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大唐双龙传(双龙现身)

隋末大乱,高句丽趁机恢复元气,不仅牢牢占据辽东,更不断蚕食原属中原的辽西部份地区,对营州(今朝阳)、幽州构成持续威胁。

国内权臣渊盖苏文把持朝政,国王高建武形同傀儡,对华帝国表面称臣纳贡,实则阳奉阴违,暗中与逃入其境内的靺鞨、契丹残部,乃至更北方的室韦、流鬼(库页岛)等部勾连,筑起千里长城(高句丽长城),俨然以东北霸主自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再度酣睡?

更何况辽东故土关乎帝国尊严与东北亚战略布局。安东都护府(原新罗)在单美仙经营下已稳固,但高句丽阻隔着帝国与安东都护府的陆路联系,更威胁着帝国在渤海、黄海北部的海疆安全。

“高句丽,疥癣之疾,久必成患。今突厥已平,西北略定,当移师东向,一举拔除此钉,复我汉家故土,贯通东北疆域!”

定鼎十一年秋的朝会上,易华伟一锤定音。

征讨高句丽,不同于草原决战。其国多山,城塞险固(尤其是辽东城、安市城、乌骨城等),民风彪悍,加之其经营日久,防线层层叠叠,绝非易与之辈。

帝国为此进行了周密准备。鉴于高句丽地形,此战以步、骑、水师协同为主,尤其倚重水师运输兵员粮草,进行多点登陆,分割其防线。统帅人选,几经斟酌,最终落在了宋师道身上。

宋师道,宋缺之子,昔年天道盟禁军统领,如今帝国核心将领之一。他温文儒雅,却非文弱,多年军旅历练,早已褪去青涩,成长为沉稳干练、文武双全的统帅。更重要的是,他对辽东、高句丽情况较为熟悉(宋阀早年与高句丽有零星贸易往来),且性情持重,不会冒进,正适合应对高句丽这种据险固守的对手。

易华伟任命宋师道为征东行军大总管,统率十万大军,其中步卒六万,骑兵两万,水师及海军陆战队两万,另调安东都护府驻军三万策应。水师方面,则由熟悉北方海况的东海夫人单美仙副之,总领运输舰队及护航战舰。

“师道,高句丽倚仗者,无非山险城固,兼有傅采林这等武道宗师提振士气。攻城拔寨,需耐心,需利器。天工院新制的‘破山砲’(改良投石机)、‘凿城锥’(大型钻探器械)已随军拨付。至于傅采林……”

出征前,易华伟召见宋师道:

“若其出手,自有单夫人应对。你只需专注于战场指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记,高句丽民心可用者少,多为权贵裹挟,当以招抚分化并行,减少杀戮。”

宋师道肃然领命:“臣谨记陛下教诲,必不负所托,定当犁庭扫穴,克复辽东,扬我国威!”

定鼎十二年,春,三月。

帝国东征大军誓师于幽州。与此同时,单美仙庞大的东海舰队主力自登州、莱州启航,满载兵员器械,驶向辽东半岛东南岸。

战争初期,宋师道按预定计划,水陆并进。陆军主力自古北口、卢龙塞出关,稳扎稳打,逐一拔除高句丽在辽西的前沿堡垒,向辽河推进。

水师则在单美仙指挥下,于辽东半岛南端的都里镇(今大连旅顺附近)和东海岸的泊汋口(今丹东附近鸭绿江口)两处,成功实施大规模登陆,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并迅速向内陆突进,与辽西陆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虽预作防备,但没想到华军攻势如此迅猛立体,更没想到其水师力量强大到能同时支撑两处大规模登陆且保障有力。仓促间,他只能命令各地守军依托山城固守,同时火速向平壤求援,并请镇国大师傅采林出山,稳定军心,狙杀华军将领。

四月,鸭绿江口外海。

碧波万顷,海风猎猎。

单美仙坐镇的旗舰“定海”号如同海上城堡,周围护卫舰只林立。她们的任务是保障泊汋口登陆场安全,并伺机沿鸭绿江溯流而上,威胁高句丽内陆。

这一日,晴空万里,海面却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凝滞感,仿佛整个海天都被纳入了一局庞大的棋盘中,每一道波浪,每一缕风,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单美仙立于舰首,深蓝劲装外罩轻甲,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眼神骤然锐利,望向西北方天际。只见一道青影踏浪而行,自海岸方向飘然而来,初看极远,转眼间便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位高瘦清癯的老者,葛衣芒鞋,背负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深邃。踏足海面,如履平地,周身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风范。

弈剑大师,傅采林!

