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拜师

“泰阳酒楼许掌柜?”

苏陌有过一瞬间的愕然。

但是跟杨小云对视一眼之后,就明白了过来。

当即哑然一笑:

“知道了,让许掌柜的稍待,我马上就到。”

“是。”

陈定海转身离去。

杨小云这才开口:

“昨天晚上你说,三日之后,会有人再去邢家灭门。

“泰阳酒楼的许掌柜,是邢战的人。

“这会登门,只怕是有求于你。

“你打算怎么做?”

“能够被影十三派来自灭满门的,和惊龙会之间也必然脱不开关系。

“只是就连影十三都不知道惊龙会,更何况他们。

“不过……”

苏陌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去见见倒也无妨。”

……

……

许掌柜并非自己来的,他还带着好几辆马车。

马车上是一个一个的大箱子,看上去极为沉重,车轮在地面留下深深地痕迹。

苏陌迎出来的时候,许掌柜的正站在马车一旁,恭恭敬敬的候着。

看到苏陌之后,这才连忙抱拳:

“见过吴先生。”

“许掌柜的有礼了。”

苏陌连忙还了一礼,笑着说道: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却不知道许掌柜的有何贵干?”

“哈哈哈。”

许掌柜的一笑:

“吴先生是买卖人,我来找您,自然是为了做买卖。”

“哦?”

苏陌看了许掌柜的一眼,微微一笑:

“原来许掌柜的亲来此地,是为了给在下赏饭。”

“言重了言重了。”

许掌柜的连忙摆手。

苏陌伸臂做引:

“里面请。”

“请。”

许掌柜的一边应着,一边让人将马车赶进来。

马车进了院,许掌柜的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苏陌看了看这马车上的箱子,若有所思:

“不知道许掌柜的这箱子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许掌柜哈哈一笑:

“吴先生马上就会知道。”

他说话之间,着人抬下了一个箱子。

随着苏陌进了屋。

让人把箱子放在地上之后,这才一挥手:

“出去吧。”

两个伙计累的满头是汗,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许掌柜的又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对陈定海使了个眼色,陈定海当即了然,赶紧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前。

到了这会,许掌柜的这才伸手将箱子打开。

满目金黄,可谓耀眼!

这赫然是满满一箱子黄金。

里面并非是薄薄一层,装的非常夯实。

苏陌瞅了一眼,并未出乎预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许掌柜:

“许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

“吴先生,实不相瞒,咱们家主子觉得,吴先生本事很大,此来西州必然搅动风雨。

“因此,打算投入先生的买卖之中。”

许掌柜的老老实实的说道:

“若是吴先生觉得这幢买卖可以,那便请先生今夜到泰阳酒楼赴宴。

“我家主子清场,宴请先生。

“到时候再商量其中事宜。”

“原来如此。”

苏陌笑了。

邢战这般做法,是为了掩人耳目。

昨天晚上的事情,苏陌让他们当做没有发生,但是接下来三天之后……不,从今日算起,应该是两日之后,要发生在邢家的事情,却怎么都不可能当做没事发生。

他既然见识到了自己的本事,邢家这一场大劫,自然就有了解决之法。

但是,这些事情却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表面上苏陌只是一个自南海而来的商人。

在商言商,以黄金相赠,是为了买卖。

后续事宜是利益分配之策。

虽然这邢战为何会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乘风’,会让人觉得离奇古怪。

但是整体而言,至少摘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说他不亲自登门求肯,自然也是因为苏陌不想暴露。

念着这一点,他邢家少爷,纡尊降贵来求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那就是给苏陌找麻烦。

相比之下,如今这手段,倒是掩人耳目的多了。

当即苏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最后点了点头:

“贵主上倒是不怕在下拿了黄金,转身就跑?”

