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都是好人

时间滚滚向前,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道尊仍不会向西天伪佛问罪,可后来灵宝出世了。又一栈探得西方伪佛对这件宝物志在必得,如此一来道尊就再不能不闻不问,灵宝若落入西天极乐,怕是那尊伪佛就再难降服了。

伪佛是一颗慢慢长大的毒瘤,经过长长时间的生长终于变成了个祸害,这其中的确有神君、道尊姑息的原因在。但阎罗本就是那样的性子,他没兴趣理会就绝不理会,管它是瘤是球还是蛋;而道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没人能不犯错,即便道家第一仙长、东方逍遥之主也不例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小看了伪佛。

除了伪佛,还有另一个麻烦:千多年前,墨巨灵忽然销声匿迹了。当然他们不是绝对意义地消失不见,而是尽量地蛰伏、潜藏。

如果说以前在外活动的墨巨灵只是一根触角的话,那最前千多年里就剩下了触角上一根细须还在活动。

怪物的反常顿时引来了始终在狙击他们的西坑隐的警觉,这些年里陆陆续续西坑隐也抓到了一些墨巨灵或者墨灵仙,严刑审问对他们没用处,以密法直攫其魂得来了个说法:将涅槃。

很模糊的‘口供’,再无更多细节可以追究。

不过这个说法也扣应、解释了墨巨灵的‘全面收缩、潜伏’。涅槃二字不止是佛家的说法,大家都在用这词,破而后立、重大蜕变之意。

再联想西坑隐这么多年苦苦钻研墨巨灵身体奥秘得出的‘终得臻形’的结论,道尊又哪敢有丝毫大意。

不过,涅槃中既存一破,那破之中、之后,立之前就是最最虚弱时候,墨巨灵进入了一个关键时期,若能趁此打击可收奇效,若错过机会这仙天就会迎来崭新的、更加强大的墨色凶魔。

适逢灵宝出世,届时风云际会……道尊在想,墨巨灵已经开始蛰伏、准备涅槃,但他们会放过这件宝物、这次机会么?

宝物人人都想要,这一重不必多说;

机会……能将仙天中大群高人一网打尽、甚至杀灭祖道尊这种级别的巅顶仙神的机会。

道尊决定试一试,由此提刀赴会!

在道尊背后,东天道弟子催运北斗轰灭之法;西坑隐则放下手中事情,全力行布一座全新真法。这阵法无劫亦无杀,真意只在一个‘追’字,只要墨巨灵显身、动法,凭此大阵即可追根溯源,追查到他们究竟隐藏在何处。

阵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布下的,西坑隐与墨巨灵打了无数年头的交道,才最终‘量身订做’,专门为墨色创出了这样一道追踪法阵。刚刚创出,立刻就用上了。

有关这一阵,刚刚西坑隐再说起他那边的事情时提过一句。

……

不惜彻底决裂,不能让伪佛夺取灵宝;不惜身死道消,以求佛道决战引出墨巨灵来‘渔翁得利’。道尊将两重麻烦归于一战解决。只是道尊没想到,这次墨巨灵没有丝毫动静。

灵宝他们不要,佛道决战西天他们不理会,这件事说不通的,前不久不安州假灵宝出世时候,墨巨灵还曾发动大阵轰袭灵州,这回真宝贝出世他们竟无动于衷。

这个时候拔舌王开口,对道尊说道:“道爷啊,您老做事我们这些晚辈本不存废话的余地,可……可这次小的实在忍不住了,您要击杀伪佛这么大的事,应该和我家神君打个招呼才对,大家一起打,好打;再不济我们也能给您打个接应,您看这次,多危险。”

道尊微笑摇头:“我为逍遥之主,想做什么径自去做,何必招呼阎王。”

三尸彼此对望,心里都是同样的念头:这便是高人刻在骨性中的桀骜了吧,道尊阎罗交好,小事情上随时开口丝毫不怕给朋友找麻烦,可大事上,若道尊觉得此事应该我来做,便绝不会再去麻烦阎罗分毫!

阎罗王轻轻咳了一声:“你别教坏了小孩子,实话实说多好。”

道尊一笑风轻云淡:“若能找到你,我傻疯了自己去?我又不修天魔道。”道尊说实话了。阎罗说的没错,别教坏了小孩子,啥事都自己去扛不是什么好毛病。

灵宝出世是最近几百年的事情,道尊决意与西天决裂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阎罗一直在池塘里没露头,道尊联络了几次都没能找到他,只好自己去打仗。

至于那些冥王,道尊知道自己要打的仗太危险,不想连累小孩子。

事情经过大致如此了,苏景最关心的事情还有两重,一是自家的亲友长辈,被收入‘五天十色瓶’的究竟都有哪些,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或者自己进去看看?

