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家长里短

流云遮蔽银月,白墙青瓦的宅院内暗了下来。

后宅女眷皆以睡下,仅有西厢庭院里,还能听到细微话语:

“幺鸡,过来。”

“叽?”

“叽什么叽?要不叫你一筒?”

“叽叽叽……!”

……

主院中,雅致闺阁内幔帐垂下,裴湘君侧躺在枕头上熟睡。

因为时值盛夏,薄被只是略微搭在腰间,上半身穿着水云锦质地的三角帕肚兜,葫芦般的腰身之下,穿的十分清凉。

从东市附近打完架回来后,裴湘君吃了药,早早就睡下了,按照往日习惯,应该凌晨才会自然醒。

但这一睡也不知道到几更天,朦朦胧胧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而后就睁开了眼眸。

嗦嗦~

裴湘君在床榻上翻身,挑起幔帐,看向外屋的贵妃榻——原本躺在那里看书的狐媚子不见了。

裴湘君眨了眨眸子,觉得哪里不对,静悄悄坐起身来,把薄裙披在身上,略微合上衣襟,就来到了窗口,侧耳倾听。

骆凝来裴家暂住,因为身份特殊,裴湘君不好安排在外宅的客房,但也不可能和狐媚子同床共枕,安排的住处是正屋侧面的厢房,距离也就几十步。

仔细聆听,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话语,但又有些细微动静,听起来像是……也形容不出来。

这狐媚子在……

还是惊堂回来了?!

裴湘君满眼狐疑,想了想,无声无息跃出窗户,顺着过道,来到厢房窗外,声音就清晰了几分:

还是听不明白在干啥……

裴湘君犹豫稍许,靠在窗户边缘,舌尖轻舔手指,小心翼翼在窗纸上弄出个小洞,往里打量:

房间里干净整洁,烛灯放在妆台上,散发出昏黄火光。

平日里冷艳清高的狐媚子,穿着黑色镂空小肚兜……

裴湘君瞧见这正品小衣裳,眼底就闪过意外,没料到这看起来保守孤高的教主夫人,私底下这么骚气。

再仔细看去……

幔帐之间,冷峻不凡的惊堂,四平八稳的靠在床头,宽厚胸膛和腹肌净收眼底,看起来和大老爷似得。

而平日里凶巴巴窝里横的狐媚子,这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凶……

?!

裴湘君瞧见这模样,还以为惊堂私底下欺负胁迫姑娘了,但仔细看……

这狐媚子,还装委屈……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冲击力着实有点大,裴湘君直愣愣看着,还没回过神,就发现靠在床头的惊堂,抬起眼帘,望向了窗口。

裴湘君脸色微变,躲回了房间里。而隔壁也响起了细微话语:

“是不是三娘醒了?”

“听起来没有。”

“哦~……小贼~你好了没?”

“呵呵……”

……

裴湘君孤零零坐在架子床边缘,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免又想起了上次被人从门口抢人,而后一败涂地沦落至此的经历,眼神慢慢酸了起来。

黯然神伤不知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动静。

吱呀~

裴湘君顿时回神,本想起身看看两人又在干啥,结果脚步由远及近,直接来到了门口。

咚咚——

裴湘君眼神微惊,连忙倒头躺下,做出睡眼惺忪的模样:

“谁呀?”

“我,三娘睡了?”

“……”

裴湘君感觉惊堂是来确认刚才她偷看的事儿,眼神有点慌,稍作迟疑:

“刚被敲门吵醒,你……伱有话,进来说吧。”

房门打开。

夜惊堂衣着整齐,从门口走了进来,来到里屋,瞧见三娘穿着衣裳,才挑开了珠帘。

裴湘君坐起身来,眼神有点躲闪,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你刚回来?外面事儿忙完了?”

