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来则安之

车子开回小偏院的胡同口停下,街坊四邻都有些吃惊。不是说菜生意都被迫砍掉了么,这还能买皮卡啊?

胡勇他们这些下家都在这一片卖菜。那只要这一片消息传开了,买菜的人都不买方家批发出去的菜,这个生意就做不起来了。如今胡勇等人都大肆宣传,他们是自己去农民手里进的菜。

这事儿背地里不少人家对方家幸灾乐祸的。还教育家里的人:别光是看到他们摆摊设点、投机倒把的人赚钱。这被人拿捏住了七寸,还不是一样没得玩。一直受穷没事,富过又倒退的日子可不好过。

结果,这么快人家就又买一辆车了!而且,这车应该是方家自己的,还不用跟人分。

“方老师,你这是二手的吧,买成多少?”这一看就不是新车啊。还好,这要买新的贵得很,证明他们家里很雄厚。买二手嘛,可就不好说了。

方明澈下车把车门关上道:“一万二。只付了六千,尾款还没有付清。”

“这么好说话?这么大一笔钱呢。”周围的人很震惊。如今人均年入不到400,这都是十五年的收入了。

方明澈解释道:“对方急着卖!看了我的大学生证,相信我不会跑。”

虽然他知道大多数人什么想法。但既然住这一片,就不能不理人。

他这大学生证,还真是成了含金量颇高的身份证明。也是这会儿办假证的还不猖獗。猖獗的话,这可信度就要打折扣了。

后世办假证的,北大、清华的假证格外便宜,因为是可以量产的。倒是一些冷门的大学,人家还得给定制,收费还高一些。

对于方明澈的回答,问话的邻居点点头,“那是,哪个大学生舍得丢了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啊?那你又欠6000,真的不怕还不上么?万一又出现什么状况,就像这次的菜生意一样呢?”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这话说的是啊。虽然不中听,但是是实情。

面对这些真真假假的关心,方明澈道:“大叔,我还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他问过王德显了,虽然银行没有扶持生意人的政策,但他们刚买的商务车,是全款买的,可以抵押给银行贷款。虽然只能抵押市价的七成,但也有三万了。不然,他也不敢急着买皮卡。

如今他家最大的资产就是那辆自购的商务车了。

对方嘿嘿两声,“不至于、不至于。我也就是白关心一句。”

当天晚上,就是小胡在附近小学教刘青峰、耿山、魏友几人学开车。耿山反应稍微慢一些,就挨训了。

“人家玲子还是女的,都学得比你快!”他们当兵学车的时候,学得慢了都得被老兵骂。有些骂得可狠了,还体罚!俯卧撑、跑五圈操场之类的。他对这些人够客气了!

耿山被训得蔫头耷脑的,只能给师傅散烟,还是特地买的好烟。

魏友道:“胡师傅,周主任要是听到你说她是女的都学得很快。肯定要找你麻烦的!”

等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小胡就走了。他耐心没小沈好,明天还是让小沈来吧。

耿山道:“这胡师傅,一口一个玲子学得快,不会对玲子有意思吧?”

刘青峰道:“玲子傲着呢!之前有大学生找她处对象,她都没答应。”

胡师傅就是个退伍的汽车兵,虽然因为在旅行社干有提成,月收入过百。比普通人强多了,但玲子肯定看不上他的。

方明澈吃过晚饭,就开皮卡载着颜颜去兜风,直接去了方明峰那边。

颜颜喜滋滋的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我们家自己的车!”

这个位置是方明澈给她指定的,全车安全系数最高的位置。有什么事,也有驾驶员给她挡着。

反倒是副驾驶位是最危险的。因为生死关头,驾驶员很可能打转方向盘,自己避开危险。那副驾驶就很可能是顶包的。

听到女儿在后面高兴得很,方明澈道:“不是早就有商务车坐了么?”

颜颜道:“那个车车不是咱们自己的。还有、还有.一部分是王叔叔家的。而且白天都不在家。”

她还不太懂分数,说不到那么清楚。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那你还是一样要走路上学、放学。我也一样得骑自行车上学、放学。”

“我近嘛。爸爸你为什么不能开车去呢?”颜颜满脸疑惑。

“因为世人会不平,咱们不能太特立独行了。所以你在育红班也要格外注意,千万不能有浪费粮食之类的举动。”

如今要说哪个事儿最招人恨,肯定就是浪费粮食了。1960年才过去20年,大家都还有记忆的。

嫉妒这种事,会带来很不好的后果。方明澈担心事情落到颜颜头上。所以哪怕她还小,也觉得还给她适当的引导了。

颜颜点头,“我知道,我不敢。爷爷要打人的!”

哪怕是大哥和康康,敢糟蹋粮食,也是要挨打的。

方明澈失笑,“都是老家时候的事了,这一茬你倒是记得牢。那看来你爷爷发火动手,还真是给你们几个加深了记忆。”

至于当初挨了这顿打的,肯定是方健啊。被按在板凳上打得哇哇大叫,方芳、方舒颜、方康三个小的被老头子勒令站旁边看着。

方明峰得知方明澈买车了,出来站在车头的方向看,“多少钱?”

“一万二,二手的。开了有三四年了,不过保养得还挺好。再开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方明澈点头,“有个车是要方便一点,进城什么的都能说走就走。”

一万多的二手车,他都可以想一想呢。不过,他如果要挂靠也只能托堂弟去找人。

而且,为了开录像厅,他家底已经掏空了。而且他的合伙人都是入的干股,掏钱的只有他一个。但他想把录像厅开得顺顺当当的,就少不了这些吃干股的人。等闲的人找去,人家还不会轻易收下你的干股呢。

得知方明澈的菜生意被一个叫齐顺的使坏,不得不砍掉了。方明峰拧眉道:“这也就是首都,咱们只是外来户。要是在咱们老家,我这就喊人去帮你揍丫的一顿。”

人离乡贱啊!要是在老家,谁敢这么欺负他关系最好的堂弟,他不把人收拾到家才怪了。不过,想到堂弟直接用猎枪顶着人脑门的一幕,估计他自己就能把人收拾了。

方明澈笑,你连‘丫的’都会说了,入乡随俗得很快嘛。

“别了,留下些把柄不好。”

回头严打,到最后网子越来越密,也有矫枉过正的一面。如果真有打架斗殴的事,被人告发了肯定被严惩。身边的人可不都是望着他好的。而且,因为他手底下还有一帮子人,回头万一给他栽赃成黑老大,那判得可就重了。

“那就这么算了?”

方明峰这里倒是没事,他也没住城里。没什么人知道他也在同时做这两个生意。

方明澈道:“肯定不能!但要报复也要用合法的手段。暂时搁置,等阿嫣顺利生产再说。”

颜颜跟着桐桐姐姐进屋玩儿芭比娃娃去了。照顾方桐的阿姨已经帮她做了四身衣服,有两套一样的。她要分给颜颜。

玩儿了一阵,方明澈就带着颜颜回家了。今天就是买了新车忍不住嘚瑟,带着闺女出去兜个风。老婆大着肚子,肯定不能带她出去,那就只好带闺女了。

等他们走了,方桐道:“爸爸,九叔家里变化好大啊!”

