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至上之上

同为荣光者,如果说耐萨尼尔的以太是灼热的烈阳、实质性的流火,充满了暴虐的毁灭力,那么霍尔特就处于另一个极端。

霍尔特的以太非常静谧,像是一潭平静的死水,他的力量没有引起任何现实的扭曲变化,要不是能明确察觉到那属于荣光者的至高力量,议长与西提都会以为,霍尔特的力量仍被禁锢。

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霍尔特第一次被人戴上镣铐,像囚犯一样对待,好在,他的以身试险得到了回报,直接省略了那些麻烦的攻坚战,一步抵达了诸秘之团的决策核心。

然后……镇压叛乱。

“我一直觉得人类之所以称作人类,具有所谓的文明,是因为我们会无私奉献,互帮互助,克制自我私欲,剔除分歧,为了更为伟大的理想团结在一起,以此度过了茫茫黑夜。”

霍尔特的目光仿佛要像尖刀一般刺穿议长的双眼,钻进他的灵魂深处,“凝华者至上理念完全遗弃了这些,把人的文明,搞成了野兽般的食物链,我们彼此就像一头头怪物,不再有所体面、尊严,只会急不可耐地吞食鲜血淋漓。”

议长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尖锐,像是喉咙里有排刀子在相互摩擦。

“这算什么?获胜宣言吗?要知道,你还没赢呢。”

霍尔特满不在意道,“当我踏入此地时,这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叛乱还未结束,但它又和结束没什么不同了,只因霍尔特已经亲临。

西提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尔特,她没有议长那样沉稳,恐惧与惊慌在她的心底滋生,西提已经活的太久了,年轻时,她还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但如今从死神手下盗来的时光,早已把她变成了懦夫。

她只想活下去,可她又想不出能活下去的办法。

霍尔特,秩序局最年轻的荣光者,也是最新一代的荣光者,几分钟前,西提刚从极光之路带来的战报里,知晓了耐萨尼尔的恐怖,难以想象这位要远远年轻于耐萨尼尔的新晋荣光者,他又该具备何等骇人的力量。

西提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尽是凄凉。

诸秘之团选择在此时与秩序局开战,很大程度上是被迫的,如今各方势力的矛盾逐渐尖锐,战争一触即发,一旦秩序局胜出,彻底整合了其它势力,那么诸秘之团再无独立之日。

为了自身的理念、利益、不死的愿景,对死亡的恐惧与永生的贪婪下,诸秘之团与夜族合作,试着在纷争之中赢得自己的利益。

这是一场豪赌,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想到自己输的这么快。

秩序局的手段是如此致命且迅速,这哪是使团啊,根本就是一支军队,寥寥无几,但又一人成军。

为秩序局设下的陷阱,如今成为了她们的葬身地。

“法……法比恩,”西提忽然开口道,她诅咒着,“是他!那些该死的真理派!”

秩序局具备着极强的军力不假,可秩序局做不到全知全能,他们的行动如此顺利,一定是诸秘之团的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么怀疑对象很清晰了。

“安静些。”

霍尔特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西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不开口,发不出声音,动作带着巨大的迟滞感,仿佛身体被浇筑进了水泥之中,动弹不得。

议长也陷入了同样的迟滞感中,但霍尔特没有封住他的喉咙,他仍能开口说话。

“真是有趣的秘能,是虚灵学派吗?直接对我的神经产生影响,让我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议长好奇地觉察着,“还是……还是统驭学派?直接对周围的事物进行控制?但这也不太对啊,你怎么能越过我的矩魂临界呢?”

“算了,一会就知道了。”

议长低声念叨了几句,面对双眼耀光的霍尔特,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关于你所说的,人类的文明,我想知道,伱该如何定义人类的文明呢?”

“这算是辩论会吗?”

霍尔特有些不耐烦,他本以为说完漂亮话后,就该大打出手,把这里化作废墟才对,可他从议长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战意所在,反而对理念之争很在意,至于西提,作为荣光者,她太年迈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议长说,“就当做死前的废话吧,关于一些事,你难道不想搞清楚吗?”

