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佐那子和总司私奔了!【5300】

是夜——

江户,健町,一丁目,仙台五,乙丁房——

“唔……好冷……”

宫川俊造本已熟睡。

冷不丁的,他骤然感到一股股冰凉的寒意如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全身。

仿佛针扎皮肤般的冰冷感触,直接将宫川俊造的意识从梦乡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起眼皮,侧过脑袋,朝窗户的方向望去。

只见窗户之外,一片深沉墨色,无数晶莹的雪花相互交织,点缀夜幕。

寒冷的北风卷起飘落的雪片漫天飞舞,乱糟糟卷成一团。

“怪不得这么冷,原来是下雪了啊……”

宫川俊造苦笑一声,掀开身上的棉被,站起身。

在离开温暖的被窝之后,他顿时感觉如坠冰窟。

他连打数个冷颤,一边强忍严寒,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窗台,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大敞开的窗户合拢。

“竟然会忘记关窗……呵呵……看来我真是老了啊……”

说毕,眉宇间浮现无奈之色的宫川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般自嘲过后,他将已然闭紧的窗户抛到身后,准备重返被窝与梦乡。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的这一瞬间,他因遽然意识到某事而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因为睡迷糊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所以他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房间的窗户……不是一直关着的吗?

就在宫川俊造猛然醒悟的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无悲无喜的平静男声,自其身后响起:

“宫川先生。”

宫川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到了。

“谁?!”

他惊恐地转过身。

虽勉力控制,但依旧难掩慌乱。

如此动作、如此反应,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宫川先生,不要紧张,是我。”

在宫川的睽睽注视下,靠近窗台的墙角处的黑暗一阵“蠕动”——转眼间,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其中缓步走出。

望着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不速之客,宫川眨了眨眼,眸中迸出满满的警惕。

然而,仅转瞬的功夫,宫川眼眸中的警惕之色便“土崩瓦解”了。

尽管四下的环境很是昏暗,但出于距离较近的缘故,宫川还是勉强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长相。

就在看清来者面容的下一瞬间,宫川脸上的惊恐变化成难以置信。

“橘……君……?”

出于心情过于震惊的缘故,宫川的话音被无意识地拉长成奇怪的语调。

他抬起手,用力搓揉双眼,反复确认自己的视界。

“橘君,真的……是你吗?”

情绪的无法控制,使宫川的语气里浮上难抑的欣喜。

虽已有近2年未见,可对方的身高、长相……一切都与宫川的印象、记忆相吻合!

“宫川先生,您没有认错,真的是我,好久不见了。”

不速之客……即青登冲宫川俊造微微一笑。

“宫川先生,请您小声一点,倘若引起房外他人的注意,那我就难办了。”

说罢,青登伸出手,朝宫川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失踪”的青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卧房里,但宫川还是乖乖地遵照青登的话,如实照办。

他抓过整齐叠放在被褥旁边的棉衣,草草地给自己披上,然后不顾榻榻米的冰凉,大大咧咧地盘膝就坐。

青登坐到了宫川的正对面。

宫川以审视般的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青登。

“橘君,你……”

宫川停了一停,似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

俄而,他叹了口气,随后以感慨万千的口吻缓缓说:

“你的变化好大啊……”

青登笑道:

“宫川先生,您说笑了。不过2年未见,能有什么变化呢?”

宫川摇了摇头。

“不,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尽管我也说不清楚你究竟是地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你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

说到这,宫川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我是在大概3个月前,才在奈良听闻江户出了个剑术超群、战无不胜的‘仁王’。”

“在得知‘仁王’的本名乃‘橘青登’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我早就知道性格晚熟的你,早晚会有出息,可我没想道你居然会这么地有出息……”

“此时此刻,在亲眼一睹你的轩昂风貌后,我算是确信了——你的确是‘一遇风云变化龙’了……”

“哈哈哈,不过这倒也没啥好吃惊的。”

“英雄豪杰的诞生,不仅要看个人能力,更要看天命时势。”

“时运一到,云起龙骧。”

“汉之刘邦、战国之太阁,无不是如此。”

“假使没有时势相助,刘邦也好、太阁公也罢,都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度过籍籍无名的一生。”

