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南进之前定北疆(下)

“卿之言甚对。”

“东北方向的关键,不是界约,而是鲸海、黑龙江江口和虾夷地的人口。而当地人口,虾夷可以捕鱼捉虾垦殖,再往北气候不宜,就只能靠商贸往来。”

“或是捕鲸、或是剥海狮皮、拔海象牙、或是熬油做蜡烛做肥皂。”

“非商贸,人口不能兴。否则就会重现当年移民垦殖、移民者煮熟种子言不可存活的情况。那里毕竟苦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非利无以聚人。”

“此番谈判之后,外交部也尽快抽调一批测绘的好手,准备前往朝鲜。朕已经派人和朝鲜王说清楚了,要开辟从平壤到元山的陆路。朝廷会从赔款中出一笔钱,修此路。”

“之前朕也答应鲸侯,除了赏赐将士、开办实学之外,剩余赔款皆用于海军。但鲸侯上书,恳求用此款项修一条路,安设驿站。”

“过些日子鲸侯要下西洋,枢密院那边的人手,加上外交部这边的测绘才俊,都抽到一些。借此机会,绘制朝鲜之图册。”

这条路其实是赔钱的。

因为开发虾夷的人,是商人。

商人要考虑利润,不可能走这条路,先把人运到平壤,走到元山登船再去虾夷。

肯定是直接起航,借助暖流,穿过对马,顺着洋流直接前往虾夷。

这是一条日本商人都走的很熟悉的路线,大顺这边这几年航海术突飞猛进,更没问题。去虾夷不可能走那条路的。

但朝廷不可能只考虑钱。

这条路名义上是为了运送前往海参崴、鲸海西岸的移民,这边的移民大部分是半官方性质的,买扑卖出去的只有虾夷,可能过一阵还要卖掉鲸海西岸的捕鲸权、猎杀海象海豹、或者毛皮贸易的特权。

但除了这些商业性质很浓的特权外,土地开垦等,还有很多是半官方主导的。一些退役的士兵也会安排前往鲸海西岸。

用刘钰的话说,先派人过去,画个圈,把空地围起来。

但这个圈,怎么画、谁出力,这也需要细究。

虾夷可以不用朝廷出力,靠商业资本来主导,逐渐人口就充实了。

虾夷以西,那就没办法商业资金来主导了,因为不赚钱。

修这条路,也就是找个借口,加深对朝鲜的影响。李淦想要后代郡县化朝鲜,此时就要提前准备。

原本是没这个想法的,之前英国公最多也就是想着趁着朝鲜内乱,加深对朝鲜的控制,从而重现熊津都督府。

可现在不同了。

礼政府郎中赵百泉在朝鲜观察到的情况,让李淦确信,完全有机会郡县化朝鲜。

只是,此事暂时不急。需得一步一步来,先借着修路和移民的名义,在那里安排一些人手,熟悉当地情况,加深对朝鲜的影响。

待到将来,水到渠成。

至于何谓水到渠成,按礼政府郎中赵百泉的说法:“两班官吏,既鱼肉百姓,民岂能不以为敌?彼之生存,全仗百姓,却置民于死地。贵贱分明,乃至以人为畜,曰:随母不随父,禽兽之行尔,使之生而知其为畜,此彰显人之礼也。此大谬之言,日后朝鲜国一旦火起,则必连天。皆称兄弟姊妹的天主教若入朝鲜,必泛滥;若无天主,也有陈、吴、黄巾、白莲之事。朝廷应早做打算,以免措手不及,或可助义而使之归于教化。”