“哦?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

“在你的想象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了苟活下去,陷入绝对癫狂的家伙,很显然,你现在具备着十足的理智,”霍尔特抬头看了眼蜷缩在水晶蜂巢中的议员们,“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清醒的多。”

霍尔特承载着压力没比耐萨尼尔轻多少,耐萨尼尔以身涉险,击穿诸秘之团的陷阱,霍尔特要做的则是直面整个先贤议会。

眼前这些蜷缩的身影基本都是荣光者,哪怕再怎么年迈,这个数量级上来了,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心累,霍尔特怀疑,要是他们十几个荣光者一并释放力量,唤来的以太会不会直接压垮现实,直达以太界。

“哈哈哈,”议长笑了两声,“你也很有趣,霍尔特,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我们聊的却像是朋友一样。”

议长收起了笑意,正视起了霍尔特,“你是个十足傲慢的家伙,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只是有些骄傲,”霍尔特说着理了理自己不整的衣服,“并在意所谓的体面。”

“你出身自超凡家族?”

“不,这跟家族传统无关,只是自我追求。”

“很好,人类的尊严,我能理解,”议长将话题引回了他辩论,“对于你的想法,我没有什么兴趣了解,何况,就算了解了,这也不会撼动我的想法,所以就让我简单解释一下,我认为的人类文明。”

“继续。”

“我觉得一个人也可以代表全人类这一意义,比起把资源用在无数平庸的人类身上,倒不如创造出一名至上的人类,”议长畅想着,“他一人将代表着我们全人类,是人类文明本质的化身。”

议长那麻木的表情,浮现起了诡诞的狂热感,“我曾遇到过一个凡人,那应该是百年前的事了,他不知晓凝华者的存在,但对天空心存向往,他希望领主与国王不要再打仗了,而是把所有的资源用在探索天空上,至于其他的事,与天空尽头相比,都显得不再重要。”

“那一刻,我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别再弄那些无趣的政治观点、利益,乱糟糟,只惹的人生厌,就让我们牺牲绝大部分、乃至所有人,去创造出一位享用所有资源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深情感慨道。

“人类之神。”

霍尔特觉得议长疯了,“说了这么多蹩脚的理由,你想成神?”

“不不不,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个神是谁都可以,只要他比我们更加强大就好,”议长激动的语无伦次了起来,“如果我比所有人都强大,那么我就是那位神,如果你比我强大,那么就由你来享有这一切。”

“想一想,霍尔特,不再有分歧,不再有冲突,有且只有唯一,一位至高的人类之神,我们或许能以此推动人类的进一步进化,成为超越物质界,抵达以太界的,乃至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议长激动无比,这一次他直接突破了霍尔特布下的迟滞感,枯萎的双手抓住霍尔特的双肩。

“想一想,那个伟大的未来……说不定我们会比魔鬼们还要强大,成为至上之上的存在。”

“至上之上?”

霍尔特无奈地摇摇头,失望道,“抱歉啊,我还是无法理解你这些癫狂的想法。”

“哦……”

议长被泼了一头冷水,神情有些恍然,他清醒了过来,略显尴尬地松开了霍尔特。

“所以?”议长有些犹犹豫豫。

“所以让我们重归正题吧……这是一场叛乱。”

霍尔特说着,炼金矩阵的纹路布满了他的体表,以太不受约束地狂涨迸发,以太浓度骤升,现实被压弯、扭曲。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议长一副苦恼的样子,同样高亢的以太反应在他那畸形腐朽的身躯下升起。

上一秒,两人还友善地讨论理念与对错,下一秒,他们就彼此拼杀在了一起,仿佛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掀起一系列超凡现象,紧接着,西提也释放了以太,又一位荣光者加入了战场。

“他们不来吗?”

霍尔特低吼着,他的武器都被收缴了,只能迅速地挥出重拳,凭借着极境之力,如重锤般轰在了议长身前编织起的以太屏障。

以太崩溃紊乱,撑起的屏障在霍尔特的重击下四分五裂,同样是荣光者,他们之间炼金矩阵的代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还没用到他们的时候。”

议长被震的连连后退,但仍有余力地抬起头,仰望了一眼头顶的水晶蜂巢,还有那些蜷缩起来,宛如沉睡的议员们。

霍尔特携着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再次逼近,面对这凌冽的一击,议长不由地感叹两人炼金矩阵的代差,随后一系列疯狂的幻象在两人之间迸发。

西提?