太阁公,即300年前以平民之身统一全日本,终结战国乱世,可惜最终被德川家康摘了桃子的丰臣秀吉。

宫川俊造有着很深厚的汉学修养,所以他讲起话来舌灿莲花,古往今来的各类典故随手拈来。

面对宫川的毫不吝溢美之词的赞叹,青登的脸上既没有显出得意忘形,也没有表现出诚惶诚恐。

他只淡淡一笑:

“我一直未曾改变。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变得更强了吧。”

望着不卑不亢的青登,宫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阵恍惚。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过神来,喃喃道:

“如果隆之能够看见你现在的模样,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话刚说完,宫川便立即反应过来:当着对方的面,无端提起其亡父,实在是无礼。

“抱歉,橘君,是我唐突了。”

青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宫川先生,真是巧了,在下今夜冒昧来访,就是想跟您谈一谈吾父。”

“谈一谈隆之?”

宫川朝青登投去错愕的目光。

“宫川先生,我就长话短说了。”

“源于某些我不能说的原因,我现在正在调查吾父的过往。”

“因苦于情报短缺,故特来问询与吾父关系匪浅的您。”

“我知道我这样的请求,未免太过失礼、强人所难……但还是望请您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每一句提问。”

调查橘隆之的过往?宫川愈听愈觉得一头雾水。

然而,纵然稀里糊涂、如坠五里雾中,宫川也没有对青登的这番请求提出任何质疑、反对。

他扬起视线,望了望正笔直注视他的青登。

“……我知道了。你问吧!凡是我能答上来的问题,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回答!”

“感激不尽。”

青登弯下腰,向宫川躬身致谢,紧接着不再耽搁,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宫川先生,就您所知,吾父病亡前可曾有过怪异的举止?比如时常出入某个场所,或者口里时常念叨着费解的话语。”

“怪异的举止……”

宫川低下头,嘴唇紧抿,作思考状。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好像没有……至少在我看来,截至隆之往生之前,他的行为举止较之以往,并无异常之处。”

说到这,宫川换上叹息般的语气:

“非要说的话……那应该就是隆之突然沉迷赌博了吧……”

出师不利……第一个问题就碰了壁。

青登当即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么吾父可曾对你说过令人难以琢磨的奇怪话语?”

宫川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又摇了摇头。

……

二人的一问一答,持续了约莫10分钟。

就如宫川适才所说的那样,面对青登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尽心尽力地如实回答。

只不过……过程虽很顺利,可结果却一直乏善可陈、不尽人意。

青登所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不清楚”,要么就是“没有”、“好像没有”。

对于如此尴尬的结果,青登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根道底,今夜的“夜访宫川”之行,他本就是抱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找宫川先生碰碰运气吧”的心态。

因此,尽管劳而无功,他也不急不恼,神情依旧沉着。

“宫川先生,在吾父病亡前的数个月内,他可曾接触过什么奇怪人士?”

“唔……”

宫川一边摸下巴,一边沉吟。

少顷,他“唉”地将遗憾的情绪化为声音。

正当他准备再次摇头之时……他猛地睁圆双目。

“不……不对!我想起来了!”

“有一个人!”

“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我看见隆之和一个理应不该与他产生任何交集的人热烈交谈!”

青登闻言,神情顿时一肃。

烦请细讲——青登以眼神如此催促道。

“我记得……那大概是隆之往生的3个月前的事儿。是时,我因一些私事前往隆之的家,结果望见隆之站在他家的大门外,跟一位江户名人热情相谈!”

“江户名人?”

青登忍不住脱口发出声音。

就像是故意吊青登的胃口一样,宫川顿了顿话音,清了下嗓子。

就这么过去好几秒后,他才一字一顿道:

“日光屋的‘狂犬’宇垣吾朗!”

“‘狂犬’?”

青登的表情霎时被强烈的错愕所支配。

这是怎样的缘分呢……

他不久前才跟狂犬一家的人打过架……

“吾父为什么会和‘狂犬’勾搭在一起?”

青登追问。

“关于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宫川叹了口气。

“我也有问过隆之是如何认识‘狂犬’的。”

“一个是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一个是专营贷款的‘原雅库扎’——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结为朋友的样子。”

“结果……隆之只一个劲儿地闪烁其词。”

“这毕竟是隆之的私事,我也不方便多问,况且‘狂犬’也并非绝对不可与之深交的恶人,所以我之后也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青登静静地聆听到最后。

宫川的话音甫落,他便如同咀嚼每字每句一般,缓缓呢喃道:

“‘狂犬’吗……”

青登的眼中闪烁出异样的神采。

……

随后,青登又问了宫川一些问题。

遗憾的是,青登所得到的回答,又尽是“不知道”、“不清楚”、“没有”、“好像没有”。

不过,尽管没能再有幸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但青登也已知足了——能够得知橘隆之病亡前曾与“狂犬”宇垣吾朗有交集,今夜便算是不虚此行了!

