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归乡路(6K)

王忠在上佩尼耶又待了一天,拍了很多的照片,把罗伯特卡帕带的所有录像带都拍完了。

等他返回司令部的时候,巴甫洛夫和波波夫都严肃的看着他。

王忠一脸疑惑:“怎么了?普洛森人拿出秘密武器了?还是他们用毒气了?”

在战争最初,普洛森人大规模使用过毒气,王忠就曾经碰上过。

后面联合王国和联众国都展示了自己的毒气储备,普洛森人便承诺不再使用毒气。那时候联众国还没有参战,所有人都认为普洛森承诺不用毒气是为了安抚联众国,让它保持“光荣孤立”。

谁知道扶桑发动了偷袭。

但确实从那之后,普洛森人就没有再使用高杀伤性的毒气。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被逼急了不会再次使用。

巴甫洛夫:“倒是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不过……你自己看吧。”

参谋长把文件递给王忠。

王忠看了文件的封面就懂了,这是关于叶戈罗夫家人的调查报告,也许还有卡佳医生家人的报告,所以他没有翻开文件,而是抬头问道:“确定了?”

“确定了,还找到了一件遗物。”巴甫洛夫把戒指放在王忠手心,“我们一致认为,应该由你跟他们俩说。”

王忠:“你们啊……使唤起我这个方面军司令来,一套一套的!”

巴甫洛夫:“是是,现在我就给你安排车,去叶戈罗夫的司令部,卡佳医生也在他们集团军医院。”

王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枚戒指举起来,对着司令部的日光灯端详。

“这戒指上还刻着缩写呢。”他说。

巴甫洛夫:“是啊,是叶戈罗夫和妻子的名字的缩写,已经确认过了。叶戈罗夫也有一枚一样的戒指,你过去可以对比一下。”

王忠盯着戒指又看了一会儿,郑重其事的装进口袋里,看向巴甫洛夫:“我去去就回,司令部什么时候开始移动?”

这些天方面军司令部隔几天就要向前移动,也体现了现在方面军的进展多么的顺利。

巴甫洛夫:“反正明天不动,实际上现在推进已经慢下来了,各部队都累了,而且随着我们距离梅拉尼娅国境越来越近,整个战线在缩短,普洛森人的兵力密度大大增加。”

王忠看向司令部里的大地图,敌人的番号密度确实明显上升了,很直观的表现出战场的状态。

“审判官们发现,出现了一些新的番号,这些番号按照之前盟军共享给我们的情报,属于普洛森西线司令部。”波波夫说,“看起来普洛森皇帝还在继续从西线调兵。”

王忠:“知道了,那罗涅日能按计划收复吗?”

巴甫洛夫:“罗涅日已经是空城了,普洛森人撤走了原本驻防这里的部队,这意味着在我们前面的防线上,敌人多了大概二十万人的生力军。

“这些部队是普洛森所谓的要地守卫部队,又叫要塞防御步兵师,特点是装备的机动车辆比正常普洛森步兵少,几乎没有半履带车这种装甲运兵车,也没有野战炮兵。

“但是他们步兵训练有素,大量装备冲锋枪这种适合在狭窄隧道里短兵相接的武器,老兵的比例也很高。

“这样的师放在敌人的筑垒地带里,会大大增加我们下一阶段进攻的难度。”

王忠:“下一阶段的事情等下一阶段再考虑。我先走了。”

“好的。”

“一路顺风。”

王忠离开司令部后,巴甫洛夫和波波夫对视了一眼。

波波夫:“其实为什么不把叶戈罗夫叫到司令部来?方面军司令,堂堂元帅去送一个戒指,礼法上说不通吧?”

巴甫洛夫:“元帅第一反应是自己把戒指送过去,说明他对自己的尊贵身份没有自觉。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之前还在饭堂和警卫员们坐一桌,还给新兵切肉肠呢,把新兵吓得够呛。”

波波夫:“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之后警卫营里开始流行新段子,‘我不认识那位年轻人,但知道他一定无比尊贵,因为我看到罗科索夫元帅给他切肉肠。’”

巴甫洛夫哈哈大笑。

————

普洛森军,第200号临时兵站。

安德烈亚斯中士看着科斯雷克军士长:“现在又是我们两个搭档了。”

军士长喝了口饭盒里的热汤,骂道:“这汤怎么跟泥浆一样,真难喝!”

