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第618章 乡亲们 要发大财了

第618章 乡亲们 要发大财了

方继藩能看到朱厚照脸色中的尴尬。

像是一个老师傅,突然发现自己秘传的老手艺,突被人篡取一般。

耸耸肩,对此,方继藩也是爱莫能助。

数日之后,太子殿下大婚,这一场大婚,却是无人关注,而太子妃沈氏,据闻生的端庄,可到底啥样子,方继藩也不曾见过。

想想这位沈氏刚刚过门,头上便顶着绿油油的大草原,方继藩自己也不清楚她会是什么感受,一觉醒来时,看着七个摸着自己大肚子的女人,又会是啥感受,倘若那其中一个,还是年近三十,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做她母亲的人,那么……

所以方继藩看着沈傲的表情,怪怪的。

沈傲却很高兴,沈家要出皇后了,虽现在还是太子妃,可太子殿下,也是他极佩服的人。

只是此时,他却需收拾了行装,与那杨彪一起,带着两千多飞球营的将士们出发,无数的飞球,被装成了数百辆大车,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燃料,为了出发,西山征募了上千匹牛马,还有九百多的庄户。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南进发,他们将在三个月之后,跋山涉水,抵达贵州。

与此同时,远在宁波的备倭卫,也已接到了命令。

宁波备倭卫,又征募了一千五百多员穷了十八辈子的义乌和永康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富了十八代的人,比较难寻,可这穷了十八辈子的穷汉,却是漫山遍野。

备倭卫的待遇好,一听说要招募人员,人们便争先恐后。

在经过数月的操练和捕鱼、捕鲸之后,这些人已是迅速的成长起来。

备倭卫已有战舰七艘,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捕鱼的舰船六艘,鱼产量已是节节攀高。

几乎每月,自海外拖回来的巨鲸,已多达七八十头,在这海湾处,一个个水产处理的作坊拔地而起,数不清的农人成为了屠宰的匠人,附近有专门的制蜡作坊,与此同时,专门对鲸皮、鲸骨、鲸肉处理的作坊,也都拔地而起。

江南一地,宁波府的税赋,直线攀高,以至于户部,对于宁波水寨,也表现出了支持。

一方面是大量的水产,能够代替粮食,江南诸地多吃鱼,对于米的需求自然降低,除此之外,最可喜的,却是银税的暴增。

这宁波一府,而今每年竟可为朝廷带来五十万两银子的盐税。

这……是极其可怕的数字。

要知道,大明主要的税赋来自于实物税。比如针对农户,朝廷收的是粮税,粮税即是粮食。针对制造布匹的商贾,朝廷则采取十抽一的方式,直接征收布匹;针对丝绸,则丝绸为税。

因此,大明的税银收入,并不多,一年有两三百万两,便算是不少了。

朝廷无银,其实也是挺尴尬的事,以至于官员和军士,大多是发布匹、木炭作为薪俸,甚至朝廷索性用大明宝钞,来支付薪俸。

而宁波府一年带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却是大大缓解了户部尴尬的情况。

因为朝廷主要是税银收入,来自于盐铁,譬如盐,朝廷采取的乃是专营制,盐产出来,要求盐商用银子换来盐引,而后才允许兜售。

正因如此,导致盐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又导致了私盐的猖獗,因此,这盐税自开国以来,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宁波府的情况就不同,大量的渔产上岸之后,需要处理,要制成咸鱼、腌鱼,才可保证它不会腐坏,对于盐的需求,格外的巨大,一些作坊,每日用盐,就是数百斤,而这,用的几乎都是官盐,大量的咸鱼、腌鱼制好之后,再兜售到内陆或是京师,销量居然出奇的好,虽是价高,可毕竟黄鱼的成本低廉,哪怕用了官盐,也是有利可图。

如此一来,水寨赚了一笔银子,宁波府上下的士绅,赚了一笔银子;盐商赚了一笔银子;转运的商贾,也赚了一笔银子;便连朝廷,也大赚了一笔银子。

每日高达上百万斤的咸鱼、腌鱼,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天下各处,千家万户之中,哪怕是在军中,也喜欢用这样的鱼作为干粮携带,毕竟保质期长,而且有了这咸鱼,其实可以代替盐来食用,要熬粥时,割下一小块腌鱼肉放进去,不但这粥水的味道鲜美了不少,连盐都省得放了,可谓居家旅行,必备良鱼。