夜惊堂肯定不是刚回来,知道三娘刚才跑窗户外面了,怕三娘委屈半晚上才过来。

夜惊堂来到跟前,在妆凳上坐下,握住手腕仔细查看脉搏:

“还没忙完,不过晚上应该不用出去了。这两天衙门的事儿实在太忙,三娘背上有伤,一直没过来,今天还让三娘带伤上阵……”

裴湘君杏眸眨了眨,见夜惊堂似乎没发现她刚才偷瞄的事儿,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就幽幽怨怨道:

“你家凝儿又不顶用,也就能在窝里横一下,外面打打杀杀的事儿,我不帮你谁帮你。”

夜惊堂笑了下:“知道三娘能干,不光产业产业的井井有条,枪法也炉火纯青。不过凝儿还是很厉害的,只是打法比较稳健,三娘以后和人交手,还是以自己安危为主,别那么拼。”

“哼~”

裴湘君心里暖暖的,瞄了夜惊堂一眼,又道:

“我给你看了个宅子,就在天水桥上面……”

“三娘对京城熟,有空帮我物色自然最好。不过银子我自己出,三娘可别直接把钱掏了……”

“你是红花楼少东家,办了这么多事儿,堂口本就该按帮规予以奖励,你若是不要,以后门徒全学你这少当家,谁还肯用心给帮派办事儿?这事儿记在公账上,我又不是掏私房钱给你塞红包。”

夜惊堂见三娘说起‘子贡赎人’的典故,自然不再推辞:

“那三娘看着安排就好。”

“好啦,大晚上的把我吵醒来安慰,也不知你怎么想的……去睡觉吧,我困了。”

“三娘早点休息。”

……

很快,夜惊堂起身离开了卧室。

裴湘君倒在枕头上,轻咬下唇望着关上的房门,心里比刚才舒服多了……

——

另一边,皇城大内。

福寿宫出了岔子,工匠在连夜加固疏通地道,为防惊扰宫人,已经封闭起来,太后娘娘移驾到了长乐宫暂住。

时值深夜,宫里早已过了熄灯的时间,承安殿内却亮着一点灯火。

身着红色薄纱睡裙的大魏女帝,侧躺在龙床之上,傲人身段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虽然穿着睡衣,但如遮薄雾,和没穿区别不大。

太后娘娘稍微保守些,穿着暗红色的睡裙靠在床头,手上抱着本书籍,全神贯注挑灯夜读。

看到书中男主角,冒死潜入皇陵开棺,和太后重逢相拥喜极而泣的情节,太后娘娘忍不住轻咬红唇,眸子里都显出了三分晶莹。

书本不厚,看一章就少一章,太后娘娘有点舍不得看,就把书合起来,询问道:

“圣上,前朝宣阳太后时期的梁王世子,后来怎么了?”

大魏女帝闭着双眸,看起来是睡着了,不过太后娘娘发问,还是轻启红唇道:

“没啥典故,继承王位后好色成性,妻妾难以计数,光儿女都七十多个。”

“啊?”

太后娘娘往下滑了些,躺在女帝跟前,有些不信:

“不会吧,本宫看书上写的,风流倜傥、才智过人,应该有些建树才对……”

大魏女帝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脸上那份无奈:

“杂书不能当正史看。就算宣阳太后和藩王世子有染,也是世子巴结刻意迎奉,以宣阳太后垂帘听政压住满朝文武的手腕,岂会和书上一般,被男子几句话勾的春心荡漾犯花痴。”

太后娘娘反驳道:“这可说不准,女人再厉害也是女人。圣上你想,要是那梁王世子长得和夜惊堂一样,却比夜惊堂主动好色,还满口甜言蜜语会哄人,这世上有几个女子招架的住?”

大魏女帝稍加思索:“也是。离人以前性子多硬,朕都以为她不喜欢男子,结果这才多久,整天追在夜惊堂屁股后面,把朕这姐姐都快忘了。”

“这也没办法,夜惊堂本事是真大,还忠心耿耿,要是圣上先遇见,指不定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大魏女帝睁开眼眸,有些好笑:

“这么说来,离人中饱私囊,对大魏来说还是件幸事儿?”