青登抓过搁于右身侧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呼”地站起身。

宫川见状,立即问道:

“橘君,你要离开了吗?”

“嗯,是的。我想问的问题,都已问毕。”

说完,青登弯下腰,向对面的宫川行了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躬身礼。

“宫川先生,今晚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倘若情况允许的话,我实在是很想留下来与2年未见的您促膝长谈。”

“然而目下仍不是我休息、悠闲度日的时候。”

“等日后风平浪静了,我定会再来拜访的。”

语毕,青登转过身,快步朝不远处的窗台走去。

就在青登推开窗户、一只脚已跨上窗台时,宫川急声喊道:

“橘君,留步!”

青登的身形一顿。

他一边收回已然跨上窗台的那只脚,一边侧过脑袋,朝宫川投以疑惑、好奇的眼神。

迎着青登的目光,宫川温柔一笑。

“橘君,我猜应该是你的亲友告知你我正住在这儿的吧?”

“既如此,那你的亲友应该有告诉你我是为了什么才从奈良赶到江户的吧?”

说罢,宫川猫下腰,以土下座的姿势跪伏在地。

“橘君,谢谢你两度帮助小女。”

“若没有你的及时相救,真不知后果将会如何。”

“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宫川口中的“两度帮助小女”,指的自然是青登先后在烟火大会的现场,以及大月常次被北原耕之介绑架时,出手帮了大月实一把。

眼见宫川跪地,青登立即侧站半步,不受宫川的礼。

“宫川先生,您客气了。”

“我之所以帮助令爱,只不过是为了偿还您对我橘家的恩情。”

“所以您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尽管青登极力劝说,但宫川还是没有抬头起身的意思。

“橘君,你……”

宫川支支吾吾道。

“你……你……你对于小女曾对你做过的那一切……仍心存芥蒂吗?”

宫川身为大月实的父亲,自是清楚大月实的刁蛮个性,以及大月实曾对青登做过的那些恶劣行径。

事实上,宫川对大月实的愚顽性格,一直感到很苦恼。

他在家庭教育方面是彻彻底底的苦手,完全不知该如何管教自己的女儿。

宫川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失职、没有培养好女儿,以致发生了“大月实瞒着他玩弄青登感情”的这档子混账事儿。

对此,宫川一直感到相当自责。

青登挑了下眉。

完全没料到宫川居然会出此一问的青登,在构思了一会儿措辞后,轻声道。

“关于过往的那些不快……实际上,我早就收到大月实的真挚道歉,所以我已不介意。”

青登的眼前闪过大月实以土下座的姿势向他跪地道歉的那一幕幕光景。

“更何况——”

青登一边把话接下去,一边面露淡淡的微笑。

“我已经有了比大月小姐还要更优秀得多的伴侣了。”

以带着几分自豪、炫耀之色在内的语气这般说完之后,青登转回脑袋,面朝窗台。

“啊,差点忘记说了。宫川先生,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夜来过这儿。”

留下这句话后,青登纵身一跃,跳出窗户。

宫川快步奔至床边,探头向外看。

举目望去,脖缠黑色围巾、身披青色羽织的颀长身影沿着宽敞的街道径直向北奔去,不消片刻便融进了远方的黑夜之中。

一抹情绪复杂的苦笑浮上宫川的脸庞。

“隆之……你的儿子真的变了啊……”

宫川的这句嘟囔随着晚风飞舞,消散在夜空中。

……

……

此时此刻——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土方的家——

土方岁三虽是试卫馆的核心成员,可他并不像青登、总司、井上源三郎他们那样直接住在试卫馆里。

为了便于练剑,富农出身、手头并不缺钱的土方,在试卫馆附近租了间小房子。

从试卫馆出发,走个几步路就能抵达土方的“出租屋”。

时下已是深夜,土方正准备和衣就寝。

就在他都把被褥铺整齐时——

咚、咚、咚、咚!

屋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搞什么……”

土方循声朝玄关的方向望去,眉头紧皱。

“都这个时间点了……谁呀……”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但他还是大步走向玄关。

“来了,是谁呀?”

