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报怨仇

九月天高。

晨起时天上无云,万里碧空如洗。

孟渊吃了早饭,腰间挎刀,肩扛香菱,与姜棠一道出了门。

姜棠去往静园辞别,孟渊则往校场而去。

香菱也跟了来,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传授了许多出远门的经验,都是她干娘传授的。

其实昨晚都已说过,但香菱不放心孟渊。

两人扯着废话,到了校场,孟渊当即点齐人手,检验了装束后,这便出王府大门来等。

此番随行的护卫都是聂延年定下来的,除了与孟渊交好的铁牛、胡倩和吴长生外,另还有五人。

这五人是两男三女,在校场中也都是算出色的。

这一次八个新人,其中胡倩进益最高,已然快要迈入八品。

不过大都没有实战过,但性情都是不差的。

此番北上也没什么凶险,护送的也不是重要之物,人到了就算功成,是故也没派遣太多人。

没等多久,聂延年姗姗来迟,还带着聂青青。

“孟郎。”聂青青也不顾旁人眼光,只抓住孟渊的手,又低声叮嘱了好一会儿。

昨天整个白天,两人吃饭都是在榻上,事后聂青青还给孟渊塞了钱,生怕孟渊在路途上饿着。

“聂师已经跟我说过了,待我去京里见见他的老朋友,等回来了咱们就成亲。”孟渊食髓知味,当真不舍青青姐。

都睡了这么多次了,孟渊必须给人家承诺。

聂青青倒是对这些不怎么关心,她虽是寡妇,还管着醉月楼的生意,看似人情练达,其实也是初当人妇。

她之前还会害羞,但一来二去之后,被孟渊缠着试了许多,内里认定了孟渊后,当真一股脑的能全都掏出来,什么都愿意听孟渊的。

“我等你。”聂青青面上微红,似是还在回味昨日之事。

香菱瞪着大眼睛,道:“我也等你呀!”

说着话,香菱跳到聂青青怀里,然后拿头撞了两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以后有孩子了饿不着呢!”

聂青青也不害羞,只抱着香菱,面上带着些许笑,妩媚含情的看着孟渊。

胡倩骑在马上,背负长弓,吧唧吧唧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朝一旁的聂延年问道:“聂师,我听姜棠说,她以后和青青姐不分大小。这么说来,青青姐可真有福气。”

聂延年瞥了眼胡倩,道:“是啊,孟学士有良心,以后他再找,就只能当小了。”

“……”胡倩愣了下,道:“聂师,你还让他找小的?”

“咋?你连堵不如疏的道理都不懂?”聂延年皱眉,点了点胡倩,道:“你还修过道呢!修到脚后跟了?”

胡倩无言以对。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便见寻梅和姜棠走出王府。

此番北上是为三小姐的娘亲贺寿,姜棠是主事人。但领队的是孟渊与聂延年,是故寻梅又跟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待交代过,独孤亢和王秀才也赶来相送。

扯了半天,把香菱交给寻梅,诸人这才出发。

姜棠居于马车中,另还有一辆马车载货。

除了八个新人护卫外,还有两个侍女,两个马夫。

总计十五人,毫无排场。

孟渊与聂延年在前,两人扯起闲话。

“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寻梅该派个老人陪着呢。”孟渊最是心疼姜棠,毕竟去年还吃不上饭,这会儿竟已成了王妃的亲信。

到时进了京,代表的是三小姐的脸面,若是应对失措,估摸着三小姐不会罚,但小丫头该夜里抱着枕头哭了。

“怕什么?”聂延年看的很开,“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以往都是我陪着寻梅去,我也算应氏家的老人。寻梅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不会有岔子!”

聂延年指了指身后,“三小姐不讲虚礼,应氏也不爱这些,去露个脸也就是了。现今小丫头被三小姐收到膝下,这可比寻梅还近!你想想为啥收她当徒弟?是因为你出色!三小姐一下子就拴住你夫妻俩了!所以你不出岔子,她就能安安稳稳的。”

“倒也是。”孟渊深深的认同,“小丫头现今心眼多了,她跟三小姐的事都不跟我说,还不如香菱呢。”

“小黄鼠狼天真,又被你玩弄股掌之中,她跟你亲才跟你说的。”聂延年看的长远,“你家小丫头就听话懂事了,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以后也是个人才!”