许掌柜的顿时笑了:

“实不相瞒,您既然能够着人以信物相请。

“想来对咱家主子也有一些了解。

“当知道,在这百岁城内,只有咱家主子欺负旁人,没有旁人欺负咱们的道理。

“先生若是想要不告而别,只怕损失的就不仅仅只是这些金银。

“还请先生三思。”

许掌柜的能够说出这话,那就说明邢战也未曾跟此人说明真相。

这倒是让苏陌颇为满意。

他轻轻点头:

“多谢许掌柜的提点,既如此,那今夜吴某自当拜会。”

“好。”

许掌柜的点了点头:

“那在下这就告辞,吴先生莫要相送。”

转身要走,却又顿了一步,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吴先生,交浅言深一句,这些东西旁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估摸着也会映入有心人的眼中。

“在这百岁城内自然无事。

“可若是出了百岁城,可还得当心一二,切切不可现于人前。”

“吴某理会得。”

苏陌站起身来谢过,姿态做的很足。

最后亲自将这许掌柜的送出了门去。

陈定海关门之后,转回头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些不爽。

苏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怎么了?”

“……这许掌柜的狗仗人势,竟然敢于公子面前胡言乱语。”

陈定海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知道公子隐藏身份,是为谋大事,只是平白受了此等人物的委屈,让属下心中好生气闷。”

“伱随在高盟主身边多年,当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陌一笑:“他敢放肆,说明在旁人的眼中,咱们就是小人物而已,这正是咱们想要的效果。所以,你不仅仅不应该不高兴,反而应该大大的高兴一场。”

“这……”

陈定海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自家主子是什么人?

南海至尊!

一个小小的邢家家奴,也敢威胁南海至尊,简直荒谬可笑。

苏陌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陈定海却不能。

当然,这会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反而破坏苏陌的谋划,但是心中却将这许掌柜的记得死死的。

待等将来,苏陌不需要这般隐藏的时候,必要将这许掌柜的拉到苏陌面前,让他好好的磕头赔罪。

他在心中将这许掌柜的记在小本本上的时候,杨小云则开口说道:

“邢家这一档子事,当真要管一管?”

“邢战有些意思,举手之劳的事情,便能换来小小好多年的伙食。

“这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

苏陌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了一个药瓶:

“这东西,你说邢战他到底,会不会吃?”

杨小云一呆,这东西是影十三以邢涛的心练成的丹药。

邢战修行血影心魔功,须得凭借此丹,才能够问鼎大成。

但是杨小云自问见识浅薄,还没有见过什么功夫,需要服用血亲的丹药才能够增长功力。

多情门的法子属实是邪性的厉害。

两口子随口闲谈,正往院子里走,就见到一个少年,站在一处房门之前,眺目看向许掌柜的带来的这几辆马车。

这会正有人从苏陌的房间里,将那箱子抬出来装车。

他站在那边,远远地看热闹。

苏陌见他,顿时一笑:

“方杰,你睡醒了?”

“……”

方杰寻声望去,想了一下来到了跟前:

“吴大哥。”

“嗯,这一觉睡得可好?”

苏陌笑着问道。

方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后问了一句:

“这箱子里是什么?”

“黄金。”

苏陌轻笑一声:

“说来长寿亭外,你当时虽然态度很不恭敬,做事不得法。

“但是心地却是不错。

“如果不学武功的话,我送你一箱子黄金,料想也可以置办家业,平平安安活过这一辈子。

“你意下如何?”

方杰还被那简单的‘黄金’两个字,震惊的双目圆瞪。

心说这一箱子一箱子全都黄金,那这得有多少?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这念头尚未落下,就听到苏陌后面的话,一时之间什么黄金银两,全都被抛之脑后,连忙说道:

“吴大哥,咱们有言在先,您可不能食言而肥。”

“你不要黄金?”

苏陌看了方杰一眼,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一旦学武,入了江湖,那死生全然不由己。

“江湖诡谲,人心难测。

“有些时候,甚至不是你武功高,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

“你遭逢大难,想要报仇我可以理解。

“但是是否真的要踏入江湖,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吴大哥,您又不会武功,怎么会知道,有些时候不是武功高就可以解决一切的呢?”

方杰偷偷瞥了苏陌一眼,这话说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苏陌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伸手拍了拍方杰的肩膀:

“所以,你还是要学武了?”

