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原初大雾

林江给齐王讲了一下那片花园的位置,齐王直接一拍大腿:

“咱们这就过去。”

说完,他抄起还在昏迷中的姜小姐,小心揣进袖口,迈步就朝河边走。

林江想了想,干脆唤出来了方骨头,让他扛着娅娜,跟上了齐王。

到了河边之后,齐王轻轻一挥手,远处便传来了些许喧哗之声。

不一会儿一艘大船破浪而来,船板扔下,林江和齐王上了船。

眼见着大船行进,齐王掐指盘算了一下:

“过一会儿就能到地方。”

“乘坐迷途船的话,回京城是不是也不用多长时间?”

林江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是这样的,迷途船上有我专门的法门,只要是我布置过迷途船的地方,用不了多长时间都能到。”

“和雾气有关?”

听到林江问话,齐王立刻停下了正在逗昏迷姜小姐的手指。

他猛然回头,看向林江。

林江眼神不变,也是盯着齐王。

“我记得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连天下百道都不知道。”

“游历一番之后,总归会知道些事情”

“常人纵是踏遍山河,也难知此类秘辛。”齐王目光复归柔和,“你知道多少?”

“其实没多少,我才刚知道进入某些雾气能传送。”

“那你所知确实浅薄。”

“可否请齐王赐教?”

“这可是天下人都少知的法门,”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江:“不过你帮了我大忙,同你讲些倒也无妨。”

林江做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齐王招了招手,让周围的这些灵魂们让出一个位置,有几个灵魂摆来了一张桌子,给两人倒上了茶水,齐王也是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边。

林江对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些灵魂们上的茶水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还有点臭味。

他想了想,品尝了一口。

不好喝。

便是委婉的把茶水推到了一边。

虽然他什么都能吃,你不能给他吃这种东西。

齐王浑不在意,指尖蘸取茶汤在桌面勾画。

他先是画出来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太极图,然后用手指在中间画了一条横线,将这个太极图一分为二。

“生死之间,天地之初,皆有大雾,当然,我没有化原初为雾气的手段,现如今迷途船周围用的法门不过是坎水离火的劣等模仿罢了。”

林江微微皱眉:

“可为何原初的大雾能让人于咫尺间跨越千万里?”

“倒是好问题,这点我生前也未深究,直至死后才隐约查清些端倪。”

齐王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这所谓无处流淌的岁月,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额。”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凡尘初诞之际,世间本无生灵,唯有无处不在的浓雾。于浓雾而言,岁月奔流毫无意义。既无岁月意义,千里之距亦无意义,故在此雾中,所思之处皆可至。”

齐王抬起手指,林江这才瞥见茶水已蚀透指尖,伤痕却正急速愈合。

“当然,这种法门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对于活人来说,岁月还是有意义的,生老病死,人世轮回皆系于岁月;但对死者而言,这些俱归虚无。

“所以这个法门只有死人才能用。”

林江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那我是活人还是死人?

虽齐王愿解大雾之秘,却毫无授法之意,林江不便强求,也未深究。

不过他仍然让柳芳月和络离把这些理论知识都记得下来。

寥寥数语便可阐明的道理,却可能是参悟某些秘法的关键。

有些真理凝结终局不过一言,推演之路却需耗尽漫长光阴。

更何况……

林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湿炁,以及现在还在围绕在青泥洼旁边的那片大雾。

甚至踏云霞运作时,脚下莫名升起的云雾,都有可能和齐王所言“原初大雾”有关。

说不定自己已经接触到了这法门,只不过自己现在还尚且未研究透彻罢了。

船身轻晃停泊,林江四顾,周遭的黑色布条已悄然无踪,唯余弥蒙雾气。

齐王顺着船板下船,林江也跟在后面,两人踏在湿润的泥土之上,周遭的雾也随着风慢慢散去。

环视所至,此处正是花叶尽凋的荒园。

齐王左右环看一圈,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这花园……真干净啊。”

林江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也是不由得变得有点僵:

“这花园对你很重要吗?”

