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求重新开始”

陆老头回到家,得知马上要离开,笑得很不自然。

他不想走啊。

在村里多自在,想干啥干啥,村里人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都给他几分薄面。

要是去了那里……

想也知道多麻烦,规矩多的要死,想干啥都不行。

“爹不高兴?”苏玉贤觉得大队长突然上门很不对劲,怀疑起公爹,探究地盯着他看。

陆老头秒高兴。

“咋不高兴。我高兴。我太高兴了。我儿子要接我去享福,我能不高兴?”

陆老太嫌弃的看老头子一眼,撇了撇嘴。

不是她提,儿子一辈子也想不起他老子来。

可恨她全心为死老头着想,他给她戴绿帽子。

——个老不死的。

陆家婆媳很着急,没两天便收拾好行李,一家子高调离开。

村里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话,祝他们一路顺风,可在看到陆老头时,眼神总有些奇怪。

陆老太对此全然不知,她正在跟村里别的老太显摆以后的好日子呢。

倒是苏玉贤察觉到些许苗头,她没表现出异样,也没问,只想安稳离开。

陆家人一走,三两成群的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所以说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桩桩那小子笨死了,连个人都认不出来。”

“是啊,真是急人。”

知道内情的人没吱声。

不是不想说,大队长找过他们,未免节外生枝,只能当作啥也不知道。

这导致,全大队有吃到全部瓜的,也有吃到一半的。

赵六娘爱往人堆里钻,瓜吃不全乎对她来说浑身难受。

也因此,她吃到了一整个瓜。

赵六娘吃到,顾家人肯定也吃到了。

林昭嫌恶地说:“在外头……趁所有人看电影……真有他的。”

想到桩桩,她捏了捏眉心,“得亏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然……那一幕怕是需要不少时间去治愈!”

可怜的小家伙。

希望早点忘记辣眼睛的画面。

怪哉,稍稍一想就觉得反胃呢。

赵六娘也被恶心到了,揉了揉耳朵,说道:“我咋觉得我耳朵也受污染了。”

受污染这话,她学的梆梆。

“我也……”林昭赞同表示。

放电影那晚听双胞胎说起那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恶心的一晚上没睡好,还得应付聿宝珩宝的无数个问题。

“我看呐,那位也是好日子过够了,也不怕影响了宝珍她爹的名声。”赵六娘叹气,“出人头地的机会多难得啊,寻常人碰到恨不得双手双脚抱住,他净在那儿扯后腿。”

看出二嫂脸上的复杂,林昭没再说陆家的事,转而问道:“我看大嫂二嫂的火柴盒交的很快,又有菇房得侍弄,你们忙的过来吗?”

“能啊,有啥不能的。”赵六娘怕三弟妹把糊火柴盒的活收回去,忙正色道。

她表情有些紧张,“三弟妹,咱们乡下人有的是力气,我们能干!”

糊火柴盒赚的不多,一个月也有一块两块,还累脖子累腰,但是乡下来钱地方少,她们很重视。

哪怕有养菇这笔收入,赵六娘和黄秀兰也没想过放弃糊火柴盒的活。

一个月一块,一年就十二块呢。

林昭道:“二嫂别紧张,我没说不让你们干,就是怕你们累坏身体。”

“不会!”赵六娘松了口气,笑着说:“家里俩小子,压力大,得趁着年轻时多干点。再说了,有活干心里才不虚,我和大嫂心里美着呢。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俩。”

大半年过去,还过了个年,糊火柴盒的活没瞒住,叫村里人都知道了。

不是没人说酸话,说林昭有好事只想着俩妯娌,同村的人她是一个也没想起来,全被赵六娘和黄秀兰撅了回去。

我们是一家人,有好事当然先想到自己人,谁家不是?别在背后说酸话,有本事在她们面前说。

顾家的儿媳妇没一个好惹的,有什么不爽的都会说出来,不会因为谁年纪大辈分高而忍让,专门上门后,明面上的酸话确实没有了。

这些事林昭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在意。

弱者才会抱怨环境。

“行吧,你和大嫂不觉得累就行。要是来不及……晚点交也行,我跟芬姐说一声就行,不是什么大事。”林昭说。

再过个把月该双抢了,地里的活很累人,她也怕两个妯娌为了赚那点钱把身体熬坏。

“放心,我和大嫂有数。”赵六娘说,“去年冬天家家户户有收入,爹说今后养菇会成咱公社的特色,这钱一直能赚,我和大嫂养的鸡都不往出换了,自家留着吃。”

不光这样,还有余粮孝敬公婆呢。

去年冬天她大姐过冬的粮食不够,她给匀出了二十斤和五块钱。

能本事帮衬亲人的感觉真好!