对此问道尊摇摇头:“宝瓶在瓶儿仙子手中,也一直是她来抓人的,具体都抓了谁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和我提到过,中土上来的不少,以我猜测,你那些找不见的亲友十有八九都在瓶内。我会传出一讯,先帮你问问瓶儿仙子。”

仙子早成‘老母’了,不过多少年称呼习惯了,不必再改。道尊说完话自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剔透琉璃瓶,瓶中又一滴嫣红水珠,有些像血滴却并无血色那么狰狞刺目,煞是好看。

轻轻晃动小瓶,水珠滚动之际发出的居然是连串叮叮细响。

好看、动听,其实也就是普通木铃铛用处……道尊传讯瓶儿仙子帮苏景打听人。

小师娘在瓶子里么?陆老祖在瓶子里么?那是不是重逢、重归于好了?苏景不禁面露笑容。

苏景心中另一重疑惑:以佛祖的感悟,墨巨灵是自镜中黑气脱变而来,镜子又是太古时候怪物首领挂在胸前的宝物,那群怪物与百万拿人做生死征战,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这一问未等苏景开口,雷动天尊就抢先一步问出口了。

也是在雷动发问的时候,苏景伸手一敲脑袋,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糊涂’,伸手自囊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了三尸。

苏景曾被困破烂囊,囊中有一对心猿意马,它们施法破开了破烂囊的禁制,苏景这才得脱自由,临别之际意马送了他一块玉简,但内中记载的皆为猿啼马啸,外族根本就听不懂这些声音的含义。

当时苏景就大概明白,这枚玉简是拿人留给三尸的。但重逢三尸后,苏景寻回不听、跟着灵宝出世大战爆发,太多事情接连发生,以至他把这枚玉简忘得死死的。

刚才提到太古大战、百万拿人,苏景才猛然想起这个茬,赶忙把玉简交给三尸,三尸不明所以,“这是啥?”雷动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接,就在他手指触及玉简一瞬,雷动天尊面色陡变!

同个时候苏景分神一道去探破烂囊,就和上次他见到的一样,大鬼主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不动,心猿意马也浑身发光呆呆僵立。

囊中两位前辈应该是在某道修行大境内,苏景不敢打扰,所以也就不敢把三尸送进破烂囊中去见前辈。

也是这个时候,大夜叉西坑隐从一旁开口:“那方法盘我尚未全盘破解,但最近进度不错,解读了内中封存的一点信息,很少,但就目前所知,大概能有个说法……”

西坑隐接出一部分法盘内的信息,此事就连道尊、阎罗都还不知,闻言两个老头子同时精神一振:“讲来听。”

法盘并非墨巨灵的东西,来历尚未可知,内中记载的事情大都还在破解之中,偏巧西坑隐得出了刚刚雷动那一问的答案,西坑隐说道:“邪根恶灵,赤霓以神镜收之。”

西坑隐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收声了。

众人还在等他下文,可等了半晌见他再没开口的意思,拔舌王试探道:“完了?”

“完了,现在就得来这一句话。”西坑隐理所当然。

只开出这样一句话,虽然没头没脑不过并不太难理解,苏景亲眼得见,镜子是怪物大军的首领,一个长着红色羽毛的神怪佩戴胸前,既然它是镜子的主人,那此人多半名唤赤霓了。

“赤霓用他的镜子收养邪灵,想来是要炼化为己用吧,”拔舌王从不放过说话机会,西坑隐不解释他来解释:“后来他带着镜子领着兵与拿人开战,结果兵败人亡镜子也被打碎,由此镜中收养的邪祟也借机逃窜出来。”

人家西坑隐不解释是是因为这句话任谁都能理解,可拔舌王管他们懂不懂,能说话就是幸福,不止解释还评论道:“所谓什么人养什么鸟,拿人这一族虽只是传说,真正活拿难寻,可他们的性情大家都晓得,快活玩乐不理是非,不提长相的话,心猿意马算得快活精灵,绝非恶物。赤霓好端端的与拿人开战,那就必定是个邪物,邪物用镜子养邪祟,再也正常不过。”

未料,拔舌王的话刚刚说完,苏景身边,雷动天尊忽然开口:“错了。”