“单夫人,东海称尊,何必远来我这苦寒之地,徒增杀孽?”

傅采林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在波涛声中传入单美仙耳中。

单美仙微微一笑,气度雍容:“傅大师,久仰弈剑之名。然高句丽割据辽东,屡犯边陲,抗拒天朝,已非一日。我皇陛下奉天伐罪,志在收复故土,贯通疆域,解民倒悬。大师世外高人,何必卷入这红尘纷争,徒损清誉?”

傅采林轻轻摇头:“家国所在,岂能置身事外?老朽一生浸淫剑道,所求无非守护一方安宁。今日愿以手中弈剑,请单夫人赐教。若老朽侥幸得胜,还请夫人劝贵国退兵,以免生灵涂炭。”

单美仙知言语无用,也不多言,身形翩然自舰首飘落,足尖轻点海面,竟也稳稳立于波涛之上,与傅采林遥遥相对。气场自然展开,与傅采林的弈剑之“势”在海面上无声碰撞。

“既如此,便请大师指教。”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傅采林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周围的海水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棋线切割,一股剑意凭空而生,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正是弈剑术“以人弈剑,以剑弈敌”的至高境界,将周遭环境皆化为棋盘,对手便是棋子。

单美仙玉腕轻抖,水云袖如同两道湛蓝色的匹练轰然展开!袖影重重,似柔实刚,似慢实快,每一道袖影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真力与东海波涛的浩荡之意。她的武功得自东溟派嫡传,经易华伟指点,又与海天风浪搏击数十年,早已将“水”之至柔与“云”之变幻融为一体,袖法展开,仿佛引动了整片海域的力量,以无边浩瀚,对抗那精妙入微的弈剑棋局。

“砰砰砰!”

海面上炸开无数朵巨大的水花。

傅采林的弈剑术精妙绝伦,总能料敌机先,剑意如丝如缕,试图瓦解单美仙的袖影。而单美仙的水云袖法则大气磅礴,以力破巧,以势压人,更兼其身法如云似幻,在棋盘般的剑意中穿梭自如,往往于不可能之处突出杀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傅采林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弈剑术洞悉天下武学至理,可对方这融合了东海特性与某种更高深意境的袖法,竟让他有种“棋盘虽在,棋子却欲脱困”的感觉。单美仙的功力之深厚,对“势”的运用之宏大,远超他之前对东海夫人的预估。

久战不下,傅采林眼神一凝,身形陡然拔高,仿佛与背后长剑融为一体,口中清吟:“弈剑天下,一子定乾坤!”

并指虚划,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穷变化与后着的璀璨剑气,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单美妍眉心!

单美仙神色肃穆,双袖猛然回卷,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那圆形之中,海水倒卷,云气氤氲,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海天结界”。她将毕生功力与对易华伟所传部分“生灭”之理的领悟,尽数融入这一式“水云归墟”之中!

“轰——!”

剑气与“海天结界”碰撞,仿佛空间本身被剧烈挤压、摩擦的沉闷轰鸣,方圆百丈内的海水骤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僵持数息,傅采林那道剑气竟被层层消磨,最终湮灭!而单美仙也是娇躯微晃,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接下这一剑亦不轻松。

高下已判。傅采林的弈剑术虽妙,终究局限于“弈”与“剑”,而单美仙的“水云归墟”已触摸到一丝天地本源生灭的意境,境界上略胜半筹。

傅采林收势后退,立于浪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落寞与释然:“单夫人道法自然,老朽……不及。此战,是老朽输了。”

顿了顿:“然,家国之事,非一战可决。老朽虽败,却不会退。”

单美仙平息内息,淡淡道:“大师高义,令人敬佩。然大势所趋,非一人可逆。望大师珍重。”