林昭对二嫂的做法表示赞同,“二嫂和大嫂做的对,挣钱就是为自己过的更好,要是扣扣搜搜舍不得花反而本末倒置,身体最重要。”

这话赵六娘常听林昭说,也是深以为然,虽然还是省吃俭用但是好歹不亏待小家的嘴和胃。

……

五月初,林鹤翎和宋昔微离开东风大队,前往海城。

这一离开,少说也得俩月才能回来。

林昭和两个在家的哥哥来车站送人。

“爹,娘,你们到了给我发电报啊,让我知道你们在哪里……”林昭不舍地说。

她长这么大,一直活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这是第一次爹娘行踪不定,林昭心里说不出的闷。

外头乱,她也不放心。

宋昔微低头看着揪自己衣角的闺女,嘴角不由上扬。

“都多大了……”她难得温情地揽住昭昭,絮絮叨叨地说:“给你发电报,一定给你发。你在家照顾好自个儿和四个崽,有啥事找你大哥。”

“我知道。”林昭说。

又看着林鹤翎:“爹……”

话还没说出口,林鹤翎揉揉她的额头,“乖乖在家,我们很快回来。”

林昭抿了抿嘴。

“世昌,照顾好家里和你妹妹。”林鹤翎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叮嘱道。

林世昌郑重点头,“家里有我,爹,您和娘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林鹤翎颔首,潇洒地朝儿女挥挥手,半揽着宋昔微上了车。

这是夫妻俩结婚多年,第一次单独出行,都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

怪让人高兴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笑来。

“……等到了海城,我们多转转。”林鹤翎说。

宋昔微笑话他,“你才刚跟你闺女说,咱俩很快回来。”

“那我咋说?”林鹤翎无奈地看她一眼,“刚开始昭昭不习惯,过上半个月就习惯了,我闺女适应能力强的很。”

话里充满骄傲。

好像那是什么特值得夸赞的优点。

宋昔微:“……”女儿奴眼里他的闺女是最最好的。

她回应刚才林鹤翎的问题,“那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你想怎么样都随你,我陪你。”

林鹤翎握着妻子的手微紧,眉宇满是温柔。

站台。

林世昌拍拍昭昭的肩,“回吧,爹不是说了,他们很快回来。”

“我不信。”林昭有预感快不了,“爹娘没那么快回来,他们肯定会玩儿的乐不思蜀。”

林世盛哈哈大笑,故意扮鬼脸取笑妹妹。

“昭昭,你咋像个小孩子,窈宝都没你这么黏娘。”

林昭捶他胳膊,“二哥,你真讨厌。爹娘刚走你就欺负我,我去告诉舅舅你欺负我!”

话落,大步流星离开火车站。

林世盛追上妹妹,“林昭宝,你几岁了,咋还告状。”

林昭猛地停下,眼睛冒火,“叫谁林昭宝呢,林老二,你真烦!”

“你啊,还能有谁,林昭宝,林昭宝……”林世盛欠儿欠儿地喊着。

林昭追着他打。

林世昌看着打打闹闹的弟弟妹妹,眼底出现笑。

这一幕,好些年没见过了,真让人怀念啊。

林世盛一打岔,林昭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消弭。

兄妹俩停在一棵树下等林世昌。

“大哥你走快点,太慢了你。”林世盛催促。

被嫌慢的林世昌:“……”

等他走近,林昭挽住大哥的胳膊,出声问:“大哥,大嫂和两个小侄子咋样?”

过完年没多久,陈雨顺利生下两个男娃,孩子都几个月大了,陈母帮忙照顾着。

“都挺好的,你大嫂恢复不错,两个崽能吃能睡,有你给买的奶粉,那俩见风长,胖乎乎的,看着就讨喜。”说到刚出生的儿子,林世昌眼角眉梢都是笑。

林世盛也说:“我就没见过比那俩小子还胖的,胳膊腿上都是肉,白白嫩嫩的让人想咬上几口。”

“比我见的时候还胖?”林昭挑眉。

“那肯定的,哪天你空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林世盛说,“我见过不少小孩,真都没我那俩侄子胖。”

林世昌面带得意,“托他们姑姑和二叔的福,不想胖都难。”

他好不容易买到一袋奶粉,昭昭来看她侄子时带了两袋,二弟回来也带了两袋。

奶粉喝到饱,哪能不胖?