“药病术还是我齐国传承之一,虽然是他们姜氏的东西,但若能留下来的话,还是好的。”

齐王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侧头看向了林江。

林江仔细的想了想:

“其实我来的时候,这花园已经被坏了一大片了。”

“真的?”

“这话我可没撒谎。”

林江确实没撒谎,他来的时候整个花园确实已经报废了一大片。

齐王看向了远处,那只剩下一半的房子和缺了一大片子土地:

“好像确实,那你知道是谁拿走了剩下的一半花园吗?”

“我知道,是个戴着驴子头套的男人,他现在就在旁边的蓝科国。”

“哦,那我一会儿得去找他一趟,拿了我的东西,我得要回来。”

齐王边说着,边蹲到了地面上,伸手在这泥地上方一掠。

他挖出来了一块厚厚的泥土。

瞬息间迷途船下的河水漫涌,吞噬庄园,冲垮高坡上的屋舍。

黑泥在河水中急速消融,雾气亦随风散尽。

待四周消散,此处再度化为林江先前所见的巨大裂谷。

整座花园亦被齐王托于掌心。

“齐国始祖曾游历四方,在世之极南发现一片广袤沼泽,并在其中心寻得一方异土。”

齐王笑了两声:

“此土周遭常年大雾弥漫,鲜见天日。先祖初时以为此地无用,岂料一旦走出浓雾,竟直接从西南沼泽到了极北苦寒之地,险将他冻毙。

“当时我先祖不知道这地界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便觉得它宝贵。”

顿了顿,看向林江:

“日后若有闲暇,我欲再赴极南之地,你可愿同行?”

“为何找我?”

“与本王交厚者,大多身死,或是为俗务所困,难离大兴。看你倒是靠谱,还挺闲。”

林江:“……”

我确实很靠谱,但我没那么闲啊。

“待我处理完京城之事再说。”

“好。”齐王从怀中向外一掏,拿出来了半本册子,递给了林江:“这个是我之前承诺你的东西。”

大覡录上半篇。

如果是之前林江拿到完整的大覡录兴许还会挺兴奋的,毕竟他当时确实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术法。

但是现在……

林江的内视府邸当中,还有着如同山一样的丹术,这些丹术的含金量肯定都是要比大覡术高的。

这份奖励对林江来说稍微有点微妙了。

齐王似乎是看出来了,林江的表情稍微有点奇怪,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江:

“朕这可是天下少见的顶尖法门,其他人可是求都求不来,你又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

“没啥。太激动了。”林江把书册装到了怀中:“我还有点事情想拜托齐王陛下。”

“你帮了朕这么大一个忙,朕确实该多给你点东西,你说你想要什么?是金银财宝?还是天下美味?再或者是奇珍异宝?你就算是想要美人,朕都能帮你弄来。”

林江听到这里,实在是没忍住:

“你这里能有什么美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亡者何其多,其中自有天下闻名的美女。需要我给你唤来一个吗?”

“罢了罢了。”林江立刻摆了摆手:“我是想托您帮我办件事。”

林江把手中孙忠残魂拿了出来,大概把自己的需求讲了一遍,齐王听闻,大笑:

“此事简单!朕一挥手即可!此人在何处?即刻去办!”

“在京城。”

齐王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现在的这个京城?”

“大兴的那个京城。”

“京城外面还是里面?”

“里面。”

“那我不去。”齐王脑袋立刻就如同拨浪鼓一样的摇晃了起来。

“啊?”

“城里有那老东西,朕只要踏进一步,他便要开坛作法,召天雷劈朕。”

齐王显然有点害怕。

看这样子说不准之前真被雷劈过。

林江不由得有点头疼:

“那您认不认识能进京城的?”

“朕亡故多年,认识的也多是死人。有此本事的,入京皆要挨雷劈。”

林江揉着额角。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他思索片刻,脑海当中忽然像是有光芒闪过一般:

“那如果我能把这人带出京城?”