霍尔特斜视了一眼那个女人,他怀疑这是西提的秘能,但西提只是站在原地释放着以太,并没有秘能的进一步体现。

她扰乱了霍尔特的观测,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了。原始且纯粹的力量自议长的身上释放。

秘能·幻想造物。

致密的复合金属墙凭空塑造,它们硬生生地挡住了霍尔特的重击,四分五裂,湮灭成以太散去,霍尔特继续追击,一道道粗壮的雷霆乍现而出,紧接着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一阵揪心的剧痛,仿佛遭到了虚灵学派的秘能进攻。

没有虚灵学派,一直朝自己发动攻势的只有议长而已。

在那颗腐朽干瘪的头颅里,藏的是超越常人想象的癫狂幻想,凭借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议长异想天开,幻想霍尔特头疼欲裂,这种影响便真的发生在了霍尔特的身上。

“哈哈!好久没这样过了!”

议长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自他躲入巢心后,他已经太久没有与人厮杀过了,身体僵硬的不行,都快忘记了该如何使用。

狂想依旧,肆意增生。

霍尔特无视了这花哨的种种,冲破了雷霆的环绕,再度逼近于议长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

秘能·琥珀。

这是晋升荣光者后,霍尔特自己为自己秘能所取的名字,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起一个这般诗意且带些浪漫色彩的名字,更令人意外的是,秘能的性质居然与琥珀一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秘能的涟漪自霍尔特的周身释放,完全地笼罩在了自身的场域内,将议长与西提彻底包裹,几乎是在他秘能释放的同一时间,议长与西提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迟滞感。

像是陷入逐渐凝固的树脂中般,他们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哪怕是抬起手指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要克服千百倍的阻力,才能勉强地挪移一点,而且从肉眼观察来看,他们根本就是僵在了原地,没有丝毫的变化。

肉身彻底陷入凝滞,连带着以太一并沉寂,仿佛有一位本源学派荣光者,对此地释放了禁绝与缄默。

西提尝试反抗,紧接着她发觉,这根不是禁绝与缄默,而是霍尔特的琥珀连带着环境内的以太一并吞没,把它们凝滞成一块漂亮的琥珀。

“啊……啊……”

议长想说些什么,可琥珀已经凝固,将他完全封存了起来,哪怕极力释放自身的以太反抗,也只是撼动出了些许的缝隙,他有能力突破这一阻碍,但这需要数秒的时间,可对于一位年轻的荣光者而言,数秒的时间足够杀死议长千百次了。

最终,霍尔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凝滞住了,如同时间定格。

不……

时间仍在流动,只是霍尔特将场域内一切物体的运动都强行静止,以此达到类似时间定格的伪效果,并且这也算不上真正的静止与凝滞,霍尔特只是无限放缓了物体运动的速度,慢到哪怕移动一厘米都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数天的时间。

对于这些被秘能捕获的人来讲,这与时间静滞又有什么区别呢?

霍尔特从容地避开了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雷霆,大步来到了议长的面前,霍尔特太年轻了,议长又太老了,就像一位机枪手迎击冲锋的骑兵一样,不等他靠近,子弹就会连人带马一并射穿。

“带着你那疯狂的想法去死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打穿了议长的心脏,血肉之间没有发出黏腻的声响,有的只是折断朽木后,一节节清脆的崩塌声。

议长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意,也能清晰地看到霍尔特的重拳,但也仅仅是看着了,他什么也做不到。

恍惚间,议长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

霍尔特的秘能并不是绝对强大的,它也有着自身的缺陷,当霍尔特的拳头贯穿议长的身体时,相应的,霍尔特也在自己塑造的琥珀上,砸出了一个孔洞,无形的裂隙蔓延在无形的琥珀上,议长的以太狂涌,试着扩大缝隙,从其中出逃。

议长的部分躯体获得了些许的自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真……是怪异的……秘能啊……”

霍尔特沉默不语,琥珀碎裂了,但这不代表琥珀的攻势停下了。

议长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但他仍具备着凡性,有着血肉的部分,例如他的大脑、心脏、中枢神经,这些至关重要的身体部分,都是难以以太化的区域。