虽然李家的人从农民当个皇帝,也极端讨厌农民起义了,但这事若是发生在朝鲜,那就又不一样了。

李淦也问过刘钰,刘钰对这件事的看法,则是觉得出事是迟早的。尤其是大顺强迫朝鲜开关贸易之后,朝鲜那一套两班奴婢制,肯定是要走不通的。

走不通,朝鲜王也没能力改革,那就只有举火燎天一条路了。

开关贸易,会极大的促使朝鲜出事,而且必然是出大事。

开关贸易对大顺倒是无所谓。刘钰可以直接说开关贸易会对朝鲜造成混乱,而不用担心皇帝害怕大顺也一样。

因为外面的东西无法冲击大顺的手工业,这个时代,谁也不行,来一个死一个。唯一能活下去的,也就是南洋的香料这种大顺确实没法手工业搓出来的东西。

但对朝鲜,问题可就大了。朝鲜还几乎是唐之前的庄园奴婢模式,这个时代更撑不住。

所以朝廷最好还是早点为朝鲜出事做点准备。

兵倒是不用准备。

威海小站营的兵,顺风的话,两天就能到平壤。平壤那几个破炮台,海军闭着眼都能打下来。

枢密院要做的,本就是制定出兵的各种预案,但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个军事问题,因为军事上根本不存在问题。

而是个政治问题。

到时候,大顺帮谁?

怎么帮?

帮完之后怎么办?

就算是帮朝鲜王对付起义,帮完之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问题或许不是迫在眉睫,但李淦清楚,要趁着这一次开发虾夷、伐日大胜、对俄谈判的机会,彻底把北边的问题都解决掉、预备下。

之后大顺的扩张方向要南移,要趁着国库充盈、赔款飞来横财的机会,把一些将来可能要用到的事都布置好。

齐国公虽不知道李淦想要将来郡县化朝鲜的心思,但也知道修路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修路。

天朝花钱,在藩属修路、建驿站……这对藩属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天朝说着仁义,可藩属这东西,若有机会吃下去,遇到个喜欢开疆拓土的皇帝,天朝也是来者不拒的,大明不就吃下过安南吗?只不过政策不到位,加上气候实在是比朝鲜差的多,又吐出来了而已。朝鲜可比安南好吃的多。

但齐国公也没多问,只道:“此事易尔。臣这就抽调一批,亦不会影响西北勘界之事。再者,大界已定,日后也就是一些细节小事。”

“爱卿知道轻重,朕也不必多嘱咐了。只是,与罗刹谈判,尽快完成。鲸侯要下西洋,在他动身之前,完成勘界签约。否则朕也不好放他走,留他在京,本就有威慑罗刹之意。若其乘船南下,倒是让罗刹安心了。”李淦觉得说清楚朝鲜的事之后,北边,从东北到西北的各项要做的也就差不多了。

北边的事办完了,不用担心北边的威胁和意外,才能下南洋。

这一点李淦还是很清楚的,不能两线都有问题,而且趁着罗刹现在内忧外患的机会狠咬一口,日后几十年可能就不咬了,机会难得,是故要快。

齐国公叹了口气道:“臣上次出访欧罗巴,走的是陆路。沿途艰辛,难以言状。若走海路,风险极多……”

李淦岂不知海上风险极大?可刘钰坚持要去,他这个当皇帝的也存着别样的想,正好同意他离开一段时间好在杜绝他影响的情况下,观察一下这些新事物。

此时只好道:“朕岂不知?只是一来此番下西洋,另有他意。朝中通晓西洋诸事而又得实学之巧的,非鲸侯不可。”

“二来南洋之事,非鲸侯去,荷兰人方可安心。此事非是小事,南洋数万天朝赤子,换了别人去,朕也不放心。”

“礼政府的人多半以为此皆悖弃祖宗之地的弃民,又向来觉得出海之人多半奸诈。”

“海军那边的人,去了就是奔着打仗去的,不知张弛有度。再说下南洋之事,朝中所知者不多,也非得他去一趟不可,方能游刃有余。”

“荷兰人有何想法?”

齐国公知道皇帝召见,提前做足了准备,如今外交部要打交道的国家太多,又都是一件件联系在一起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肯定是要询问诸多的。

罗刹的事,关系到大顺是否能安心下南洋;而与罗刹的谈判,又和瑞典法国息息相关,借他们在西洋的实力来取得西北的土地;与瑞典法国的合作,又牵扯到英荷的态度,关系到大顺的商船能否挂着瑞典的旗帜去欧洲……

如今皇帝问荷兰的想法,做足了准备的齐国公忙道:“本部故意强调倭国的事,荷兰人深信不疑。”

“逼迫罗刹,只是让荷兰人以为短时间内本朝并无南下之心。”