哗——

土方拉开房门。

“阿岁!你有没有看见总司?”

房门刚一拉开,近藤的大嗓门便刺入土方的耳中,震得土方的耳膜直发麻。

土方定睛一看,只见门外的访客不仅只有近藤,还有小千叶剑馆的千叶重太郎。

“阿胜?重太郎?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土方的话还没有恕我按,近藤急不可耐地抢道:

“这个待会再跟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总司?”

“总司?”

土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今天一直没有看见她。”

“那佐那子呢?”

一旁的千叶重太郎接过话头。

“你有没有看见佐那子?”

土方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总司和佐那子小姐失踪了吗?”

——难道说……继橘之后,连总司和佐那子小姐也不知所踪了吗?

想到这,土方的神色不由一肃。

“土方君……”

千叶重太郎语气沉重地说。

“佐那子和总司……他们俩说不定私奔了!”

“……哈?”

土方脑袋一歪,脸上布满了“你在说啥屁话呢?”的表情。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今天又是想和女忍者结婚的一天。可恶哇,究竟要到何时才能邂逅大熊的女忍者呢?(豹嗨.jpg)

(本章完)

第417章 既精通剑术又精通医术的佐那子!【

时间稍稍往前推一点——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佐那子!佐那子!浴室空了,你要不要去洗澡?”

刚从浴室出来,浑身冒着热气的千叶重太郎“叩叩叩”地敲响佐那子的房门。

这个时间点下,佐那子基本都会待在她的房间里,或是在读书,或是在保养剑道护甲、竹剑、薙刀、胁差等武具。

按理来说,在听见兄长的呼唤……而且还是涉关佐那子最爱的洗澡,她一定会于第一时间予以回应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千叶重太郎敲响房门后,门后却一片静谧,迟迟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千叶重太郎眉头一皱,又连敲了数下房门。

“佐那子?佐那子?你在吗?在的话应我一下!”

静……

“奇怪……她不在吗?不可能呀,都这个时间了,她还能去哪儿?”

心里生出许多疑惑的千叶重太郎,决定进入佐那子的卧房,查看情况。

自打过了豆蔻之年(13岁),佐那子的隐私意识剧增。

除非得到她的允许,否则包括母亲、父亲千叶定吉、兄长千叶重太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私自进入她的卧房。

因此,为了尊重佐那子,也为了在之后惨遭佐那子的斥责时能够借此据理力争一番,千叶重太郎在推开佐那子的卧房房门之前,特地大喊了一声“佐那子,我要进你的房间咯!”

哗……

随着房门敞开,一股股好闻的味道当即钻入千叶重太郎的鼻孔——此乃千叶重太郎早就闻惯了的佐那子的体香。

佐那子的卧房,像是贴了“认真”两个字似的。

家具、衣服、坐垫、书籍……房间内的一切物事,全部摆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榻榻米也好、书案也罢,皆是一尘不染,干净得让人不禁怀疑这座房间是否真的有人入住。

“佐那子?佐那子?”

千叶重太郎行至卧房的正中央,左右看了看。

“咦……她真的不在房间……”

千叶重太郎挠了挠头发,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奇了怪了……她到底去哪儿了?”

正当千叶重太郎准备转身离开时,他蓦然发现佐那子的书案上摆着一封书信。

书信的信封上,写着一串漂亮的小字——致父亲、母亲与兄长。

笔迹清秀、有力……正是佐那子的字迹。

“这个是……?”

望着这封莫名其妙的信,千叶重太郎瞬间懵了。

他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桌前,拿起信封,铺展开来。

信纸上并未写着长篇大论,仅写了一段简单的话语——

一笔敬上

父亲,母亲,兄长,出于某些原因,我要出一段时间的远门。

毋需挂念,我不日就会归来。

千叶佐那子

【注·一笔敬上:江户时代的文化人常用的信件开头语】

等千叶重太郎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件,其脸上那因不知佐那子的去处而现出的惑色稍释,换成一种混合着懵逼、惊惧的复杂心情。

他将这封信再草草一看,心脏用力跳动一下。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心跳速度愈来愈快。

这个时候,千叶重太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收起手中的信纸,然后一把拉开旁边的壁橱——这是佐那子存放她的武具的地方。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壁橱,此时空空如也。

佐那子的胁差、薙刀、以及她爱用的那套针灸工具,全都不见了!

