗?

艾华斯记得,就连柱神也不记得琥珀的名字;不仅如此,甚至连环天司自己都不知道牧者的名字!

就连堕天司,都忘记了牧者的名字,只能称呼他为“蛇尾”。不过因为堕天司本来就喜欢“蛇蛇蛇”的叫,也不好好说话,所以艾华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但如今回忆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并非所有的“艾华斯”都叫“艾华斯”或是“艾世平”。

根据环天司的兴趣,牧者的名字大概也是“艾”开头的……就像是家里养宠物的时候,有时也会将自己的姓氏冠给它一样。

这确实是艾华斯的风格。

然而环天司称呼艾华斯的时候,总是直呼其名——祂甚至称呼其他柱神的时候都比较倾向于叫名字;可祂称呼牧者的时候,却总是称呼它“牧者”。

当时艾华斯是以为他已经忘记了牧者的名字、亦或是不希望艾华斯得知他的名字。

但如今,艾华斯渐渐理解……艾世平并非是切割了一切善念与正义的罪恶化身,而是一个不被理解、濒临崩溃的疯狂救世主。他不会傲慢到忘记牧者的名字。

除非……

环天司是真的忘了,基于一种不可阻止的力量。

——比如说,虚无之力。

如果说白刑的本质,是借助虚无之力进行抹杀……那就能对得上了。

善主们本身就擅长操控禁忌法术,说不定其中就有一个法术是呼唤虚无之力。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虚无的力量与这片土地的关联性,可能比艾华斯想的还要更深一些。

而见艾华斯对琥珀之卵无意识的发出了什么声音,阿迪勒却是吓了一跳。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艾华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态度却发生了些许转变。

没有变得更加亲近、更加信任……却反而多了几分客气与疏离。

而根据艾华斯敏锐的感知,那比起冷淡、更接近敬畏。

——他是隐约意识到我与环天司的关系了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如此,艾华斯也就不演了,“阿迪勒,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告诉我一切。”

“……不妨说说看,我尽量知无不言。”

阿迪勒迟疑了一下,还是认真答道。

“岩窖城,”艾华斯严肃的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参与战争吗?”

(本章完)

第1206章 大地的旧伤疤,诸生的胞兄弟

面对艾华斯的质问,阿迪勒却没有丝毫胆怯与心虚。

“啊,说起来也是。曙光城就建立在岩窖城,你想必也应该知道我在那里做了什么吧。说不定岩窖城摆脱石化,就是被你救了出来呢。”

阿迪勒一边说着,拍了拍存储着琥珀之卵的容器:“那个使一座城瞬间凝固的仪式,就是借助于它的力量。或者说,那就是为了投喂它的献祭。”

“琥珀之力吗。”

艾华斯轻声说道:“你想要贩卖军火?将琥珀之力赋予外人吗?”

他当时确实感应到了那其中有关于柱神琥珀的力量……结果原来是这么来的。

并非从沉睡中的琥珀身上盗窃力量,而是从琥珀的死胎身上“抽血”吗?

“并非如此——或者说并不完全如此。因为那不是武器,而是刑具。我确实要对外出售这份力量,但其实是为了释放掉它里面积蓄的力量,并且让它凝固足够的生命来培养它。

“至于卖给别人……那只不过是顺带的事而已。因为如果平白无故送给他人莫大的好处,反倒是会惹人生疑、招致嫉妒与贪婪;可若是让他们付出足够多的代价,那他就会为此感到合理且认同——人就是如此下贱的生命。”

阿迪勒点了点头,果然知无不言的说着,完全没有一点谜语人的痕迹。

这种高效率的沟通,让艾华斯颇为舒适。

白袍善主继续说道:“不过,我首先杀死阿夫欣,却是因为另一件事。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在做多么危险的事。他的罪,唯有以死偿还。连同他城中的所有居民,都将因为阿夫欣的怠惰而付出代价。”

“……危险?你是说地下水道吗?”

艾华斯毫不避讳的直言问道:“是因为他能借助技术从外部引水吗?那样的话,你们就没法用水控制人了吧。”

“也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阿迪勒也承认道,“如果人们知道了水并非只能从善主手中得到,那么外面的那些混乱与罪恶都将会来到这里——您别这么看,这是我们奉行自古以来的传统,也是我们民族的信仰与追求。

“自通天塔坍塌后,第一批建立的国家如今便只有安息与太初存续至今。那一批的国家,都是由有翼者与有鳞者的后裔所建造。

“太初是在均衡之幕完成之后,由鳞羽之主的子民们在地上建造的‘监理之国’,有鳞者是最初的一批居民;荷鲁斯则与那些仍旧崇拜第二太阳的有翼者有关,如今他们正确的传承已然断绝;而安息则是通天塔中仅剩的那部分学者与法师们所建……其目的便是为了守护罪棘之墓,也是为了守护并埋葬这些古老的禁忌知识。