她记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颜颜过得虽然比其他人好,但穿戴跟她还是有差距的。

“是啊,所以你要认真读书。多读书,就能像你九叔这样,以后挣钱都比旁人厉害些。老祖宗说得没错: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会儿,方明华也在家里地坝教育两个儿子:“书中自有黄金屋,就是说读了书更能挣钱。以前科考当官,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现在考上大学,也能像你们幺爸一样挣钱在首都买房、租车。把你们爷爷、奶奶都接去玩儿大半个月,打黑的领着他们到处吃、到处玩。书中自有颜如玉,就是说书读得好,以后能娶到漂亮老婆。最好是读过书、能挣钱的!”

方健挠头,“读书,就什么都有了么?”

方康听得倒懂不懂的,但幺爸好像是比爸爸厉害多了。

方明华道:“那可不,咱们家我和你们幺爸活生生的例子啊。我就是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贪玩去了,不然我读书肯定不会比他差的。所以,你们得努力才是啊。老子这辈子是来不及了,但你们还有指望。”

他被老师请到学校开了特殊家长会。就是那种成绩很差的学生的家长才会去的。

村小嘛,就是方明澈以前上班的地方。校长、老师从方明惠嘴里时不时能听到方明澈的消息。知道他考上了北师大,又开了涉外旅行社。算是大家的熟人里混得最好的。

因此,他的侄儿方健也就备受关注。结果,方健语文、数学加起来比一百分也多不了不少。老师们就把他划入了特殊学生的行列,经常拿他幺爸的事迹来激励他。

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是因为方明澈的缘故,特地把方明华留下来,让他好好管教孩子。不要因为年少没有自制力、贪玩,误了以后的前程。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个时候,不能光是老师苦口婆心的说,家长也要承担起责任来。

方明华觉得去开这种家长会挺臊皮的。方健压根没给他说是特殊家长会,就说开家长会。不然,他才不去挨那些老师轮番训呢。

他教训方健的时候,就把方康也一并叫上了。这小子自从去了趟首都,回来就只会嘀咕幺爸那里这好、那好。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啊!也该受教育。

方明华的认知有限,他知道的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于是按自己的理解说给两儿子听。

方父在屋里听了听,大方向好像也没错。而且身边都有他们幺爸这个例子了,也该受到触动才是。

他对方母道:“老大的话也没大错。你可别胡乱给康康许什么,你又做不了老二的主。”

之前他听到老太婆私下给康康说,如果他幺妈生的又是女儿,以后也生不出儿子的话,就让他幺爸养他。

这话如果康康走心了,哪还会自己努力?

老大有一点还是好的,他至少没想着把儿子送给他兄弟养。

方母笑,“他现在指望方健或者方康也能像明澈一样,以后能让他也过过老太爷的日子。才不舍得把儿子送人呢!我不会再和康康说那样的话了,老二不乐意接收,老大也不乐意给。就我在中间起劲儿有什么用?我不管了。”

要是都在老家,老大估计还是肯的。都在老家,康康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可以时常联系,不会忘了他们。送到首都去,这么小的孩子养几年,估计跟亲爹亲妈就要疏远了。

“对,他们哥俩都不乐意,你别胡乱插手。”

外头方健道:“那要怎么努力?”

方明华想了想,“我那会儿看你们幺爸,成天就拿着书记啊、背啊,他还练字。你把语文、数学都拿出来记和背,然后练练你那手狗刨的字。半期考试争取有进步,反正别再让老子去开什么特殊家长会了。去了,每个老师都拿你幺爸说事。哼,他们要是厉害,他们也自己考上大学去啊。”

说着看到方芳割了猪草回来,他道:“方健,你看看,你妹妹放学就得干活儿,她成绩还比你好得多呢。对,你想进步,你问问你妹子去。”

今天去学校,去了听老师给老二唱赞歌,也就这个女儿还给他挽回了一点面子。

方健看看方芳,“你平常咋学的?”

方芳搁下背篓,“上课不走神好好听讲,作业按时做、不懂的赶紧弄懂,每天预习、复习。”

方明华变了脸色,脱下鞋子道:“你个龟儿子,老子那么辛苦供你读书,你上课给老子走神,作业也不好好做。”

方健赶紧转身跑,边跑边道:“我的学费明明是幺爸出的。”

又是一个光说他幺爸好话的臭小子!方明华更加的来气。

方康看着哥哥被爸爸追着打,对姐姐道:“如果我们和幺爸住一起就好了。”

他喜欢住幺爸那里,每天吃得好、住得好。但是去久了他又会想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如果大家都住一起就好了。

方芳道:“幺爸是大学生,可以去首都上学。我们是农民,不能随意去首都。除非,咱们也考上首都的学校。”

“幺爸说暑假要带二姐回来。”

“哦,你二姐好么?”

“好得很!有什么吃得都分我,还带我玩。”

方芳露出苦笑,康康算是她在带的。但去一趟首都,嘴巴里就成天念叨二姐了。

“我是说,你二姐过得怎么样?”

康康立马道:“可好了。二姐自己管着自己的钱钱和票票。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学,在家也不用干活儿。”

方芳也觉得,以幺爸、幺妈对颜颜的疼爱,就算颜颜有了亲弟弟,也不会地位下降到哪儿去。

方明澈买皮卡车后,没再出什么状况。旅行社和废品站的生意都顺顺当当的,这两处没那么容易黑。

月初他转走了7035。到这会儿旅行社账上又有八千净利润了。这到五月底付那九千的租金,一点问题都没有。废品站也顺利入账一千多。

4月17日,王德显结婚,在军区大院的小灶食堂摆喜酒。王老爷子掏钱!

方明澈昨天特地让刘青峰和耿山、魏友给他把皮卡车洗得干干净净的,准备带颜颜去喝喜酒。

虽然肯定跟那些人家开的军用吉普、红旗差距很远,但好歹是四个轮子的不是。上次去吃年节宴,王家的态度让他很放松。所以这次,他准备把颜颜也带去。

林嫣特地给自家姑娘捯饬了一番,头发也梳了个新发式。

方明澈一看就乐了,“这个么梳法,跟哪吒似的。”

林嫣道:“她头发多,这么都抓起来省得热。而且看着也挺精神的。”边说边给女儿把两根红色的发带绑上。

“行,出发了。”

王德显的房子已经租好了,就租在市政府家属大院里。一个领导家多的房子,套二的。比筒子楼条件好多了,有厕所、有厨房,水龙头也入户。

这样他家里买电器,就不至于沦为公用的了。那栋楼里领导多,人家里本来就差不多该有的都有。就是没有,也不可能老上他家里借用。

三转一响和家具是王德显的爸爸提供的。直接搬了进去,杨家一样都没留。还给了600块让小两口做家庭启动资金。这就见出人和人的差距了。

方明澈和颜颜坐上车,看看手表。王德显的老娘、继父和妹子都要坐他的车过去。皮卡一共五个位置嘛,刚刚好。至于其他的街坊邻居或者是合作社曾经共事的人,王德显都没有请去喝喜酒。但前两天他和杨梅来,挨家挨户散了喜糖。

就是因为方明澈要载他们一家三口,所以王德显才没找他一起去接亲。不然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身份,还是挺拿得出手的。至少去闯关还是能出一份力的。

大家约好的十点出发,这会儿快到了。颜颜还是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

秦家一家三口很快出来,王德显继父坐了副驾驶位,他老娘和妹子坐后头和颜颜一起。秦华还把颜颜的小肩膀搂住。

中途等红绿灯的时候,秦华问方明澈,“方大哥,听说你去过军区大院?”

