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收复失地

陈祗面对诸葛亮的发问,神态依旧从容,拱手对答:

“好让丞相知道,陛下御驾现在永安白帝城中。陛下遣属下前来大军处,与丞相通报陛下移驾之事,并请大军暂驻原地,请丞相亲至白帝城去见陛下。”

刘禅在白帝城??

即使多智如诸葛亮,一瞬间竟也惊疑了起来。

陛下为何会在白帝城?为何提前不与自己通知一声??

诸葛亮想着想着,先是略微感觉一丝苦闷,但转而又释然般的笑了起来。

道理也很简单,诸葛亮辅佐刘禅多年呕心沥血所为何事?不就是为了帮助刘禅成长起来,完成先帝复兴汉室的遗志么?

第五次北伐败后,诸葛亮将丞相府的权柄主动让出,归于朝廷的尚书台,刘禅也逐渐开始亲政了起来。

此番对吴出兵之前,诸葛亮与刘禅约定二人一东一西,诸葛亮自领大军援救吴国,而刘禅则前出白水坐镇北方边陲。

随着西陵战局逐渐接近尾声,无论刘禅亲至白帝城是为了什么,他定然都对战局、对汉吴形势、对天下动向有了自己的理解和要做的事情,俨然渐渐有了人君之态。

毕竟是刘备的儿子!

这是好事!哪里会是坏事呢?

刘禅本人的到来已经能代表一切了,诸葛亮甚至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与陈祗发问,只是淡淡点头,回应道:

“好,本相知晓了,明日便留费祎、宗预二人在此统帅军队留守,大军在此驻下,自带杨仪、魏延二人前往白帝城可好?”

陈祗低头拱手:“陛下只令属下与丞相传讯,并未交待属下其余事项,还请丞相自决。”

“好,”诸葛亮道:“明日你与本相同回白帝城!”

……

十月十九日,诸葛亮带着魏延、杨仪、陈祗三人,在两百骑的护卫下来到了白帝城处。

刘禅早得到了通禀,故而带着尚书令蒋琬在白帝城东门外迎接着诸葛亮一行。

“相父此番领军劳苦功高,还请相父速速进城歇息。”刘禅快步迎上前去,拉着诸葛亮的袖子认真说道。

诸葛亮答道:“陛下召臣回返,臣也有许多事情欲要禀报陛下。另外臣给陛下的请罪表文陛下是否已经收到了?”

“什么请罪表文,有什么罪?勿要再说这些了。”刘禅笑笑,侧脸朝着躬身行礼的杨仪、魏延二人点头:“魏将军、杨将军也辛苦了,且随朕和丞相一并入内,朕也有事与你们来说。”

“臣遵旨。”魏延、杨仪二人一并应声,但心里此时都泛起了嘀咕,不知刘禅到底欲要做些什么。

有什么事情待大军回返之后再做不行吗?非要在这时候先将丞相召回?如何这般紧急?

入城之时已是傍晚,刘禅早已令人备下酒宴接风,宴席上刘禅只是与诸葛亮、魏延、杨仪等人说了自己在白水的所见所闻,还细细问了许多吴国兵败的军事细情。虽然刘禅也对吴国的颓丧表示了惋惜之态,但脸上并没有丝毫忧虑、或者恐惧魏国军队的神情。

整个宴席之中,刘禅半点都没说为何急召诸葛亮返回,诸葛亮也同样沉得住气,倒是惹得魏延心中暗自焦躁了许久。

终于,酒宴渐渐撤去,刘禅也终于开口问道:

“相父以为,眼下吴国在西陵郡还能存续多久?”

诸葛亮正色以对:“陛下,臣以为吴国在西陵郡能存多久,完全取决于魏军何时再来进攻。”

“魏国自去年年底出兵,至今年十月,已近一年之久,已是魏国少有这般长的出兵时间。魏军大部自淮南而来,对南方气候颇不熟悉,加上出动二十余万军队耗费甚巨,恐要至少休养生息两年的时间。故而臣以为,吴国在西陵郡至少还能存续两年。”

刘禅神色如常,轻声问道:“这般说来,相父也认为孙登及其部众全无战力,只待魏国大兵一来便会被魏军吞并了?”

“正是。”诸葛亮答道。

刘禅微微颔首,随后又问:“那相父欲将费文伟领两万兵留在永安作何呢?就算魏国不出动二十万兵……就算出动十万、八万,费文伟与孙登加在一起四万余人能挡住么?”

诸葛亮平静作答:“若孙登自己当不能挡,若我大汉出兵协助,以四万人守备十万人且待朝廷大军来援,或许当行。”

“或许……”刘禅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也就是说,相父也没有万全之把握了?”