重拳凿穿了议长的胸口,也令霍尔特的以太从内部破坏着他的矩魂临界,蚕食着他的躯体。

部分血肉的速度正常,部分血肉的速度极缓,为此血管中,慢速流动的血液堵住了快速流动的血液,一个个致命的血栓如暗雷般布满议长的身体。

骨骼的速度也被一分为二,胫骨的上段速度正常,但下段却被迟缓到了极限,议长挣扎着站起身,在凝滞的速度差下,无需霍尔特费力,他自己便扭断了自己的胫骨,如同空间错位般,这样的伤势不断地在议长的身上爆发。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幻想自己不会死?靠着幻想造物的力量,这样自己骗过自己?”

霍尔特满不在意地嘲笑着,另一旁的西提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向霍尔特迈步前进,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也有着一定的速度差,她的脊柱正被自己的力量扭曲变形。

“哈……哈哈……”议长嘴里泛着血沫,“还没结束呢……这里可是我的地上天国。”

“不死吗?那来试一试吧。”

霍尔特说着,一拳砸烂了议长的脑袋,头颅爆裂,只剩下了半张嘴巴挂在颈椎上。

可那扰人的笑声依旧响个不停。

“年轻人,你的强大超越我的想象,”议长像鬼魂般尖叫着,“但你不该踏入我的天国!”

议长狂笑着,那长满他的身体、挂满他脖颈的果实们纷纷抽搐扭动着,一张张脸庞自果实的表面浮现,那是一张张充满苦痛与悲伤的面容,它们与议长一并尖叫着。

诡异的涟漪自议长的身上释放,起先霍尔特以为这是议长的秘能,但下一秒,他发觉这涟漪来自这些果实,这些空想种们。

霍尔特从未面对过空想种,对他而言,这充满鲜血与死亡的果实,是一个只存在传闻中的东西,对于它具备的力量,霍尔特并不了解。

出于警惕,霍尔特当即无差别地将整个巢心纳入琥珀之中,命令万物迟缓,直至静止。

可这无法阻止涟漪的扩散,更无法阻止议长阴谋的得逞,待那涟漪扫过霍尔特时,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许多年前发生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的一起超凡灾难。

超凡灾难·时轴乱序。

霍尔特后知后觉道,“原来是这样吗?”

扭曲时间的涟漪风暴中,议长嘲弄着,“感到绝望了吗?”

“不,”霍尔特摇摇头,自信非凡,“我能杀死你一次,就能杀死你千百次,无论你怎么重来,都是这个结果。”

霍尔特的反应令议长有些失望,议长以为霍尔特该更绝望些,这样议长就能把霍尔特身上的高傲丢进泥土里,踩的稀碎。

议长不甘道,“我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你只能输一次。”

霍尔特依旧保持着十足的骄傲,“是吗?那就竭尽全力,想办法在我手中苟活吧。”

记忆变得清晰,霍尔特想起了那场超凡灾难的细节,他幽幽道,“而且,你也够倒霉啊,明明具备了操控超凡灾难的力量,却遇到了最擅长处理它的专业人士。”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霍尔特从容地摆了摆手,任由涟漪将自己完全吞没,模糊的声音从时间扭曲的光耀中传来。

“在之后的时间回溯里,你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声音补充着,“他可比我残忍多了。”

强光淹没了一切,完全覆盖了巢心,这独属于议长的地上天国,将这里的时轴复位至初始,它如同舞台上的幕布般,当它熄灭的那一刻,一切回归原点。

正当议长还在疑惑,霍尔特最后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霍尔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彻底瘫痪诸秘之团了吧?”

议长正视着眼前的霍尔特,只见他的眼底映射起微光,一连串碎裂声从他的周身传来,那些禁锢住他的镣铐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变成一片片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荣光者。

对于这重来的景象议长很是熟悉,该说的话,在上次回溯中早已说过,他也懒得再与霍尔特费劲口舌了。

疯狂的幻想接连迸发。

……

旋转的长梯上,鲜血沿着阶梯一节节地落下,如同血色的长毯,又好像鲜血的瀑布。

整个区域内布满了各式各样惨烈的尸体,像是有头嗜血的怪物从这里展开了一场屠杀,几乎没有全尸可言。

死一般的静谧里,一道充满不耐烦与抱怨的声音响起。

“所以,因进入紧急事态,整个至圣枢纽的直梯都被封锁,想要上去只能这么一层层地爬?”