“这倒是可以,如果是京城之外的,朕倒是可以留上几日。”

“然后就是,若是我用腿跑,回到京城恐怕得需要许久时间,若是齐王能捎上我一程……”

“乘朕船的话,顶多三日,就能到达京城附近了。”

此事谈妥,林江也是松了口气。

要不然的话,他真得表演一手靠着腿横穿小半个大陆。

“那么,”齐王都是伸手摸了摸袖口当中还昏迷着姜小姐:“有劳告知那头取走另半座花园的驴子的具体位置了,朕该取回齐国之物了。”

(本章完)

第231章 缰绳

驴子头缓步在城市当中前进,他左右环顾着残垣断壁,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当真生灵涂炭啊。”

他语气由衷,似乎是真的如此认为。

而也就在这时,正在城市当中游走的驴子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街道上涌现出了一层水渍。

淡泊的水流正徐徐顺着他的脚踝旁边扫过。

回头一看,只见巷口的远方处出现了一条长河,正平波的向自己涌来。

这条河流并不凶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和,而在这河流的上方,正飘着数不胜数的尸体。

尸体都是城市当中死去的人,只不过此刻他们身上却并未染着任何血污。

他们脸上尽是平和,全无濒死时的痛苦。

驴子头看着这些人,他忽的想起自己曾几何时去过一些村子,那里面如果有老人死了的话,他们都会给老人好好洗漱一番,然后换上一身新衣服。

这条河流看来也是如此。

他缓缓抬头,驴子头套也随着他的动作直接仰到了脑后,头套空洞的眼睛当中也映出远处河流上方正缓缓行驶的大船。

船上热闹非凡,像是在开宴会一样,有人弹琴,有人跳舞,驴子头,甚至还看见了有几个灵魂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招手。

而在这些鬼魂的最前端,有个穿着不合体宽大袍子的小孩正在用手握着自己脑袋上的两个辫子。

他把两个小辫子揪到脑袋顶上,然后伸手一指下面的驴子头:

“你长得真奇怪!”

驴子头仰头看着船上的齐王,完全没有因为他这句失礼的话而露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恭恭敬敬的朝着齐王方向行了一礼:

“久仰彼岸齐国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彼岸不彼岸的,你这陈词滥调朕是没听过的,”齐王朝着驴子头方向一指:“朕是来拿属于齐国的东西的。”

“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花园,有花园在你的手上,”齐王将辫子拉到自己的眼睛位置上,辫子上竟是散发出了悠悠光芒:“朕看得出来,你是骗不了朕的,朕要的东西就在你手里。”

“您可能确实是看错了,这东西不在我手里。”

齐王一下子就嘟起了嘴:

“烦,烦,烦!朕都跟你说了,该把东西给朕,你偏偏不听,你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吗?朕要的东西,那就是朕的!”

说到这里,齐王似乎也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直接伸出手,朝着驴子头的方向抓了过去:

“给朕拿来吧!”

只见驴子头的脚下微微一震,下一刻,他这脚踩的水潭之下竟是直接向上一顶,出现了一座木制的高台。

高台的下方,堆叠的尸体也是顺着水面下方浮现。

这些尸体并非是这城中的死人,其样貌更像是大兴人,其身上的衣服皆是将士用的甲胄,然而其格式却和大兴现如今的有所不同。

大兴选择的甲胄以铁帖为主,经铸念司锻造,由铁线穿引,穿在身上既不显得厚重,又不会影响到行动,虽然防护能力稍有欠缺,但实际上却能够让战士们更容易发挥自己的身家本领。

然而,这些将士身上却套着如同一块板样整甲,就连头部上都套了一个像铁网和链子所组成的半球形,将身体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其中。

他们身体上的铠甲已经被鲜血所浸透,呈现一种深邃的锈红色,而没有被铠甲覆盖到的地方,则是露出了腐朽的血肉和苍白的骨骼,被遮掩的面部处则是燃烧着莹莹的幽蓝色火焰,在铠甲缝隙当中跳跃着。

伴随着高台一路向上,眨眼之间,士兵们竟是已经没到了驴子头的脚边!

遥遥看去,就像是燃烧着火焰的一座巨大京观!

“好儿郎们!快给朕一并上!哈哈!”