诸葛亮点头:“陛下,兵凶战危,非人力所能预测,战况如何还是要从阵上来论的。”

刘禅笑笑,眼神又朝着蒋琬、杨仪、魏延,以及侍立在自己身侧的陈祗都看了一遍,而后又看向了诸葛亮的方向,认真说道:

“既然孙登此人无能,吴军全难坚守,必须要待汉军来援方能守住……那大汉还要这个盟友作何呢?”

诸葛亮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下来,回问道:“陛下……何意?”

刘禅也正色回应:“朕说,吴军总数不过两万余,与其交由孙登来领,且不受大汉辖制,为何大汉不将此两万余残部吞灭为好?再由汉将镇守西陵,岂不比吴人镇守西陵更好?”

“细细说来,普天之下皆为汉土,曹、孙二家皆是叛汉篡汉之逆贼。此前汉与吴结盟友好,实是出于防备魏国军事而出的下策。如今既然吴不能牵制魏国半分,军事上要大汉来援,粮草也要大汉国中供给,那以朕来看,这个吴国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若西陵不能守,守在永安也是一样的!”

“陛下!”诸葛亮当即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如今魏国疆域愈大,占据优势,汉、吴之间不应再内耗半分了!”

“是内耗么?”刘禅正襟危坐,抬起头来与诸葛亮的目光直直对视,竟没有半分怯场之感:“朕只问相父,既然孙登处处有求于大汉,还不能阻挡魏国半分,朕为何还要留着孙登?朕知道他有两万余吴兵,相父能不能帮朕想个法子出来,将这部份吴兵吞并,由大汉将领来指挥作战呢?就算折损一些,全由大汉指挥,岂不更好?”

诸葛亮长叹一声:“陛下,臣不是没想过这般事情,只是步子山领着两万水军刚被魏国击破大半,连步子山本人都生死未卜,魏国虎视眈眈,不应再有任何损耗了!”

刘禅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朕只问相父,若能吞灭这支吴军,由大汉指挥,对大汉是利是弊?”

诸葛亮抿了抿嘴,闭口不言。

就在此时,一旁坐着的尚书令蒋琬起身出声作答:

“陛下,臣以为是利非弊!”

诸葛亮面色不动,心中却暗暗涌起了波浪。蒋公琰身为尚书令,如今竟与陛下同一调门,想来是应在白水时、或者此前在成都之时就彻底与陛下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虽说心底有一丝微微的不习惯,但诸葛亮明镜般的内心明白,这真谈不上什么背叛或者站队,只是路线不同罢了……蒋公琰此前就常常担忧北伐耗费甚巨而少有收获,与陛下的想法趋同,属于那种支持北伐但保留意见的臣子。

只是心底还是有着些许的失落。

刘禅丝毫不停,竟伸手指了指魏延,开口问道:“昔日先帝将魏将军简拔于草莽之间,数十年间,魏将军战功卓著,实为汉室栋梁。朕想问一问魏将军,若是由魏将军来守西陵,能否比孙登守的更好?”

身为统兵大将,魏延虽然性情有些偏执,但这等场合下如何能看不出分寸来?

魏延此前在西陵时也暗自揣摩过,丞相是不是因为其兄长诸葛瑾的缘故对吴国过于优容了,但大局始终是魏国压着汉、吴两国,丞相的处置也没有半点失当之处,故而魏延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眼下陛下与丞相分歧甚大,蒋公琰明确站队陛下,他又当如何抉择?方才陛下言语中曾提到先帝简拔之恩……

魏延原以为诸葛亮会开口说些什么,但等了几瞬都没等到诸葛亮的半点声音,魏延无奈,只好起身拱手:

“禀陛下,臣定会比孙登守得更好。”

诸葛亮并非没有想法。

但这种天子与丞相意见分歧的场合,尚书令已经明摆着支持陛下,陛下又在问魏延这个统兵大将。魏延是汉室的征东将军,若诸葛亮在这个时候要给魏延半点暗示的话……

这不是诸葛孔明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是令汉帝如芒在背的霍光才能做出的事。

刘禅听到魏延的答案,略带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向诸葛亮问道:

“相父,昔日先帝率大军征伐吴国而败绩于夷陵,夷陵本为汉土,却被吴国改为了西陵。如今吴国不能防守西陵,相父能不能帮一帮朕取了此地,诸葛子瑜、孙登二人皆可由朕封王优待。”

“如若取了夷陵,也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见刘禅把先帝刘备都搬出来了,诸葛亮只觉一阵无力。刘禅是君,刘备是先君,他是臣子,君王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能如何?