傅采林深深看了单美仙一眼,又望了望远处海岸线上隐约可见的华军旗帜,长叹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镇国大师的败退,对高句丽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五月,辽河平原,华军大营。

宋师道稳扎稳打,已连破数城,兵锋直指高句丽在辽东的核心——辽东城(今辽阳)。高句丽军龟缩城内,依仗城防做困兽之斗。然而,失去傅采林精神支撑,其抵抗意志已大不如前。

这一日,宋师道正与诸将商议攻城细节,亲卫来报,辕门外有三人求见,自称傅采林弟子,欲与主帅对话。

宋师道心中一动,命人引入。

来者两女一男。为首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白衣,背悬长剑,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正是傅采林大弟子傅君婥。

傅君婥身后跟着两名青年,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灵动跳脱,背负长刀;另一个稍显文秀,气质沉稳,腰佩长剑。正是因缘际会、习得《长生诀》并闯出一番名号的寇仲与徐子陵!

看到傅君婥的瞬间,宋师道平静多年的心湖,骤然泛起剧烈涟漪。十五年前南下,曾在岭南偶遇游历中原的傅君婥。惊鸿一瞥,那清冷如雪莲、哀婉却又坚强的身影便深深印入他心间,再也无法抹去。多年军旅,位高权重,他却始终未曾娶妻,其中缘由,连其父宋缺亦不甚了了,唯有他自己清楚。

“傅姑娘,久违了。”

宋师道压下心中波澜,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傅君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傅君婥显然没料到华军主帅竟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宋阀公子。微微一怔,随即肃容道:“宋将军,不,宋大总管。家师已败于单夫人之手,远走避世。君婥本不该再来,然故国将倾,百姓涂炭,身为高句丽子民,岂能坐视?今日携两位义弟前来,非为求情,只望将军能暂缓攻势,容我高句丽……有一条生路。”

寇仲踏前一步,朗声道:“宋大总管,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高句丽虽有小过,但罪不至亡国灭种吧?何不高抬贵手,大家坐下来谈谈条件?”

徐子陵也道:“战端一开,最苦的是百姓。宋总管仁名远播,还请三思。”

目光掠过傅君婥清减却依旧动人的脸庞,那份深埋心底多年的情愫与眼前严峻的军国大事激烈冲撞。身为征东大总管肩负陛下重托、十万将士性命、收复故土的重任,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

宋师道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傅姑娘,寇少侠,徐少侠。三位拳拳之心,师道感佩。然,高句丽之事,非一时之过。自前隋以来,其屡侵边地,收容叛逆,抗拒王化,绝非‘小过’。我皇陛下为华夏一统、边疆永固、东北诸族安宁计,方有此伐。如今大军已发,箭在弦上。若要罢兵,除非高句丽国王亲至军前,去其帝号,献上舆图户籍,举国内附,接受我华朝直接管辖,推行新政。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顿了顿,看向傅君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稍缓:“至于百姓,我华军一向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破城之后,也只惩首恶,安顿黎庶。若高句丽早早归降,可免无数兵燹之灾。三位既心系百姓,何不劝谏平壤,早日顺天应人?”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表明了帝国的底线,也给了对方台阶。然而,听在傅君婥三人耳中,却无异于最后通牒。举国内附,形同亡国,这是高句丽王室与权贵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傅君婥脸色更白,眼中哀色愈浓。华帝国势大,此番准备充分,志在必得。师尊败走,军心已沮,高句丽确已到了生死存亡边缘。可让她坐视故国覆灭,又如何能够?

寇仲剑眉一挑,他生性不羁,最不耐这些官面文章和所谓“大势”,哈哈一笑:“宋大总管,话别说这么满嘛!俗话说,山不转水转。你们大军厉害不假,可这打仗啊,有时候未必全靠人多。我和小陵这一路走来,看到你们营盘扎得是稳,可要打下辽东城那乌龟壳,也没那么容易吧?要是……你这主帅突然不见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这话半似玩笑,半似威胁,眼神却亮得慑人,一股充满生机与侵略性的气场隐隐散发开来,竟让帐内几名护卫将领感到呼吸一窒。(本章完)

第1124章 大唐双龙传(僵持)