赤目接口:“赤霓是好人,真正良善之人。还有他手下的怪物大军,凶却不恶,狠却不戾,本心都是善良的。”

拈花又道:“当然,拿人也是好人,心猿意马都是好人。”

言罢三尸齐齐一声叹息,没法说的怅然,他们已经读完了破烂囊心猿意马留给他们的玉简。

(本章完)

第1306章 天造就,独行者

心猿意马留下的玉简,即便佛祖、道尊来探也只能从中听到猿啼马啸,可身为拿人的三尸将玉简拿在手中时候,根本无需他们可以去探、去读,识海自然生象耳中自然现声,短短片刻,一个有关太古也有关今朝的故事,就被三尸听了个完整……

古仙善良。

拿人逍遥。

古仙皆为怪物,石头垒砌的凶物、灰色烟气中疯长的黑色荆棘、身披黄金甲胄肋生墨色双翅的‘人’以及各种怪模样的兽。

古仙在最早时候不是仙,虽然拥有强大力量,但只能生活在凡间世界中,不能突破天地桎梏也就无法飞升到宇宙中来。

他们的智慧并不高明,至少远远比不得今时凡间的灵长,对于修行之道他们只有粗浅的理解,所以个人能为终归有限,可他们与生俱来的强悍身体与凶狠性情,又让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

不够聪明、个体强悍、脾气暴躁……古时宇宙的模样也就不难想象了,一个又一个的凡间里,战争与冲突无处不在,杀戮是生存的主题,蔓延在无以计较的时间里。

直到有一天,一头浑身长满羽毛、名唤赤霓的怪物飞仙了。

不是靠自己的修行突破天地桎梏,而是无数次幸运机遇,连串的巧合使然,让他稀里糊涂地突破了凡间极限,飞升到天外。

修行、升仙这种事情,其实很像一场科考,一份卷子发下大家来答题吧。即便看不懂题目的意思,只要会写字就能够提笔胡乱作答,从道理上讲,哪怕真的是瞎写,也存在极极细微的算率成功通过考试的。

极极细微的算率,看似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基数足够大呢。

旧年、宇宙,绵延无尽的时间与匡阔无垠的空间里,数不清的凡间世界上多到无以计数的平凡生灵,都在不知不觉间进行着这场科考,就那么最最单纯不过的、全凭瞎蒙和运气,赤霓成了飞升天外的第一位仙家。

宇宙永远是宇宙,它只是一片场地、一片江山,无论场中人如何变化,江山本色永远不改,霓裳飞仙时的遭遇与苏景飞仙时的经历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遭劫数、得洗炼、得到永恒的生命……

洗炼是针对身体的,但同样对灵智有着巨大的震撼、开拓,飞仙就是一场脱变,以前的霓裳即便能飞升他的头脑也是简单、浑噩的,可一场飞仙变,让他智慧大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寿命,他可以游走宇宙,可以去见识一个世界是如何成形、如何开始孕育生命、一圆是如何毁灭新一圆又是如何诞生的,更要紧的是他在迅速开阔眼界的同时,还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思索。

赤霓变聪明了,特别的聪明,既然他是那个时代的第一位飞仙,也就注定成为那个时代的开拓者和缔造者了。

天造就!

不过天能开其智能塑其身能赠与他绝大力量,却无法改其根性,天性使然,赤霓虽已变得聪明非凡,但他本性是单纯的,特别单纯。其实不止赤霓,古时整座宇宙的生灵都一样,他们活得艰苦也活得凶猛,永远不停歇的争斗和杀戮中,不停在进化的是他们战斗的本能和技巧,却非用兵的智慧与布置陷阱的能力……

西坑隐是个特别爱研究的家伙,生命、进步、改变一直都是让他着迷的东西,多年研究下来,有关‘进化’的结论就是:在环境的影响下,生命会自发地做出改变,以适应环境更好的生存下去,进化是趋势,可进化本身并没有统一的规律。

比如同样的人,生活在同样的大风沙地方,一群人就渐渐变成了长睫毛,长长的睫毛可以阻挡尘沙保护眼睛;另一群人却没长长睫毛,他们渐渐变成了小眼睛,细长的一条缝隙似的,眼睛变小了,被风沙迷眼的几率自然就低了许多。