千叶家除了乃武术世家之外,还算是半个医学世家。

佐那子和千叶重太郎的爷爷:千叶幸右卫门不仅是精通北辰梦想流的大剑豪,而且还是个通晓医术的医者。

遥想当年,千叶幸右卫门之名远近相闻,人称“剑医双绝”。

71年前,为了挽救每况愈下的士风、鼓励武家子弟们习文练武,一手主导了“宽政改革”的松平定信在江户轰轰烈烈地开展了既比文才也比武技的“御前试合”。

虽然没过几年,在“宽政改革”失败、松平定信倒台之后,“御前试合”就随之烟消云散了,但它成为了后来的“学问吟味”的原型。

【注·学问吟味:以旗本、御家人子弟为对象,三年举行一次的学术考试。以昌平坂学问所的教授为考官,考试范围包括四书五经或《孝经》一类儒家典籍。实际上可参加考试的对象为全国所有学习朱子学的人。学问吟味与中国的科举制的最大差异,在于前者的考试结果与“叙位任官”并无直接关系,较接近一种褒奖名誉的方式】

千叶幸右卫门靠着压倒性的实力,在第一届“御前试合”里一举夺魁,一鸣惊人。

只能说千叶家的基因实在变态。一家三代人,个个是剑豪。

相传,医术高明的千叶幸右卫门曾给“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疗过伤——当然,这仅仅只是“相传”而已,其可信度需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自打绪方一刀斋名震天下后,民间就出现了许多蹭其热度的市井传说、野史神话。

就连佐那子、千叶重太郎这些自家人,也不怎么相信千叶幸右卫门曾与举世无双的绪方一刀斋产生过交集。

千叶幸右卫门仙逝时,并非是“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走,不带走半点云彩”——他留下了他的剑术、医术。

他的两个儿子,即千叶周作和千叶定吉,在北辰梦想流的基础上,开创出北辰一刀流。

然而,兄弟俩虽都继承了父亲的剑术才能,可却没能继承他的医术天赋。

因此,千叶周作和千叶定吉都未能习得其父的医术。

到了孙子辈……

千叶重太郎是个急性子,性格粗鲁、马虎,如此个性注定了他无缘学问。

至于千叶周作那一支的后人,也就是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和千叶多门四郎,他们也没能啃下千叶幸右卫门的医术。

到头来,只有佐那子承袭了其爷爷的医术衣钵。

佐那子冰雪聪明,而且个性沉稳,非常适合学习医术这种需要静下心来仔细钻研的复杂学问。

而佐那子在医术上,也确实是很有天赋,她对医学也很有兴趣。

她平日里的一大爱好,就是买医书、读医书。

在需要兼顾武术修炼的情况下,佐那子在医术上的学业从未落下过。

经过十多年的勤学苦读,佐那子的医术水平虽不敢称已达到能够开门问诊的程度,但至少也可说是粲然可观。

特别是她的针灸术,水平之高超令无数医者啧啧称奇。

曾有某位与千叶家交好的御目见法印这般评价道:千叶小姐的针灸术完全不输那些行医数十年的老师傅!

【注·御目见法印:“御目见”,即能够谒见将军的资格。“法印”,江户时代赋予具备几个专业技能(包括医术)之僧侣的称号。能够获得“御目见法印”之头衔的僧侣,无不是某领域的专家级人物。】

同时,也正因为佐那子既能当武者,也能当医生,所以每当千叶重太郎催促她快点结婚时,她总会底气十足地驳斥道:“就算无法仗剑生、就算没有丈夫的帮持,我也能靠行医为生!”

但凡听到佐那子这么说,千叶重太郎都会不耐烦地嚷道:“谁会找女人看病啊?!”

然后两兄妹就此大吵特吵起来……

佐那子不仅拿走了薙刀、胁差等武器,而且还把疗伤用的针灸工具一并带走……

——这是要去干什么事情,才会把杀人、治人的家伙全部带上?

一念至此,千叶重太郎的心里不受控制地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把手中的信纸再度展开。

“‘出于某些原因,我要出一趟远门’……”

他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数遍。

信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仅仅只知道佐那子要离家一段时间,其余之事,别无所知。

妹妹不辞而别……此类事情,此前从未有过!