“嗯。”

方杰点了点头:

“父母血仇不报,枉为人子。”

“好,不愧是弄月山庄少庄主。”

苏陌看着他,目光略显赞许。

方杰闻言却是叹了口气:

“我如今还算什么……”

话刚说到这里,便是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苏陌,一张脸瞬间白的像纸:

“你……你……

“你怎么知道弄月山庄?”

“方少庄主大概不知道,这弄月山庄在这江湖上也是有一号的。

“你先说翠阳山,又说灭门案。

“时间又是半年之前。

“这事情只要找人出去,随口打探两句,很快就能弄个明明白白。”

苏陌一笑:“而且,我不仅仅知道,你是弄月山庄的少庄主,我还知道,血莲教的线索在静心堂。”

方杰这话出口,整个人顿时方寸大乱。

“这不可能,你就算是知道我是弄月山庄的少庄主,也不可能清楚静心堂和血莲教勾结!

“这……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啊!”

“果然诈出来了。”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无奈一笑。

方杰终究是个少年,心性属实是有些单纯。

如今勉强伪装出来的复杂,说不得还是被这仇恨所激。

否则的话,人在江湖,岂能不好好习武,反而跑去学文?

以为圣人道理能够在这混乱江湖,护佑一方平安?

这般单纯的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是苏陌的对手。

她瞥了一眼苏陌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无奈。

堂堂南海至尊,逗弄一个孩子还这般得意。

有时候看苏陌老谋深算,这会竟然也这般幼稚。

苏陌不知道爱妻心中腹诽,只是轻轻一笑:

“实则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你……”

方杰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拿捏这一点线索,正是希望苏陌能够给他引荐名师。

这也是他们之前就说好了的。

结果现在苏陌略施小计,自己的一应筹码尽数脱手,这样一来,自己凭什么可以拜师学艺?

更何况,如果苏陌将自己弄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说出去,谁知道那血莲教,会不会过来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他一时之间惴惴不安。

下意识的自后腰拔出了一把短刀,环目四顾,却是呆在当场。

有心想跑,但他知道苏陌身边都是高手,自己这点本事,在他们面前连跑都跑不了。

唯一的指望,就是拿捏苏陌这不会武功的。

自己手里有刀,苏陌距离自己近在咫尺。

以此拿捏,说不得还有路可走。

但是他虽然恨苏陌言而无信,却又不忍心对他下手。

终究是饱读圣贤书,心怀仁义之辈。

苏陌虽然别有目的,但至今为止未曾伤他分毫,他岂能这般对待苏陌?

一时之间左右为难,眼眶一红,竟然是哭了出来。

众人便围观他哭。

少年手中持刀,孤立无援,眼眶之中泪水泛滥,他强行咬牙,想要忍住,但身体却是不住抽搐。

这般软弱,让方杰自己都恨自己没用。

苏陌歪着头看他:

“你拿把刀在这哭,难道哭的会更舒服?”

“……你!”

方杰忍不住怒视苏陌:

“枉我这般相信你,还以为你真的会给我找个师父。

“让我学得本事,为家人报仇。

“没想到,你竟然诓骗于我……

“可恨,这书上为何不教我人心难测,江湖路险的道理。

“竟然错信奸人,以至于……以至于现如今,又落得这般毫无希望的境地之中。”

一想到父母惨死,想到姐姐生死未卜,想到那满园尸体,想到拼死护住自己的那些人……

方杰只恨不能一死了之。

但是却又明白,如果自己死了,那以性命护住自己的那些人,就真的死的毫无价值了。

正在此时,他听到苏陌开口:

“那方少庄主,我且问你。

“你觉得,我给你找一个师父,让他传授你武功,你什么时候能够学有所成?”

方杰一愣,下意识的说道:

“我不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你姐姐被带走多久了吧?”

“……半年。”

“这半年之内,你可知道她会遭遇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那我告诉你,你不会武功,没有半点根基。

“从无到有,至少得有十年光景,除非你修炼一些魔功,剑走偏锋,速度极快,但是可能会性情大变,嗜杀成性。

“可纵然如此,也得两三年的光景,方才能够有所成。

“你姐姐方红英被抓走已经半年,再等这两三年……

“如今你尚且不敢想想她会遭遇什么,到时候,你便敢想了?”