古时宇宙中的生灵就是这个样子了,他们没学会勾心斗角,他们逐渐强大的是体魄的精悍与战斗的技巧,在彼此的战争中不存阴谋诡计,只有热血争杀。

杀戮是为了生存和荣誉,与善恶无关。丑陋凶猛、稍有不合就生死相见,但却单纯的生灵。

看遍宇宙、尽享逍遥也尽享孤独的赤霓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挪转回凡间。本心之中不存善恶念头的人,未必就是良善之辈,可他一定不会是个奸邪之徒,没什么特殊理由,单纯的赤霓只是单纯地觉得:人间的争杀实在太可笑了,宇宙何其广漠、足够所有人都活得舒适宽敞,只因他们出不来、都拥挤在一座座凡间,这才没完没了的杀杀杀。

所以赤霓出手了,他在十七座凡间中传道、授法,试着将凡间生灵带进宇宙中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办法很失败:那些凡人进入修行后很快就把修行变成了斗战的手段。

大家争先恐后地修行,然后再去奋不顾身的战斗。

修行没能让凡人摆脱杀伐,反倒让凡间的战争不断升级,一座又一座凡间世界毁灭于拥有强大力量的修行者的战斗。不过既然有了正确的修行办法,就总会有人从战斗中生存下来、且最终成功升仙。

然后飞仙者之间,即便他们已经拥有了无边宇宙,却依旧选择争杀,甚至赤霓自己也不例外。以前他是唯一的神,脱离凡人后就不会再对凡间的争杀有丝毫兴趣,可后来又有了新的仙神、有资格向他挑战的强大存在,他热血沸腾地投入战斗,同时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争斗之心!

激烈的厮杀与冲突中,凡间生灵不断进化的,除了战斗的本能外还有支持着自己不断去战斗的本念……争斗之心、杀戮之心、毁灭之心。这心念早就变成了凡间生灵的天性,变成了他们与生俱来且根深蒂固的认识和行为准则,即便修行、飞仙也无法泯灭他们的争斗本性。

凡人还是凡人的时候,他们为了生存和荣誉去战斗;凡人成了仙家,生存与荣誉都变成了云烟后,他们干脆就什么都不为,或者说只是为了争斗而争斗。

为了争斗而斗争,在今日生灵看来这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生命的本质就是生存,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的战斗下去,由此‘战斗’两个字本就是生命的主题之一,只是在古时宇宙中,这两个字被无限的放大了:为了生存而战,跟着‘战斗’这个主题被不断突出不断放大,渐渐成了本性,渐渐变成了为了战斗而生。

看一看生灵成长的过程,不断犯错、然后改错,常常会矫枉过正,又再慢慢调整回来。

进化,本就是个错误不断的过程。

古时宇宙古时生灵,他们活在一个矫枉过正的错误中。

凡间生灵看不清这一点,但赤霓能看清楚,他是神,他想纠正这个‘矫枉过正’。

当时赤霓的感觉很糟糕,倒不是新上来的仙家对他有什么威胁,毕竟那时宇宙间所有的道都是他所开、他所传,那些徒子徒孙还没有伤害老祖的能耐。可赤霓觉得‘为了战斗而生存’的世界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大凡强大仙魔,都有自己的执拗所在,他们会坚持自己的理念、去奋不顾身地追求自己心中的圆满,比如今天的佛祖、道尊。赤霓也不例外,他希望凡人可以超脱世俗,他希望宇宙中有许多仙家,他不想修家、仙人们成天到晚杀杀杀,虽然他自己也有一颗争斗之心。

他要拔除凡间生灵的争斗之心,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但赤霓是神,那个宇宙中所有大道的开拓者,他的强大与智慧都深不可测。

又是漫长时间的思索、摸索,这其间他传道的那十七座凡间或先或后,全都因为强大修者的征战而‘灭圆’,飞升上来的仙家也皆因他们的自相残杀而陨落,得以‘重新开始’的赤霓也终于找到了重新开始的办法:

他创出了新的修行办法:在修行、筑基的第一步,就彻底拔出修者的争斗之心——不靠修者自己,而是靠外力、靠他创出的法器强行抽走修者心底那份争杀本念!