“大谈荷兰必须撤出倭国,不得与倭国私下接触,则是让荷兰人以为本朝意止于此。若下南洋,荷兰势力一扫而空,则倭国的事本也不用谈,相隔那么远他们也接触不上;只有不下南洋,才要大谈倭国的事。”

“荷兰人倒也很急,陛下前些日子不也派出了特使前往南洋,安抚人心。但荷兰人还是希望朝中尽快派官船和有仪仗的钦差前往,那样南洋的天朝遗民方可相信。”

“看来,巴达维亚的情况,已经若如干柴触火了。”

大顺这一次办事还是很效率的,在当日的宴会上说了要给南洋华人用皇帝内帑缴纳三年人头税后,第二天皇帝就派了人,从快从简的先和荷兰人一道南下了。

先和当地华人把情况讲清楚,把情绪稳定住。

但从快从简,南洋那边的人未必肯信,即便一些人可能都不是在大顺这边出生的,但文化相通,看不到钦差仪仗,可能还会怀疑这是荷兰人的缓兵之计。

荷兰那边看来是挺急的。朝廷这边也有情报,之前已经派人蛰伏在南洋了,传回的情报便是荷兰人已经因为搜捕没有居留证的华人,和当地没有居留证的社团乌衫党起了冲突。

只是大顺这边打赢了日本,荷兰那边做起事来就束手束脚,大顺派去蛰伏的孩儿军也秉持皇帝的意志,让自己这边的人克制忍让,但双方的矛盾日深,确实到了非要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据那边传来的情报说,今年巴达维亚的大部分糖厂,都干不下去了。好像说是波斯人也在和莫卧儿帝国打仗,打的很大,好像把德里城都屠了,打起仗来波斯那边的糖也不好卖。大顺这边又对日开战,日本蔗糖贸易也断了。平均一百个糖厂里,九十六七个都是华人的,干活的也是华人,真的是已经遍地干柴了。

要不是大顺这边对日开战,可能荷兰人就把屠刀举起来了,杀光了之后方便转型种咖啡之类,反正不缺人。

然而现在杀又没法杀,给钱救济又舍不得给,荷兰人急的如同在火车上拉肚子找厕所却发现里面有人。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大顺这边派个钦差过去安抚一下众人。

刘钰带着水手与荷兰水手斗殴过,又有“外邦惊诧”的过激言论。如果让刘钰来做这个钦差,荷兰人也就彻底安心了。朝中最主战的人,被皇帝强命去主持安抚,甚至像是被踢开到西洋,从而远离中枢,总能表露出一种大顺放弃南洋的讯息的。

(本章完)

第517章 城里城外(上)

南洋。此时。

巴达维亚的华人甲必丹连富光,和往常一样,在十二点钟用午餐。

三十多岁的他年轻的时候周旋在上层圈子里,喝酒喝坏了胃,医生叮嘱他不能吃一些难以消化的食物,最好是吃一些流食,喝点粥什么的。

但美食的诱惑总是难以抵挡,吃饭未必一定是为了吃饱。

餐桌旁,忠诚的仆人跪在地上,手里托举着一个银质的盘子。

连富光将食物咀嚼出美味的汁水,咀嚼到一定程度后,久随的仆人便将盘子递过去,让他将嘴里榨干了汁水的残渣吐出来。

不远处的葡萄牙教堂传出了一阵钟声,宣告午时已到。女仆端来洗手的盆,净了净手,擦了擦嘴,像往常一样吃完了午饭之后便要去见见客人,洽谈一些生意。

作为华人的甲必丹,如果华人有什么事和他谈,或者谈生意,自然是主动来他的府上。毕竟南洋的人,不管是荷兰人,爪哇人还是华人,谁不知道他的“阿马努斯格拉赫特庄园”。

如果要自己出去找别人,那一定是去找荷兰人,只有荷兰人才能让他这个甲必丹主动登门拜访。

离开了自己的住宅,街上很多巡逻的荷兰士兵,以及一些爪哇的雇佣兵。这种紧张的态势,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的住处就在鲁瓦马六甲街,旁边就是葡萄牙教堂。荷兰人虽然是新教徒,但宗教归宗教,生意归生意。