“婴儿胖嘟嘟才可爱。”林昭生出给两个胖侄子拍照的想法,“下次过去我带上相机,给我侄子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林世昌道:“成。”

“大哥,家里没奶粉了给我说,我来弄。”林昭对他说。

“知道你神通广大,肯定找你。”林世昌道。

这边其乐融融,孟九思那边遇到点麻烦。

听说有人找自己,他狠狠一愣,眉头紧锁。

知道他地址的人寥寥无几,他实在想不到谁会来找自己。

满腹心思地去接待室。

远远看见那道身影,孟九思眸光一沉。

袁琴?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心中疑云不减反增。

孟九思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袁琴目光灼灼地看着男人,只觉得孟九思比以前更有魅力、更迷人了。

他穿着浅绿色衬衣,外罩纯白似雪的白大卦,身姿挺拔颀长,头发剪的很短,露出好看的眉眼,俊朗又沉稳。

“九思。”袁琴双目含泪,心中满是复杂。

说不上后悔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孟九思再次问:“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他没跟熟人提过自己转职后的工作地址,袁琴如何知道的,他怎么也想不通。

袁琴对上前前夫冷漠的眼,心中一刺,“有人写信给厂里,厂里传遍了,我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她语气染上激动。

又觉孟九思无情,委屈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知道给我写封信啊,我一直在等你,担心着呢。”

孟九思淡淡道:“给你写信干干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你又结婚了,所以……你的担心给你如今的丈夫吧,我不需要。”

他的神色毫无波澜,好像和袁琴的那一段,只是他人生路上最不值得提及的插曲。

袁琴激动地说:“我没有别的丈夫,我心目中的丈夫只有你。”

“九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神色期待,想到两个儿子也在这里,心知胜算很大,双眸奕奕。

孟九思没答,反问道:“什么信?信你带着吗?”

袁琴没敢逼他,虽然对孟九思转移话题很失落,仍是说:“信没在我手里,被厂长收走了,他说他有用。”

“我知道了。”孟九思颔首。

随即对她说:“我们结束了,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我不会再见你。”

话落转身就走。

袁琴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神,等反应过来后,忙去追他,却被拦住。

“九思,我是认真的!我们还有两个儿子,看在京墨和广白的份儿上,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以前是那么幸福的一家,以后也可以啊,你别走……”

她喊着,求着,可是没用。

孟九思头也没回。

昭昭对他说过,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林家的儿子,才是爷爷的孙子、京墨和广白的爸爸。

如果他把任何人、任何事,让在自己的前面考量她会看不起他。

他不想当个让妹妹失望的哥哥。

所以……

他不会再做任何辜负自己的决定。

昭昭,四哥开始遵从自己的内心,你会为我骄傲、替我高兴吧?

(本章完)

第277章 “我不原谅”

袁琴在招待室门口闹了大半天,求着值岗的人,请对方将孟九思喊来。

值岗的兵哥哥:“……”太为难人了。

孟医生明确表示,不愿再见前妻,他再打几次电话都无用。

“你走吧,孟医生不愿意见你。”面容黝黑的年轻同志看着女同志绝望的脸,眼底闪过同情,坚守职责,拒绝了她。

袁琴想拉兵哥哥的胳膊,被躲开。

“同志,你再帮我说一次,就说……就说我想见两个儿子,求九思准许。”

她眼睛渐渐湿润,“我的介绍信快到时间了,马上得回去,我还没见我两个儿子呢,我老远来一回,总得要见过他们才能走,我快……我快一年没见过他们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

说话间,她卑躬屈膝,一脸恳切。

肤色黝黑的兵哥哥迟疑片刻,终是心软妥协,“……我最后再说一次。”

袁琴满脸感激,“谢谢,谢谢。”

青年又去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孟九思不在。

不奇怪,见到前妻,心情需要平复,没那么快回去很正常。

“……孟医生还没回去,要不你……”

袁琴急切道:“我可以等,我进去等,你等会再帮我联系一下,拜托你了啊。”

对上她双眼中的祈求,值岗的小哥哥只得咽下到嘴边的拒绝。

“我过十分钟再问,要是还没在,你别再为难我。”

袁琴忙答应下来,“不为难,我不为难你,我就是想见见我的两个儿子。”

朝黑脸青年扯了扯嘴角,她转身进了招待室。

“唉!”值岗兵哥哥叹气。

何必呢。

既然舍不得,当初为啥离婚?

现在后悔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啊,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撒?