“嗯,是的。正月的时候去过一次。你紧张啊?”

秦华道:“多少有点儿吧,那跟咱们平常待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圈子。”

而且她母亲在大难临头的时候离婚跑了,那些人对她的评价肯定不高。

方明澈安慰道:“没事儿,你哥如今在王家挺受王爷爷和王三哥看重的。旁的人不敢对你们有什么不敬。”

这一路过去,王德显的老娘一直很沉默。这条路十多年前是她常走的。那时候王德显他爸还没到单位配车的级别,老爷子又不肯让他们用自己车。他们回娘家只能搭公交车。

不过,当高干儿媳那十几年,她是跟着享受了苏式别墅以及工作上的种种便利的。但是吧,做为妯娌间出身最低微的那一个,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幸好哦,幸好她生了个儿子。她离婚出来过不用看人脸色、受人嘲讽的日子,她的儿子被托举到一个相对高的平台上去了。大杂院那一片,除了能考上名校的小方,谁如今的日子能跟她儿子相比?

王德显老娘看看旁边和颜颜说话的秦华。秦华还小,才十二岁。再过个几年她哥肯定位置不同了,手头也有钱了。能给她介绍好一些的对象。

所以,她年轻时候那一搏还是划算的!

到了军区门口,方明澈下车去登记身份。他的车牌号王德显已经帮他登记过了,所以还算顺利的就进去了。

上次来王德显带他转了转,小灶食堂的位置他记得。不过,得先去王家,回头一起过来。

方明澈送的洗衣机都已经搬到王德显和杨梅的新房里了。所以直接就没过去收礼金的那里。

王德显老娘准备了400块钱,也是一早就给了儿子。

方明澈和门口帮着迎客的王三哥、王三嫂打个招呼,就预备找个角落坐下。

王德志两口子对他很热情,王三嫂还弯腰和颜颜说了两句。

但看到曾经的二婶,他们的表情稍微复杂了一些。

王德志道:“阿姨来了,里边坐。今天来的人多,招待不周啊。小方,你帮我们照应一下。”

今天主角是小四儿,他亲妈、继父、妹子来了也正常。既然人是跟着小方来的,那就一事不烦二主。

方明澈笑着点头,“好的。”本来王德显也是托给了他。

颜颜和秦华一道落座,颜颜很中意今天的糖果,挑了两个平常少见的吃。她还分给秦华,“秦华姐,吃——”

她还记得第一天上育红班的时候,妈妈说的,“我们是给了钱的。”

爸爸、妈妈送了王叔叔、杨阿姨一台洗衣机,她吃点糖果应该没事的。

秦华看颜颜这么自在,也受了些感染。点点头接过去,“嗯,你也吃。”

王德显的老娘看着曾经的熟人们如今都很风光,心头有些复杂。

秦华她爸秦钊小声在她耳边道:“肯定也有人没过了那关。跟她们比,你现在过得就不错了。”

继子的婚礼由王家主办,他来做这座上客其实也不自在。但来都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王德显老娘听了这话在心头捋了捋,那倒是。

方明澈拿过桌上放的熊猫烟,散了一只给秦钊,“秦叔,来,抽烟!”

秦钊接过,又凑过去在方明澈的打火机上点燃。

这会儿确实有不少人看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不过嘛,今天是王德显结婚,他请了生母、继父来,她们如果做得太过就成砸场子了。所以,顶多是窃窃私语。

王德显老娘知道她们在说自己。但她今天既然来了,就肯定不会掉链子。这场子,她撑都要撑下去。

方明澈心头点头,对,坦然一点!既然当然选择那么做了,如今就坦然一点。人不内耗,天下无敌!不然他这个陪坐的,也自在不起来。

王德显的父亲穿着藏青色中山服,胸佩‘父亲’字样的红布条,在门口迎客。这会儿新郎接新娘还没到,就是家里人在迎客。

他领着几个客人往里走,眼角余光瞥到王德显老娘,脚步不由得一停。

两个人其实十几年都不见了,这会儿乍然在儿子婚礼上遇到,彼此的目光都不由停顿了一下。

今天王德显老娘染了头发,还去修面了,穿着也格外注重。可以见出几分当年的姿色。

至于王德显父亲,第一件见面方明澈就留意了一下。确实长得不咋地,身高、样貌都不咋地。难怪老王被拉低了颜值。老王长得真还不如秦华!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走,方明澈听王德贤老娘小声和秦叔道:“我们都老了啊。”

“不老当妖怪啊!”

入席的时候,他们五个也在一处。同桌另外七个都是王德显招商办的同事及家属,避开了王德显老娘从前的熟人。

方明澈和这一桌的人自然有话讲,聊得热热闹闹的。就连秦华也放松下来,认真听他们聊着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事。

敬酒的时候,王德显特地来了这一桌。和杨梅一起给母亲、继父敬酒。

“大家吃好、喝好啊,招呼不周!”

大家都举杯,就连颜颜也端了一杯果汁举起来,“恭喜、恭喜!”

小姑娘今天吃得很满足,她完全没受之前那些看过来的特殊眼神影响。

秦家三口人吃过午饭就离开了,方明澈便也带着女儿一道离开。

王德显拍拍他的胳膊,“小方,今天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应该的啊。”

等出了军区,王德显老娘呼出一口气,“我以后就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儿的。”

之前至亲上台讲话、新人改口的环节都是王德显父母和亲家两口子,她只能在下头看着。儿子、儿媳来敬酒,她端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

方明澈道:“肯定好好儿的啊。老王特地等到这时候才结婚,肯定不会再折腾了。您啊,等着抱孙子吧。”

等回到家,林嫣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成,顺顺当当的。就是确实没有平常喝喜酒自在。”

中途的时候,王德芳还有粤菜酒楼五一节即将开业的秦牧都特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方明澈便问了一下秦牧的店址,得知在一处景点附近他就知道了这位主动结交他的用意。

回头问问王德显跟对方的交情如何,提成的事老王更方便去谈。可以合作,但不能叫他们做白工啊。

嗯,开张的时候去捧个场,秦牧也邀请了他。到时候把旅行社的人和刘青峰他们都带去吧。

至于阿嫣,虽然粤菜比较清淡,但最好还是别去。

林嫣问颜颜,“今天的菜好不好吃?”

颜颜立马眼睛发亮道:“都好好吃哦,可惜我肚肚只能装那么多。”然后还做出一脸可惜的样子,“没吃回来!可惜秦华姐他们有事,吃了午饭就走了。不然我真想留下吃晚饭!”