“有热菜不错啦。”安德烈亚斯中士喝了口自己的汤,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这汤还不错。

这时候好几辆卡车开进了兵站,卡车上的普洛森士兵面色红润,大声谈笑着。

安德烈亚斯和科斯雷克看着他们,表情严肃。

科斯雷克:“看军装是要地守卫部队,这些家伙怎么从罗涅日撤出来了?就应该让他们在罗涅日和安特人鱼死网破!看他们还能笑出来不。”

安德烈亚斯:“要地守卫部队?”

“是啊,专门驻守各种要塞的,和你们在西墙那边遇到过的海防师是一个性质。”

安德烈亚斯:“要地守卫部队也撤出来了吗?那罗涅日谁在守呢?”

“不知道,也许是海军,也许没人守。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只要努力活着就好了。”

安德烈亚斯:“只是活着么?”

“是啊,现在难道你还有为帝国的荣耀这样的想法吗?我们已经为帝国尽忠过了,现在我们还继续拿着机枪开火,是因为对比下来这样幸存的可能性更高,不是吗?”

说着科斯雷克喝了口汤,显然他还是接受不了汤的味道,眉头紧锁。

安德烈亚斯刚想锐评一下军士长刚刚的话,然后就看见三人组的宪兵走过来了。

他闭上了嘴。

宪兵穿着黑色的皮衣,挂着银色的胸牌,端着MP40,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安德烈亚斯他们这些千里迢迢跑出来的倒霉蛋。

安德烈亚斯忍不住想,宪兵们背的包里面,肯定有香烟口香糖等好东西,毕竟他们一直呆在供应充足的后方。

而安德烈亚斯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宪兵们来到安德烈亚斯跟前,带队的少尉看了眼他们的机枪说:“保养得不错,值得赞叹!”

安德烈亚斯只是点头,军士长则继续喝着他讨厌的肉汤。

宪兵少尉:“加油,马上就要到新的防线了,这次我们不会再撤退了,可以好好的和安特人过过招!这一次我们有钢筋混凝土工事,一定会让安特人尝尝厉害!”

科斯雷克终于开口:“是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一直逃跑我已经受够了!在第伯河我们打得挺好,挡住了安特人的进攻,挡了整整一天,结果上游莫拉威亚人掉链子了,把安特大军给放过去了!”

宪兵少尉骂道:“这些该死的二等公民!想要成为帝国的一等公民就要拿出成果来啊!整天掉链子,我看帝国就是被他们这群二等公民毁了!”

在路边分汤喝的普洛森士兵听到宪兵的话,全都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就是就是!”

“这帮莫拉威亚人,拿的装备还比我们好!我亲眼看到的,他们有装备了20毫米机关炮的半履带车,我们师都没有呢!”

“还有大炮也是,我们要是有莫拉威亚人的装备,罗科索夫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突破第伯河!”

“对对,老汉森,我们都知道的,你只要有莫拉威亚人的装备,就能活捉罗科索夫!”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调侃。

宪兵少尉说:“罗科索夫喜欢到前线前敌侦查,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活捉他呢,那样战争的结果就逆转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公爵当当!”

宪兵少尉的话音落下,众人全都沉默了。

虽然这里大部分都是大头兵,但普洛森教育普及度高,大头兵也相当一部分是高中毕业,很多甚至自己学了一些军事地图学。

他们大多知道,现在就算活捉了罗科索夫,普洛森也很难打赢这场战争了。

宪兵少尉自己也尬住了,抓耳挠腮的想要打破沉默。

正好这时候司务长抱着一大叠信过来了:“这些是从罗涅日邮政中心抢救出来的信件,已经发往前线的信就不要想了,肯定找不回来了。我念到名字就来拿信。

“汉森·雷德维克!”

刚刚被揶揄的“老汉森”举起手:“这儿呢,还活着!”

司务长把信像扔飞盘一样扔向老汉森,然后念下一个:“希洛克·普尔马斯。”

没人回答。

“希洛克!”司务长提高音量。

这时候有人举手:“他死了,我亲眼看到他想要用磁吸手雷摧毁敌人的罗科索夫一型,结果被坦克撞死了,在我的角度看好像是被坦克车体前面的尖角撞死的。”

司务长看了眼宪兵,骂道:“注意你的发言,罗科索夫一型那个尖角不可能撞死人!”

说着他把已经没人接收的信件塞进随身的包里,继续念名字。

忽然,安德烈亚斯听见司务长喊:“安德烈亚斯!”