上次奥斯坦德公司在广东福建囤积茶叶打击荷兰人对茶叶的垄断,那时候还固守巴达维亚中转贸易的荷兰人不得不放出高价,诱惑大顺这边的海商将茶叶送到巴达维亚。

可送来之后,荷兰人立刻扣了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也不说要出尔反尔降价收购,就是扣着船不让走,运来茶叶的大顺海商不得不用极低的价格出货,多扣一天损失就多一些。那一次那些海商们发誓,再不会来巴达维亚,更不会往巴达维亚卖一片茶叶。

之后在十七人委员会还未做出直航广东、成立对华贸易特别委员会之前的那几年里,多亏了澳门的葡萄牙人,运来了大量的茶叶,缓解了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垄断危机。这一座葡萄牙的天主教堂,就在新教的荷兰的殖民地继续存在着。

教堂旁象征着仁慈的受难十字架旁,是一根高耸的旗杆,上面挂着一个已经没有一点腐肉的人头骷髅。

和往常一样,华人甲必丹连富光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都会看一眼这个可怜的倒霉鬼,并且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和重蹈这个倒霉鬼的覆辙。

二十年前,连富光曾见过东印度公司的行刑手段,就是这个脑袋现在还挂在旗杆上的倒霉鬼。

那时候的连富光才十来岁,自己的父亲是雷珍兰(少尉),还不是甲必丹(上尉),那时候他就住在巴达维亚。他不是在大顺出生的,而是在巴达维亚出生的。

那一次审判的,是个叫彼得·埃尔伯费尔德的荷兰人。罪行是巴达维亚的极刑,并且邀请了在巴达维亚城里居住的华人雷珍兰、甲必丹们前去观看。

那次行刑给连富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是潜在地影响了他的意识:任何与荷兰人作对的人,都会是一样的下场。

犯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用混着铁丝的鞭子抽到骨头断裂,再泼水浇醒。在其被水浇清醒之后,由外科医生剖开“罪犯”的胸膛,挖出双肺扯断,用绳子拴好挂在旗杆上喂海鸟。

最后将四肢和头肢解,把头挂在高处,不等生蛆,海鸟就会将头上的肉啄干净,最后只剩一个骷髅吊在旗杆上。

看这一次行刑的时候,连富光只有十三四岁。转眼二十年过去,每一次经过这里,他都会想到很久前的那个下午,每天都会告诫自己,不要做任何让荷兰人不痛快的事。

荷兰人……可以毁掉一切反抗者,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和往常一样,告诫自己之后,正要叫仆人赶车离开此地的时候,却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连捷光正在路口,似乎在那等什么人。

仆人停下了车,亲弟弟连捷光走过来,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亲哥哥,哼了一声问道:“是你状告荷兰人,说怀观兄弟是个坏人?”

两人是亲兄弟,又都是华人,即便身在南洋,兄友弟恭的道德还是应该有的。但连捷光连声哥都没有叫,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怨气和指责。

连富光看了一下四周无人,沉声道:“三弟,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小人。我是为了保护城里咱们的人。连怀观举止有异,会连累咱们一起被害死的。你回头看看那个旗杆,你也见过那场行刑,你应该知道荷兰人的手段。”

“我们和城外那些穷鬼不一样。”

“我们有居住证,我们遵守荷兰的法律,我们不会舞刀弄枪去反抗,也老老实实遵守总督的命令。”

“可若是城外那些穷鬼起来闹事,城里的人一样会被连累。”

“所以我举报连怀观,是为了救咱们城里的人。提前抓住那些闹事的头目、把那些闹事的穷鬼都抓住扔到锡兰做苦役,外面的事就闹不起来,这样大家才不会被肢解、头被挂在旗杆上。”

“我这是救人,你不要以为我是小人。”

“荷兰可不是天朝,荷兰人是讲法律的。人家的法律说的很清楚,没有居留证不得在巴达维亚居住。那些穷鬼本就是犯了罪的,荷兰人依法行事,难道不应该吗?”