“是……是的”

残缺者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努力忘记刚刚那些疯狂的景象,保持理智,回应问题。

对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一层层地爬?”

残缺者咽了咽口水,回答道,“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方双手抱胸,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如果忘记刚刚他所造成的杀戮,他就像一个快要上班迟到的职工,正因电梯停电而苦恼。

“从塔外一路冲上去可以吗?”他提议道。

“可你要去的地方是巢心,那里的外壁由极光之路保护,哪……哪怕你是守垒者,短时间内,也砸不开的。”

“哦……这样吗?”

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接受了现状,然后拍了拍残缺者的肩膀。

这一拍直接给残缺者吓疯了,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会杀你。”

对方不断地安慰着,但看着周围的一地尸体,残缺者不信他的鬼话。

“真的,你又不是凝华者,我杀你做什么呢?”

对方伸手搀扶起吓软的残缺者,“快快,站起来,赶紧离开这,说不定一会这座高塔就垮了,到时候把你埋了,可没人救你了。”

他这么体贴温柔,一时间把残缺者弄懵了。

“说来,你一个残缺者在这做什么啊?”对方随口问道。

“保……保洁。”

“嗨,保洁而已,冒什么风险,快走吧。”

对方用力地推了残缺者一下,残缺者试着走了两步,腿轻飘飘的,跟感觉不到一样。

回过头,只见对方已经踩着染血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去,看样子,他真打算杀穿这座塔了。

犹豫了一下,残缺者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对方停顿了一下,酝酿片刻后,像是为了放松一下氛围般,张嘴就是一大串的话。

“我是伯洛戈·拉撒路,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组长,兼任临时行动组组长,外勤部的年度最佳新人,夜族领主之友,焦土之怒的生还者,不死者……”

伯洛戈说话巴拉巴拉的,除了一个名字外,残缺者根本没听懂几个。

讲到了最后,伯洛戈感叹自己的头衔之多,履历之丰富,简直就是职场强人,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快被自己忘记的策称谓。

“对了,我还是不可撼动者。”

(本章完)

第973章 奇袭

至圣枢纽比伯洛戈预计的要大的多,难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少层,有多少道门,又有多少敌人正在门后等待着自己。

“算了,先往上爬吧。”

伯洛戈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一边挥出怨咬,剑刃于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将眼前的钢铁一分为二。

金属崩溃的爆鸣声响彻,像是有颗炸弹爆炸了般,金属是碎片纷飞,那些在门后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直接被气流掀翻、碎片贯穿。

染血的身影带着怪异的狂笑声,从烟尘里冲出,这次伯洛戈没有以残酷的手段宰杀这些凝华者,逼近他们身旁的瞬间,一把扼住他们的喉咙,加护·吮魂篡魄发动,在一声声悲鸣中,大肆掠夺着他们的以太。

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但守垒者也是有极限的,接连的大战对他的以太量产生了不小的消耗,为了应对之后的决战,他一边爬塔,一边从这些凝华者的身上搜寻着补给。

抽干了他们体内的以太,伯洛戈把昏死过去的凝华者丢到一边,这些低阶凝华者全部陷入了以太枯竭状态,一时半会内清醒不过来,就算清醒过来了,短期内,他们的以太也难以补充回来,算是被无力化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来的以太,一股非理性的偏执,在伯洛戈的心头萦绕。

伯洛戈知道,这股莫名的冲动来自于加护的诅咒,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与磨合,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股力量的邪恶之处,对其产生了诸多的猜测。

所谓的原罪,往往带有对命运的戏弄感,越是固执于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并反受其扰。

暴食者永远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

伯洛戈身负的嫉妒加护同样是如此,越是嫉妒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嫉妒者求而不得。

加护·吮魂篡魄是“求”,它所带来的诅咒是“不得”。

按照规律,伯洛戈现在利用嫉妒的加护,掠夺着以太,目的是为了赢得此次行动的胜利,自己越是执着于胜利本身,对此产生了过度病态的固执、追逐的话,那么诅咒带来的非理性的偏执会像一记阴狠的背刺,在自己取得胜利的前一刻爆发。