方杰一时之间脸色惨白,他咬着牙说道:

“那我又能如何?”

“你能做的很多。”

苏陌轻轻摆了摆手:

“你就未曾想过,血莲教如此残酷,便没有旁的对头了?

“你自己不会武功,那些人难道也不会武功?

“你既然有线索,便应该在遇到血莲教的对头时,赶紧将线索说出来。

“让他们去找血莲教的麻烦。

“哪怕是遇不到……那你将血莲教和静心堂勾结的事情,传播到这江湖上啊。

“就算是没人相信你,但是只要这消息流动起来。

“总会被那些静心堂的对头,以及血莲教的对头听到。

“想要寻静心堂麻烦的人,会以血莲教的事情对静心堂问责。

“想要寻血莲教的人,则会找静心堂询问究竟。

“如此一来,纵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打击,也会让他们自顾不暇。

“你也可以为自己,为你姐姐她们争取时间,不至于只能干等着,任凭事情发展!

“你想想,自从弄月山庄为人所灭,至今这半年时光,你除了陪伴一个瞎眼老头,到处胡作为非之外,可有半点做为?”

苏陌一番话,宛如醍醐灌顶。

一瞬间便让方杰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啊!”

他喃喃自语: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不会武功也有不会武功的法子。

“我何苦认准了这一头?

“这才我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我现在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猛然看向了苏陌,目光灼灼,忽然一把扔掉了手里的短刀。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吴大哥,我求求您了,求您收我为徒吧!!”

这一幕属实有些出人预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落在了苏陌的身上。

苏陌微微一笑:

“你这是做什么?你忘了,我不会武功。”

“我知道您不会武功,但是您深谙人心诡谲之道。

“否则的话,也不能让这般多的高手为你卖命。

“我想要跟您学的,便是这一点,请您收我为徒!”

说到此处,方杰砰的一声,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苏陌却是连连咋舌,这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啊。

(本章完)

第617章 教诲

方杰一个头磕在地上,态度诚恳。

众人则是似笑非笑的瞅着苏陌,想看他如何应对。

方杰想学心术,却不知道,苏陌这所谓的不会武功,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只是,苏陌一身武功太高,身份也太尊。

现如今又岂能轻易收徒?

杨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她们尚且可以用玩笑的心态去看苏陌。

但是陈定海等人,看着方杰则不免审视。

陈定海更是微微蹙眉。

苏陌看了方杰两眼,负手而立,沉声开口:

“你想要,拜我为师?”

方杰抬起头来看向苏陌,连连点头。

“嗯……”

苏陌轻轻摇头: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这一身本事,若是学会的话,说不得还要比那武功更加厉害三分。

“岂能轻易传授?”

方杰连忙说道:

“吴大哥,您……您怎么才肯收我为徒?

“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此言当真?”

“绝无虚假!”

“好。”

苏陌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静心堂和血莲教以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

“啊?”

方杰心头一紧,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出去说。”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慢来慢来。”

苏陌对他招了招手:

“这条件可没有这么简单。”

方杰回头,一脸迷茫的看着苏陌。

苏陌笑道:

“首先,弄月山庄庄主之子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让人知道是伱自己说出去的。”

“……”

方杰眨了眨眼睛。

“其次,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弄月山庄发生了什么。

“血莲教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方杰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到苏陌说道:

“最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弄月山庄少庄主知道一个关于血莲教的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方杰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了半晌,这三个条件糅合在一起,要传出去的消息就是。

血莲教一夜灭了弄月山庄满门,唯独留下了一个少庄主侥幸得活,而这少庄主,也因此知道了一个血莲教的秘密。

方杰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苏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忍不住抬头看向苏陌。

便听得苏陌笑道:

“你先去做,怎么做随你,我会着人帮你,行差踏错的时候,他会给你提醒。

“这件事情若是做的好了,咱们再来谈第二个条件。

“你得知道,你要跟我学的,不是武功。

“我要在你身上看到的,就不仅仅只是资质这般简单了。”

“是,方杰明白了。”

方杰郑重抱拳,虽然他一时之间还弄不清楚苏陌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但是显然这也是针对血莲教和静心堂的举措。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按苏陌的吩咐去做。

苏陌又派了陈定海跟在他身边。

待等这两个人走出去之后,杨小云这才看向了苏陌:

“与其咱们千里迢迢去找血莲教,不如让他们送上门来?”

