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温柔”的殖民者(下)

除了这些深层次的原因外,还有一个表象原因,使得他们无法在檀香山做过分的事。

因为,他们的垄断权、经营权,是以苦兀和虾夷之间的宗谷海峡纬度为界的。

显然,檀香山在这个纬度以南。

朝廷虽然管不到他们在苦寒地区的具体做法,只要缴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种要冲之地,却是要管的。

垄断公司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不自在,真被朝廷揪着发髻,全都是麻烦。

是以这件事还是要朝廷出面协调,也就是最终还是要刘钰出面来协调。

皇帝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那里傻子都知道是要冲之地,但将来有用,现在没用。朝廷现在没钱折腾那边。

最终刘钰出面,协调一下资本和士绅的关系。资本出钱,士绅出义,新学学生出力,三方用一种奇怪的组合,一起来趁着一战之前,比其余国家先走一步。

一战是要打一阵的。

打完之后,之后几百年的世界格局也就基本注定了。

这时候先走一步,顶的上日后走百步千步。一如刘钰做鲸海节度使时候的一些政策,需要十余年二十年的时间发酵,才能展示出价值和意义。

刘钰估摸着,打完一战,檀香山的移民增多,放出旧金山有金矿的事,就可以直接参合美洲的事了。那时候他在不在、活不活,也难说了,不过到时候形势皆成,也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

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自然不会关注这些在他们看来乱七八糟的意义。

对他们来说,之前的诸多问题、今后转型挖矿的设想,这几座岛意义重大。

一来,这是岛屿。

来的人,没处跑。

不像是在北美温带地区一样,压迫的狠一点就跑路、起义、跑到远处种地过日子。

抓都没法抓。

类似“逃奴法”之类的东西,没用。

在岛上,可跑不远,而且岛上有密集的当地土著人,跑了多半也是死。

最关键的是第二点。

岛上已经出现了阶级分化。

比起北美的那些印第安人,岛上的人社会发展程度更高一些。

有酋长。

有士阶层。

有平民。

有奴隶。

和北美的那些印第安人,公司一般搞不好关系。而且因为阶级分化不那么严重,私有制理念还不深,是以把北美的印第安人拉入到资本主义剥削之中,是比较难的。

岛上则不同了。

岛上有非常明确的奴隶阶层,也有非常明确的士大夫阶层,掌握着医术、造船、战争、种植、简单历法等等。

而且平民阶层也是有一定的耕种水平的,虽然刀耕火种,种些古怪的芋头、椰子什么的,但比起北美那些逐水草而居的印第安人,也更适合与农耕文明打交道。

是殖民一个有阶级分化的地区容易?

还是殖民一个阶级分化比较薄弱的地区容易?

这些年在北亚、阿留申群岛、北美极地等地方的扩张,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那些阶级分化比较初级的部落,一个个武德充沛,战斗力颇高,不好对付。

反倒是已经出现了阶级分化的部落,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或者,拉拢上层。

或者,取悦酋长。

或者,利用各个岛之间的部族战争,插手内斗,扶植一派、打压一派。

总归,越是阶级分化已经出现的地方,可用的手段也就更多。

阶级分化教轻的地方,大顺这边要不是优势太大,还真争不太过一批旧礼仪派的罗刹人,他们拉那些人的手段比大顺这边强不少。

这一点,舔上层,应该说,儒生是非常擅长的。

刘钰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引用了《史记》里的一段话。

“昔者,汉高得天下,群臣不知礼,乃命叔孙通定礼仪。”

“汉高辇出房,百官执职传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喧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

“所以说,檀香山的酋长,尚不知为王侯之贵也,亦不知群臣之礼也。一旦知道,便如尝到了饴糖的蚂蚁,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岛上各邦征伐。你等上了岛,选一强者。以医术、歌谣、鼓乐、种植而近之。谆谆教导、循循善诱。”

“我们出枪,他们出人,你们挑唆……呃,不,你们教化。如此檀香山归于一统,又必要留其余部族为大封臣,行封建之制!”

“你们不是做梦都想行封建吗?记得,真要做成了,一定要行封建。留下一些大的封臣。”

“你可明白了?”

刘钰把那边的情况大致一说,说了一下战略上的思路,孟松麓也是多读史书的人,自然明白。

虽然,这显然也他妈的是霸道。

可……可……可这也算是管仲攘夷的变种?