其实她今天吃相挺好的,虽然喜欢但还是比较克制。去之前方明澈和她好好的沟通过的。

她从衣服兜里把带回来的几颗糖果递给妈妈和姥姥。

林母道:“那可是军区大领导吃的小灶啊,能不好吃么?你倒是好福气,吃了不少好东西。”

吃回来?几百块的洗衣机呢,那是吃得回来的?

“姥姥,回头等妈妈生了,爸爸肯定会带你们去吃好东西的。”

“嗯嗯,姥姥知道。”林母笑眯眯的点头。她这几个月在这边,也是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的。

林嫣道:“妈,我晚上想吃小馄饨,你去买了肉回来做吧。”

林母道:“这会儿了.”

肉联厂这会儿肯定没有卖肉了。

林嫣上次去喝过陈淑娜的喜酒后,陈淑娜就时常给他们送肉票。她爱人是肉联厂的嘛。

当然,林嫣肯定给钱了。但这年头计划经济,普通人就是拿着钱也弄不到多的肉票的。只有计划的一个人半斤。

所以这会儿家里肉票倒是有,但肉联厂已经收摊了。

林母道:“行吧,我去崔嫂子那里分一点适合做馄饨的肉。”

“如果有多的,你就多分点。回头包好了,让韩梅带回去他们也可以吃一顿。”

林母笑着点头,“好嘞。”

一起住了这么久,她也清楚,女婿在这些地方完全不在意的。他是个很大方的人!

林母挎着篮子去崔家了。林嫣继续用打衣服剩下的毛线给颜颜和桐桐的娃娃织毛线小裙子。

颜颜道:“妈妈,做成这样跟朵花似的。”

她边说边拿手比划着。看妈妈没明白,又进去在爸爸书桌上找了一本书出来,放给她看。

林嫣皱眉,“这怎么做啊?”

方明澈路过瞥了一眼,“这是19世纪新洛可可风格的裙子,里头有裙撑呢。”

“什么样的?”

方明澈笑了一下,“你去看看宋嫂子的鸡罩子,就是那么撑开的。嗯,干脆让老宋给细竹条帮你把裙撑直接做好。你把这书拿给他看,再指指鸡罩子,他保准能给你做出来。”

林嫣道:“这太麻烦人家了吧?”

“没事儿,他最近都在练习竹编龙,就是为了向旅行社销货。”

林嫣挑眉,“你不是说钱没到位,不和手工艺品合作社合作么?”

她知道方明澈对那帮人多少有些心结。但生意人在商言商,如果钱到位了都好说。可那些人还是舍不得钱,那就没办法了。

别说明澈对那帮人了。她如今对胡勇等人都有些意难平。每天看着他们直接把她的菜生意接过去赚钱,赚得盘满钵满的。

这也就是她家明澈能挣钱,丢了菜生意还有两个赚钱的生意。如果她家就靠一个菜生意,这会儿更平衡不了。

方明澈道:“这是我们如今商业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香港那边,像这样的都会给一笔转让费。但在内地,没办法!不过我对合作社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把我的茶摊接过去了。而且他们还给搞得泯然众人,一点有事都没有了。主要是那会儿合作的时候,他们非得想靠着摊位拿捏我、压我一头。”

说到这个,林嫣也有点不爽。

“如果不是你给他们出主意,还教他们和外国人做生意,他们那个合作社哪能脱颖而出?”

方明澈笑笑,“所以说,聪明人也只有老王一个。”

说到老王,林嫣道:“其实,秦婶私下也跟我诉过苦。她说她当年凭美色高嫁,在王家日子很不好过。妯娌、亲友对她也多有看不起的。而且,就在王老爷子遭难之前,王德显的爸爸已经有出轨的迹象。只不过碍着前途,才没有和她离婚。”

方明澈道:“这种事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每个人说的时候,肯定都是选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来说。反正咱们只需要记住,她是王德显的亲妈,而且王德显很看重这个亲妈就够了。其他的是非都不与我们相关。她如果说给你听,你听了就是,别表态。这些事咱们这些小辈都管不着。”

其实,王德显的老娘骨子里也是看不上大杂院这一片的人的。毕竟她曾经站到过高处。这一片呢个入她眼,估计也就他们两口子。因为他们都是大学生,尤其如今又和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在合伙做生意。

“知道了。”

林嫣有些疲惫,起身准备上床午睡。她对颜颜道:“你要的裙撑,回头我去找宋叔叔说说。”

她说着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回屋上床了。一会儿她妈拿着肉回来,可能要剁馅。

不过,其实林母许久都没回来。她直接在崔嫂子的厨房借菜刀、菜板就跺了。就是担心回去会朝着林嫣午睡。

崔嫂子拿了些瓜果过来请她等下手空了吃,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她聊天。

颜颜等了一会儿,不见姥姥回来。过来从背后抱住坐在矮凳子上的爸爸的脖子。

方明澈好笑地道:“又想要什么?还特地背着你妈和姥姥。”

颜颜用很撒娇的声音喊道:“爸爸——”

“要什么直说。”

颜颜这才道:“今天王家小哥哥骑的小车车。”

她说的是王德志和朱桂芳的儿子王耀骑的小自行车。大人骑的一般就是二八圈、二六圈。王耀今天推了一辆估计只有二八圈三分之一那么大的自行车出来,就是颜颜这样的小短腿都能骑。

那车后边还有两个小小的辅助轮子,骑着压根没有难度。他还让颜颜上去骑了两圈。想骑的小朋友很多,能让颜颜上去骑两圈就不错了。

方明澈当时自然是看到了。这会儿颜颜提出要求,他倒也不太惊讶。

“你上学的地方离这里就几百米远,你用不上啊。”

“人家想学骑自行车。王耀哥哥说,他回头要把两个小轮子下掉,可以很快学会。”

方明澈道:“你就是学会了骑自行车,平时出门也不可能让你骑着就去了。譬如你要去姥姥、姥爷那里,或者要去肖刚表叔家,桐桐姐姐和四伯家,那么远能让你骑着去么?我的大轮子转一圈,你的小轮子得转三圈。你得花爸爸三倍的时间才能骑到。你自己算一下要多久?”

“啊?要那么久啊?”

“是啊,所以你上学、放学用不上,走亲戚也用不上。只是为了玩一玩的话,花上百买来不划算啊?”

虽然现在有钱了,但这么大一笔花费,还是得让小姑娘知道不能随意为之的。不然以后容易不知道好歹。

不过具体要不要上百,方明澈其实不知道。但如今生产工业品很难,这多半还不是国产的。那价格肯定就得往高了算了。反正除了今天,他在别处没看到过。

自行车啊,是个好的交通工具!前世他在新闻里看到过,印度有一个父亲得了新冠,得从千里之外回到家才能得到治疗。当时没有钱去坐火车。他十几岁的女儿用自行车载着他,一天骑行七八十里,骑了半个月还是多久把爸爸载回了家。

颜颜最后遗憾放弃,“要那么多钱啊?”