“时间紧,任务急,兵行险着吧。”

苏陌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瞥了一眼甄小小:

“晚上随我吃饭去?”

甄小小顿时眼睛一亮:“去哪吃,吃多少?”

“邢公子请客,自然是随你吃喝。”

苏陌一笑。

甄小小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

“这人不白救啊!”

……

……

白日无话,转眼便已经到了傍晚。

方杰跟陈定海两个,是踩着晚霞踏进了院落之中。

回来了之后,就直接找到了苏陌。

“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苏陌的跟前放着文房四宝,杨小云给他研墨,他提笔蘸墨,正在纸上书写什么。

见到方杰,头也不抬随口询问。

方杰躬身一礼:

“弄月山庄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哦?”

苏陌一笑:

“怎么做的?”

“通过了酒楼。”

方杰说道:

“酒楼,茶楼,客栈一类的地方,本就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场所。

“咱们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将事情告诉他。

“然后让他在这样的场合公布出去,这消息顷刻之间,就会走遍整个百岁城。

“其后再从百岁城遍布江湖。”

“嗯?”

苏陌看了方杰一眼,继而重新提笔书写:

“找合适的人选?”

“没错。”

方杰点了点头:

“任何城池之内,都会有好事之人。这一类人,于江湖上不闻其名,却消息灵通,说出来的事情,更容易取信于人。”

“有意思。”

苏陌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些消息灵通之人的?”

“我和陈伯伯一早出去,没有去其他的地方,也是去茶馆,酒楼一类的所在。

“静坐了一个上午,观察这些人闲谈。

“从而确定,哪些人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同时,也自这话语之间,来确定百岁城的人更愿意跟谁打探消息。”

方杰老老实实的回答:

“整个上午过去,这才有所得。”

“那你又是如何将弄月山庄的事情,告诉这些人的?”

“嗯……开始的时候,我是将弄月山庄的事情,写在书信之上,让陈伯伯帮忙将信送给他们。”

方杰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刚刚送出去一封,就发现这法子行不通。”

苏陌至此落笔,将那封信拿了起来,吹干了墨迹,叠好收入竹筒之内。

方杰发现,苏陌的桌子上,已经摆下了三个竹筒。

这是第四个。

正考虑这些竹筒之内的信,都是给谁的,就听到苏陌问道:

“为何行不通?”

“……因为那人不认识字。”

方杰苦笑了一声。

苏陌哑然:

“此计不通,其后如何?”

“其后……我跟陈伯伯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那人外出,在无人隐秘之处,易容改扮,谈及弄月山庄之事。

“恰好能被此人听到。”

“哦?”

苏陌嘴角的笑意更浓:“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不少。”

方杰连忙说道:

“血莲教闯入弄月山庄大开杀戒,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离开的,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苏陌瞥了陈定海一眼。

陈定海微微低头。

“你找了几个人?”

苏陌将目光从陈定海的身上收回之后,重新落在了方杰的身上。

方杰连忙说道:

“三个,正所谓三人成虎。虽然咱们的消息是真的,却也得多几个人说,方才能够取信于人。”

“那你们易容改扮,谈论此事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苏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往下问。

方杰一时之间有点应对不及,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我和陈伯伯,是以路过的江湖客的身份说起这件事情的。

“说是偶然遇见了弄月山庄少庄主,这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苏陌听完这个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方杰一时之间有些惴惴不安。

忍不住抬头看苏陌的表情,见苏陌的脸上并无喜色,也无怒色,平平淡淡,好似古井无波。

心头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苏陌这一沉默,就沉默了好半晌,一直到方杰忍不住开口:

“吴大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话出口之后,苏陌这才微微一笑:

“你切记,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可自乱阵脚。

“纵然是有泼天的大事,也须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更不能被别人的脸色吓到,以至于事情还未发生,自己便开始慌乱不堪。”

方杰闻言,先是一愣,过了两息这才反应过来,心头顿时喜悦,正想要喜形于色,苏陌方才的话便已经应上心头,当即轻轻点头:

“是,我记下了。”

只是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那我做的,可还好?”