徐子陵眉头微皱,似觉寇仲此言太过直白挑衅,轻轻拉了他衣袖一下,温言对宋师道道:“宋总管,仲少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只是我等不忍见辽东生灵涂炭,战事迁延,双方徒增死伤。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宋师道身后,副将、参军等人已是面现怒容。主帅帐中,岂容他人如此放肆?若非宋师道尚未表态,早已出声呵斥甚至动手拿人。

宋师道深深看了寇仲一眼,他身为宗师宋缺之子,自身武功亦已臻至一流境界,灵觉敏锐。此刻近距离感应,心中不由暗惊。这寇仲与徐子陵,看似年轻,其体内真气之精纯磅礴、生机之旺盛,竟是他生平罕见!更奇异的是,两人气息一阳刚一阴柔,看似迥异,却又隐隐互补循环,暗含某种天地至理。这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拥有!难怪能在高句丽闯出名号,更被傅采林收入门下(他如此猜测)。

“寇少侠说笑了。”宋师道神色不变,手已悄然按上腰间佩剑剑柄,“师道身为大军统帅,自当与将士同进退。至于辽东城……我华朝锐士,攻城利器俱备,克之只是时日问题。三位若别无他事,还请回吧。战阵凶危,非江湖之地。”

这便是送客了。

然而,寇仲眼中精光一闪,与徐子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多年生死与共,默契无比。徐子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微微颔首。

他们此行,本就做了最坏打算。傅君婥于他们有救命授艺之恩,恩师(傅采林)临行前亦有嘱托。眼见和谈无望,惟有行险!

“既然如此……”寇仲拖长了声音,忽然咧嘴一笑,身形毫无征兆地动了!

这一动,如同蛰龙惊起,猛虎出闸!

脚步一错,身形仿佛幻化成七八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瞬间充斥帐内有限的空间!更可怕的是,周身那股充满侵略性的阳刚真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火山喷发,炽热、爆裂、充满一往无前的意志!《长生诀》阳篇的功力被他催动到极致,竟隐隐引动了帐内空气的燥热流动,让靠近的将领感到气血翻腾,目眩神!

“保护大总管!”

帐内护卫将领虽惊不乱,齐齐怒喝,刀剑出鞘,扑向寇仲残影。然而,寇仲的身法得自《鸟渡术》精华与自身领悟,奇诡莫测,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竟似游鱼入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剑合击。仅以掌指拳腿,便将数名扑上来的将领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掌拍在一名偏将的盾牌上,竟将那包铁木盾震得四分五裂,偏将口喷鲜血跌出!

几乎在寇仲动手的同一刹那,徐子陵也动了。他的动作截然不同,飘逸如清风流云,无声无息。身形一晃,便已切入宋师道与傅君婥之间的位置,看似无意,却恰好隔断了宋师道可能的退路与援兵线路。双掌在胸前虚抱,一股精纯柔和、绵绵不绝却又深邃如海的阴柔真气弥漫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来自侧面和后方袭向宋师道的劲气、暗器尽数化解、偏转!

更玄妙的是,徐子陵的气机与寇仲那爆裂的阳气隐隐呼应,一阴一阳,一收一放,竟在这狭小帐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稳固的“气场”,极大干扰和压制了其他将领的真气运行与配合!

傅君婥在两人动手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咬了咬牙,长剑出鞘,剑光一展,化作一片清冷光幕,护在了寇仲与徐子陵的侧翼,挡住了来自帐门方向涌入的更多亲卫。她的弈剑术虽未至傅采林化境,但亦得真传,剑法精妙,守得滴水不漏。

电光石火间,帐内已乱成一团!

宋师道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三人竟真敢在十万军中主帅大帐内动手劫人!眼见寇仲以刚猛真气瞬间搅乱护卫,直扑自己而来,虽惊不乱,腰间佩剑“沧浪”一声龙吟出鞘!

宋家“天刀”虽未习全,但宋师道亦得父亲真传,剑法深得天刀精髓之几分,一出手便是沉稳大气、攻守兼备的杀招,剑光如匹练,直削寇仲手腕,同时身形疾退,试图与徐子陵拉开距离。

然而,寇仲的战斗天赋堪称妖孽,对敌时灵觉敏锐得可怕。似早料宋师道反应,前冲之势陡然一变,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身,避过剑锋,左手五指如钩,带起炙热指风,直抓宋师道右肩井穴,右手并指如刀,无声无息切向其左肋!攻势之凌厉刁钻,配合其霸烈真气,竟让宋师道生出难以招架之感!