太后娘娘怕聊这个,影响了女帝姐妹的感情,及时打住了话语:

“开个玩笑罢了。姻缘自有天定,圣上以后的……恩……皇后,相貌才能定然不输夜惊堂。”

大魏女帝暗暗摇头,没有接话。

太后娘娘思索了片刻,倒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话说圣上这婚事,还不好办。储君是国之根本,没有子嗣,下面人心中难安;有了子嗣立为储君,大魏就改姓了,诸王必反。绿匪一门心思行刺离人,就是因为圣上只有离人一个继承人,你俩出事儿,诸王仗都不用打,就能继承皇位……”

大魏女帝知道以女子之身继位,必然面临这个死局,要么削掉诸王兵权,让天下间无人再能违逆她的旨意;要么就是同姓和亲,向宗室诸王妥协。

女帝的皇位是自己凭本事抢的,不是宗室给的,十年前能让皇长子褪去龙袍在殿前高呼万岁,往后又岂会去看诸王的脸色行事。

不过这些东西,不能当着心思单纯的太后娘娘说,女帝只是平静道:

“走一步看一步,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太后娘娘知道这事儿难办,幽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

轰隆——

天色刚亮,闷雷自窗外响起。

雅致而宽敞的厢房里,幔帐放下,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夜惊堂睫毛动了动,继而睁开眼帘,发现天亮了,想要翻身而起,却发现胳膊传来温热。

偏头看去,换回空山圆月小衣的冷艳美人,神色安宁的平躺在身侧,双手叠放在腰间,睡姿非常端正,如画眉目近在咫尺,眼珠微动,看起来还在做梦。

“……”

夜惊堂微微一愣,继而眼底闪过了一抹受宠若惊。

毕竟一起睡觉觉这么多次,以前凝儿都是完事儿就连忙跑了,早上起床时还陪在身边,属于这辈子头一回。

骆凝昨天要给他调理,又不想忙了一天的他累着,基本上是从头到尾主动,说不累是不可能的,端端正正安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夜惊堂看了半天,发现凝儿睡相是真老实,虽然舍不得吵醒身边的冷艳女侠,但衙门的雷还没炸,再赖在温柔乡里肯定不行,便想把凝儿摇醒。

但手指刚动,夜惊堂又觉得这方式不像夫妻,略微琢磨,便小心翼翼凑到面前,来了个早安……

啵~

骆凝端正平躺正在做梦,梦境并非羞羞的场景,而是被忽然杀上门的平天教主抓了个现行,云璃也气鼓鼓的盯着她,她正在护着小贼想办法解释——说起来算噩梦。

梦里尚未解释清楚,骆凝就发现梦里的小贼失心疯,开始当着平天教主的面,吃她这教主夫人胭脂,把平天教主脸都气绿了……

“嗯~……”

骆凝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有些茫然,而后唇上的清晰触感传来,让她确认了这不是梦境,惊得微微一抖,迅速左右查看,找平天教主和云璃,继而反应过来,眼底又浮现杀气。

扑通——

含情脉脉的夜惊堂,还以为凝儿醒来会羞答答望着他,结果发现他果然想多了。

骆凝惊醒瞬间,就把夜惊堂摁倒在了旁边,抬手摸向腰间软剑,发现没穿裙子,又左右寻找:

“你这小贼,我今天……”

夜惊堂连忙抬手,翻身坐起:

“天亮了,快起来吧,待会丫鬟来了。”

说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袍子。

骆凝握住三尺青锋,眼神羞气难言,很想揍这小贼几下,但怕附近的三娘听见,最终还是算了。

三娘知道夜惊堂昨天辛苦,狐媚子估计也累得不轻,很是贴心,早早就带着秀荷去了大伯母院子里,免得打扰夜惊堂休息,还让厨房提前做好了早饭。

不过端着早饭来屋里伺候少夫人的事儿,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想吃自己去端。

夜惊堂洗漱完吃过饭后,骆凝还没打扮完,也可能是怕人撞见,不好意思一起出来,他没有久留,打过招呼后,就来到了西宅。

大清早的,小云璃想打麻将估计也没丫鬟撑台子,这时候刚刚起床,在荷花池畔的观景台上练刀。

但折云璃穿的是小襦裙,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香小姐打扮,练的刀还是把山水团扇,看起来颇为别扭。

而鸟鸟从来都是后半夜睡觉,还没到醒的点儿,被云璃抱出来,直接趴在了美人靠上睡得不省人事。

夜惊堂来到游廊里,把鸟鸟抱起来放在肩膀上,打量有板有眼练刀的小云璃:

“折女侠,你穿这身衣裳,练刀不觉得别扭?”