“是的啊,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低嘛。不过,以后会大发展的。想在很贵的东西,以后技术发达了就会便宜下来。譬如电视剧,现在14英寸的都要六百多。等国产的技术过关,没准彩电也不比这贵多少了。”

“以后是多以后?”颜颜闷闷地道。

“这得看技术人员什么时候能攻关成功啊。放心,他们一定比咱们还急,一定会尽快搞出来的。我们颜颜努力读书,以后也去攻关这样的技术难题好不好?”

颜颜道:“那是以后的事了。”

(本章完)

第158章 时不我待

方明澈候着回门宴后,电话里和王德显说了下秦牧粤菜酒楼的事。

“嗯,这事儿我去跟他谈。亲兄弟、明算账!也算是打一个样。”王德显满口答应。

“这样就好操作了。咱们五一带着人去尝尝口味,你把杨梅带来吧。”方明澈乐意和老王合作,除了他的家世和能力,主要就是觉得他的思维模式很适合在商言商。

王德显道:“那可得等着她有空才行,杨军医可比我忙多了。这种过节的日子,往往还得值班。”

年轻人嘛,逢年过节值班那是应该的啊。总不能还让老的和中年骨干值班?估计要忙好几年,才能退居二线。除非是在事业上没什么追求。

啧,幸亏小方给送了一台洗衣机,不然他真得沦为洗衣服的。至于吃饭,他俩如今都是吃食堂。好在市政府食堂有补助,大师傅手艺又好,长期吃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能混到吃小灶的职级,那就更好了。!

小方那小子怕是早就想到了吧?以前到他宿舍来,就贼眉鼠眼盯着自己盆里泡着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他以前在家,这些肯定都是他妈给洗的。

但后来住宿舍,虽然离得不是太远,他妈有顾忌,怕人议论他,就没有上门来给他收拾。

“忙点好、忙点好。忙才是业务骨干嘛!”方明澈笑道。

至于王德显明明有筒子楼单间的单人屋舍,却还要租一个套二做婚房的事,家里人的态度也很鲜明。

三叔说这样贪图享受,怕落人口舌。这就是不艰苦朴素啊,丢了革命传统!回头传扬开,王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毕竟,如今没能分到单人宿舍的同志还不知道有多少。家里附和他话的人还少。

但爷爷沉默一阵后说了,小四儿是自己出钱,又不是公中出钱,旁人管不着。而且,自己有能力让老婆过好一点的日子,有什么不可以?现在已经不是只能吃大锅饭的时候了。

而且,正应该让人看到,有本事、敢做事的人就是可以过得好一些。这样可以激励更多的人去奋斗!

方明澈听了王德显说的,摸摸下巴道:“王爷爷真这么说了?”

这老革命还蛮能与时俱进的。如果是因为接触了核心人物带来的影响就更好了。

“那当然。不然我还不被扣个背叛革命家庭的帽子啊?这应该是好事,在放开做生意的人身上的种种束缚了。”

方明澈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感觉应该只要不追求奢靡、不浪费,自己挣的钱应该是允许花销的。不然,努力挣钱的动力从哪里来?好事儿,一点儿一点儿的在给松绑了。”

王德显道:“你知道从前回国的基本都是海外华人,华侨很少、很少吧?除非是那种快要叶落,急着归根的。”

海外华人已经入了外国国籍,这种算外国公民了。回来也不怕被扣留下来。真发生了,所在国的大使馆可以提出异议。华侨就不同了,还是中国国籍,只是旅居海外。这种如果带着钱回来,人家担心被国家扣留下来。

方明澈道:“你们做了统计,回来的华侨在增加了?”

“是的。因为已经有送老人回来的华侨又去了国外,这就是千金买马骨了。”

方明澈道:“上头改革开放的决心还是很坚决的。”

古大爷前些天私下偷偷问他,是不是要能翻案了?

他没吭声,只是觉得老头子还真有点人老成精的意味。就从邱老师被借调到政府部门就窥斑见豹了,相当的敏锐啊!

嗯,前段时间老王单位已经给邱老师办好了从北师大借调的手续。

虽然方明澈没吭声,但古大爷脑补了很多,觉得他肯定得到了内幕消息。还说如果真的,他就要开始相信改革的真实性了。

啧,老头子还挺多疑。他儿子都从下放的地方回来了还固执地不肯信。但他说得也有道理,可能人家就是嫌古之光瘸了,是个累赘呢?活儿干不了,还要吃饭!总不能饿死他,就干脆给他送回来了。

当时方明澈还反躬自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笃定了?

十一届三中全会开了16个月了,海外、民间终于开始相信是改革开放是真的、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

挂断电话回了家,方明澈径直去正房的东屋看书。过两天要半期考试了,临时也得抱抱佛脚。他不追求奖学金,但成绩也不能太差了。毕竟,本科毕业他还想继续深造呢。

如今经济条件好,他肯定不急着就业。继续读硕、读搏,时间上比工作自由许多。而且这个年代,学历是真的有含金量的。

本科毕业,如果进政府部门,那就是从科员做起;进部队,从排级做起。但如果是硕士毕业,进政府部门就能从副科级做起;进部队,能从连级做起读硕、读博的时间一点不会浪费。

想深造,平时成绩至少要能过得去。

小偏院的东厢房还时常有人走动,正房最安静。自从办公室搬走,正房白天就清净得很。

嗯,正房东屋是他父母来之后住的那屋,以后也会是阿嫣坐月子的房间。西屋才是古大妈上吊了的那间,也是摆电视机的房间。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家电视机就是要晚上六点才开。就养成了习惯,如今白天都不开。

六点开始颜颜要看少儿节目,那会儿才会打开电视。大杂院的小孩也会抬着板凳过来。七点的《新闻联播》开始,大杂院的大人也会过来看,看到《晚间新闻》前散场。

也有人问,电视机能不能搬到东屋去看。

方明澈便道:“我老婆马上要在东屋坐月子。”

电视机是不可能搬的,爱来不来。那之后就没人再问了。

但今天大杂院的嘈杂声却是依然传了过来,听着好像是在吵架。声音十分的高亢!

林母凑到半月门那里,从缝隙处听了听。然后一脸好笑地回来。

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三个大人在,方明澈是没课在家复习。林母和林嫣是日常在家,只有颜颜上学还没有回来。

看到自己老娘脸上的笑容,林嫣撑着腰走过来,“什么事啊?”

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预产期了。每天都坚持在小偏院里走上几十圈。上一次生颜颜还蛮好生的,发作之后被用板板车送到公社医院,半个小时不到就生好了。

那会儿成天都在劳作。所以如今,她也要多动弹。

林母道:“是胡勇他们几个和朱大海一家在吵。胡勇他们为了和齐顺抢买主,不是把蔬菜的价格一斤各降了一两分钱么。齐顺那边也跟着降,两边就杠上了。他们两边都是从农民手里直接收菜,也没那么多人分润好处,成本比朱大海低些。如今,倒霉的是朱大海!”