“到!这里!”他高举手,动作太大甚至把肉汤碰洒了,汤里那点骨头渣子落在地上。

司务长依然把信当成飞盘,一甩手东西就直奔安德烈亚斯的面门来了。

中士接住信,欢天喜地的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信纸还有照片。

科斯雷克凑过来:“女朋友?”

“不,我姐姐,旁边这个是她的孩子,我的外甥,六岁了。”

科斯雷克:“她丈夫呢?”

“我不知道,也许在务农。”安德烈亚斯打开信,开始念。

“亲爱的安德烈亚斯,我知道还没有到每个月写信的时候,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写。

“他们把你姐夫带走了,说帝国需要每一个男人,你姐夫都四十多了,一下雨就腿疼得动不了,他在战场上能做什么呀?

“可是他们还是把他带走了。你姐夫安慰我,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下士,到了部队里也不用承担日常勤务。

“这就算了,现在面包开始执行配给制了,蔬菜也的供应也变少了,广播里说我们一直在胜利……”

这里有大段的文字被涂黑了,根本无法辨认。

安德烈亚斯看了眼科斯雷克。

军士长:“最近这样的情况明显变多了,习惯就好。”

安德烈亚斯继续读没有涂黑的部分,结果文字明显和前面接不上。

“城里的表叔你记得吧,开钟表店的那个,他的夫人忽然带着孩子跑到了乡下。我们询问到底怎么了,她却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们才打听到,城里遭到了轰炸,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很多人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帝国空军——”

安德烈亚斯停下来,因为发现后面的文字字迹明显不一样了,在字母A上还有明显的花体,这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用的字体。

“帝国空军进行了坚决的抵抗,击落了大量的轰炸机,敌人的飞行员储备很快会耗尽。”

读完这段话,字体又再次变成了安德烈亚斯熟悉的丑陋样子:“虽然有这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其实还好,每当收到你从前线寄来的信,我就会好受不少。

“我可以跟自己说,弟弟还活得好好的,我丈夫也肯定会好好的。他们总说战争很快会结束了,我衷心期待着你回家的那一天。

“爱你的姐姐,芙蕾雅。”

安德烈亚斯把信对折,塞进随身的包里,然后拿着相片仔细端详。

他发现了很多读信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比如姐姐那深深的鱼尾纹,比如小外甥那狂热的表情和袖子上的青年团标志。

安德烈亚斯把照片塞进最靠近心脏的口袋,对科斯雷克说:“军士长,我一定要回家,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一定要回家!”

“是嘛,我也一样。”军士长答道,“我也一样啊。”

宪兵少尉就在两人身边,全程听完了刚刚安德烈亚斯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部下转身离开了。

————

王忠下车的时候,发现集团军司令部的警卫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问。

警卫马上说:“没有!向您致敬,元帅达瓦里希!”

王忠摆了摆手:“叶戈罗夫在吧?”

“在的,元帅达瓦里希!”

王忠:“好,再去军医院,把卡佳医生找来!就说罗科索夫元帅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卡佳医生吗?”

这时候警卫营营长急匆匆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戴帽子:“元帅同志!你怎么没通知就来了啊!”

王忠:“在我的方面军里,我去哪儿还要先打报告吗?”

“不,元帅同志。”

“去通知卡佳医生过来。”说着王忠大步流星的往司令部里走。

一路上他遇到的人表情全都和最开始那警卫一样,先震惊再立正敬礼。

王忠就这么一路到了地图室,一进门就听见叶戈罗夫说:“既然敌人的抵抗烈度已经不值一提了,为什么不能推进得更快呢?”

“叶戈罗夫达瓦里希,”集团军参谋长苦笑道,“部队非常疲惫,车辆也大部分故障了,我们需要停下来休息了。”

叶戈罗夫:“泥泞期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休息,现在应该趁着路还能走,尽快前进!”

王忠:“叶戈罗夫!打仗的时候要顾及客观规律啊,我们现在的推进速度,已经比预计的速度要快了很多,再快就要出问题了。”

叶戈罗夫猛的扭头:“苏卡不——师长?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通知!是菲利波夫没招待好你吗?我这就处分他!”

王忠:“不,我来是有另外的事情,我们先等一下卡佳医生。你跟我报告一下你们集团军的情况吧。刚刚参谋长说很多汽车都坏了?”

参谋长:“是的,我们的运输车辆目前还能正常运转的只有百分之五十,坦克和装甲单位的情况更糟,有的坦克旅只有几辆坦克能开了,几辆!