“好身手!”

宋师道心中暗赞,却也激起傲气,剑势回转,施展出宋家剑法精妙守式“铁壁千重”,剑光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交击声,寇仲的指掌与宋师道的长剑瞬间碰撞十余下!宋师道只觉对方指掌坚逾精铁,更蕴含着一股螺旋震荡的怪异劲力,每次碰撞都让他手腕酸麻,剑气难以尽吐!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真气品质极高,竟隐隐能与自己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分庭抗礼!

“不能恋战!”宋师道心念急转,已知单打独斗短时间内难分胜负,而帐外大军闻警必至,届时这三人插翅难飞。他正欲发声召集更多高手合围。

就在此时,看似一直静立防御,实则气机始终锁定宋师道的徐子陵见寇仲缠住宋师道,身形如鬼魅般飘前一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向宋师道后心大椎穴。这一指,劲力凝练到极致,更蕴含着《长生诀》阴柔真气特有的渗透特性。

宋师道前后受敌,顿感压力倍增。寇仲正面强攻如烈火燎原,徐子陵侧后偷袭如寒冰刺骨,阴阳合击,威力岂止倍增!他勉力挥剑格开寇仲一记重手,回身欲挡徐子陵指风,却被寇仲趁机一脚踢向膝弯!

“砰!”

宋师道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膝盖侧方仍被扫中,剧痛传来,身形一晃。徐子陵的指风虽被他回剑勉强荡开大半,仍有一缕阴柔气劲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微微一麻。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这一麻,对于寇仲这等对手而言,已是绝佳机会!

“得罪了,宋大总管!”

寇仲长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贴上,左手闪电般扣住宋师道因麻痹而稍缓的右腕脉门,一股灼热真气狂涌而入,瞬间封住其数处要穴!右手则在其腰间连点数下。宋师道只觉全身真气一滞,手脚酸软,竟已动弹不得!

“贼子敢尔!”

“放下大总管!”

帐内众将目眦欲裂,拼死攻来。傅君婥剑光舞动,竭力抵挡。徐子陵则双掌一圈,柔和气劲将数名将领的兵刃引偏,同时低喝:“仲少,走!”

寇仲更不迟疑,将宋师道往肩上一扛,大笑一声:“诸位,借你们主帅一用!放心,宋大总管金贵得很,我们必当好生招待!想要人,就让你们皇帝好好想想,这仗还要不要打!”说罢,身形如炮弹般撞破牛皮帐幕,冲天而起!

徐子陵与傅君婥紧随其后,三人轻功皆是当世顶尖,尤其是寇仲徐子陵身负《长生诀》之利,提气纵跃如御风而行,几个起落便已掠出中军大营,向着东南方向山林疾驰而去!沿途虽有巡哨将士拦截,但如何挡得住这三头猛虎?不是被寇仲刚猛掌力震飞,便是被徐子陵柔和劲气推开,傅君婥剑光闪动,挑落箭矢。

待到大营警钟长鸣,各路高手、骑兵集结追出时,三人身影早已没入莽莽群山之中,踪迹难觅。

主帅于中军大帐内被公然劫走!

这消息瞬间击懵了十万华军!尽管副将、参军等竭力弹压,封锁消息,但主帅失踪如何能长久隐瞒?一时间,营中流言四起,军心浮动。高级将领紧急会议,争吵不休。有人主张立刻强攻辽东城,以战功稳定军心;有人建议分兵搜山,救回大总管;更多人则忧心忡忡,担心这是高句丽的诡计,恐有埋伏。

失去了宋师道这位主帅,原本按部就班、步步为营的东征战略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预定的总攻计划被迫取消,各军进退失据。水师方面的单美仙得知消息,亦是震惊不已,连忙收缩防线,加强戒备,同时急报神都。