又过去十分钟,他再打电话,仍是联系不到人。

值岗的兵哥投向无奈的眼神。

“没联系上,孟医生应该是不想见你,你走吧,别等下去了,等到天黑也没用。”他劝说。

袁琴不相信孟九思会对自己这么绝情。

她摇着头,“不会的,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一定是九思不知道我在等他,同志,你再帮我联系下,我求你了,我来一次不容易,我还有话要说,你帮我把他找来,你帮帮我,我不能这么离开……”

袁琴很急躁,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能帮的我都帮了,孟医生不乐意见你,我也没办法,我联系不上他,要不这样吧,你今天先走,明早再过来?”

这女同志拉拉扯扯地求自己,影响不好,值岗的兵哥哥想先把人打发走。

“……好吧。”袁琴看出对方不耐烦了,不敢把人得罪死,只得暂时退一步。

“那我明早再来,今天麻烦你了。”她说着好话。

见她还算好沟通,青年神情舒展,将她送走。

袁琴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知道了。

家属院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京墨和广白耳朵。

面对某些好事之人的八卦,大一点的京墨一句话没说,带着弟弟找上孟九思。

“爸爸……”京墨欲言又止。

广白虽小,但也到了能听懂话的年龄,知道妈妈找来,小朋友眼睛发亮,很容易看出那眼底的期待。

他不到五岁,被他哥保护的好,又恨又怕的袁家人,不是亲妈。

小朋友对亲妈还是充满孺慕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黏人的时候,想妈妈并不奇怪。

孟九思放下病例本,朝俩儿子招手。

“听说了?”他明知故问。

京墨绷着脸点头,“嗯。”

“你是啥想法?”孟九思问。

这一问把京墨问愣住了。

京墨恨着袁家人,对亲妈也有怨,早在他带弟弟离开家时,他就想,妈妈只在意袁家人,不在意他和弟弟,那他们也不要在乎她了。

哪怕到现在,京墨还是一样的看法。

这是……

他怕爸爸觉得自己养不熟,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孟九思揽住儿子的肩膀,温声道:“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双手托着京墨的头,扶起他的脸,眉眼认真,“我是你们的爸爸,你们是我的儿子,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的眼睛那样深邃,那样包容,好似不管他们闯下什么弥天大祸、说出什么逆天之言,都没什么大不了!

京墨心头微动,四个字脱口而出:“我不原谅。”

这句说完,剩下的话很好说出口。

“爸爸,我不喜欢袁家人,也不想原谅他们!”

他的话说的极为坚定。

表达了看法,又紧张地攥住孟九思的白大褂,“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记仇又小气?我……”

“不会。”孟九思打断他的话。

清润乌黑的眼睛望着京墨,眼里写满温和。

“有句古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受苦的是你和小白,你们才有资格决定原谅不原谅,我不会干涉。”

“至于你说的,你要是不原谅,我会不会觉得你记仇又小气,我的答案是……不会。”

他拍拍京墨的脑袋,“我的儿子我了解,你和小白都是好孩子,你们不原谅,说明他们做出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不原谅就不原谅,没什么,遵从自己的心就好。”

孟九思没把两个儿子当作听不懂道理的两岁稚儿,耐心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京墨紧绷的小脸彻底舒展开。

“爸爸,你真好。”他说。

俊秀的小脸绽开灿烂的笑颜。

孟九思神情温和。

爸爸和哥哥说话的时候,广白一直没说话,待他们说完,才开口:“爸爸,哥哥,去找妈妈?”

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也是他少有的主动提要求。

孟九思看向他,不知道怎么向这么点的孩子解释,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以后都不会再和以前一样。

“爸爸,我带广白回家了!”

京墨留下一句话,拉着广白回家。

到家后,和弟弟面对面坐着,说了一番话。

随着他的话落,小白的眼泪滚滚落下。

“以后家里都没有妈妈了吗?”小朋友软软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京墨有些不忍看,又觉得小白早晚得接受,于是点了点头。

“哇呜……”广白哭出声,朝房间跑去,拉开被子,小身子钻进去,哭的一抖一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着哭着,觉得累了,小脑袋挨到枕头睡了过去。

屋外,京墨听到弟弟的哭声,眼睛微红。

过了会,他走进屋。

拉下弟弟身上的被子,将他的身体放正,又出了门,手里拿着过水的毛巾,替小白擦擦脸上的脏污,坐在床前发呆。

良久,京墨小声说:“姑姑说过一句话,我记的很清楚,她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妈妈不好,袁家人不好,他们伤害了我们,也伤害了爸爸,我们要是去见妈妈,她会利用我们缠上爸爸,到时候袁家人也会来,咱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小白,爸爸好不容易恢复名誉,恢复正常的生活,我们不能害了爸爸。你要是害了爸爸,我会打你的,不仅我打,还会喊上聿宝他们一块打,到时候你就惨了!”