“再说,那些穷鬼闹事,我们有什么好处?不但没有好处,我的甘蔗园也受影响,我的糖厂也无人干活。我还包着巴城的许多税,闹起来就全完了。”

“咱们这些住在城里的、有产业的体面人,和城外那群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连捷光冷笑道:“你也知道会受牵连,你以为你和城外的人不一样?可在荷兰人眼里,咱们不都是一样的天朝移民吗?”

连富光拍着马车道:“所以我才要告发连怀观,让荷兰人知道我们和城外那些人不是一群人。如果城外的那群人闹事,害死的是咱们!如果他们真的要闹大的,我会带人去城墙守卫,荷兰人就会知道,咱们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哈哈哈哈……荷兰人连枪都不准咱们摸,你站在城墙上守卫,荷兰人就能当你是自己人?”连捷光忍不住大笑起来,讽刺之后直言道:“就按你说的,荷兰人是有法律的,你是遵守荷兰法律的。那当初你的糖厂里,就没有运来的、没有居留证的奴工吗?”

“既然荷兰人讲法律,那荷兰的法律里,有牵连这一条吗?你不是有个叫威廉·克拉斯的律师朋友吗?你可以问问他,牵连是什么罪?荷兰人哪项法律规定的?”

一句话把连富光问的无言以对,今天他本来就是要去见那位叫威廉·克拉斯的律师朋友,但可不是询问牵连是哪条罪。

而是因为在他的糖厂里出了事。

十几个华人奴工因为没有居留证被抓,但这十几个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是有帮会穷兄弟的。附近糖厂里的百余名奴工兄弟在几个人的带领下一起反抗,打了抓人的几个荷兰人。

巴城震动,城内华人大哗。

是以,他要去他的律师朋友威廉·克拉斯那里,展示一下自己的证据和票据,证明自己的糖厂在几年前因为蔗糖生意不好,就转包给了其他人,那里发生的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连富光看着嘲讽自己的弟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合格的甲必丹,是为了保护城里华人的利益而去举报的。

如果自己不去举报,将来城外的那些华人闹事,难以控制,那么城里这些遵纪守法有身份、有居留证、有产业的华人,多半会受到牵连。

城里可是有大几千人呢。

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希望荷兰人明白,他们和城外的人,不是一类人。

虽然都是华人,但不应该这么划分。而且几个雷珍兰也都表示,如果城外的穷鬼暴动,他们愿意组织城里的华人上城墙去抵抗,以证明自己对荷兰的忠诚。

可是……荷兰人并不同意给他们枪,也依旧不准华人当兵。

荷兰人是不可战胜的,不管是海盗、英国、葡萄牙,在南洋都要对荷兰人礼让七分。之前大顺去瑞典的官船,不也被荷兰人扣住了吗?这是埋在他心底不可磨灭的印象,荷兰人不可战胜,就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是一个不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作为甲必丹,还有一些雷珍兰,以及一些包税人,他们希望向荷兰证明自己的忠诚;证明自己和城外那群人不是一群人。

他觉得,他举报,实实在在是在保护华人。只是,他的弟弟并不能理解他,相反还觉得他是一个小人。

自己是穿鞋的。

人头税外面那群穷鬼交不起,对自己来说,一年两个银币,随便吃一顿酒席也不止这个数。自己差这两个银币吗?没有居留证的要抓起来,或是关押,或是送往锡兰修城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群穷鬼闹起来后,真要是占了巴达维亚,难道不会分了自己的家产?自己这个甲必丹,是荷兰人封的,荷兰人都被赶走了,自己这个甲必丹谁会认?

再说,怎么可能打得过荷兰人?打不过荷兰人,那闹腾起来,吃亏的不还是城里的人吗?

城外的人烂命一条,是不怕死,反正活着就挺可怕的,他们死就死了,为什么要牵连城里有产业的、遵纪守法、最怕动乱、一直在向荷兰表忠心的华人呢?

还有那个连怀观、黄班等几个和他有过生意往来、但此时却和穷鬼站在一边的人。虽那几个人财富不如他,却也只是不如而已。可不是是那种连两个银币都拿不出的人?为什么和外面那群穷鬼掺和在一起?

不过,荷兰人应该会很信任自己。

毕竟,自己可没有和城外那些华人勾连的动机,一点都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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