辽东城内的高句丽守军,原本已士气低迷,绝望待死。忽闻华军大营骚动,攻势停止,细作探知竟是对手主帅被神秘高手劫走,简直喜从天降!守将一边加固城防,一边将消息飞报平壤。渊盖苏文得报,虽不知是何方神圣所为,却知此乃天赐良机,立即大肆宣扬“天佑高句丽,华寇主帅被擒”,并派出小股部队出城骚扰,试探华军虚实。

华军群龙无首,应对难免失措,竟被高句丽军扳回少许士气,战局陷入了僵持。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神都洛阳。

则天门内,易华伟接到前线急报,看着“宋师道被傅采林弟子及两名神秘青年高手于中军帐内劫走,大军停滞,辽东战局僵持”的字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意外。

“傅君婥……寇仲……徐子陵……”

易华伟轻轻念着这几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即便失了扬州机缘,依然走到了这一步,还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传令,严密监视高句丽及周边所有异动。命单美仙暂代东征军前线总指挥,稳守现有阵地,无朕旨意,不得妄动。另,宣阴国夫人祝玉妍即刻进宫。”

……………

五月末,高句丽,平壤城。

时值暮春,大同江畔柳絮纷飞,宫城内虽不复全盛时期的奢靡,却也维持着王者的体面与秩序。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宫墙守卫比往常森严数倍。

傅君婥带着寇仲、徐子陵,以及被制住穴道的宋师道,悄然潜入平壤已有数日。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联系上傅采林留在王城的人脉,将宋师道藏匿于一处秘密据点。

高句丽王高藏与权臣渊盖苏文得知“弈剑大师”弟子竟真将华军主帅劫来,初时狂喜,以为天降奇运,待仔细询问过程,又见宋师道本人后,狂喜转为惊疑与凝重。

劫持敌军主帅固然是奇功,但也意味着与华朝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且华军虽因主帅被劫暂缓攻势,但根基未损,那位强大的铁血皇帝会作何反应?

平壤王宫,勤政殿偏殿。

高藏面色蜡黄,眼袋深重,勉强端坐于主位。渊盖苏文一身戎装,按刀立于侧,眼神锐利如鹰。殿中还有数名高句丽重臣武将,气氛沉闷。

傅君婥、寇仲、徐子陵肃立殿中。宋师道被两名高句丽武士“陪同”站在稍远处,虽为阶下囚,但气度沉凝,眼神平静,打量着殿中诸人。

“傅女侠,寇、徐二位少侠,此番壮举,于国有大功!本王定当重重封赏!”

高藏挤出一丝笑容,率先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干涩。

渊盖苏文接口,语气带着审视:“三位能将宋师道从十万军中带出,武功胆略,令人钦佩。只是……不知三位师承何处?与弈剑大师是何关系?”

傅君婥微微躬身:“回大将军,君婥乃家师傅采林座下三弟子。寇师弟、徐师弟……乃家师近年所收记名弟子,传承另有渊源。”

她并未完全透露寇仲徐子陵的底细,只以记名弟子含糊带过。

寇仲咧嘴一笑,大大咧咧道:“高句丽王,大将军,人我们带来了。接下来是战是和,是杀是放,是你们的事了。不过咱们事先可说好,咱们只负责带人,不负责看管,更不掺和你们怎么用他。若是华朝皇帝恼羞成怒,发兵来攻,可别怪到咱们头上。”

他这话说得光棍,却也撇清了不少干系。

徐子陵眉头微蹙,觉得寇仲此言过于直白,但并未反驳。他们此行主要为了报答傅君婥恩情,完成师尊(傅采林)嘱托,至于高句丽如何利用宋师道,乃至后续引发何等风暴,实非他们所能掌控,也不愿过多卷入。

渊盖苏文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再问。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报、报大王!大、大将军!不、不好了!宫外……宫外来、来了一群女人!她们、她们打进来了!”

“什么女人?禁军何在?”

渊盖苏文霍然转身,厉声喝问。

“禁、禁军挡不住!她们……她们会妖法!身形鬼魅,出手狠辣,守宫门的金将军和数十名卫士,一个照面就全、全死了!”内侍几乎要哭出来。

殿中众人脸色大变。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警惕。他们灵觉远超常人,已隐隐感觉到一股庞大、阴冷、却又带着无边魅惑与毁灭气息的可怕气机正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自宫门方向迅速蔓延而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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