非理性的偏执不会直接阻挠伯洛戈的行动,就像前几次诅咒爆发一样,它仍会为伯洛戈提供助力,只是这股助力就像魔鬼的许诺一样,愿望依旧会实现,只是那时实现的东西,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伯洛戈深呼吸,警惕着潜在的诅咒,越是固执追逐,越会导致对加护的滥用,进而促使诅咒的爆发,但只要伯洛戈按捺住冲动,仅在某个界限内驱使这股力量,这或许可以达成平衡。

就像走钢丝一样。

伯洛戈走上新的阶梯,想入非非,“那么……魔鬼们是否会感到厌倦呢?”

魔鬼是否也会被自身的原罪困扰呢?这好像不太可能,自己遇到的几头魔鬼,看起来都过的挺快乐的,尤其是贝尔芬格,伯洛戈猜……不,这家伙一定正窝在观众席上看着影片。

可能是经典老片,也可能是影院新上映的,甚至说……他正窥探着隐秘之土上所发生的一切。

伯洛戈讨厌这个该死的偷窥狂,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贝尔芬格又显得格外温和,别的魔鬼想要的是天下大乱,而他只是想窥探你的隐私而已。

哦,对了,还有一头魔鬼。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伐虐锯斧,不由地想起赛宗与自己的谈话。

暴怒的塞缪尔。

这位执掌愤怒、鲜血、战争的魔鬼,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漫长岁月中,厌倦了这一切的魔鬼,他把自己的力量拆散,赋予在不同的源罪武装上,又将权柄交付于自己的选中者、永恒的冠军、赛宗的手中。

曾经堆满尸骸的决斗场变成了一群懒汉聚集的不死者俱乐部,塞缪尔就此陷入了长眠,遗世独立。

伯洛戈皱了皱眉,赛宗的警告在耳旁响起。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可以获得永怒之瞳·塞缪尔的加护,进而可以被视作他的债务人,也就是鲜血的冠军。

每一位冠军的征战厮杀,都将被视作对永怒之瞳的献祭,这些年里,为了令那双愤怒的眼瞳闭合,陷入绝对安宁的长眠中,赛宗一直在有意收集散落的源罪武装,减少对永怒之瞳的鲜血献祭。

目前,伯洛戈是伐虐锯斧的持有者,自然也是永怒之瞳的冠军,伯洛戈不由地思考,自己的杀戮,是否会唤醒永怒之瞳呢?

这点鲜血与死亡,应该还不够吧?

想到这,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

伯洛戈就像推土机一样,自地下码头向上,凡是挡路的存在,都被他一一碾碎,激战中数个楼层变成了废墟,尸骸遍地,鲜血淌个不停。

再看看手中的伐虐锯斧,这把武器像是具备生命般,握柄上传来温热感,隐隐还能聆听到犹如引擎般轰鸣的心跳声。

犹豫片刻后,伯洛戈把伐虐锯斧插回绑带里,决定只在必要时刻拔出这把武器。

继续向上,楼梯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无穷无尽。

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的组员,准确说是那个新晋组员。

神父约克。

雷蒙盖顿事件后,约克便于灰石镇中神秘失踪,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也消失不见,之后的时间里,秩序局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始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约克还活着,他可能是被敌人俘获了,连带着源罪武装·荆缚痛锁一起。

伯洛戈前进的步伐一停,顺着先前的思绪去思考,伯洛戈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可怕可能。

约克也是一位冠军,一个可以唤醒永怒之瞳的契机,如果他是被敌人俘获了,敌人会不会利用约克,借此唤醒永怒之瞳?

伯洛戈有些不敢想下去,他没有见识过永怒之瞳的可怕,但这不妨碍他从加护·献身戮武中,感受到那纯粹的杀戮欲望。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加快了步伐,诸秘之团事件结束后,他必须找到约克,哪怕只是找到一具尸体,他也要把荆缚痛锁回收。

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严苛,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们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站在阳光下。

冲破又一层的阻碍,伯洛戈没有再遇到敌人,这倒也是,诸秘之团的凝华者再怎么多,能参与战斗的高阶凝华者,始终只有那么点而已,更不要说,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极少数。

伯洛戈猜,接下来自己能遇到的对手,应该只有那几位处于顶点的公爵了,他既紧张又兴奋,除了这些仇敌外,霍尔特与耐萨尼尔也应该在这座塔里。

踹开又一道大门,一股灼热的浓烟扑面而来,伯洛戈被呛的窒息,身子险些被热气流冲倒。

怎么回事?