林嫣顿时也笑了出来,朱大海当初学她做生意,还想抢她的下家。至于齐顺,之前造谣说他们用收废品的三轮车运菜和鸡蛋。搞得他们不能再继续做这个生意。

就是胡勇几个,把她那么赚钱的生意接手过去,占了大便宜一点表示也没有。她也不是很喜欢。

所以他们三家竞价揽客,谁倒霉都行。她就看个热闹、看个乐呵!

方明澈也听明白了,这倒也是正常发展。后世老大、老二掰腕子,先倒霉的也往往在老三、老四

其实之前胡勇他们还跑来向他问过计,觉得他肯定不乐见齐顺好嘛。

但方明澈断然拒绝了给他们出主意。他们斗来斗去,谁赢了自己也不落什么好。他干嘛淘神费力的掺和?

这件事说起来受害最大的就是自家了。每月2500的损失啊!幸亏和两个村的关系已经处得不错了,不至于因为不收菜、村里就跟他过不去。他会掺和进去、白白出力才怪了!

不过这打价格战,原本就不是什么高端商战手段,很容易就能想到。

方明澈笑了一下,手上翻了一页,不再理会。管他们怎么吵、怎么打呢。反正他不住大杂院那边,就当不知道。他努力静心看书,不受影响。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袁大妈出面制止了,双方消停了下来。不过,矛盾依然存在,不会消弭。

晚上高翔过来看《新闻联播》,小声和方明澈道:“朱大海和胡勇几个吵起来,大杂院的人大多是看热闹、幸灾乐祸。还有人说他们这是分赃不均。”

如今大杂院里,做不做生意的两拨人,渐渐在形成对立了。所以,看着在做生意的人闹矛盾,不做生意的人都挺乐呵。

“至于怎么化解朱大海和胡勇等人的矛盾,还有人给袁大妈出主意,说请你过去排解。”

方明澈嗤笑一声,“盐里没我、醋里也没我。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掺和的。”

高翔点头,“是啊。不过也幸亏你不住在大杂院里,不然难免影响到你。”

“那袁大妈怎么说?”

“袁大妈只是禁止他们打架、吵架。而且她还说了一番话。”

袁大妈当时说,这件事都要去找人家方老师排解,说不过去。

她还说胡勇几个,“我听说你们还去向人家问计,想让人家给出注意对付齐顺。占了人家那么大的便宜,一点表示都没有。怎么好意思的?”

当时胡勇道:“我们占他什么便宜了?他们不能收农民的菜了,如果不是我们接手,农民不得找他们算账啊?”

袁大妈当时也是嗤笑一声,“人家那么赚钱的生意,你们平白捡到手,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你们现在的高收入是怎么来的,心头没数?当初的手工合作社,好歹还给提供了三个月的摊位。你们给人家提供什么了?”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就是啊,白捡了这么大便宜还不承认。

要说方老师人家赚钱,那人家确实比旁人有本事,这他们都要想得通一点。但朱大海依葫芦画瓢,胡勇几个更是白捡了人家的赚钱生意。大杂院的人看他们更加的不平衡。

这话说透了,胡勇他们自然也是很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吵架的声音都小了。朱大海同样是如此。

袁大妈就让他们以和为贵,自己好好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一个大杂院住着,难道天天吵、天天打?

方明澈这会儿听到高翔的转述点点头,“袁大妈是明白人。不过,她不是一直装着不知道我们几家在做菜生意么?”

高翔道:“都闹成那样了,她还怎么装啊?再装下去,就不是她装傻,是把旁人当傻子了。她也和朱大海、胡勇他们说了,闹吧、闹吧,闹大了看怎么收场。虽然现在投机倒把办公室不抓人了,但你们这样闹大了会有什么后果可就不好说了。听了这话,他们双方才真正消停下来了。毕竟,如今月入大几百的好日子,谁都不想闹脱了。”

来看电视的人纷纷到了,以往常来的胡勇几人都没过来。估计是不好意思!

朱文娟倒是过来了。

方明澈挑眉,这可是头一遭!朱文娟嫁过来后,经常和他结伴骑车上学、放学。她就骑古之光那辆旧自行车。

但是,她一次都没有过来看过电视。估计对于素未谋面的婆婆,她也不好心太大了。表现得若无其事,未必那两父子会乐见。

她还说今年之内,也想买辆电视机放在堂屋里看。

当时方明澈还道:“那敢情好,你们买了电视机,也不至于都跑到我家看了。你们堂屋宽多了。”

这会儿朱文娟看方明澈诧异的盯着自己,扬了扬手头拿着的书,“我是有个问题没看明白,过来找你探讨一下。”

这样啊,方明澈道:“正房这会儿会有点吵,东厢来吧。”正好他也准备复习,没打算看电视。

“好!”

第二天两人又一道上学去,推着自行车出门遇上胡勇回来拿菜。他看到方明澈稍微有些不自在。

方明澈道:“无论如何,你们确实是帮我们解决了农民的不满,倒也不必如此。”

胡勇这才挠挠头,“方老师,我之前居然还上门找你出主意。真是不好意思啊!”

方明澈笑笑没说话,没有过问他们的事。

不过路上朱文娟告诉他,“朱大海找他们商量,让他们不要再降价了。胡勇没同意,说齐顺还会降价。”

胡勇他们和朱顺都降价,朱大海不跟着降,就没人去他的摊子上买了。但跟着降,他的利润会变薄。而且不是他跟着降一次就能结束,那两家还在继续往下降。他再跟下去,就吃不消了。

方明澈道:“朱大海肯定威胁,再逼他,就大家一起玩完?”

“是啊。他说不能就亏他一个,要亏一起亏。他们再降,他就去告他们扰乱市场,或者干脆就专门破坏他们的生意。”

方明澈失笑,“怎么破坏,拔气门芯还是干脆把刹车给他们弄坏啊?算了,由得他们闹去。”

如今压根就没有相关机构管这些,市场确实是在无序的发展着。只不过他们因为住在同一个大杂院,激化了矛盾而已。

朱文娟道:“你觉得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应该最后大家都吃了亏,会坐下来谈吧。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挣钱,和气才能生财。但这个过程中朱大海会不会被拖死,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与我们都无关。”

接下来大杂院依然为了菜的价格吵吵闹闹,但据林母说买菜是越来越便宜了。就连韩梅过来批的鸡蛋,都一个便宜了一分呢。

袁大妈依然一次次给他们排解,总之就是不许在大杂院里打打闹闹。

其他人家也都拉着他们,因为真闹大了,今年的模范大杂院肯定就当不上了。大家都会少了靠上头派下来的活儿挣钱的机会。你们挣大钱不在意这点,我们还在意呢。

所以,那三家的价格战依然还在打着。朱大海真的去告了。他知道自己一人人微言轻,就联合菜市场的人。那是国营单位,人家的生意自然也受了影响。

这样才终于把这股价格战的风波摁了下去。但据说朱大海的生意也是大受影响、元气大伤。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朱文娟忍不住感慨,“想不到几分钱也能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半期考试过去,方明澈稍微了松了一口气。但林嫣肚子跟充气了一样,越来越大。好像比怀颜颜的时候大了不少。这让他着实不太踏实。

他忍不住又想起上辈子跟着颜颜看的宫斗剧了。好像有妃嫔就是因为孕期吃太好,导致了难产。

林母看他忧心忡忡的便道:“放心吧,阿嫣这肚子在正常范围内的。我敢不上心啊?”