这番话,全被门口的孟九思听进耳朵。

双眼微涩,心中说不出的暖和心疼。

那段婚姻,他不后悔,因为这两个懂事的儿子。

他没打扰孩子,如回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军医院大门口。

“孟医生。”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热情地打着招呼。

孟九思看过去,神情陌生。

李灿垂下眼,心中失望。

“我是实习生,之前听过孟医生的课。”

孟九思眸光闪过了然,歉意一笑,“之前的人有点多,我没全部记下名字,抱歉。”

李灿没想到医术那么高明的孟医生居然这么谦虚随和,露出个明媚的笑。

“没事没事,我都理解。”

“我有些问题需要向孟医生你请教下,你现在方便吗?”

孟九思谦虚又温和地说:“说请教言重了,我乐意和任何医者交流学习。”

李灿对他好感加深。

……

第二天,袁琴又来了。

还是昨天的要求。

该说的话孟九思都说了,对于前妻想再见自己一面的要求,他不予理会。

袁琴站着等了两个小时,都没看见孟九思的影子。

等的越久,她越清醒。看出孟九思的绝情,袁琴又要求见两个儿子。。

甚至出言威胁——部队不让她见自己儿子,她就不走,一直一直等下去。

撂完狠话,袁琴回到招待室,摆出一副长坐的姿态。

没办法,值岗的青年将事情告诉给孟九思,请他想想办法,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还会让人看热闹。

孟医生为军区、为军人做出那么大贡献,他不忍心看这样好的人成为笑柄。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来解决,给你们添麻烦了。”孟九思表达着歉意。

“没,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您不用客气。”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孟九思再次出现。

袁琴一喜,“九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和我一样在意咱们的家,是不是?”

闻言,孟九思突然笑了下,“家?”

“你想多了,首都的那个家早就散了。”他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清醒一点,别再纠缠。你该知道,我不想和过去有牵扯,别再给我平静的生活添加波澜了,哪怕看在我以前没有亏待你的份儿上。”

他的话说的不重,那股决然的味道却很清晰。

袁琴怔在原地,心不住往下沉。

“就没有……一丝可能了吗?”她眼睛通红,仍是挽留。

孟九思摇头。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可是我害怕啊,人在着急的时候选了错的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你都回来了,京墨和广白也都好好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不能回到过去?”袁琴急切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以后我的心都放在咱们的小家身上,你原谅我一回,行吗?我求你了九思……”

孟九思后退几步。

“你太激动了。”他语气淡淡,“如果你一直这么激动,今天没必要再说。”

袁琴瞬间清醒,“别,别,我不激动了,咱们好好说,好好说。”

她怕啊。

她知道孟九思一走,她就见不到他了!

“你回去吧,别为难门口的同志了,我不会再出来见你,你好自为之。”孟九思说道。

看到他要离开,袁琴忙喊住他:“我想见见儿子。”

孟九思没停下,只是稍稍侧身。

“他们不想见你。”他冷漠道。

袁琴讷讷,“……我是他们的妈妈啊。”

“你尽到当妈的职责了吗?”孟九思反问,“我刚走没多久,你就因为你娘家让他们饿肚子,害的他们有家不能回,要不是……”

怕袁琴不知所谓地去找昭昭,他没提林昭。

深吸一口气,再次重申:“京墨和广白有我照顾,不用你费心。”

话落的瞬间,大步流星地离开。

再之后,甭管袁琴怎么闹腾,她都没见过孟九思。

可怜孟家父子才过上安宁生活,又因她陷入流言蜚语中。

京墨听说家属院对爸爸的抨击,气极。

怒火中烧地找上袁琴,对她说了什么。

同一天,袁琴失魂落魄地离开。

京墨来找他妈妈的事,孟九思有所察觉,他没多问。

孟家父子没想把袁琴找来的糟心事,告诉给丰收大队的人。

偏偏军区有猫蛋儿这么个小喇叭。

林昭还是知道了。

她生气之余,颇有些疑惑。

小哥说过,他的行踪保护的很好,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传回首都。

怪。

她满腹疑云,于是写信问顾承淮。

顾承淮收到加急信后,着手调查。

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首都某国营大厂寄来的信……让一切不通之处有了答案。

写信之人是孟九思之前所在大厂的厂长,他向军区领导写了封信,写明他们厂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孟九思的现状和工作地址,这涉及泄密,希望军区重视。

顾承淮听闻消息,找上四舅哥,“……你得罪谁了?”

孟九思:“……”他比任何人都茫然。

“我哪知道。”他眉心蹙了蹙,“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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