折云璃慢条斯理用团扇来了个虚步藏刀,眨了眨眼睛:

“别扭吗?”

夜惊堂笑道:“你这扮相应该斯文点,穿的像大家闺秀,说话一股匪气,外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折云璃好歹也是江湖上的顶流千金,只是平时比较调皮罢了,见夜惊堂觉得她不像大家闺秀,就斯斯文文站好,手中团扇轻摇,眉眼含羞带怨,有模有样道:

“我看惊堂哥哥~就是对我不上心,平日里人都见不着,这一见面,就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哥哥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直接不理我的好……”

“叽?!”

睡成猪仔的鸟鸟,被吓醒了,抬眼茫然看向折云璃,意思估摸是——你是何方妖孽?把荷包蛋还回来!

夜惊堂是真没想到折云璃能玩出这种花活儿,眼神满是匪夷所思,抬起手来:

“有点过了……”

折云璃偏过身子:“你瞧,又不耐烦了,我就知道哥哥会如此,我不规矩,哥哥嫌我是粗人;我规矩了,哥哥又嫌我娇气……”

我嘞个去……

夜惊堂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实在没说出话来,便拱手道:

“告辞。”

“哼~”

折云璃满眼嘚瑟,轻轻哼了声,继续练起了刀法……

……

——

月初,又上推荐,不能请假的,但一个大剧情不一次性写完,就不敢进主线,只能不停水日常,这么搞确实写不成。

今晚请假一天,实在抱歉or2!

(本章完)

第164章 我先走一步!

风行云聚,天空偶尔响起一声闷雷,街巷之间灰蒙蒙一片,路上皆是快步归家的行人。

夜惊堂骑乘三娘的黑马,自西正街上飞驰而过,马侧挂着黑布包裹的黑麟枪。

刚睡醒的鸟鸟,没精打采缩在腿根,下巴枕在大腿上,看着街边“咕咕叽叽~”,听起来在哼叽——天要下雨,堂要嫁人……

夜惊堂感觉鸟鸟是这意思,就用手把鸟鸟眼睛遮住,惹来一顿摇头晃脑。

昨天得到确切情报,贼子要劫云宁侯府,熔石油也泼了,黑衙连夜巡查暗中布防,目前什么情况尚不清楚,不过京城宁静如常,看起来雷还没炸。

为了方便指挥,笨笨昨天就住在宫城里。夜惊堂快马加鞭来到城西的禁卫军驻地附近,没瞧见笨笨的车架,就拿着腰牌飞上了宫墙,来到了西北的角楼。

角楼本身就是皇宫的重要防护设施,内部常年有暗卫统领驻守,黑衙总捕近宫协防,也是在这里换班,上次看笨笨洗澡那天,还来过几次。

夜惊堂来到角楼外,就瞧见佘龙和伤渐离站在城墙边拿着望远镜眺望,角楼门口站着一堆彩衣宫女,旁边还有架雕花步辇,窗口处传来两道对话:

“真娶了十几个?”

“我查过史书,有名有姓的妻妾十几个,没名分的恐怕更多……”

“怎么能这样~书上写的那般钟情,本宫还以为是个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能干出入宫偷太后这种事儿?杂书当不得真……”

……

夜惊堂听见柔婉轻灵的熟媚嗓音,就知道里面是太后娘娘,稍微整理衣冠,来到门前拱手一礼:

“殿下,太后娘娘。”

房间里,一袭华美凤裙的太后娘娘,双手叠在腰间站在身侧,模样我见犹怜,看着有点不开心。见夜惊堂来了,颔首示意,因为是办公场合,并未说话,把目光瞄向了别处。

东方离人身着蟒袍玉带,在面向城池的窗前负手而立,王爷气态十足。听见声音便是眼前一亮,回过身来:

“休息的如何?”