至于要留大封臣、行封建,不要搞大一统,孟松麓自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一统抵抗力比较强。

搞一堆封建臣子,就像大顺对付日本一样,只有这样才让他们不至生出来反叛之心。

当前的酋邦王侯不想干了、或者大顺不想让他干了,可以随时支持大封臣,搞掉他。

礼、乐,本就是儒生的本行。

孟松麓觉得,这次的事,也算是专业对口。

真到岛上大致统一而称王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汉高祖感受到的那种“今日始知皇帝之贵”的诱惑。

那种肃然静谧、身份等级森严、进退有度、礼法严密的宫廷这一套,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要说难度,孟松麓想了想,似也不大。

岛上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外来势力,就是大顺的这群人,这是先发优势。

之前在岛上,也用一些手工品换过椰子芋头什么的,而且也给一些酋长送过礼物,科学院的测绘制图考察团的人还得到了酋长的允许在岛上溜达了几圈,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语言和礼仪。

既然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难度,而且在战略的大方向上,刘钰也给出了指点和套路,孟松麓便道:“学生知道了。”

“只是,此番去,要多少人呢?”

刘钰道:“人我已经选好了。听你的,而不是听他们的。他们学的都是些实学,这种事一点也不擅长。”

“你们学的杂,所以你带头。第一批去的人,不多。我选了四十个人,皆有士的本事。”

“有会种地的、有会医术的、有会养牛马的。”

“你去了之后,先去接近酋长,学习语言。两年之内,混成个近侍,得一片封地,一些人口,就算是完成了先期任务。”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主要是你的金主这边,要求最好两年之内,能和酋长打好关系,弄一块地和一部分当地人做你们的封民。”

孟松麓的脸稍微抽搐了一下,还是挺直腰板道:“请兴国公勿用‘金主’二字。学生……学生不是为了他们去做事的。”

公司的人听了后,心下暗笑,心道说实话你还不爱听。没钱,你游过去啊?这运送个三四十人,这些年的基本工资、运送的牛马货物、各色礼物、种子农具,这不都是钱?

没钱,没钱搞什么万里殖民?

刘钰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这点小事,避开这个说法,又道:“天文学告诉我们,马上会有彗星。就是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的那一颗。”

“你要真不好办,那就买一本天文年鉴,看看上面的日食月食什么的,再用彗星这个预言,行巫祝事而得近……”

孟松麓不由叹了口气,心想兴国公总是嘲讽我们,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如市井坊间所言,不蒸馒头争口气!

这事听起来似也不难,自己两年之内,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遂道:“国公安心。诸位放心。学生跟随先生多年,不止粗通实学,更兼懂礼乐法度。”

“此事,见不得我等本事。”

“三年之内,学生不但把国公说的这件事办成,还必要编写一本转音切构的字典。”

刘钰见他壮怀激烈,笑道:“如此,最好。你若编成,价值千金。届时,也能免了你先生缺钱的困苦。他不是要去北方尝试乡约村社吗?正缺钱的时候,你若办成了,这字典拿过来,我给你们钱。”

虽然还是在提前,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现在淮南乡社的问题根源,就是没钱。若是有钱的话,现在转型哪有那么麻烦?

纵然他不想为五斗米而折腰,可这时候也没有了刚才矫正“金主”二字的气势,只好道:“学生尽力而为。只是还请诸位约束水手,不要在此期间于岛上乱来。我素闻海外水手,都是些……呃……”

他也没好意思说太难听的话,众人都哈哈一笑,觉得这没什么可回避的。

“你放心就是,岛上交易,不会让水手去胡搞的。两三年后,你若做成,得到了信任,我会派人把枪炮钢铁送到岛上的。”

“若能成王侯一统之事,你也算是开国元勋了。只要到时候知道,天朝与藩属出现矛盾的时候,坐稳了屁股,脑袋可别乱了。”

“真要做成,我必奏请圣上,封爵授勋,效汉时制度,若贾生之故。比之朝鲜、日本,又有不同。你可明白?”