“情况最严重的近卫31旅,只有旅长的坦克还能动,他们刚刚在沃尔斯克外围阻击敌人,和他们配合的382团只剩下一百人能作战。”

王忠:“坦克旅剩下这么点坦克我可以理解,一个团怎么剩下这么点人了?我没有接到你们遭到重大伤亡的报告啊?”

参谋长:“是没有重大伤亡,人都是跑丢的,我们前进得太快了,很多人掉队了,至少需要半个月我们才能让这些人归还建制。”

王忠:“看来以后我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要限制一下推进的速度啊。”

其实王忠也明白,再往后不可能推进这么快了,因为再往前是东优罗巴平原,没这么广阔,而且定居点多,发展程度高,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建筑。

而且随着距离敌人本土越来越近,敌人的补给问题会彻底解决,相反自己这边的补给问题该越来越明显了。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来这么一句,这一句效果非常明显,在场的参谋全都露出了笑容,看起来颇为自豪。

叶戈罗夫:“你要限制我也没办法,师长你让我一天推进多少,我就推进多少,绝不多推!”

王忠:“这可是你说的!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你还在嚷嚷要更快前进呢!”

“那是刚刚。”

“报告!”门口警卫员大声喊,“卡佳医生到了。”

叶戈罗夫看向大门。

王忠也扭过头,看见卡佳医生穿着白大褂进了司令部。

“谁病倒了?”她问。

王忠:“没有人病倒,卡佳医生,是我喊你来的。叶戈罗夫,借用一下你们的会议室。”

叶戈罗夫:“不能在这里说吗?”

王忠:“不能。”

这时候集团军随军主教建议:“可以去旁边的礼拜堂,现在应该没有战士在告解。”

王忠:“很好。走吧。”

————

礼拜堂布置得非常朴素,只有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木造的圣像,圣像前面插了12根蜡烛,烛光轻轻摇曳着。

王忠进来之后忽然想到自己是圣徒,该有所表示,便在圣像跟前按着柳德米拉教的,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阿门!”他大声喊完,转向两人,“来,坐吧。”

叶戈罗夫和卡佳医生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紧挨着坐下了。

王忠从瓦西里手中接过那一叠文件,摆在桌上。

叶戈罗夫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卡佳医生则捂住了嘴巴。

王忠:“其实我们一直在寻找你们的家人,动用了一些私人的关系。”

叶戈罗夫:“没必要,其实我们——”

王忠把戒指放到桌上。

叶戈罗夫立刻闭嘴了,死死的盯着戒指。

王忠:“给你十分钟处理情绪。”

说完他正要转身,就被叶戈罗夫喊住了:“等一下!师长!你在这里,我可能会好受一点。”

王忠:“是吗?”

“是啊,一想到你也失去了父亲和好朋友,我就好受多了。”

王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人不太会说话?”

“经常有人这样说,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大家都知道。”说着叶戈罗夫站起来,伸手要拿戒指,中途犹豫了,把手收回来使劲的搓了搓,才再次伸手。

然后他发现够不到。

王忠用食指按着戒指,轻轻往叶戈罗夫那边一推。

戒指滑到了桌子另一边,叶戈罗夫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叶戈罗夫拿起戒指,先确认了一下内侧的刻字。

他手上的戒指反射着礼拜堂的烛光。

过了许久,叶戈罗夫问:“在哪里找到的?”

“一个叫库林卡的村庄,你以后可以去那里祭奠她们。”王忠柔声说。

叶戈罗夫又问:“全都在那里吗?”

“是的,全都在那里。”

叶戈罗夫双手握着戒指,放在鼻子前面,像是在祈祷一般。

卡佳医生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膀,像母亲在安抚悲伤的男孩。

王忠:“卡佳医生,你丈夫和家人的资料也在文件上。”

“还有应该去哪里祭奠他们,对吗?”卡佳医生平静的问。

王忠轻轻点头。

“谢谢你,元帅同志。”医生轻声说。

王忠:“我来……是想说——”

是想说该走向新生活了。

但这话王忠说不出口。

毕竟他还不是老练的神职人员,而且还很年轻,实在不确定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这样说。

他只能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本章完)

第710章 缘起(6K)