仿佛身体被操控了一般,千叶重太郎冲出佐那子的卧房。

虽然跑得很快、很急,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儿。

身为宁肯自己挨刀,也不愿见妹妹掉一根寒毛的究极妹控,千叶重太郎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他迫切地想要展开行动、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是原地转圈圈,也好过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本能地奔向屋外。

直到快要抵达玄关时,千叶重太郎才终于是想到去处——试卫馆!

为了找回青登,他们兄妹俩近日常与试卫馆一行人往来。

——勇他们说不定知道佐那子去哪儿了!

想到这,千叶重太郎不带半分踌躇地在玄关草草套上防雪靴,夺门而出。

从小千叶剑馆到试卫馆,原本近20分钟的路程,被一路狂奔的千叶重太郎硬生生地压缩至10分钟不到。

“呼……呼……呼……呼……”

千叶重太郎不待气息平稳,便急匆匆地敲响试卫馆的大门。

嘭!嘭!嘭!

不消片刻,门内传来沉稳持重的脚步声。

“来了!请问是哪位?”

吱呀——大门敞开,门后出现近藤勇的大脸。

“重兄?”

“勇!”

“嗯?怎、怎么了?”

近藤错愕地望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千叶重太郎。

“勇!你有没有看见佐那子?”

“佐那子?没有啊,我今天一直没有看见她。”

“啧……她没来过试卫馆吗?”

近藤摇了摇头。

“重兄,究竟发生何事了?”

“其实……”

千叶重太郎苦笑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佐那子的书信。

“勇,你看看这个……”

“这是?”

近藤接过信,五行并下地快速阅读起来

待他的视线从信纸上抬起时,他露出一脸夹杂着震惊与困惑,相当有韵味的表情。

“哈哈……”

这次换近藤勇苦笑了。

“你们家的佐那子也不知所踪了啊……”

“‘也’?”

千叶重太郎敏锐发现近藤语句里的这个让他很是在意的字眼。

近藤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重兄,你看看这个……”

千叶重太郎接过信纸——

一笔敬上

师搏,绅绅,近腾兄,土万先生,原叔,因为某些我不能祥说的原因,我要暂时离家一段肘间。

不要坦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冲田总司

迥异于佐那子的信,总司的信里闪烁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字里行间洋溢着没有认真念过书、文化水平不高的气息。

不仅字迹乏善可陈,而且错字连篇。

千叶重太郎看了老半天,才认出“绅绅”是“婶婶”的意思。

只不过,假名倒是写得还凑合,字型、用法都相当准确。

看样子,总司也属于“写假名还凑合,可写汉字就抓瞎”的那种人。

“这、这……!连总司也不辞而别了?!”

千叶重太郎放下信纸,抬起头,眼前是布满愁容的近藤的大脸。

“事实上,从发现总司的这封信起,我们试卫馆上下就一直在四处寻找总司。”

近藤的话音刚落,千叶重太郎便陡然听见远方传来数道耳熟的男声:

原田:“冲田君!冲田君!你在哪儿?!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如果能听见我的声音,就应我一声!”

永仓:“原田!你白痴喔?!大晚上的不要叫那么大声!会扰民的!”

斋堂:“永仓君,你的嗓门也很大。”

近藤神色无奈地扫了眼斋藤等人的声音所传来的方向,然后把话接了下去:

“我正准备去一趟小千叶剑馆,问问你们是否有见过总司呢,结果你却自个儿主动过来了。”

“这是闹哪出?佐那子和总司同时离家、不知所踪……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啊!难道说?!”

千叶重太郎倏地“啊”了一声,并圆睁双目。

近藤见状,以为千叶重太郎定是想到什么了,于是急声问道:

“重兄,你有想到什么吗?”

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古怪的千叶重太郎缓缓扬起视线,笔直注视近藤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勇……佐那子和总司……他们俩该不会是私奔了吧?”

静……

仿佛置身深海般的静谧,包围了近藤和千叶重太郎。

“……哈?”

过了好一会儿后,近藤才“哈”了一声,朝千叶重太郎投以错愕的视线。

大概是平日里总催促佐那子快点结婚的缘故,使得千叶重太郎的想象力在这一层面相当跃进。

一男一女于同一时间无故辞别……千叶重太郎一下子就联想到私奔了。

“啊哈哈哈……这个嘛……”

近藤抽了抽嘴角,不知如何接话。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响起周助的声音。

“勇,是谁来了?”