“虽有小节,却无大碍。”

苏陌淡淡开口。

“小节……”

方杰一愣,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

苏陌瞥了方杰一眼:

“我让你传播这个消息,绝不可暴露身份。

“你便不应该以书信为介。

“你是弄月山庄少庄主,你的笔迹,未必就无人识得。

“好在那人不认识字。

“否则的话,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这消息出自于你之口这事,也就瞒不住人了。”

“是。”

方杰连连点头。

然后听到苏陌又说道:

“其次,三人成虎消息传播确实是很快。

“但是难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是有人有意为之。

“有心人若是探查此事,也会心中惊疑不定。

“再从百岁城着手,是否能够寻到痕迹,那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这一点,今后更得留心。

“不过好在如今却是歪打正着。”

方杰不明白苏陌为什么会说自己是歪打正着,不过还是将他的话,全都记在心上。

“而你今日做的最错的一点,便是将弄月山庄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苏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陈定海一眼:

“方杰少不更事,这才让你跟在一旁。

“他做这糊涂事,你就全无阻拦?”

陈定海心头一慌,连忙跪在地上:

“属下死罪!!”

方杰更是脸都白了,眼看着陈定海对苏陌如此敬畏,当即也是有样学样,跪在地上说道:

“吴大哥……您,您莫要责罚陈伯伯。

“是我想事不周,不能怪他。”

苏陌闻言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此番做法虽然无伤大雅,却是漏出了一个破绽。

“事情说的太细,难免会让人怀疑。

“你以弄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说出这番话,倒是理所当然。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江湖客……他凭什么能够知道这么多?

“仅仅只是遇到了弄月山庄的少庄主?

“如果说这位少庄主被这位江湖客所擒,能够了解这么多的东西,倒也说得通。

“但是你们明显并未表现出这一点。

“试问,如果你于江湖上,偶尔遇到了几个江湖中人,岂会将家中惨案,如此事无巨细,如实告知?”

“这……”

方杰脑门上顿时有冷汗下来:

“确实不会,不仅不会,更是会着意隐藏,如果真的被人发现,更是会轻描淡写。

“哪怕无意中透露了血莲教三个字,也绝不会谈及更多。”

“便是这个道理。”

苏陌点了点头:

“你现在能够想明白,倒是不晚。

“而且,你初出江湖,不识人心鬼蜮,这般荒唐尚且情有可原。

“但是老陈啊……你可不是初出江湖的雏了。

“我让你跟着方杰,便是在他行差踏错的时候,拦一下。

“这份破绽虽然是方杰漏出来的,可归根结底,却是你办事不力。

“你可承认?”

“属下承认。”

陈定海连忙说道:

“请公子责罚。”

“出门在外,诸事多有不便,我本想将这事记下,暂且不罚。

“可若是这一次记下,下一次又当如何?”

苏陌轻轻的叹了口气:

“罚你三杖,你可服气?”

陈定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属下心服。”

苏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小云。

杨小云也不多言,探手一抓,不远处的龙渊枪顿时入手,调转枪头,以枪杆做杖,来到陈定海的身边,挥手要打。

方杰连忙恳求。

然而跟苏陌四目相对之间,却是被苏陌目光逼视,不敢开口。

就听得砰砰砰三声响。

这三杖已经打完,陈定海闷哼一声,脑门上已经全是冷汗。

不过还是先对杨小云抱拳:

“有劳夫人了。”

其后又对苏陌说道:

“谢公子赏罚。”

“嗯。”

苏陌点了点头,又看了方杰一眼:

“你且记住,行人心诡道,须得小心谨慎,切切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你不会武功,若是为人察觉这背后是你搞鬼。