怀着疑惑与警惕,伯洛戈踏入室内,滚滚浓烟填满了整个空间,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视线,以太感知扩散,没有窥探到任何其它的以太反应,只有诸多紊乱的以太乱流。

奇怪的粘连感从脚下传来,这感觉就像踩到了泥巴一样,伯洛戈低下头,周围的光线昏暗,可见度极低,但这不妨碍他看清脚下那团黏腻腥臭的东西。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内脏,也可能是被折断的上半身,再具体些,伯洛戈也判断不了,毕竟这具尸体破碎不堪,还被高温蒸熟烧焦,就像一颗熟透腐烂的西红柿。

强烈的、凝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鼻子,激荡起以太,驱散开周围的滚滚浓烟,触目惊心的场景映入眼中。

空间中充满了不祥的静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似乎有头炎魔刚刚从这里大步走过,墙皮被烧黑,像腐朽的树皮般剥落,散发出一种腐烂和焦炭的味道。

数个尸体堆叠在一起,这些血肉在高温下已经融合成了一体,身体扭曲,皮肤如同被烧焦的木头般黑糊糊的,高温和痛苦将它们强行结合在一起。

随着深入,温度逐步升高,闷热的环境让伯洛戈有些喘不过来气,汗水浸透了衣物,皮肤的表面感到一阵炙烤的痛意。

大片大片带有余温的灰烬铺撒在地上,用怨咬轻轻地搅了几下,还能看到一些没有被彻底湮灭的小碎块……伯洛戈猜测这是某个人的牙齿,一个人被高温焚毁时,往往只有这些东西能留下来。

望着周遭宛如地狱般的景象,伯洛戈隐约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伯洛戈朝着上一层走去,并在寻找楼梯的路上,发现了一连串刻在地面上的脚印。

那人带着极高的温度从这里走过,双脚熔化了地面,留下了这些像是雕刻的脚印,也是凭借着这串脚印,伯洛戈一路追寻,又上了数层后,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找到了对方。

不等伯洛戈开口,对方率先说道,“我本以为你能更快些的,伯洛戈。”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走上前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是坐在台阶上,他那高大的躯体依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再配合上环绕他身旁的腾腾热气,伯洛戈还以为自己在面对自地狱而来的魔神。

“副局长?”伯洛戈刚想说些放松氛围的冷笑话,可紧接着,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伱还好吗?”

“我?我还好,暂时死不掉的。”

耐萨尼尔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势,可怖的贯穿伤仍未愈合,精纯的以太闪烁其中。

“只是,只是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了。”

在肉体的层面上,耐萨尼尔确实死不掉,但这伤势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产生了一道致命的魂疤,就像复杂机械的内部产生了诸多的裂纹,机械仍能运作,可一旦过载运行,谁也无法保证,这裂纹是否会扩、零件破碎,进而导致机械的崩溃。

耐萨尼尔尝试地握了一下拳头,灵魂与肉体互相映射,他能感到血肉中的隐隐痛意,令他无法全力攥紧五指。

他又小心翼翼地调用以太,少量的以太流动不会引起异常,可以太的调用规模一旦变大,炼金矩阵便有种趋于失控的迹象。

“该死,还是让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耐萨尼尔低声抱怨着。

“什么目的?”