又过了几天。

916年9月30日,王忠在望远镜里看到了罗涅日城。

巴甫洛夫也跟着一起来了,放下望远镜之后他感叹道:“两年多前我满心以为会战死在罗涅日城里了。毕竟当时我们处于总崩溃状态,友军要么化整为零之后疯狂的向后跑,要么成建制的投降。

“我以为你下达的向西进攻的命令,是让我们死得有尊严一些。”

王忠:“我只是打了个反逻辑罢了,能成功主要是普洛森人太死板了。”

其实能成功主要是因为有外挂,发现了敌人前进太快留下的“缝隙”,钻了出来。

巴甫洛夫:“现在想想,还真是九死一生,坐着缴获的卡车开着大灯从敌群中穿过,这个行动本身就称得上传奇。只要有一个普洛森人多看我们一眼,就有可能发现我们穿的不是灰军装。”

安特的军装颜色和普洛森军装区分度非常大,就算在夜里也能分出来。那天真的就是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普洛森人想到开着大灯从“祖国”方向来的车队竟然是敌人。

瓦西里咋舌:“真可惜,这么刺激的事情我居然不在场!”

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足吧,你要是在场,说不定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山坡下面的吉普车:“我们按照当年的路线,先绕到西面敌人的兵站,再扭头进城。”

“还挺有仪式感。”波波夫说,“麦克记者和他的摄影师搭档肯定高兴坏了。”

麦克记者两手一摊:“事实上,最近我写的头条报道吸引力变弱了,因为内容千篇一律,都是您到了过去曾经战斗的地方,回忆当年,然后宣布胜利。

“读者已经看腻了。我觉得要重新挑起读者的兴趣,得来点我们联众国人喜欢的热血复仇桥段。

“最好能抓住当年把您放走的普洛森军官,或者您的手下败将,你们来一段激情对话,才能再次把读者的注意力拉回来。”

王忠:“你不如让我们拿上西洋剑,像骑士一样来一次对决。”

麦克记者大喜过望:“这可太好了!”

好个屁!王忠可是完全没有冷兵器格斗经验,但普洛森的老容克肯定有,除非突然给王忠开一个骑砍挂,不然根本没得打。

麦克记者笑得很开心:“其实我更建议用联众国制史密斯维森左轮手枪对决,读者们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王忠:“你们报纸主要的读者是不是分布在德萨斯等州?”

“不完全是,在铁锈带也挺好卖的。”麦克记者答。

懂了,你们报纸未来会支持垃圾车驾驶员川建国。

调侃的当儿,王忠来到了吉普车前。

驾驶位置上的格里高利看他过来,把烟掐了发动汽车。

王忠坐上车,也不等其他人上车就催促道:“前进。”

军士长一脚油门,后面巴甫洛夫的声音追上来:“别这么急,这里前天还是敌占区,说不定有地雷或者散兵游勇呢!”

王忠只是挥挥手。

吉普车一路沿着公路前进,走了一段王忠才反应过来,问格里高利:“这就是我们当年连夜逃走的公路吧?”

“是啊,将军您居然还记得!”格里高利赞叹道,“我记得当时您因为受伤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吧?”

王忠:“作为一名将军,状态再差也要记得路啊。不过我差一点就没认出来,毕竟当时状况太差了,还是夜晚,虽然我们开着大灯前进,但——”

他的话突然停下,因为他看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枝上挂满了的尸体。

“停下!”他大喊。

车子迅速减速,停在大树边上。

王忠站起来,问树下的老乡:“这大树上吊的尸体都是什么?”

“安奸!”老乡说着咧开嘴,“审判官带着人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抓出来,不管男女都吊死了。”

王忠抬头看着一树的尸体,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圣诞树呢。

老乡又说:“将军您别同情他们,你们来之前,这棵树是用来处决游击队的,那些好小伙都是被这些安奸出卖,他们罪有应得!

“比如这位,审判官抓他的时候都哭成泪人了,不断的重复‘我知道错了’,结果审判官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要我说,死对他们太便宜了,应该先把普洛森人招呼我们小伙子的那些酷刑给这些人都来一次,然后再让他们死。”

说着老乡对着树上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王忠:“挺好,就让他们吊着吧。不过不会引发传染病吗?”