她是亲妈,又不是婆婆!还能为了孙儿、孙女发育得好,不顾自己闺女死活啊?

方明澈想想有道理,这才不再发散性思维。比颜颜那会儿大,应该是吃得更好的缘故。但只要还在正常范围就还好。

主要如今剖腹产的技术不成熟啊!

既然没事,方明澈便开着皮卡车去办公室了。旅行社那边,他还有惦记的事呢。

嗯,除了上学、放学不方便开车,其他时候出门他倒是开车居多。

两个废品站一起送货,一个星期送一次。所有的货可以一起送,好歹后面那么大一个车厢呢。

但其它时候,这车基本就归方明澈使用了。

朱文娟都忍不住开玩笑,“听说以前高翔还成天蹭林嫣的车。你要是开车上学、放学就好了。”

高翔和林嫣的课表还不统一,她和方明澈可是每节课都是一起上的。

方明澈道:“开车上下学,那张扬得都没边了。我可不当出头鸟!”

这会儿他开着过去,停在办公室楼下的停车位,然后就进了电梯上楼。

“吴明举,你跟我进来一下。”

吴明举从自己的工位上起来,跟着方明澈进小办公室。

日语组如今正常运转,崔英奇带着秦天在带团。秦天、魏友跟着学了车,这个月也拿到了驾照。

但吴明举,这段时间方明澈是给他派了其他的活儿。

两人进去坐下,吴明举道:“方老师,能找的人我都找了,但人家要价都很高。实在是不划算!”

方明澈是让他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东京开出一个办事处来。

他们虽然说是挂在招商引资办公室,但其实没办正式的手续。营业执照自然是没办得下来。如今一切都还混乱着,并没有捋清楚。他们这算是浑水摸鱼了。

方明澈的意思是等着可以办营业执照了,再去办私营的。

招商引资办呢,也觉得业务不是太对口,只能勉强沾点边。也没有要求他们现在就正式归入麾下。

旅行社还专门接待过两回他们的客人,价格是十分优惠的。也算是给帮过忙。

所以,他们这会儿没法通过招商引资班的关系弄到商务签证,把办事处开到国外去。

当时方明澈把吴明举叫到办公室,问他能不能去找到东京那边的华商想想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吴明举当初在那边只是打黑工的,要联系上那些华商本来就不容易。而且,华人在那边当老板的本来就少之又少。如今基本都是打黑工的。

他辗转联系到人,再去谈请对方帮着弄一下手续的事。

“还是同胞呢,一个个狮子大开口的!出国之后啊,有抱团取暖的。也有这样不顾情谊,甚至还有专坑国人的。”

方明澈呼出一口气,“老吴,最近受了不少阴阳怪气吧?委屈你了。”

人家估计就是不想揽事儿,所以开个高价让他们知难而退。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下做的尝试。

吴明举一愣,“唉,比起打黑工那阵,不算什么了。”

“咱们现在还弱小,所以处处遇到的都是不顺。等咱们做大了,处处遇到的都会是行方便。”

吴明举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方老师,其实一开始他们以为我们是国字号的时候,还是挺热情的。”

没错,其实早就有国营的涉外旅行社了。50年代就有了!这么一块肥肉,国家自然有高人早就看到了。

不过后来中国同时受两大阵营抵制,业务就减少了很多。但50年代还是有外国人来中国旅游的。

这些国营的涉外旅行社不缺资金、不缺翻译、不缺车。首都饭店、友谊宾馆等地的房间肯定也敞开向他们供应。一开业,就做的是大生意。

但到了60年代,基本都停摆了。就是现在拨乱反正,也需要一个挺长的过程。就光是让改革开发政策取信于国内外,也是一个不短的过程。

如今国旅、中旅等国营的大型旅行社都还不能正常运转。人手都没了!很多还不知道下放在哪个旮旯里,没能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那年头有点海外关系,成分就坏掉了。更别说他们直接和外国人打交道的。就算运气好被人捞了,这时候也不敢轻易冒头。

1979年和1949年一样都是百废待兴,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而方明澈就是去年底趁着国营的涉外旅行社还瘫痪着,又有王老爷子那里疏通国内各路关系,王德显还给搞来了两辆商务车,这才敢搞出如今这个小作坊式的旅行社的。

有需要就会有市场,所以他们成功的做起来了。方明澈分红三分之二,月入甚至都过万了。

这个时间点他是踩准了的。不过,虽然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依然是草台班子。所以注定处处为难,也不会被国外的很多大商人放在眼底。

如果旅行社是国营的,那走出去人家怎么都要给面子。但只是私企,那分量就很轻了。而且在国外,王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影响力。所以,这个捷径走不了。

方明澈叹口气对吴明举道:“辛苦你了!咱们再想想办法。如果东京真能设立办事处,你愿意去坐镇么?”

吴明举看他完全没有受打击,略微楞了楞。然后他道:“我当然愿意去,只要工资水平能和当地相当。”

“肯定相当的,不然让人出去受穷么?没事,还有时间,咱们一步一步的来吧。”

马上五月了,他记得那场追悼会是5月17日。1978年12月24日,彭、陶追悼会其实已经召开,但真没有5月刘的这一场万人追悼会的影响力来得大。整个八十年代,总设计师参加和主持了很多场补开的追悼会。

五月之后,各行各业受到牵连的人,会陆陆续续获得‘解放’。下放的人也会逐渐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那之后,各行各业会陆续恢复正常,国营的涉外旅行还是同样如此。

他如今承接的这点旅客流量其实真算不得什么。不过,方明澈还是挺有信心的。未来的竞争下,并不是国字号就一定碾压私营的。

八十年代,那么红火的供销社不是也让民间的散兵游勇打败了么。不但供销社,很多国营企业焕发了一阵生机,最后还真没竞争过私营企业。

1979年,国务院批转的《关于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的报告》指出:“可以根据当地市场需要,在征得有关业务主管部门同意后,批准一些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的个体劳动。”

迎着这阵东风,温州的小摊贩章华妹带着两张照片前往温州鼓楼工商所,靠着出售针线、纽扣、表带等小商品,正式申请了一张营业执照。1979年12月,主营小百货的执照“东工商证字第10101号”由WZ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

做生意不再是章华妹口中“偷偷摸摸”的事,她手中这张“营业执照”也成了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

那一年的温州,与章华妹一样,申领全国第一批个体营业执照的共有1844人。个体经济开始遍地开花,大批个体经营户逐渐步入历史舞台。

但这是针对个体户的。方明澈记得第一张关于私营企业的营业执照要等到1985年。

而且,目前也只有试行的东北以及温州地区在给个体户发营业执照。首都还没有开始呢!不然,废品站他肯定去注册、申请营业执照了。

所以,旅行社真的等不及营业执照了。

方明澈对吴明举道:“如果只是给你办到旅游签证,你敢去东京对咱们旅行社进行推广介绍么?”