“啊,父亲。”

近藤转回身,对正缓步朝他走来的周助说道:

“是重兄来了,小千叶剑馆的佐那子小姐也和总司一样,留下一封书信后不辞而别。”

“连千叶佐那子也……?”

周助的眯眯眼微微睁开一条缝。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啊……勇,你们不妨去找岁三问策吧,岁三的脑袋一向很灵光!他说不定能推理出总司和千叶小姐去哪儿了!”

“嗯……说得也是。”

近藤轻轻点头。

“也不知道阿岁睡了没有……”

……

……

时间回到现在——

近藤和土方双双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无奈视线,投向扬言“私奔”的千叶重太郎。

不管是近藤,还是土方,都知道总司的真实性别。

佐那子的性癖、性取向如何,他们无从得知,故不作评价。

但他们知道总司的性取向是绝对正常的。

因此,近藤和土方都知道“佐那子和总司私奔”纯属无稽之谈。

然而,因为不能暴露“总司乃是女扮男装”的真相,所以他们又不能明明白白地向千叶重太郎解释。

因此,近藤和土方只能没好气地说道:

“重兄!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总司和佐那子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凑成一对的样子吧?”

近藤的话音刚落,土方便从旁补充道:

“况且佐那子小姐平日里也从未对总司展现出强烈的好感,任谁都不会觉得总司和佐那子小姐能结为一对吧?”

事实上,千叶重太郎仅仅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在听完近藤和土方的吐槽后,他的心神稍定。

“嗯……你们说得也是……”

“好了,你们俩也差不多该向我解释解释了吧?”

土方两手叉腰,正色问道。

“总司和佐那子小姐怎么了?”

眼见土方主动问起正事,近藤也不含糊:

“阿岁,是这样的……”

近藤和千叶重太郎言简意赅地阐述他们的来意,以及今夜之变故的来龙去脉。

土方听罢,沉吟片刻,道:

“可以把总司她们留下的书信给我看看吗?”

近藤和千叶重太郎闻言,立即双双掏出信纸,递给土方。

土方伸出双臂,一手接过一封信,草草地阅读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信纸,若有所思地抿起嘴唇。

就这么过去了约莫1分钟的时间后,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浮上土方的嘴角。

“哼,原来如此……”

听见土方的这句嘟囔,近藤立即急不可耐地问道:

“阿岁,你知道总司和佐那子小姐去哪儿了吗?”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蠢话呢?”

土方耸了耸肩。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们俩现在在哪儿。”

说到这,土方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大概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才不辞而别的。”

近藤/千叶重太郎:“?!”

这两位当哥哥的,双双露出惊喜的表情,并朝土方投去急切的目光。(虽无血缘关系,但近藤和土方一直将总司视作自己的亲妹妹般呵护)

快给我们说道说道!总司和佐那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辞而别的——近藤和千叶重太郎的眼神里,闪烁出如此意味。

然而,土方却摇了摇头,神秘莫测地一笑。

“关于这个……就请恕我无可奉告了。”

“总司和佐那子小姐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她们要去干什么,才在信里含糊其辞的。”

“所以,我决定尊重她们的意愿。”

土方这样子的回答,自然是引起近藤和千叶重太郎的极大不满。

“喂!阿岁,你这样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近藤面露焦急。

“就是就是!”

千叶重太郎附和道。

然而,不管近藤他们如何说、如何劝、如何恳求,土方都不曾动摇,铁了心儿地缄默其口。

尽管满心不甘,但土方一直讳莫如深的话,他们也无可奈何……

……

……

这场各有坚持的拉锯战,持续了近10分钟。

最终——在土方的一番劝说下,一无所获的近藤和千叶重太郎一边遗憾叹气,一边打道回府。

两位兄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过,土方却没有立即返回屋内。

他伫立在原地,心神不宁地眼望远方。

俄而,他举头望天,口中呢喃道:

“总司,佐那子小姐……你们找到他了吗……”

言毕,土方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

********

今天是近6000字的一章!而且还是久违地准时更新!求月票哇!(流泪豹豹头.jpg)

佐那子精通医术——这不是豹豹子瞎编的。史实里的佐那子确实是既精通剑术、薙刀术,也精通医术,尤其擅长针灸。

重太郎和佐那子的爷爷,即千叶幸右卫门确实是一个砍人、治人两不误的“剑医双绝”,佐那子的医术就承袭自她的爷爷。

历史上,明治维新后,佐那子以家传针灸为业,借此为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