“不会吊太久的。”老乡咧嘴笑了,“很快会有新一批送过来,到时候这些就都会火化,骨灰都洒在附近的地上。本堂神甫大人说,率领他们的元帅阁下喜欢在这种地方种花,这帮人的骨灰,会让花特别的好看。”

王忠笑了。

瓦西里在旁边说:“‘此刻,罗科索夫元帅默默的下定决心,要在单调的元帅肩章上加一些更能识别的元素。’”

王忠:“你别造谣!好啦,格里高利,继续前进。”

他坐下来的同时,吉普车启动,一溜烟的走了,留下老乡在烟尘和尾气中凌乱。

————

普洛森帝国军在罗涅日以西的兵站,已经完全不是王忠记忆中的模样了。

当年那个用现成建筑改的“临时集散地”,已经被修成了钢筋混凝土的堡垒。

“他们居然修了个混凝土的车库。”王忠在建筑入口前面双手叉腰,“这玩意恐怕乌尔班来一炮都干不趴,得打三炮。”

如果乌尔班都解决不了,那只能上佩8高空扔五吨大炸弹了。

兵站的司令官小跑着迎上前:“元帅同志,你们过来怎么不通知一下啊!”

王忠:“因为不想你们费心思搞什么迎接,我就来看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普洛森人把原先的建筑完全拆掉了?”

兵站司令一脸尴尬:“我没有在这里战斗过,不知道原先的建筑什么样子。但是根据我们缴获的设计资料,这个兵站应该是全新的,所以——估计您要找的老建筑已经全部被拆毁了。”

王忠点点头,回头对麦克记者解释道:“当年在这里,我看到普洛森人把一家平民屠杀了之后扔在粪坑里,所以我坚定了抵抗到底的决心。”

麦克记者微微挑眉:“在之前您不打算抵抗到底吗?”

确实如此,在这之前王忠作为一个穿越者,只想和遇到的美女两个人逃出生天,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但这里王忠显然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微微一笑:“之前我只觉得抵抗是我的责任,但在这里,我发现抵抗是我的天命。

“在这里,我下定决心,要成为普洛森帝国最可怕的敌人。”

麦克记者:“这样啊。说实话,我个人很喜欢这一路的采访,我一步步了解了您心态的变化,了解您怎么成长成现在的样子,但是我们的读者是俗人,他们想看更刺激的。”

王忠耸肩,再次爬上吉普车。

兵站司令有些失落:“您这就要走了吗?不指导一下工作吗?我们已经清理出了能堆放100车皮物资的空间,随时准备接收补给。”

王忠:“100车皮的空间,那现在有多少物资呢?”

“一车皮都没有,听说前方的部队已经在靠老乡们自发接济了。”

王忠看向坐后面的车的巴甫洛夫。

“铁路明天就通了,会有物资的。”巴甫洛夫说。

王忠对兵站司令说:“你听到了,明天就有物资了。格里高利,走!”

————

吉普车一路开进城,王忠发现很多当年千疮百孔的建筑都被修复了。

罗涅日在普洛森人进攻第一周就沦陷了,普洛森人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个城市粉饰太平。

安特军早就入城了,所以城里的老乡早就习惯了路上奔驰的军车,基本没人注意到王忠的元帅星。

吉普车转过街角,王忠看见一名女性抱着可能才一岁不到的婴儿站在路边,面前摆着空空的铁腕。

女性头发都被剃光了,仅剩的发茬组成了普洛森军旗的图案。

显然,她和普洛森军官恋爱了,并且生下了普洛森人的孩子。

瓦西里嘟囔道:“其实她们也挺可怜的。”

王忠:“如果她们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那些像男人一样战斗的女孩子岂不是很不值?普洛森人来的时候她们选择了安逸的道路,现在就要为选择付出代价。

“我们还是比较仁慈的,只是剃了她的头发,在其他地方,她可能和孩子一起被石头活活砸死。”

比如巴哈拉。

瓦西里抿着嘴。

吉普车又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好经过一座电影院门口,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正从电影院里出来,大笑着。

王忠举起手,还没说话吉普车就停下来。

他站起来,对着士兵们喊:“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士兵们一起看向王忠,带头的上士灌了一口伏特加,笑道:“别这么严肃,达瓦里希,普洛森人已经跑掉了!夹着尾巴跑掉了!以后我们都不用进攻了,只要放出罗科索夫的名号,敌人就会夹着尾巴跑掉!

“来来,达瓦里希,喝一口!祝圣罗科索夫长命百岁!乌拉!”

王忠感觉这一幕好熟悉啊,好像在《战上海》还是哪一部电影里见过差不多的场景。

这时候波波夫的车子从队列后面赶上来,停在王忠的车子旁边,方面军主教跳下车,拉了拉自己的制服,板着脸走到这一群人面前:“你们像什么话!哪个部队的?”