镇国府的军令传达到了水寨。

唐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距离安南千里,此番出击,他万万想不到,恩师居然要借用水寨的力量。

好在安南的水文情况,早已被下西洋的徐经摸了个清楚,航路不是问题。

唐寅升座,召集水寨上下的武官,下达命令。

此后,所有的水兵被召集至校场,开始下达了前往安南作战的命令。

已自京师回到了水寨的戚景通当场念了军令。

顷刻之间,水兵们激动的要欢呼起来。

有人双腿跪下,双手刨着地上的沙石,激动的痛哭流涕。

嗷嗷叫的水兵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终于……等来了。

尤其是那些新兵。

他们没有赶上打击倭寇的好时候。

那是老兵们吹嘘了小半年的快乐日子。

一个倭寇首级,就是从前打鱼时一天的收入,一路横扫海外诸岛,多少老兵,就是凭着一场倭寇歼灭战,直接寄了银子回家建房子,而且还不是夯土堆砌起来茅草房,用的都是青砖红瓦,连房梁用的都是大木。

现在……终于来了。

打渔虽是收入不菲,可一月下来,收入毕竟是看得见的,换一句话来说,这叫生活淡出了个鸟来。

可去安南,甚至是作战,这就不一样了啊。

新兵们跃跃欲试,老兵们想起了自己峥嵘的岁月,泪洒衣甲。

每一次,到了这个时候,戚景通就忍不住要念起自己的口头禅:“不要激动,大家不要激动,此去安南,相隔千里,且作战,是数月之后的事,眼下,还需忍耐,不需急着出击,还是需以捕鱼为主,要等待出击的命令;现在传达将令,是先请令尔等加紧操练,以备不测,安南人的战法,与倭寇不同,从今日起,操练的方法,也要有所不同……”

他歇斯底里的吼着,可这声音,很快便被欢呼和嗷嗷叫的声音所淹没。

人头就是银子,银子就意味着,可以娶婆娘,可以生娃,可以买地,可以建房子,可以荣耀乡里。

水兵们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大宅子的地基,可以想象出自己的娃长的是什么模样,连自己的孙子名字,都已经开始开始取了。

戚景通只好一摊手,看向胡开山。

胡开山赤着身,胸膛上的胸大肌抖了抖,随即发出了狮吼:“*你*的,都***的给老子闭嘴,一群该死的穷鬼,成天就想着婆娘和宅子,你**的就不能想想唐侍学和戚千户的教诲,咱们想一点健康的东西,譬如报效朝廷,又如为国效力?”

一下子,水兵们安静下来,所有人一个个如鹌鹑一般,看着胡开山。

胡开山这才满意,对戚景通道:“好了,戚千户,接下来你来讲。讲一讲除了娶媳妇、生娃、买地、建房子之外的事。他们不喜欢听,俺喜欢听!”

戚景通:“……”

………………

贵阳。

快马已至,带来的药物送了来。

方景隆大病不起,这贵阳内外之事,统统由刘夫人做主。

夫人乃叛军出身,却操纵着当初叛乱的大局,数十万土人男女妇孺,俱都被她所差遣。

而今,嫁了方景隆,也是耳濡目染了大明的军中情况,因此,一道道命令下去,所以虽是眼下大疫,可军中的情况,还算稳定。

刘氏对于丈夫的情况很是担心,这疫病可怕无比,军中的大夫根本就束手无策,而所谓的土医,也用尽了方子,依旧还是不见任何的成效。

眼看着丈夫病入膏盲之状,几乎每日呕吐不止,高热越来越严重,以到了无法进食,长时间昏厥,哪怕偶尔苏醒,也是不断说着胡话的地步。

而贵州军中,似夫君这样病重者,已有数千人,其他感染者,更是多达数万,而这样的疫病,却还在疯狂的传播,谁也不知下一刻,有人开始畏寒和咳嗽起来。

因而当方继藩的家书送来,与此同时,还带来了所谓的‘特效药’。

刘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亲自为方景隆用药。

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分辨这药物的好坏了,有药就成,总比坐以待毙为好。

而今,因为这疫病,死去的人已多达两百人,每日在军中,都有人暴毙,刘氏面上为了稳住军心,还显得坚强,可到了夜里,也是泪洒长襟。

她亲自取了药,将已形如枯槁的方景隆头枕在自己腿处,取了勺子,趁着方景隆还有一丁点的清醒,将这药喂入方景隆的口里。

方景隆已是气若游丝了,只努力的张大了一些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突想着什么,一面吸吮着药,一面极努力的嚅嗫着:“陛下,答应了吗,答应了没有?”