更何况,残余的吴国也不是不能取,大汉是真有法理可依的……汉吴之间的龃龉也不少见……

诸葛亮沉默许久,躬身一礼:“臣愿为陛下前驱,收复失地!”(本章完)

第860章 江南行台

武汉,却月城。

待到曹睿御驾返回至武汉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二十一日了。为了不使军卒过于疲惫,回军的速度也并不急迫,每日只行四十余里,每隔五日还能休整一日。

路上,士卒们得以清闲,但曹睿与中枢诸臣子们却每日仍然被朝政军事烦扰。

出兵伐吴之前,朝野上下准备了整整四年多。而伐吴告成之后,善后的事情也同样繁琐到了极点,曹睿带着臣子们在路上也对许多政务进行了决断。

首先一件就是急于解决的湘州、江州二州的官员任免。

曹睿批复了司空、尚书右仆射司马懿在武汉统筹上表的方案,湘州、江州的九十余县尽数选了太和元年、二年毕业的太学生来做。

出兵之前,曹真曾遥领江州刺史一职,满宠曾遥领湘州刺史一职。随着曹真实封了河间王、大将军军职罢去,以及满宠以荆南都督、征南将军一职坐镇江陵以西的枝江,此二人的刺史之职应当选用他人。

司马懿的表文中曾建议转工部尚书司马芝为湘州刺史、改徐州刺史薛悌为江州刺史,曹睿与黄权等人经过审慎的评判后对此方案表示同意。相当于司马懿的整篇上表未经过半点修改,整体上被全部通过。

曹睿出兵之前,曾任命了中书侍郎隐蕃为武昌太守。如今武昌的名字已经被黜,改为武汉,隐蕃也自然成了武汉太守。

中途,大军抵达巴丘之时,司马芝就辞别了皇帝一行,带着百余随员与大军分开,前往长沙郡的临湘县赴任。临湘县为长沙郡郡治,同样也被选为了湘州的州治。

而转徐州刺史薛悌为江州刺史的诏书也已发了下去,曹睿令散骑侍郎庾峻作为使者前往徐州传令,并写了一封私信令庾峻转给薛悌。信中明确表示,将薛悌转任江州是对薛悌能力品行的肯定和信任。江州新附、地域广大,需要能臣治理方可。

至于司马懿在表文中提到的内外大臣互调之事,曹睿与臣子们表示当在御驾回返洛阳之后再行调派。

皇帝在外任免重臣,乃是由于形势紧急的原故,既然大魏已经平灭吴国,这般重要的、全面的高级官员调换,还是应当在都城洛阳进行任免下发,并留给尚书台及各地充分的准备时间。

除了紧急的湘州、江州二州的事宜,第二件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就是军队建制方面的问题。

太和四年之时,大魏的兵力就已达到了三十万之巨。随着征吴的需要,到了太和八年下半年出兵前夕,整体上的军队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十五万左右。等到太和九年十月的这个时间点,算上不断投降、归附的吴军,即便是行在中枢都难以有一个精确数字,只知道约有四十五万左右的编制。

比三十五万多出的这十万编制来,有的来源于吴军成建制请降、有的来源于江南各地临时性的征兵维持秩序。还有征讨山越的过程中,毌丘俭、曹爽、孙礼三人在江州、扬州各地普遍征发当地民众为兵的行为。

编制虽是如此,内里的兵力显然有些发虚。中军也好,外军和州郡兵也各有损伤,朝廷中枢还是难以妥善统计。

就拿荆南都督、征东将军满宠麾下的九万人来说,实际上的兵力也只有七万五千左右。这七万五千兵还要包括乐綝、夏侯威、弓遵、曹植四将近乎满编的四万水军,也就是说满宠、桓范二人的五万军队,实际减员缺员达到了三成。

这都是要日后细细补上的。

如今各地只剩益州、交州二州尚未归附,而且根据毌丘俭的说法,似乎交州的归附指日可待。那大魏是否还要保留这四十五万军队的编制?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且不论日后进攻蜀国能不能用得上这么多兵,但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养四十五万兵绝对是一个没有必要、且划不来的买卖。