聂延年说到这里,竟颇有羡慕,“小丫头修道,又有三小姐当后台,比我家青青有出息。”

“聂师,你怎么没想过传青青姐入武道?”孟渊问。

“练武多辛苦啊!”聂延年摆摆手,“老子辛苦练武,就是为了让她不练武!”

“这倒也是。”孟渊点头。

“你记住了,徒弟就是儿,小丫头跟你成亲是铁板钉钉的,到时候你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三小姐?”聂延年问。

“干娘?”孟渊皱眉思考。

“这就是了。你们可不单单是主仆之谊!”聂延年颔首,“所以你收起你那破烂心思!别乱了纲常!”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多谢聂师指点。”孟渊胡乱认了,心说三小姐过着守寡的日子,我岂能让她一直守下去?

一行人出了城,孟渊在前,聂延年押后。

孟渊又派遣吴长生和宋老河这两个机灵的往前探路,至于胡倩和另外三个女子都护在姜棠的马车两侧。

“铁牛,”孟渊跟铁牛骑马在前,见铁牛腰上挂着个鸳鸯荷包,就好奇的问:“哪儿来的?”

铁牛憨厚的笑笑,脸蛋竟红了。

背着我找了女人?孟渊近来要么在卫所,要么安心修行,倒真没觉出铁牛的异样。

虽说赵大头时不时央孟渊帮铁牛说亲,但孟渊却觉得不必着急,只想待铁牛到了武道八品后,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到时请三小姐给铁牛指一个,或是干脆请聂师帮忙物色个。

只是没想到,一向憨厚老实的铁牛竟悄没声息的找了个。

“是谁?”孟渊问铁牛。

铁牛又是憨厚一笑,往后面的马车方向看了眼。

那马车里坐着姜棠,两边守着四个女子。

孟渊细思,胡倩虽说对铁牛颇有照顾,但那是对憨直之人的喜爱,并非男女之情。

仔细看了眼,孟渊便瞧出有一少女往这边来看。

那少女名为傅翠,也是去年年底入的校场,但不是流民出身,而是家生子,其父是马夫,其母应该是厨娘。

孟渊仔细看了看,那傅翠身量不算高,长的却很壮实,样貌比之旁边的胡倩自然不如,但是面相柔和,一看就是个居家过日子,能生养的。

“咋好上的?”孟渊对此女印象不深,只知道也是腼腆的性子。

“有回我教她开窍,她送我吃的,就……”铁牛脸红的说不下去了。

孟渊拍拍铁牛,道:“以后好好对人家。”

“那肯定的呀!”铁牛开心的很,一脸满足。

预定行程大概是十五日。

若是寻常人,从松河府进京怕是要提前月余出发。

但此番都是武人,又无有大批货品,着实是轻车简从,是以只以赶路为要。

九月犹存几分暑气,但已经算不上炎热,日夜兼程也尽可使得。

离了松河府,先往东北走。

孟渊和聂延年商量过行程安排,而且还专门派了吴长生在前打头站,安排饮食住宿之地。

这吴长生在武道上天赋不算差,而且脑子也活络的很,让他跟人打交道算是物尽其用。

护送之人都是武人出身,姜棠也是穷苦人出身,大家都是能吃苦的,是以对吃住并不挑剔。

秋日深沉,偶见雁飞,更增几分寂寥之意。

晨起晚间还有露水,略显寒冷。

孟渊数番淬体,暑热冰寒都无所谓,倒是见了秋日风景,诗兴大发。

行了两日,这日傍晚,便到了青田县地界。

这地方以前闹过旱灾,后来又起过妖乱,户口大减。

先前孟渊随张龟年等人来此除妖,曾扫荡过青田县。

也正是在这里,孟渊遇到了解家的二公子,自此与解家结缘,而后诛杀此人,再之后卷进了佛妖之乱,跟细腰奴和解开屏更是孽缘深重。

如今半年过去,青田县户口还没恢复。

不过沿路所过之处,官道上有小股商旅往来,两旁的田地中有农人耕作,可见已经有了几分复苏的样子。

吴长生已经找好了歇脚之处,乃是青田县内的一处客栈。

诸人下了马,饱食一顿,留人守夜,便各自安歇。

按着寻梅的指点,孟渊和聂延年也没去劳烦县君,只当是过路的商客。

这青田县萧索,客栈中除了孟渊一行人外,竟只有三个散客。

孟渊无有困倦之意,凉水洗了澡后,便来到姜棠房中。

俩人扯了一会儿闲话,聂延年就找了来。

“有人跟踪我们。”聂延年也不避着姜棠。

眼见聂延年郑重,孟渊知道来者不善,绝非是县镇上的地头蛇。

只是此番乃是为三小姐的娘亲贺寿,一行人无有排场,更没有什么重要之物,何人生了歹意?