“每一位善主,除却是渊天司的契约者之外、同样也是有着古老传承的禁忌法师。从第二太阳陨落之前,世界上所有的‘禁忌之术’,如今都存储在安息古国、由不同的善主分开传承。安息的统治者曾是有翼者,后来有鳞者也担任过几代君主,之后便是退化的鹰身人与蛇人、蜥蜴人、魔兽、巨龙、矮人、人类……无论是什么种族都无所谓。

“毕竟,你要知道,我的兄弟……尊贵的艾华斯先生。当我们这两个国家建立之时,甚至就连如今的永恒教国都还不存在呢——安息的历史远比人类史更长,未来亦将如此。

“一万年以前的世界,和现在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同理,一万年以后也不会有。”

阿迪勒的言语平静中带着自豪:“一旦您知道我们怀抱着怎样的使命,就一定会认同这份神圣的理念。”

那是绝不追随时代的脚步,宁可在时光之中散落成灰的决绝。

简直就像是一个身处道路规划中间、却不愿拆迁的拆迁户一样——他不是为了抬高价格,就是单纯不想卖、不管给多少好处都不卖。为此他宁可让道路从他所居住的小破屋身边穿过,并对此怡然自乐。

他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至于我杀他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在沙漠之下埋藏着的那些罪棘。”

“罪棘……”

艾华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即使有石板挡着也不行吗?”

如果这真是一种不能被允许的禁忌,那他得赶紧通知——不要再进行修建了!

“是的,不行。那只会让罪棘意识到这里有水,从而向上生长。如果罪棘到了浅近表面的地方,大家就全都完了。”

阿迪勒毫不客气的说道:“根据安息自古以来传承着的禁忌知识,罪棘有着很明显的亲水性,会往水草丰美之地生长,并将其生机掠夺。

“这些罪棘存在于砂时计绝地天通之前,它们就是曾存在于梦界、堵塞源河的那些罪棘。通过这些罪棘、一直往下,就能抵达源河的起源。从这里来说,也可以称之为世界的脐带。

“当年司烛将大多数的罪棘燃烧、吞噬,却保留了一部分。它们就被埋藏在这片沙漠之下,封印这些罪棘的,就是环天司。

“据说在古老的过去,无限重永劫轮回之前的‘原初世界’,完成这一功绩的是琥珀。而如今琥珀已然变成了‘琥珀’,封印罪棘的职责就到了环天司手中。”

“……不能彻底摧毁这些罪棘吗?”

艾华斯眉头紧皱,却也不再避讳,而是直言道:“我同时还是司烛之子,有着能够吞食罪棘的能力……”

……虽然那有可能会让他彻底司罪兽化。也正因如此,艾华斯说到一半就又猛然停止。

但听到这话,阿迪勒却没有丝毫喜悦、狂喜、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反倒是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艾华斯,缓缓摇了摇头:“司烛不会让你摧毁这些罪棘的。这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罪棘了。”

……为什么?

这话未免也太奇怪了——为什么司烛有消灭罪棘的能力,却不消灭所有的罪棘?

他们又为什么要在沙漠之中看守这些罪棘?

艾华斯记得,罪棘应该与虚无的力量有关。

难道当初建立安息古国的人,通过禁忌法术强行让这片没有水源的沙漠诞生水源、住在这里……也是有某种意图的吗?

是为了封印虚无吗?还是别的什么?

“——罪棘,可是我们的兄长啊。”

阿迪勒认真说道:“司烛又怎么可能忍心将它们彻底消灭?”

“兄长?”

艾华斯喃喃道。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朱堂曾经为自己解读过自己的司罪兽形态的纹路,其中有一句的意思,就是“罪棘是大地的旧伤疤,它是诸生的胞兄弟”。

莫非……

但不等他追问。

就在这时——

外面就突然传来了人们的惊呼声。

艾华斯猛然抬起头来,透过神殿的彩窗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已然化为了一片深红。

天空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红到近乎黑色的巨大火焰涡旋。就像是在大海中出现的漩涡一般……只不过它是倒置着的、一直通向天外之天。

空气肉眼可见的变得灼热了起来,一阵阵近乎滚烫的热风自天而降、让人们的衣衫与头发狂乱飞舞,走在街上甚至连行动都变得困难。

就像是有一股强烈的气流将人们按在了地上一样——

下一刻,端坐在圣殿之中的艾华斯,却从天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同样面色一变的还有阿迪勒。

他与艾华斯几乎同步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焰天司的降临,如今“火焰”类型的能力都比过去容易施展了许多。

一颗巨大无比的火球,如第二颗太阳般在天空的尽头浮现!

更新惹!

又卡文了,累死了喵……

四点了,终于可以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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