伯洛戈关切地看着耐萨尼尔,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尸体,很显然,当伯洛戈在锻造坑底一路狂奔时,耐萨尼尔也在这里经历着血战。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诸秘之团针对我的陷阱,更倒霉的是,我还不得不正面迎击,”耐萨尼尔脸上又露出那熟悉且自信的笑意,“毕竟这种事,只有我能做了。”

诸秘之团设下陷阱,袭杀使团,使团也顺应着陷阱,把这变成了一起突袭行动,伯洛戈固然强大,但还应对不了这种致命的情况,至于作为新一代荣光者的霍尔特,他的价值显然要比耐萨尼尔昂贵,自然也不能让他试险。

最终,耐萨尼尔承担了这关键的一环,击溃了敌人大部分的主力。

不用耐萨尼尔解释,伯洛戈看向门后深处那轰鸣运转的以太炉,再感受周围残留的躁动以太,他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把他们都杀光了吗?”伯洛戈问道。

“当然,一个不留。”

耐萨尼尔拍了拍胸口,精纯的以太荡开,弄的伯洛戈心惊肉跳的。

“有一个没能杀掉,他太强,强到要不是我撤的快,你现在看到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让我和他一对一,或许我还有几分胜算的。”

“谁?”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在他的眼里耐萨尼尔已经是一等一的强者了,伯洛戈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直接威胁到耐萨尼尔。

“夜王。”

耐萨尼尔吐露出了一个令伯洛戈倍感震惊与茫然的名字。

“夜王?”

伯洛戈复述着,接着近乎本能地举起怨咬,张开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扫向四面八方。

“放轻松,他不在这。”

见伯洛戈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用力地拍了拍身旁的台阶,示意伯洛戈过来坐下。

“也是,因《破晓誓约》的存在,他不会脱离永夜之地的才对。”

伯洛戈放轻松,接连的战斗让他神经紧绷的有些过头了,都有些神经质了。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伯洛戈问道,“那你是怎么与他交手的?”

“他钻了誓约的空子,”耐萨尼尔指了指身后平稳运转的以太炉,“他们利用这个东西,压垮了现实,创造出了一个重叠点,我被卷入其中,接着夜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钻入以太界,与我展开厮杀。”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对于以太界,他一直当做一个神秘莫测的探索地点,但现在看来,这处位于物质界之上的神秘世界,还可以运用在战略上。

这听起来就像曲径之门的工作原理,在物质界的两点压垮现实,把敌人包裹进以太界的同时,己方的力量,就可以通过以太界进行快速打击。

“他有魔鬼的帮助。”

伯洛戈低声道,通过以太界进行战略打击,并非不可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在那诡异的以太界内,凝华者根本没法进行定位,就算敌人被包裹进了以太界内,也只是在茫茫的冰原上发呆而已,想要实现这一可能,必须有魔鬼在以太界内进行引导。

“他有魔鬼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耐萨尼尔叹气。

“怎么?还是觉得很梦幻,不真切?”

耐萨尼尔冲着伯洛戈笑道,“就像传说中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好吧,其实在以太界内见到夜王时,我有跟你一样的感觉。”

咳嗽了两声后,耐萨尼尔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伯洛戈,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伯洛戈点头,把怨咬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但和耐萨尼尔坐在一起,就像高山旁的小土丘。

“诸秘之团的目的是杀了我,削减秩序局的力量,”耐萨尼尔抚摸着胸口的伤势,“他们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因魂疤的重伤,耐萨尼尔短期内都无法全力作战了,但好在,他还活着,不然耐萨尼尔的身死,对于秩序局的士气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行动尚未结束,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不甘心,又会卷土重来,而我也真的会死在这。”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所以,在我有可能死亡的这个前提下,我需要你,你这个不死者,作为我情报的备份。”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随着耐萨尼尔的讲述,他的心底充满了莫名的情绪,带来隐隐的哀伤与牺牲感。

“按照记录,夜王几乎可以被视作最初的一批不死者,也是以太降临,炼金矩阵萌发之时、最初的受益者们,也就是说,他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说,他空有荣光者的以太量,但其本身的秘能性质,可能还不如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

伯洛戈平静地回应道,“可他却伤到你了,无视了漫长岁月中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险些一举击溃了你。”

耐萨尼尔接着说道,“是的,并且我确信,他没有使用某些全面增幅类的炼金武装。”

不死者为了避免被拉开代差,会选择使用一些先进的炼金武装,来弥补与时代间的差距。

伯洛戈紧盯着耐萨尼尔的眼睛,“所以……”

“通过与他交手时,我窥探到的种种异样,我怀疑……”

耐萨尼尔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怀疑夜王已被转换为了此世祸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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