吴明举道:“我打黑工都干过了。大不了到时候说我拿着旅游签证经商,把我遣送回国。以后再不能去日本了而已。”

方明澈笑了起来,“这年头就敢过去打黑工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真的,福建那边的偷渡都还没开始呢。像吴明举、崔英奇这些家伙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到日本打黑工,这也算是先行者了。

这也算看得比别人早了。他记得20年后还有不少人以研修生的名义去日本砍大白菜、踩缝纫机的。那会儿一年能挣20多万回国,非常大的金额了。

吴明举道:“还不都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了,要吃饭的啊。倒是方老师你,才是真的胆子大。明明安安稳稳就有好前程,也跟我们一样铤而走险。”

方明澈道:“我不想错过机会。而且,如果不是打着为国创汇的旗号,我哪敢搞这么大?”

虽然是草台班子,但当下‘七上八下’的限制下,他甚至搞出了十多个人的旅行社。算上老程、小徐那样一日游的大学生兼职导游就更吓人了。大和小还真是相对的!

吴明举道:“可是方老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账上没钱这事儿,旅行社上上下下其实都是知道的。毕竟才开了不到半年,能全款买得起一台商务车,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方明澈道:“我问过了,那台商务车可以在银行抵押贷款三万人民币。这个钱给你拿去日本,做起步资金。”

东京近,可以直航。所以他选择东京做第一个驻外的点。

吴明举眼瞳巨震,很想问一句: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到日本,再不回来了么?那辆商务车可是旅行社最大的资产了。

方明澈看穿他所想,“我还真不是太怕,毕竟旅行社的利润也还挺可观的。只要你舍得你家人天天被催债,那你就拿着钱跑吧。堂堂正正活着不好么?你在东京好好干,我一个月给你开1200。咱们租一个一户建,你就直接住里面好了,吃饭自己解决。做得好,年底给你发个大红包。以后做大了,旅行社肯定会给老员工分红的。三万块,在中国买几套房可以吃一辈子房租。但拿去日本,也就两年半的平均收入。对,你把钱攒下来,寄回家让你家里人去团结湖小区买房子收租。这是最划算的!”

旅行社现在一个月盈利一万五,三万也就是两个月的利润而已。他就赌这一把!吴明举但凡不是脑子进水了,都不会捐款私逃。

想到这里,方明澈道:“你从日本应该也带回来上万块,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而且,你也知道咱们旅行社上头是有人的。你跑一个试试?日本也没有远到我们过不去。”

就算罪不及家人,以王家的手段要过去逮人也不是不可能。谁说一定要用明面上的手段了?

吴明举赶紧摆手,“方老师,我不糊涂。正如你说的,堂堂正正的活着不好么?一个月1200,我是八小时工作制啊。我跑了能做什么?三万块在日本根本用不了多久,我难道继续去打黑工么?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月入七八百。我都已经拿过正规的高工资了,就不想再去低人一等当黑劳工的。”

方明澈笑笑,“我一开始属意你,不就是觉得你不是糊涂人,不会干糊涂事么。行,那你先下去做准备的。我这里也得赶紧安排走抵押贷款的流程。”

这事儿只能让高翔去了,让他去熟悉一下流程。其实这是出纳的活儿,但阿嫣再半个月就到预产期了。而且,高翔应该也挺乐意的去了解流程的。

把有些兴奋的吴明举打发出去,方明澈拿起话筒,往王德显的办公室拨电话。

老王升副科长以后,混了一间私人的办公室、桌上有电话。说来他再升一级,其实就可以有资格申请分套二的宿舍了。

“喂?”

“老王,我方明澈。”

王德显原本一本正经的握着话筒,听说是他便放松地道:“啥事儿?”

方明澈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

王德显道:“我们,非得这么急么?”

“时不我待啊!也许过几个月国营的涉外旅社就会陆续恢复正常运转。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争?咱们在海外连个办事处都没有,就靠在机场揽客么?太不专业了。那些外国游客如今是没得选。咱们能带给他们方便,他们就用我们。但一旦有了国家背书的同行参与进来,咱们将毫无竞争力。总得试一下!”

王德显想了一阵道:“行吧,你让高翔过来,我安排人跟他一起去办。”

那辆车是挂在他们单位的嘛,肯定需要他们出面。

方明澈道:“我说,旅游局什么时候能有啊?”

以前应该有过,但后来啥机构都被砸烂、打倒了。留下的就是一些停了会影响城市正常运转的公共部门。所以他们才只能跟着挨点边的招商引资办公室混。

王德显道:“有旅游局了,人家肯定也帮着国字号的啊。你这么一说,如今形势确实是很严峻啊。”

他把话筒换了一边耳朵,“我们老爷子到时候肯定不会想着去跟国字号的竞争。多半让我们接受招安。”

“啥招安不招安,我们又没上梁山!”

王德显道:“我就打个比喻嘛,不过确实说得不大合适。但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你怎么想的?”

以小方的学历,他如果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以后进入旅游局肯定都能从科级做起。搞不好升得比自己还快!

“我肯定想单干啊。国家如今有逐渐把手头掌控的资源下放,拉动就业、拉动经济的势头。对咱们来说,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如果不是国家愿意把掌控的资源下放,哪轮得到民营的杂货店把供销社给打垮?直接行政命令,还像从前一样一切按计划供应,只能在供销社买东西就完事儿了。

王德显想了一下方明澈说过的、他想走的儒商之路。

“行,那咱们就搏一把。我也觉得国家这回是动真格的,至少不会逼着咱们给国字号的让路。”

方明澈笑道:“所以我才找你合伙嘛。”

他和老王很多时候还是同频的。只要不是当国家干部不能做生意,相信老王都会继续和他一起干。就算是以后有禁令了,大不了把股份由明转暗。反正日常经营他本来就没参与什么

“你不是胆肥得找我们老爷子合伙么?”

“那最开始是需要老爷子支持才开得出来啊。但以后就不同了,老王你一定要步步高升啊!”

王德显笑出声来,“我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啊。”

挂断电话方明澈走出办公室。看到玲子蹙着眉头他随口道:“哟,这是怎么了?”

玲子道:“方老师,我是私事。我马上调整好情绪。”

其实方明澈打电话之前,电话线路是玲子在用。美国打回来的越洋电话,舅公说只办得到探亲签证。

因为她没大学学历。就是有,美国如今也只承认中国少数几所大学的学历。而且,她也不是美国急需的技术工种。

会英语如今在中国很吃得开,但在美国那就是基操。不会英语你还过去干嘛?所以,她只能以探亲的名义先过去,然后打黑工。一旦被抓到,就会被遣返。

舅公在那边黑了几十年,侥幸拿到了绿卡。但他们之间这层关系,只能给她办探亲签。但舅公说,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对象。过去把婚结了,就能合法居留。

甚至舅公愿意把她办过去,也是因为他的儿女洋化严重,不可能提供中式养老。舅公是让她过去照顾他晚年生活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