“随便来个人,一刀就能够取了你的性命。

“故此,万事不可大意,须得慎之又慎。”

“……是,我知道了。”

方杰老老实实的答应,只是偶尔看陈定海,只觉得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一时之间,蔫头巴脑,好像挨打的是他一样。

苏陌点了点头:

“行了,这件事情暂且到此为止。

“老陈,你刚刚领罚,便在客栈之中休息。

“方杰,你准备一下,一会随我出门赴宴。”

“是。”

两个人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小云这三杖打的许是不轻,陈定海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方杰连忙搀扶着他,一起出了门。

待等两个人离去之后,杨小云这才看了苏陌一眼:

“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此事之后,未必不能传你衣钵。”

“随着黑菩萨走了半年,倒也并未真个行差踏错。”

苏陌轻轻点头:

“待等此事之后,再说吧……

“若是先通人心,后学武功,哪怕大器晚成,将来也未必不能扬名江湖。”

“你想要让他扬名江湖,那还不简单?”

杨小云笑意盈盈。

苏陌哑然:

“别闹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嗯……”

杨小云点了点头。

“老陈这举动有些私心,这三杖算是给他提个醒。”

便见到苏陌自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她:

“去交给方杰吧,”

“好。”

杨小云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方杰这边则已经将陈定海搀扶到了房间里,解开外衣,让他趴下。

“陈伯伯,都是我不好,想事不周,害你被吴大哥责罚。”

陈定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事跟你没关系,公子赏罚分明,做错了事情,就得付出代价。

“这三杖,属实算不得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公子对你谆谆教导,你可得铭记于心。”

“啊?”

方杰一愣,这方面他倒是没有看出来。

只是看着陈定海身后的三道血痕,忍不住问道:

“陈伯伯,您武功高强,为何如此惧怕吴大哥?是因为他深谙人心吗?”

“……”

陈定海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仅仅只是深谙人心,凭什么可以让咱们这么多人为他卖命?

哪怕心计再高,归根结底也只能是大人物背后幕僚。

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至尊的厉害啊……

不过这话他也不打算跟方杰说。

至尊玩的高兴,自己这边给抖露出来,可不是三杖这么简单。

而这三杖……只怕也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

今日自己有意从中作梗,想要让苏陌降低对方杰的评价。

这事根本瞒不住至尊法眼。

这三杖便是告诉自己,怎么做,他自有主张,犯不上自己在这里从中作梗。

如今三杖了事,便算是过去了。

否则的话,这条性命难说能否保住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

“公子的厉害,远超你的想象。

“将来你就明白了……他愿意教你,你就好好学吧。”

说到这里,他又吸了口凉气,感觉背后火辣辣的。

这伤势实则并不多么严重,但是却很疼。

方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说到此处,就听到门外杨小云的声音:

“方杰,你出来一下。”

方杰和陈定海对视一眼,赶紧答应了一声:

“来了。”

陈定海也连忙就要坐起身来,出门迎接。

不过方杰腿快,出去了一下很快便回来。

陈定海这边还在着外衣,连忙问道:

“夫人呢?”

“走了。”

方杰拿着手里的瓷瓶说道:

“不过她让我给你上药,说是从小司徒姑娘那里拿来的。

“如今抹上,明早就好了。”

“多谢公子夫人赐药。”

陈定海连忙抱拳拱手谢过。

便要从方杰的手中接过:

“我来吧。”

“陈伯伯,你快点趴下,我来给你上药。”

“……那就有劳了。”

陈定海想了一下,还是除去外衣,趴了下来。

方杰一边给他上药,陈定海一边跟他随口闲谈。

偶尔思量,却又轻轻一叹,再看方杰,倒也顺眼了几分。

待等药上好了之后,陈定海就对方杰说道:

“公子说今夜要你陪同赴宴,你赶紧去吧,我这边不要紧的。”

“嗯,那陈伯伯您好好养伤,我若是有机会,回来给您带点好吃的。”

方杰笑着说道。

陈定海本想拒绝,但是看了看方杰脸上的笑容之后,终究是叹了口气:

“那就谢谢你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