孟松麓既是真儒生,自然是不语乱力怪神的,对刘钰这个不怎么吉利的比喻也不在意。

其中区别,他也明白。郡国并行,天朝任命封国丞相官,那自然与此时的朝鲜国、日本国等藩属不同。

(本章完)

第1140章 最后的布置(一)

伴随着这些年的开拓和航海术的发展,这种在数万里之外试图搞郡国并行内藩制的想法,说出来也就显得并不那么令人震惊。

三十年前,听到这样的事,多半觉得是痴人说梦。

十五年前,听到这样的事,或许觉得困难重重但也不是不能做。

但于现在,听到这样的事,觉得似乎并不甚难,难度甚至可能还远比不上当年班定远做的诸多事。

技术的进步,让世界变大了。

但同时,技术的进步,也让世界变小了。

虽然刘钰和他们学派之间有挺多理念上的冲突,但刘钰早年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种有复古倾向的封建社空想派。所谓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大顺《周礼》派,某种程度上,对应的是新教的清教徒、东正教的旧礼仪派、天主教耶稣会的巴拉圭教区。

具有某种朴素的原始村社社会互助的思想残余,但又和本国的具体状况融合的复古保守派。

历史上,儒生们觉得西汉帝国妨碍他们建设大同世界,一脚踢开了汉第一帝国,也算是曾经有一定政治理念的群体。

甭管怎么样,他们是真的相信可以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制度、文化、体制、道德,来实现他们心中的美好世界。

单从宗教文化的角度,新教,尤其是清教徒,和旧礼仪派,乃至于瓦哈比,都是是极端保守派。

大顺的《周礼》、《尚书》派其实也差不多。

当然,各国的历史不同,最终保守复古的表现也就不同。

明末顺初,要求文化纯洁的派系不少,比如黄宗羲就提出要焚灭杂书小说。但明确提出六十岁以下僧尼不还俗、西北教民不退教全部杀杀杀,把军籍单独拿出来提升到四民第二顺位的派系,就这一家,别无分号。

刘钰找上他们,也是真心觉得他们相对于那些扯犊子的,还算是真能干点实事的。

所以固然要给钱,可最终还是要和他们讲一些“大义”,这才能让他们踏实去干。

所以刘钰也就和孟松麓谈到了他此番去的另一个巨大意义。

他也没有直接说,而是先引出来了黄河水患问题,以及伴随着大顺废弃运河之后,始终绕不过去的“黄河决口”的头顶利剑。

不是说刘钰盼着黄河决口,而是有些东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大顺根本修不了大坝、调水工程等,决口北流是早晚的事。

“我记得你们学派,在治水一事上,与我并无分歧。李刚主、王昆绳等,皆言兴海运、废运河。”

“李刚主云:海运必宜复,不惟通米粮,兼可于海上练兵而防海寇。若复海运,则可罢会通河以南。会通河以南废黜,则淮河可治。淮河可治,黄河方能治。”

“单就这一点,朝廷这些年治淮、治黄、海漕的思路,与你们是一致的。是吧?”

朝廷这些年的政策,确实有不少让他们学派感觉很不爽。但也确实有不少政策,是和他们学派一致的。

运河、海运、漕米、淮河、黄河,这是一个系统工程。

整体上分两个派系。

海运治河治淮的派系,人数并不多,但他们学派无疑算是之前很明确支持这一思路的学派。

说起这个,孟松麓对刘钰之前又对他们进行嘲讽的事也就不甚在意,转而道:“国公所言正是。朝廷兴海运、治淮河,确为仁政。只是……只是,此事,于学生去檀香山有何关系?”

刘钰叹了口气道:“关系大了。大禹治水,言,堵不如疏。只是,那时候,人口稀少,处处可疏。如今虽然大禹的想法肯定是对的,可现实又绝对不可能搞堵不如疏这一套。”

悄悄讽刺了一下他们学派琢磨着在下游到处挖支流分水的想法后,接着道:“日后一旦黄河有患,依你之见,当如何赈济?”

不等孟松麓回答,刘钰又道:“或者说,假如将来黄河大水,以三千万两赈灾。是以三千万买粮米安置百姓为上策?还是拿出一千万买粮米,而以两千万,移百姓于南洋、关东、扶桑为上策?”

只随口一句话,顿让孟松麓浑身一激灵,如同有人在头顶泼了一大瓢的冰水,一下子通透到了心底。

“国公是说……朝廷有移民扶桑之愿?”

“若真能行,单独赈济实在是治标不治本。而若能移民远方,则可大益。”

“若将来真降天灾,赈济之后,若能移民,实为上策。”

人多地少的问题,始终是萦绕在他们学派头顶的最大难题。李塨王源等人提出的一些“奇葩”想法,根源就在这。

他们一方面,不相信工商业能够容纳剩余的人口,这一点不管是李塨还是王源,都很现实,所以他们在这个他们认为无解的现实下,不得不提出诸多奇葩的授田政策。

另一方面,他们也很现实地明白,亩产量到底什么样。

如果以后世的良种、水利、化肥为支撑。亩产千斤,五口之家,只为了填饱肚子不挨饿的话,二十亩地足够了,人均二三亩地肯定是够的。

现在嘛,亩产就在那摆着,后世苦逼亩产的黄豆,比此时的玉米小麦亩产都要高。就这么个情况,五六口之家,怎么也得五十亩地,才能将巴巴地活下去。

大顺现在官方统计的土地,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这个问题,又是大顺不想追究细察的。