“是什么人?”姜棠好奇问。

聂延年也不说话,只是朝孟渊抬了抬下巴。

“杨玉瓶?”孟渊皱眉,他只能想到这个仇敌了。

“不知道。”聂延年微微摇头,取出一封信,“吴长生房中找到的。”

孟渊接过,打开信来看,只见寥寥几个字:青田县里报怨仇。

(本章完)

第193章 你是孟飞元?

孟渊一生积德行善,从未招惹过什么人。

若说真有死生之敌,那也就是曾诛杀过解开屏的俗家娘亲,勉强算是杀母之恨。

但以解开屏又冷静又癫狂的性情,怕是不会对细腰奴之死放在心上。

而且在葫芦山的洞中相遇之时,解开屏也并未显露敌意,反而似旧相识一般的聊了好一会儿。

这般看来,解开屏怕是不会来掺和,指不定还是杨玉瓶一事的手尾。

那杨玉瓶身为信王的四大家将之一,既然被孟渊强杀,其余三人若是顾念旧日情谊,有报仇之心也是理所当然。

并且四大家将中,带头的郄亦生是武道六品境界,曾偷袭厉无咎得逞,可见手段不凡。

孟渊细细捋了捋,已然断定是杨玉瓶的同伙来了。

此时夜已深沉,客栈中静谧非常,一行人各居房间之中,外间守夜的也不多三人。

“吴长生?”孟渊朝外面喊了一声。

吴长生连忙进来,面上还有几分忐忑。

那信便是自他房中找出来的,吴长生虽然没看,但见聂延年拿了信就去寻孟渊,可见是出了岔子。

本以为这一趟是见见世面,混个资历,没想到竟还有危险。

而危险自何处来,那也不必多说。此行中的人大都是干干净净的底子,也就聂延年和孟渊在外走动的多。

是故,若真是有事,必然是冲着这两人而来。

当然,这会儿既然被孟渊召唤,吴长生又一向机灵,已然猜出是这位孟师兄招来的祸端。

吴长生心中想明白关窍处,也立即下了决心,此番是万万不能逃的,只有跟好聂孟两人,才有出路。

而且这何尝不是机会?吴长生看的分明,这位孟师兄已经把聂师父女灌迷糊了,还得了王妃的看重,在松河府卫所已经是第二号人物了,日后前程自不必说。

吴长生深知鸟随鸾凤的道理,自然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力。再说了,大半年的相处,吴长生也看出来这位孟师兄绝非薄情之人,而是十分看重旧情的人。

此时此刻,吴长生当即就道:“孟师兄请吩咐!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

眼见此人言语铿锵,分外真诚,孟渊微微点头,道:“把人都召集起来,去客栈大堂内,都不准出客栈。”

“是!”吴长生领了命令,当即出外。

房中灯火昏暗,只剩孟渊和姜棠,还有聂延年。

三人乃是此行北上最重要的三人,姜棠是为主,孟聂二人是为辅。

但既然有闲情,那聂延年和孟渊自然该担待起来。

“对方堂而皇之的留信,既有示威之意,怕也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孟渊道。

“你说怎么办?”聂延年问。

“不知对方来了几人,也不知对方何时会出手。”孟渊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道:“若是杨玉瓶的同伙来,那能战的只有咱们两人。”

聂延年点点头。

“四大家将还剩三人,郄亦生和何九郎是武道六品,只有熊无畏是武道七品。”孟渊抱着怀中刀,道:“这三人若是只来一人,我自然不惧。若是只来一六品、一七品,那也有的打。但若是三人齐至,怕是不好对付。”

“不是不好对付,是没法对付。”聂延年点了点孟渊,道:“若真是因为杨玉瓶的事,那郄亦生、何九郎和熊无畏必然都来了!”

聂延年看着孟渊,道:“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报仇?”