夜惊堂一动不动被骆女侠侍奉,休息的爽翻了,笑道:

“挺好。昨夜可有情况?”

东方离人走出门,接过想进屋找太后讨食的鸟鸟,带着夜惊堂来到了面向城池的角楼拐角,眺望远处的云宁侯府:

“昨天连夜巡查,暂时没什么动静。福寿宫的地道挖出去十余丈,结果贼子在途中塞了些毒药,伤了几人,一时半会挖不通。”

“那现在只能等熔石油生效?”

“已经暗中调动人手来此地协防,不过为防贼子故布疑阵,导致宰相、六部重臣、藩王世子在京城遇害,目前只能让所有人在衙内待命,出事儿第一时间过去驰援。”

夜惊堂微微点头,见暂时无事,便没有多啰嗦,送笨笨回到角楼后,就扛着鸟鸟在皇城外巡防待命,等着下面传来的动静……

——

另一边,天空闷雷阵阵,大雨洒在了街巷之间。

鸣玉楼两里开外的街区内,一座正在装修的宅邸。

围墙上的竹质篱笆,遮挡了正在装修的房舍,陆续有民夫工匠打扮的人,冒雨进入宅邸之中。

宅邸正厅中,杂物已经被清理开,三十余人面色肃然站立,居中的白袍老者,是老拳魁柳千笙,旁边站着邬王世子的先生南宫少烽。

而旁边,还有天南豪雄萧渊、崖州枪客郝元州等人,部分是邬王府许以重利从江湖聘请的顶尖高手,余下则是邬王府蓄养的死忠之士、十年前被放逐的大内暗卫。

往日一年谋划,成败皆在今日一役,饶是闯荡江湖八十载的柳千笙,眼底也多了几分肃然。

毕竟今天只要一动,他们面临的,将是整个云安城的朝廷鹰犬。

黑衙七煞、六扇门、大内暗卫、皇城禁军,乃至民间义士,每一道关口都是天堑,哪怕提前筹备的事无巨细,此战也是生死难料。

但江湖上有句老话,叫‘富贵险中求’。

在场之人,大部分都是没法在朝堂、江湖立足的浪人,整日东躲XZ,难见天日;而今日只要事成,他们得到的不光是荣华富贵,很可能还有从龙之功,风险再大,也值得尝试。

曹阿宁曾经是大内暗卫的小统领,因为对京城地形乃至官场极为了解,是此次谋划的主要执行人,此时站在众人之前,手里捧着一碗酒,朗声道:

“樊愈身陷牢狱生死难料,徐白琳昨夜为国尽忠,这份功劳圣上会知晓,邬王也会记住,此事成,两人必被追封公侯,而诸位亦是如此!

“诸位能活着离开云安,圣上将授世袭罔替之爵;若身死,有子孙授于子孙,无子孙则追封,灵位供于英烈殿,享大魏万世香火!”

说罢,曹阿宁将碗中酒,半碗倒在了地上,祭奠死去的兄弟。

哗啦啦~~

在场三十余人,端起酒碗,同样如此。

曹阿宁看向整装待发的诸人,继续道:

“我曹阿宁生于贱巷,长于宫城,家师曹公公自幼教导,该活的时候需咬牙忍辱,该死的时候当义不容辞!今日我与昔日袍泽,以性命为饵,为诸位引开女帝鹰犬,此去十死无生,只望诸位能一战功成,不负某等七尺之身。”

担任军师的南宫少烽,站在人群之间,拱手道:

“曹大人放心,只要能放出曹千岁,牵扯住朝廷主力,我等有九成把握接走圣上。”

柳千笙负手而立,点头道:

“国师吕太清、帝师璇玑真人、牛头马面,皆不在京城。京城棘手的朝廷鹰犬,无非宫里那位神秘高手、谛听地藏,和那叫夜惊堂的小辈。只要曹千岁能把这四人托住,云安城如无人之境。曹小友放心去即可。”

曹阿宁见此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拱手沉声道:

“曹某先走一步,待百年后九泉之下,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曹大人先行一步,某等指不定随后就到。”

众人也喝完了碗中酒,拱手诀别后,南宫少烽带着二十余名高手,悄然离开了宅邸。

而留下来的四五人,皆是十年前逃遁出京的大内暗卫,一言不发来到地道入口,跃入其中。

曹阿宁站在门口,目送邬王筹集的所有人手离开后,悲壮眼神慢慢收敛,稍加思索后,并未跟着跃入地道,而是取出了一封书信,悄然无声离开了宅邸……

——

沙沙沙……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城中烟雨蒙蒙,依旧宁静如常。

XC区的街巷间,夜惊堂撑着油纸伞,手牵马匹在雨幕中缓步行进,肩膀上是无趣至极的鸟鸟。

黑衙捕快办案,向来都是两人一组,但夜惊堂尚未正式入职,笨笨没给他安排什么大冰坨子女总捕当搭档,就这么巡街,说起来相当无趣。

但熔石油只要使用,就必然会发生异样,时间越晚,只能说明距离风波爆发越近。

夜惊堂警觉性一直未曾放松,时刻注意着街头巷尾的蛛丝马迹。就这么转了大半天,未曾发现作乱的贼子,反而是有一名黑衙捕快,从街上跑了过来。

夜惊堂以为是其他地方爆发了异动,快步走到跟前:

“可是靖王有令?”

捕快在跟前停下,急声道:“下面传来急讯,靖王让夜公子赶快过去。”

夜惊堂见此没有迟疑,翻身上马飞驰到了作为临时帅府的角楼。

时值下午,太后娘娘早已经离去,角楼之外的城墙上,全是召集过来的高手,伤渐离、佘龙在望楼内部,连暗卫杨澜等人也在其中,围在桌前严肃商谈:

“柳千笙不是被蒋札虎打死了吗?”

“萧渊这老不死,抓捕十几年没下落,竟然敢在京城冒头……”

“邬王这是下了血本……”

夜惊堂来到佘龙背后,却见桌上放着两张纸。

第一张是名单,罗列老拳魁柳千笙、邬王府少师南宫少烽、崖州枪客郝元州等人的名字,甚至还有几个官吏的名字。

而地图上,则是云宁侯府附近的街道图,各种圈圈箭头,详细指出了二十多个江湖悍勇的暂时隐匿地点,以及进攻、解救人质、撤退的方向,甚至标明了从云宁侯府到西城开元门之间,提前布置的路障……

夜惊堂打量一眼后,眼神微惊:

“哪位大人这么厉害?”

东方离人站在桌前,认真打量作战计划图:

“刚才不明身份的线人,把这两张纸送到了巡逻捕快手里。情报如此详细,大概率是贼子高层里出了内鬼。伤渐离,即刻派人调皇城禁卫,换掉西城城防军,城门吏全部扣押;通知孟姣,让衙门待命人手全部来城西,勒令六扇门和火师衙门调遣人手过来协防……”

夜惊堂见笨笨直接调来城防主力,询问道:

“消息确定准确?”

伤渐离示意作战计划图上的几个红圈儿:

“刚才我去摸过所指的几处,确实有隐匿在房舍间等待号令的高手,撤退路线的屋脊上,还找到了雪蛾鳞、软骨针、猛火油等阻断追兵的陷阱,布局环环相扣投入巨大。如果老拳魁在内的顶尖高手,都只是邬王声东击西的弃子;那主力恐怕得是两名八魁联手强攻皇城。”

夜惊堂看向城墙后的皇城。

东方离人开口道:“已经让太后和圣上移驾西宫,尔等按照情报所指,速速剿灭贼子,清除西城隐患。如果宫城出现异动,即刻后撤回防宫城;京城其他地方异动则不用管,本王会安排旁人去处理。”

“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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