嬉皮笑脸的士兵们看到波波夫的教士制服,站姿一下子就变笔挺了不少,领头的上士歪歪斜斜的敬了个礼:“报告主教达瓦里希,我们是第457师二团二营一连!正在城中休整,等待、等待补充!”

波波夫:“等待补充就是这样补充的吗?谁让你们放假的?”

“连、连长说可以自由活动。”

“随军教士呢?就这么同意了?”

“教士牺牲了,连长去找团长要去了。”上士这个时候酒差不多全醒了,“我们没有违反群众纪律,酒都是买的,老乡要白送,我们硬要付钱的。”

波波夫:“你们付钱了值得肯定,但是大白天就在街上醉醺醺的,老乡们会怎么想?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你们庆祝得是不是太早了?”

上士:“可是,普洛森人已经这么不堪一击了!我们攻占罗涅日,都没有放枪!我看敌人已经——那怎么说来着,教士牺牲前经常说的。”

瓦西里:“强弩之末?”

“哦对,这位少校达瓦里希说得对!强弩之末!还有什么兔子尾巴长不了!教士还说,罗科索夫元帅说了,要在明年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安特的信奉东圣教,圣诞节是一月七号,这不就是那个经典剧本“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吗?

王忠赶忙说:“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我说的是,要打败普洛森人,还有一段艰苦卓绝的路途等着我们。”

上士:“嗨呀,你又不是罗科索夫!你说了不算——”

他瞪大眼睛,刚刚一直捏在左手的酒瓶呲溜一下滑了,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忠:“我说了算不算啊?”

上士啪的一下立正敬礼,结果动作太大,加上刚刚碎的酒瓶把液体和玻璃渣子洒得到处都是,他一下子滑倒在地上。

波波夫上前伸出手,把他拽起来。

“向您致敬!”上士好不容易立正,敬礼。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向王忠敬礼,脸上的酒气也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

王忠回礼:“我没有说过圣诞节前结束战争,从来没说过。虽然你们的教士牺牲了,但还是要好好查一下这种言论的来源。”

上士一脸困惑:“大家都这么说啊,说圣诞节我们就会进入普洛森尼亚,活捉普洛森皇帝。”

波波夫一脸严肃:“看起来胜利得太快,让部队产生了轻敌思想啊。”

王忠:“交给你了,随军主教达瓦里希。”

波波夫:“你别想跑,这次恐怕也要你写小册子好好讲一讲这个问题!”

王忠:“瓦西里,交给你了。”

“啊?”瓦西里瞪大眼睛,“我来编吗?你难道不怕我编个更早的时间出来?”

王忠对瓦西里咧嘴一笑,坐下来对格里高利说:“走,去看看当年公爵的指挥部。”

————

被普洛森的战列舰一炮炸成废墟的教堂,现在已经完全拆毁,变成了“光荣公园”,同样完全看不出来当年的样子。

普洛森人在公园中间建了一座纪念碑,十米高的普洛森皇帝脚踩安特的双头鹰旗,高举普洛森的鹰徽。

王忠仰望普洛森皇帝,问瓦西里:“普洛森皇帝长这样吗?”

“你问我?我也没见过他啊。”

“元帅达瓦里希!”远处传来呼声。

王忠循声望去,看到驻守城市的集团军司令和本地主教一前一后的跑过来,身后跟了呼啦啦一大票人。

“你们好,别跑那么急!我这是带着盟军的朋友重走当年的道路呢!”

集团军司令到了王忠的吉普车跟前,气都没喘匀就敬礼:“元帅同志,我们——我们正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个雕像呢!”

本地主教也附和道:“刚刚占领城市,很多事情要处理,别的不说,城里几十万人,吃饭的问题要解决。

“普洛森人走之前故意截留了城里的粮食,很多人都饿了一周了。”

王忠:“我看商店还有酒卖。”

主教尬住了:“这……我们确实有命令禁止酿造蒸馏酒,但是……在安特禁酒不太可能做到,大家宁可抓老鼠来吃肉,也要把粮食用来酿酒。

“不过,供应问题明天铁路通了就能解决,今天有附近老乡送过来的羊群,大家都能吃上肉了。

“所以我们正在讨论,怎么解决普洛森人留下来的‘遗产’,他们除了这个‘光荣公园’,还在城里建了很多夸耀自己武勋的建筑,我们准备全部推倒。”

王忠:“推倒?不不不,推倒这种做法太温柔了,无法给群众们建立深刻印象,你们要弄点大动静!”