“我杀他们的同伴,他们想必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了。”孟渊看了眼旁边的姜棠,道:“再看他们送信之举,分明是要行诛心之法。指不定会慢慢杀我们的人,最后才是我。”

“应该不会用这么暴戾的手段。”聂延年很是自信,道:“应氏到底是有几分不一样的,他们或许是只想杀你。其余人可杀可不杀。姜丫头是传信人,更是三小姐的徒弟,郄亦生三人除非日后想被追到天涯海角,否则不会动姜丫头。”

“聂叔叔,我与兄长两人一心。”姜棠终于出了声,道:“您是见惯了世面的,咱们该怎么办?”

聂延年沉思一会儿,道:“青田县距离松河府并不远,此刻回返倒是也算一个主意。”

说到这儿,聂延年话锋一转,道:“不过人家已经露了踪迹,怕是不会让咱们回头。”

“是这个道理。”孟渊微微点头。

“所以,”聂延年笑了笑,“兵来将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孟渊听了这话,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此番北上神京是为三小姐,而郄亦生等人是为自己,别人都是无辜卷入罢了。

孟渊自思,这一行人中,战力最高的自然是自己和聂师,但两个七品显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先前在葫芦山的山洞之中,己方三个武道七品,一个七品小道士,对战一个六品武人和一个六品和尚,尚且拼的两败俱伤,更别提对方有两个六品武人了。

虽说如今孟渊又有进益,两丹田并行,但对方郄亦生比之杨玉瓶必然要强的多,绝非寻常的六品武人。

思及自身的能耐,如今上三十三天开十九处,所修之法乃是绽春雷、浮光洞天、烟雨飞虹和焚心,以及涅槃回天。

当然,万物流光只需四处,孟渊早已铭记在心,却还未催发过。

正面强拼自然是不成的,但想要用计,却也不好腾挪,毕竟此行人多,对方更好拿捏。

为今之计,当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好的法子是孟渊脱离队伍,那郄亦生等人便不会再盯着护送生辰纲的队伍了。

“聂师,孟师兄,人已经都到了,全在客栈大堂里。”吴长生在外敲门。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便出了房间。

大堂内亮着火把,照的通明。

大家伙儿本来已经安眠,此刻被喊起来,却没人有怨言。

不过也没傻子,此刻已经个个按着刀,取下了弓箭,盯着门窗,生怕出岔子。

外间漆黑如墨,大堂也没人出声,大家仿佛都知道有风雨将至。

这家客栈名为悦来客栈,前面是客栈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是为用餐之处。

后面则是马房和柴房,楼上是住宿的地方。

一行十五人,分成三桌坐下。

孟渊与聂延年和姜棠坐在最靠门的一处桌子前。

九月初的深夜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大堂中没点烛火,只有几个火把飘忽。

内外皆有沉闷之感,也没人说话,但看外间气象,似是有雨将至。

客栈掌柜本来也已睡下,这会儿被伙计喊醒,出来应对。

“客官……”那老掌柜也是见惯了人的,知道为首之人是聂孟二人,便上前含着腰问询。

“掌柜自去歇息,不缺你银两。”孟渊笑着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见了银子,老掌柜也不多说,只道:“眼瞧着要下雨,我给诸位烧些水来。”

说着话,那老掌柜便拉着伙计退去,显然也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掺和不了的。

“师兄,出什么事了?”胡倩按着刀,上前来问,很是沉静。

她这两天也不知怎的了,虽说每日跟在姜棠的马车旁,但时不时就要催马去跟孟渊说两句话,问一问行程。

装束也没怎么换,依旧是紧身的劲装,但似乎去了几层裹胸,也没缠的那么紧了,倒是显露出几分峥嵘。

当然,比之聂青青还是要逊色不少。

孟渊还没答话,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极沉重,一步一步缓缓的自远而近。

胡倩等人全部起身,有的拔刀出鞘,有的执弓在手。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两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安坐,以等来客。

很快,便见一身影从客栈门外的黑暗中露出身形。

那人身量又高又壮,手上提着一柄大刀,衣衫略有破旧,头戴斗笠。

待迈步入了客栈大堂,火把光亮影绰,便见他单手扶了扶斗笠,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此人四十上下的年纪,目光阴沉,扫视诸人一圈,好似没看到刀剑亮相,反而面有几分不屑,最后目光在聂延年和孟渊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了孟渊。

“你是孟飞元?”来者语声好似在砂石上磨刀一般,粗哑又尖锐,闻之令人不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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