道理很简单,官方统计的土地亩数,是要纳税的。

还有大量的土地,是不纳税的、悄悄种点地瓜南瓜之类的东西糊口的。

有些地方,稀里糊涂,差不多得了。

要说现在大顺拿下了虾夷、关东、南洋三个粮食产地,人少地多,可以提供足够的商品粮,人均粮食占有量,肯定比二十多年前要高不少。

可人均这玩意儿……就挺神奇的。

南洋的米,人均再多,就现在这个交通状况,也人均不到陕西去。

这时候算全国人均,实际上没啥意义。

因为大顺太大了,不靠海和不靠运河水网区的省份,严重缺乏运粮手段,县人均比全国人均,意义大得多。

孟松麓对移民解决人地矛盾这件事是热衷的,毕竟上次在海州与孟铁柱争辩的时候,孟铁柱嘲讽他们的“复宗法制、嫡子继承纳税出钱次子滚蛋去海外”的想法,他是把嘲讽扔掉之后觉得好像是真能用的。

当然,要是朝廷出面的话,如果不加“移民饷”的话,肯定是个上策。

刘钰又道:“你既同意这个想法,我也便直说了吧。”

“移民远处,包括朝廷屯田,至少三五年内,都需要内地支持。这个你懂吧?不是说去了之后,春天去了,秋天就能自给自足,粮食够用的。”

这一点,孟松麓也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更不是一点现实情况都不了解。

就算之前幼稚过,当初刘钰劝他们说“资本不足,不要圈那么大的地,减少一半”这番劝告没听之后,乡社出的一堆问题,也足以让他明白,移民垦殖,真的不是在书上写几篇策点击就能完成的事。

“兴国公所言极是。确实,移民需要一定的支持。兴国公不是讲过英人弗吉尼亚公司的事吗,移民过去,几年死了大半,冬天饿的吃人。”

刘钰点头道:“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檀香山位置优越,兵家来讲,大洋之要冲。”

“以垦殖来讲,则是将来天朝移民扶桑重要的中转站,也是前期重要的粮食基地。朝廷如果能够直接花钱在檀香山买粮,运送到扶桑西海岸的移民区,那么移民就是现实可行的。”

“如果做不到,倒也不是空想,而是奔着三五十年时间的漫长准备。”

“若这世界之内,只有天朝一家,倒也没什么。可实际上,扶桑土地上,已有欧罗巴人不少。”

“北边有法兰西人、中间有英圭黎人、南边有西班牙人。”

“三五十年之后,如何如何,那是未可知的。”

“这檀香山有几十万人口,土地又沃,若能以实学教化,而使他们学会种植、垦田、贮藏、收割、脱粒等……想来他们若要枪炮、若要钢铁、若要小商品、布匹等等,都只能那粮食换。”

“这檀香山若能每年出口一百万石商品粮,那么朝廷移民的效率就快得多。”

“将来一旦黄河决口,出了大事。朝廷能移走多少灾民,取决于你在檀香山的活动。”

“换言之,黄河泛滥区,几百万百姓的性命、甚至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命运,是否还要承受地少之苦、河泛之困,取决于你在檀香山的活动。”

“你在檀香山搞得好,将来就可以走移民的上策。”

“你在檀香山搞出来一堆屎,没有达成让檀香山作为商品粮基地的目标,那么朝廷纵然有心走移民之上策,亦有心无力。移民过去,效弗吉尼亚公司故事,人相食吗?”

“你要知道,纵然海运方便又便宜,在松江府装船,把大米渡过太平洋,那这价格亦不是朝廷所能承受的。”

“你还要知道。如今天下,从上到下,自圣上到黎民,没有人想着黄河能决口。可问题是这种事,固然治河可以控制,但毕竟人力有穷尽,不可预知。一旦决口,那就是一场大灾。”

“我也明说了吧,运河被废,保北不保南的默许,已经无意义了。将来真出了事,就是大事。”

“废运河、漕工、沿途商业的巨大问题,只是被暂时压住,并没有彻底解决。至少不下百万对朝廷不满的人、或者被朝廷废运河一事弄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一日不如一日的百姓,沿途遍布。一旦黄河出事,若朝廷不能以上策解决,必将血流成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