听到三尸说到这里,道尊与神君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皱眉,被困在镜子里的佛祖则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三个都是大道的开创者、拥有者,尤其道尊、佛祖,立法门传经义于人间,在今日无数凡间香火鼎盛的两大法门,都在劝人向善、抹去自己的争斗之心,可是这个是自我斗争、自己去剔除自己心魔的过程,不应去借助外力。

本性不是不能变,但应知行合一、以自己的经历和感悟逐渐去芜存菁。道也好佛也罢,经书中的道理和法音禅唱自定清宁印等等,都是辅助的手段,法门下的修行者真正想要获得平静,归根结底还是靠他自己。

升仙可让人得大力开睿智但独独不会改变心根本性,天都不会去篡改的人心人性,赤霓出手开始去改。

同样的事情,今天的佛祖道尊也能做到,但他们不会去做,无论是心随自然还是四大皆空,都是自我觉醒的过程,若没了‘自我’自然也就谈不到觉醒,不能觉醒修行也就失去了意义,此乃大义;归结到修家自身的话,若被外力强行抽夺心根本性,纵使因此铸成道心也会存有重大缺陷,哪怕成就了金仙体魄得以飞升证位,迟早有天也会道心崩碎……说穿了,心不全慧残缺,迟早走火入魔。

佛祖道尊知道的后果,赤霓却不晓得,不是赤霓目光短浅,只因他是旧时宇宙中第一位神仙,前车无可鉴,他始终在独行……

赤霓炼就了一面镜子,此镜可强行夺下修者的争斗本心、为修者逆改本心直接建下道基,之后他又选了一座凡间,先传镜再传道,这次果然大获成功,被抽夺了争斗之心的凡人,再不会把修行看做争杀手段,入道则再无争杀。

镜子神奇,难只难在创造时,一旦创造成功,想要再依样祭炼就简单了,那些年里赤霓炼化了无数镜子,分发于无数人间。他发下去的镜子皆为‘子器’,另有一尊‘母镜’为他自己随身携带,所有子器从凡间凡人处拔除下来的‘争斗之心、摧毁本念’都化做乌黑邪气源源不绝地汇入母镜之中。

这份邪气不能外泄出去,否则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可是赤霓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邪气彻底炼化,只能将它们镇压、封印。

无论以后怎样,在旧年古时,宇宙的确迎来了大一统的时代,飞升的仙家善战却厌战,没了争杀就有了团结,处处和气的仙天也有一份共同的信仰:奉赤霓为神。

仙家无数,但只有一个法门,法门中也只有一尊上上仙神,赤霓。

好处显现了,而漫长时间里,强抽心根本念的恶果也悄悄显出征兆,偶尔会有仙家突然发疯,有人暴体而亡有人狂躁作乱。普通仙家并未足够重视,只以为走火入魔是普通的修行问题,毕竟发疯的只是个别人。

不过赤霓却留意到了所有的‘偶尔’,他大概明白可能是自己创出的镜子惹祸了,可是找到症结所在并无用处,需得找出解决的办法才行,由此赤霓又投入枯燥却充满挑战的道法研究中去。

只是想要弥补逆天改性造成的恶果实在太困难了,单单研究凡人、仙家根本没用处,赤霓唯一有可能解决问题的机会仅在于:研究自己。

这种情形有些像中土传说里的神农尝百草,非得感同身受否则难以把握问题的核心,所以赤霄对自己施法,他把镜子照向了自己,他改了自己的本心,抽去了自己的争杀之心。

苏景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心中很古怪的感觉,古时那座浩瀚宇宙,就被赤霓一个人给玩坏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赤霓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是对是错至少他的本意是善良的,在发现抢改心性的恶果、发现这重恶果似乎无法挽回后,他仍把镜子照向了自己,这就更值得敬佩了。

非说不可的,本心缺失的反噬来得很慢。这和古时仙家本性单纯有很大关系。

慢,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古时候,越来越多的仙家遭受反噬,无以计较的长长时间,仙人的走火入魔从偶尔发生到将近一成,仿佛瘟疫一般,渐渐呈现蔓延之势。

只是这场瘟疫最终没能得到暴发的机会……瘟疫逐渐蔓延的城镇,突然被一颗坠落的流星击中,瘟疫自也就没了暴发的机会。

一场更直接更具毁灭威力的灾难取代了本已酝酿良久正开始发酵的危机:拿人来了。

拿人不是石头缝里跳出来的,他们也是生灵,来自凡间,正是赤霓诞生的那座凡间。

宇浩瀚宙无穷,当无边的空间与时间彼此融合,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事实上这片星天中也的确不缺奇迹,从一颗小草的茁壮到一位仙祖的证位、从一座世界的成形到一片星海的汇聚,奇迹无处不在。

拿人就是无数奇迹中的一件,在一座本来拥有智慧灵长的世界中,从自然的繁衍与进化中又生出来的一脉智慧生灵。

如果用今日的动物来做比的话,拿人其实很像狐狸,整体团结却也不乏内斗,懒惰散漫却对所有未知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喜欢玩耍喜欢煞有介事但在生死关头有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它们贪婪异常可又没有太大的野心,它们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却更喜欢偷偷摸摸和阴谋诡计。