灭吴带来的结果应是户口与税源的扩大,这方面给国家增加的财赋应当反映到减税和增进民生上,不应再由多出来的十万兵来凭空吃掉。

为此,曹睿经过近十日的考虑,最终给天下兵力划上了一个三十五万的总员额,与太和八年出兵之前大约相符。

有了这个三十五万的框架,臣子们再讨论细则就容易了许多,但直到大军返回武汉之时,这三十五万的编制该如何分派,依旧还有许多细则没能决定。

司马懿、徐庶二人率领尚书台与枢密院的全体官员在却月城西北侧的汉水浮桥桥头迎接着皇帝一行。

见面之后,曹睿只是与司马懿和徐庶寒暄了几句,就令众人一齐回到却月城内,开始议事。

诸位重臣、尚书、重将凡二十余人,悉数在府城正堂中入座,虽然显得有些紧凑,但场合依旧庄严肃穆。

皇帝历来不喜大朝会,这般议事的场合反倒是最为正经的形式了。

曹睿身着常服坐于厅堂最中间处,环视一周,缓缓说道:“眼下是十月下旬,朕再在武汉停留十日,而后北上返回洛阳。有几件事情要与诸卿来商议一下。”

“第一件事情,朕决议要在陪都武汉仿照行在尚书台之例,设立湘、江、交、扬四州行尚书台,亦可称之为江南行台,用以统揽、监察这四州的田土、赋税、教化之事。”

“裴侍中。”曹睿目光朝着裴潜的方向看了一眼:“此议是裴侍中提出的,就由裴卿来为诸位解释一二。”

裴潜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走到了曹睿桌案的侧前方,躬身一礼,而后转身站直面对着诸位同僚:

“所谓行尚书台,乃是朝廷由于南方诸州距离洛阳中枢过于偏远,政令通达迟缓,以及数州亟待改革完成的现状所设的不常设之机构。”

“江南行台代替中枢负责湘州、江州、交州、扬州南三郡关于田土、赋税、教化改革的所有事宜,均可便宜从事……”

裴潜足足介绍了一炷香的时间,将这个江南行台的设立初衷、应做事项以及何时应当废除都细细说了一遍。

“诸卿可有异议?”曹睿坐于最上,待裴潜再度朝自己行礼后开口问道。

“陛下圣明。”曹真第一个开口拱手。

“陛下圣明。”几瞬之后,所有人都在同时应声。

曹睿对此情况并不意外。

湘、江、交、扬四州行尚书台,或称江南行台的设立,实际上是为了监督南方各州新附之地的改革而设立的临时机构,对于朝廷现有的架构并没有任何改变,而且江南行台也不涉及其余正常的行政之事,与军事也不相干,更像是一个大号的南方刺史一般。

而且田土、赋税、教化这三件事的重要性,曹睿早就与行在臣子们普遍讲解过其重要性。

不过,从臣子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既然是行尚书台,那就定要有一名主官产生……

“司空。”曹睿的目光朝着司马懿看去。

“臣在。”司马懿心中一叹,纵有诸多不愿,也只能当即站了出来。

曹睿缓缓说道:“朕欲加司空为江南行台尚书令一职,全面负责江南诸州的改革一事。”

“田土、赋税、教化三件大事乃是大魏长久安宁之本,江南湘、江、交、扬四州的改革将为大魏日后的改革铺路。朕思来想去,朝中臣子论起治政之能无出司空之右,此时还需司空来为朕为之,不知司空可愿为朕分忧?”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

眼下司马懿的心中是纠结的。

对于司马懿来说,皇帝的所有决断没有同意或者拒绝这两个选择,有且只有同意一种。坦白讲,司马懿不愿意离开中枢,离开皇帝身侧就意味着自己对天下之事、以及对朝中最为关键的人事失去了及时的知情权与掌控。

更别说这个江南行台名义上管辖区域甚大,但也只负责改革之事,连辖区几州刺史都不归属于江南行台。

但……司马懿眼下纠结的点在于,此番伐吴之后朝局定然有一番人事上的大变动,或许又将爆发一场新的、更为激烈的政争。

皇帝对于南方各州的改革,竟然选择了建立行尚书台这样直接、激烈的方式进行推进,那朝中、中原各地顽固多年的种种痼疾,皇帝会不会处置的更加激烈呢?

司马懿早就看在眼里,皇帝多年来对宗室、士族、世家的平和之态,几乎都是为了伐吴大业而隐忍下来的结果。

自己若是担任这个江南行台尚书令,是不是也就能将朝中或将发生的政争一并躲过去了?

自己年方五十六岁,春秋正盛,还可从长计议!此时躲开未必是坏事!

司马懿躬身一礼:“陛下付臣以江南行台尚书令之责,臣定会在武汉认真为陛下、为大魏推行改革。臣请陛下定下期限,若臣不成,请陛下责罚于臣!”

曹睿带着赞许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司空乃是国之栋梁,但江南改革之事急不得、也缓不得。”

“朕以为,司空当先认真到各地调查研究一二,走访数州民情,了解百姓关切与各地执行之难易,而后再与朕定个约定的期限。”

“至于改革何时能成……朕就暂定个五年的期限吧。”

“陛下明鉴,臣明白了。”司马懿应声说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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