齐王笑得捧腹,躺在甲板上打滚,而那些士兵们也哀嚎着向驴子头方向冲去。

驴子头无奈叹息,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当中往外一掏,竟是拿出了一串佛珠。

紧接着,自那垮塌的驴子脑袋下方竟是发出了庄严的吟唱:

“呜呼!

“莽莽苍原,血沃其土;巍巍京观,骨积成丘。汝等众生,或为执锐,或为披坚,身陷修罗场,命殒刀兵劫。”

金橙色的微光自驴子头身上涌现,眨眼之间便凝出了一份金色的细雨,散落在了下方这群士兵的身上。

这些士兵的哀嚎更盛,开始层层向下坠,他们直接跌入了河面当中,下沉到了河流当中。

“和尚?你竟然是和尚?”齐王瞧着对方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抓自己辫子:

“朕平生最讨厌和尚了!当时诸国大战的时候,他们各个国家就在中间来回乱跑,说着什么止戈止杀,自己却又没办法提出来合理的解决方法,实在是可恨,可恶!”

说完这话之后,齐王直接顺着怀中一掏,他手里拿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自己又是哇呀呀一阵乱叫,对准驴子头的方向就跳了过去。

他动作朴实无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了的小孩一样。

别说是驴子头这般本领了,就算只是个乡间农夫也不可能会被砍中。

驴子头自然而然的在空中轻轻踩了两步,脚下生出几片莲花,他正打算就此离开,却忽然发现齐王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胸前。

“这?”

下一刻,匕首直接就没入了驴子头的胸口当中。

他整个人浑身一颤,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而他的身体也落到了下方巨大的京观当中,那些士兵尖锐咆哮,伸出手臂抓住驴子头的四肢,用力的朝着四方一扯。

驴子头的躯体当即便被撕扯了个粉碎。

鲜血直接染透了他的衣服,他那个戴着驴子头套的脑袋也咕噜咕噜的,顺着京观上滚了下来,落到了水面上。

齐王重新落到了船上,等待着对方身化。

一息…两息……

全无任何动静。

齐王不由得抓了抓自己头皮。

他疑惑的顺着船只旁边向下一翻,整个人直接落到了水面上。

随后,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已经被分尸的驴子旁边,踹了他脑袋几脚。

“欸!起来了!起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齐王茫然了,他回头朝着船上呼唤:

“手无缚鸡力,口中诵禅经,这人也没什么本事啊,得亏你说的天花乱坠,吓得朕都把看家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船上的林江也探出了头。

他心里也生了疑惑。

驴子头就这么死了?

这不对吧?这死的也太快了啊?

这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难不成真没什么本事?

他直接顺着船上翻了下来,也是走到了齐王身边,跟着齐王一起研究地面上的尸体。

“真死了?”

“死了。”

林江伸手,抓住了驴子头套,轻轻向上一拉,整个头套就直接被他扯了下来。

顺着驴子头套里面掉出来了一个光头,看上去是个其貌平平的僧人。

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常。

林江又把这驴子头套在手里面搓了搓,这玩意看上去也很普通,没用两下就被林江直接搓成了碎片。

林江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地面上这人未免死的也太过于干脆利落。

“他三魂七魄呢?”

“朕看看。”

齐王弯着腰,蹲在地面上,蹲在地面上左右绕了两圈。

“嗯?嗯!?”

齐王发出了两声奇怪的哼声,随后直接一伸手,一把就抓到了这颗光头上。

随着他伸手向外一揪,一根绳子被他直接揪了出来。

齐王把手摊开,这条绳子也静静的平躺在他的手掌心当中。

这并非是由草木和麻杂揉拧成的粗绳,其整体更像是皮革揉出来的。

“这是什么玩意?”

“这是他的三魂七魄。”

“正常人三魂七魄,有可能是这样?”

“怎么可能,朕船上那些才是正常人的三魂七魄。”

齐王把手里的绳子摆弄了一下,然后对准自己的脸上套了过去。

这根绳子被他卡在口中,而另一端则是长长的延伸处。

“你看这个像什么?”

齐王问林江。

林江仔细看了一眼齐王,现在的形态。

他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林江看出来了。

好像这条是缰绳。

正是用来拴驴拴马的那种缰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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