套用西坑隐经常举用的例子,如果古时宇宙其他生灵都是长睫毛,拿人就是小眼睛了;当其他古时生灵为了让睫毛长长而拼命努力地长长睫毛的时候,拿人只让自己的小眼睛恰到正好,不需要再继续小下去了。拿人代表了进化的另一个方向。

其他生灵为了战斗而战斗;

战斗依然是拿人生存的主题,但这两个字绝非拿人生命的全部,他们生命的主题可多了,战斗只是保护其他主题的必须技能而非本性。

古时拿人的生存环境异常恶劣,不难想象的,他们并不是世界的主角,他们生存的世界早都被好战之族占据。那些好战生灵有些照过镜子去修行了,但更多的人还在凡间不断的争杀着。

拿人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死亡甚至灭族的危机,重压之下他们异常珍惜活着的时光,这份珍惜的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拼命享乐和努力繁衍。

抓紧一切时间来玩;再就是尽可能的繁衍……一是繁衍这件事本身就挺有乐趣的,让人乐此不疲。再就是身处毁灭边缘,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是自然的反应,这是拿人的本能。

对于古时的生灵来说,拿人的出现是颠覆性的,他们有着不逊于前辈灵长的力量,同时他们还狡猾异常,他们会利用地形、利用天气、利用水火风雷等等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去打击敌人,拿人一点也不勇武,简直卑鄙。

可卑鄙拿人并不是战争的发起方,为了战斗而战斗的生灵可以全无理由地来剿杀拿人,因为剿杀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激情的战斗。

拿人想活命就得打仗,拿人打仗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拼拳头!放火烧、挖坑摔、用山石砸、筑起堤坝蓄水再挖开大坝放水湮,拿人只管杀掉那些来杀自己的人,管他们怎么个死法!

随着拿人坚强的生存与坚强地吃喝玩乐,凡间的战场绵绵延续。那时候赤霓已经开始苦苦思索如果‘扼杀瘟疫’,根本没有留意到凡间的小小争斗,而拥有强大力量的其他仙家和凡间的修行者都不存争斗之心,他们从不介入同族与拿人的战争,这就给了拿人生存下来的机会。

可以说拿人的崛起是一个巧合,不过所有颠覆的起点,总都有‘巧合’存在的。

再就是没有了明确意义、当战争变成本性的时候,战争本身也就没有了针对性,前辈灵长们全无团结可言,不止向拿人开战,他们自己之间也在不断杀伐。

拿人却不然,他们团结,当外敌存在的时候,拿人团结得像一块石头……

相比战斗之族,拿人无疑更聪明,他们的聪明不止运用在战争的卑鄙手段上,也体现在对未知的不断探索上,拿人会观察星际的运行,会思考树木的年轮,也会借鉴前辈灵长的修行办法,对自然与生命的探索,最终成全的是一件事:修行。

拿人中有人开始修行了。

看三尸的德行,苏景实在想象不出拿人们认认真真修行的样子,不过这倒不妨碍他对拿人修行的理解:从觉得好奇到觉得有趣,不会飞的人会觉得飞行真好玩,只能在天内飞的人会向往天外飞行的感觉,古时拿人的贪婪不止在享受,也在追求。

拥有足够的智慧,又再努力的探索自然,修行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终于,有拿人飞仙了;终于,越来越多的拿人飞仙了。

出身时的条件使然,让拿人分外重视传承,飞升后的大拿们不止追其自己的自由,他们也在为子孙谋福,寻找到更灵秀的凡间世界,将普通拿人从一个凡间挪去另一个凡间。

普通拿人开始在许多凡间落地生根,继续繁衍继续享乐的同时与各个世界的好战灵长进行着战争……

神仙都是从凡间来的,凡人时候团结一致、珍爱子孙的拿,变成神仙后依旧团结依旧珍惜子孙,他们才不会想斗战之族那样无视凡间争杀,无论那座凡间,一旦拿人受到威胁,天外大拿仙家都会立刻插手,将那些‘威胁’无情摧毁。

这个时候,赤霓开始真正重视起拿人来。

赤霓在重视拿人的同时,大拿仙家们也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三尸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古代的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雷动忽然转开了话题:“凡间的拿人与那些斗战之族的灵长实力不相上下,但飞升后的大拿仙家,本领远胜古仙。”

——

我又没找到分章的位置……

二合一章节,今天的更新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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