说着王忠目光落到集团军司令身上:“你们集团军有乌尔班吗?”

“没有,我们集团军连近卫称号都没有,捞不上这种好东西。”集团军司令苦笑道,“本来大家憋着一股劲,打算拿下罗涅日之后,就变成近卫集团军,很多人发了毒誓,要在这里拿金星。结果普洛森人跑了,金星也好,近卫披风也罢,都没了。”

说到最后,集团军司令的语气都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了,听起来好委屈。

王忠挠挠头:“那你们有B4重炮吗?”

“没有。我们是后组建的集团军,都是122和152,没有203的管子。”

王忠:“那我调一辆B4过来,那个打得准,用那个发射混凝土破坏弹,把雕像炸平!要弄得有仪式感一点!”

“好!”集团军司令敬礼,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那个B4打完了留给我们吗?”

王忠:“可以加强给你们。”

瓦西里:“要不他们举行仪式的时候,元帅你来亲自开炮如何?”

王忠想了想:“我亲自开炮?”

“两年半前,你在这里从普洛森战列舰主炮炮口下逃过一劫,今天你回来,一炮炸平了普洛森皇帝的雕像,不觉得有种宿命感吗?”瓦西里笑道。

王忠想了想,点头:“好,我亲自开炮。现在马上把大炮调来,巴甫洛夫,多久能调一门B4过来?”

巴甫洛夫:“本来我们就准备用B4攻坚,虽然现在用不上了,但炮兵师还停留在附近,毕竟这一阶段所有的战术和战略目标都达成了。

“我估计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王忠看了看手表:“行,那三个小时后,我亲自开炮送走这座雕像。”

瓦西里:“那现在呢?”

王忠:“现在还有一个地方要看。”

那是真正的一切的起点。

————

这一路上其他的东西都发生了变化,但那栋楼房还保持着王忠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破洞全都被修复了。

住在楼房里的老乡打开门,直接愣住了,他看了眼跟在王忠身后的波波夫,说:“我们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啊!我们不是安奸,我还给游击队开过绿灯呢!我儿子还给游击队送过信!”

王忠:“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审判官,不是来清算的。”

老乡:“我承认,当时安特军队失败得太快了,我产生了一些误判,但是罗科索夫将军第一次歼灭普洛森人的时候,我们就醒悟了啊!那之后我们一直都支持游击队的!”

王忠按住老乡的肩膀:“冷静,我们不是来——”

“是房子吗?这房子确实是普洛森人修复的,然后擅自分给我们用了!我们现在就可以把房子让出来!”

王忠:“我是来看当年我战斗的地方,你不用那么慌。”

瓦西里开玩笑道:“一般这么慌张,铁定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结果老乡噗通一下跪下了:“军官大人,我们真的只是误判了形势——”

王忠:“行了行了,来人,把他们一家送到审判官那边去,好好交代。”

司令部警卫团的警卫立刻冲上来,把“老乡”一家都架着押走了。

王忠在房间里踱步,在粉刷一新的墙壁上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

他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拉开盖板。

地下室已经很久没用了,盖板打开的时候,忽然流动起来的空气带起了大量的灰尘。

王忠走进地下室,看着那熟悉的采光窗。

两年多前,他就是从那里看向街道。

他看到了无数双军靴,还感叹这剧本杀还真舍得下本钱,看到履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剧本杀店租了个农用拖拉机。

那时候,他甚至还想要柳德米拉的微信呢。

微信,多么陌生的,又多么熟悉的词汇!

伴随着这个词,尘封的记忆再次开启。

黑神话出了吗?有没有卖过五百万份?

流浪地球3上映了吗?拿没拿到春节档第一?

考公的朋友上岸了吗?

买不起的房价跌了吗?

父亲的老腰好一点了吗?

妈妈的牙齿还疼吗?

王忠抚摸着两年多前抚摸过的墙壁,他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采光窗那一边好像变成了那个繁荣、安全、又先进的故乡。

他看到霓虹灯,看到送外卖的无人机,看到广场上挥动画扇的大爷大妈。

他闻到了拉粉的香味,听到了煎饼果子的叫卖。

然而下一刻,一切都消失了,采光窗外是安特的军靴,还有吉普车的轮胎。

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元帅的脸,浅浅的映在玻璃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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