(本章完)

第619章

刘氏看着自己的夫君。

她自然清楚,方景隆心里在想什么。

此前这夫君一直担心着方继藩的婚事,踟蹰不决,一方面,认为方继藩做事总是冲动有余,容易惹祸,若是能结亲宫中,那便再好不过了。

可另一方面,夫君又有些舍不得方家的爵位,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平庸度过一生。

在这种矛盾之下,夫君为此几乎要愁白了头。

直到此时,病入膏盲,眼看着便要命不久矣时,夫君才下定了决心。

他这一口气,一直吊着,刘氏知道,哪怕是真到了身子熬不住的时候,夫君也会熬下去,因为他在等旨意,等宫里,那一份诏命来。

在这死亡在旦夕之间的时候,向宫中讨旨,成功的几率最大,哪怕是宫中不情愿,甚至认为方家坏了规矩,因而惹来龙颜震怒,那也会因为方景隆此刻的情况,而最终按捺住心头的不快。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未雨绸缪,刘氏叹了口气。

刘氏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此刻,却已是双目泛红,眼泪哗啦啦的落下:“你要好起来,先不要担心这些,继藩,他送药来了,吃下了,或许就无事了。”

她低声安慰,却也知道,这么多土药都不济事,便连宫里,也委派了御医来,所开的方子,也不中用,凭着这药,当真是治好?

方景隆听到了继藩二字,整个人沉默了,不再喃喃呓语,又想是在积蓄着力气,良久,他才道:“我若死了,倘若宫中不肯,你……你是他的母亲,要看牢他……咳咳……打小……打小……为夫就知道,他和寻常的孩子不一样……万万不要让他惹祸,须知方家数代所积攒的功德,可以给他富贵,可我听读书人们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让他凡事,都要小心啊。我这个做爹的,也留不给他什么,能留下的,就是一个忠义的名声,所以……我……我是活不成了,可为了继藩,却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在这里,死在这病榻上,要死,得死在大军的营地里,待会儿,咱们……咱们还得去巡营,死在军营,报丧的时候,陛下方才会知道,我方景隆,便是死,那也是尽忠职守,为我大明,耗干了最后一点心血,也唯有如此,陛下才会念我方景隆那么丁点儿好处,将来若是继藩惹了大祸,这……这……可以保他命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竟还去?”刘氏揩着泪。

方景隆苦笑,努力的道:“这是命啊,想来是上辈子,欠了我儿子的,这辈子,他来索债,我这条命,得给他……想来……这是上辈子做的孽吧。”

到了这时候,他竟还有闲心开玩笑。

刘氏自然清楚方景隆在这弥留之际,在打什么主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赤胆忠心之名。

只有这份忠心,才是留给子孙最大的保障。

所以,要死,得换个地方死。

刘氏默然无言,心里既是心疼,却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看上这个汉子,是知道他是个勇于担当,顾全家人的大丈夫。

自己再多的劝说,也是无用。

刘氏垂泪,颔首点头:“待会儿,我陪你一道去。”

方景隆吃过了药,只小憩了片刻,接着,刘氏命人预备了藤轿,搀着方景隆上了轿子。

这疫病极为可怕,尤其是方景隆这样的重症,连续的高烧不断,不断的呕吐,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气力。

原本魁梧的汉子,现在却犹如一滩烂泥,人已清瘦了数十斤,原本可以撑起的钦赐斗牛服,现在穿在方景隆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的威势,反而像沐猴而冠一般的滑稽可笑。

方景隆几乎是瘫着,歪斜在椅上。

刘氏已一身戎装,显得格外的英武,藤轿起了,她步行陪着自己的夫君。

这一路的摇晃,几次方景隆不得不停下来,拼命的呕吐,以至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他脸色染了一层金色,是一种尤为病态的模样。

终于……到了大营。

而今,各卫之中,疫病发生之后,到处都是哀嚎,将士们早已军心涣散。

可听说平西候又来了。

营中上下人等,纷纷前来迎接。

方景隆努力的张开眼,看着辕门处,无数各色武服的军官。

他勉强挤出一些笑容。

手指着这些人,道:“进去说话。”

只有到了这里,他精神却仿佛恢复了一些,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众人关切的看着侯爷。

一个武官上下,眼眶通红:“侯爷,营里,昨日又病倒了几个,昨夜子时,陈末病发,死了。”

方景隆沉默,他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陈末是当初跟着自己来贵州的老兄弟,从自己的护卫家丁做起,被自己提拔成了千户。

可他和自己一样,终究是没有躲过去啊。

方景隆苦笑:“他先走一步,也好,好的很哪,少受一些苦……他的儿子,也在军中吧,要好好抚恤,原本……咳咳……该是老夫关照他的儿子,可现在……看来,老夫也不成了。你们……你们记着,不要使他的儿子,受了委屈,过一些日子,想办法将他调回京里去……咳咳……这鬼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地……要给他们陈家,留个后啊。”

武官哭哭啼啼的道:“侯爷……”

方景隆摆摆手:“进营吧,去看看咱们这些老兄弟,今日看过之后,还不知明日见的着见不着呢。”

他努力想要下轿。

可下不来。

刘氏便搀他下来,可方景隆整个人软趴趴的,竟连支撑都撑不住了,于是几乎被刘氏抱住。

武官则骂道:“侯爷,亏得您还肯来,您是不知,现在贵州上下的官员,没一个敢来卫里的,那狗阉贼,中官刘宝,平时见他趾高气昂,现今已不知所踪,还有那布政使、都指挥使,统统闭门不出……”

方景隆努力喘着粗气,想制止这武官的抱怨,可他努力的抬起脸,却发现刘氏的泪水如雨一般落下,他身子几乎是瘫着,自己的头,只垂在刘氏的颈上,那泪水啪嗒啪嗒落在他的额头,方景隆心里一疼,口里嚅嗫:“委屈你了。”

这声音很低,只有刘氏才能听真切,刘氏努力止了泪,朝方景隆一笑,她本是一个‘彪悍’的女人,身上女人味并不重,很有几分英气和寻常男人都所没有的虎气,可这一笑,在她面容姣好的脸上,却是媚态丛生。

一步步入营。

营中不少人出来,围着方景隆,方景隆使劲了气力,见了许多的熟面孔,一面被刘氏几乎抱着,却没有人敢取笑,所有人很安静,只听方景隆努力艰难的呓语:“是吴应龙,老吴,咱们当初还一起喝过酒的,想不到,我染了病,你还这样康健,真好,真好啊。”

“你们别怕,疫病是害不着真汉子的,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可如何,卫里有不少人,不还是祖祖辈辈为咱们大明,卫戍于此吗?咱们之中,肯定得有人被这疫病若染,死在这里,可更多人,会活下来……”

他每说一句话,刘氏便大声的复述一遍。

“所以啊,老子当初怎么说来着,来这贵州的人……咳咳……哇……”方景隆开始干呕,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老子说什么来着,没有儿子的人,别来贵州,得给自己留个种再来,那些个没娶妻的,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可惜了……真可惜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脸上带着红晕,突然双目像是定住了一样:“继藩啊,继藩来了,继藩,你……”像中了魔怔一般,方景隆突然哭了,像妇人一般:“继藩你来这儿做什么,公主你娶了没有?是了,陛下肯定不会下嫁给你,这么好的女娃,怎么会让你糟踏了呢,咱们方家,没德啊……呜呜呜……我……我……你快走吧,这里是是非之地,快走……”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里……显然没有继藩。

却在此时,方景隆喉头,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鲜血淋下,他打了个趔趄,最后一丝气力像是在他身上抽空。

整个人,眼前一黑,像是再没了意识,刘氏一时恍惚之间,方景隆的身子,生生的倒下。

无数人涌上去,有人悲声道:“侯爷……”

刘氏几乎要崩溃了,忙是将方景隆抱起。

有人探着方景隆的鼻息:“还有气,还有气,快,快搀扶回去,赶紧回去养病,不能再让侯爷出来走动了……来人……来人……”

刘氏的泪眼里,却掠过了一道冷芒,她咬着银牙,厉声道:“不能带回去,就在这营里,要死,也该死在此,这是侯爷的遗愿,寻个普通的营房,侯爷要和患病的伤兵们,住在一起,快去给侯爷腾出一个铺子来。”

“这……这怎么可以,他是侯爷啊……”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刘氏。

刘氏深吸一口气,动了定神:“这是军令,违者,斩!”

……………………

待会儿还有,这一章不好写,更的慢了一点,会继续写,大家等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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