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楚王:我与卫国公还能结个儿女亲家

大明宫,含元殿

这既非正朝,也非午朝,而是一场紧急御前会议。

大明宫含元殿梁的地板之上倒映着五府、六部、九卿、六科掌印与掌道御史的文武官员,此外还有齐王、楚王、魏王三位藩王在一旁列坐观政。

今日是一次廷议,议边事。

崇平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不虞,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容上,似有戾气若隐若现,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内阁、军机处的大臣。

大汉朝的文武群臣同样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心头惊怒不已

如果不是在以往,满朝文武群臣可能不会如此哗然,但经过近二年大汉连战连捷,在北方战事以及南方战事频频取得大胜以后,已经形成了对胜利的心理依赖。

崇平帝冷声说道:“诸卿,西北蒙古鞑子气焰猖獗,杀我官兵,占我疆土,诸位觉得如何应对?”

下方一众文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圣上,微臣以为还是需早发天兵奔赴青海,速定边患!”这时,吏部左侍郎庞士朗高声说道。

贾珩当先越众而出,主动请缨说道:“回圣上,微臣愿领兵前往西北征讨和硕特蒙古!”

此言一出,在场朝臣不喜反忧,甚至暗暗皱眉。

如何还能让卫国公前往西北?这要再立了大功,难道还要升着爵位?

那等将来对上东虏再立了功劳,更是封无可封,这对社稷更是祸非福!

许庐瞥了一眼那站在前列奏事的少年,眉宇之下,目中也现出一抹忧色。

西宁大败,这又让卫国公说中了!

前日就提及金孝昱领兵出征以后,可能会大败亏输,果然不过一日的光景,西宁的败报已经递送过来。

纵然道一句料事如神都不为过。

可愈是这样,不能将大汉兵事尽委之于一人。

此刻可以说,许庐这等忠直之臣的想法也是殿中一些文臣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快步跑来,朝着崇平帝禀告说道:“陛下,南安郡王以及诸军机进宫奏事了。”

说话的功夫,只见南安郡王严烨以及柳芳,石光珠等人浩浩荡荡地进入殿中,行礼之后,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崇平帝目光投向严烨,说道:“严卿平身。”

说话之间,严烨连同柳芳、石光珠、马尚、陈瑞文等人纷纷起身。

崇平帝问道:“严卿可曾知晓青海的败报,金孝昱领兵三万与敌寇对战,三万兵马尽殁于海晏。”

就在前天,西宁递来捷报之时,眼前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西宁方面必胜,结果事实证明金孝昱领兵袭击海晏,就是彻头彻尾的军事冒险。

严烨面色一肃,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当速发兵救援,西宁府卫兵马战力不济,为蒙古鞑子所败,一旦彼等做大,勾连青海诸胡番人,有可能兴兵威逼西宁,一旦如此,我大汉恐怕如北宋之西夏,西北真的永无宁日。”

说着,整容敛色,说道:“微臣愿领兵出征,为圣上平定西北边患。”

柳芳道:“圣上,微臣也愿前往西北从征!”

石光珠等人也越众而出,道:“微臣愿前往西北从征!”

一如当初大婚之日的踊跃请战,南安郡王严烨与柳芳、石光珠等开国武勋,纷纷主动请缨。

崇平帝默然片刻,问道:“如今卫国公与南安郡王都要领兵出征,诸卿以为何如?”

此刻的天子心底明显也有些犹豫,或者说,贾珩昨日提及南安郡王等人可能会败,对天子造成了一些影响。

因为,贾珩说中了太多的事情,就连金孝昱大败就为贾珩精准预言。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圣上,微臣以为卫国公大战方回,朝廷为矜恤功臣而计,不宜再行劳苦奔波。”

刑部尚书赵默在一旁听着,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开口。

这位刚刚深陷科举舞弊案的前内阁阁臣,最近于朝廷大政已是蛰伏了起来。

贾珩据理力争说道:“岑大人,在下并不觉得奔波劳苦,再说为朝廷兵事分忧,何以言苦?”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京营大战方回需得休整一番,不能再派兵马,还是休养生息为要。”

这时,礼科都给事中胡翼道:“姚大人所言甚是,卫国公刚刚大婚,朝廷为矜恤功臣而计,也不能多次派以征讨之苦。”

江南道掌道御史陈端道:“圣上,春日我大汉才与东虏大战一场,兵马刚刚凯旋,再行出征西北,将士厌战。”

南安郡王严烨说道:“京营在出征之前还有数万兵马留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王率领这些兵马,再带着红夷大炮。”

贾珩皱了皱眉,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南安可以败,但红夷大炮不能任由彼等带走,否则一旦落入蒙古或者女真之手,以后大汉的火力优势荡然无存。

但现在不仅是天子不想让他领兵,就连在场的文臣也不想他再去领兵前往青海。

哪怕再不愿承认,他大胜女真,尚配公主和郡主以后,就应该韬光养晦。

果然,崇平帝沉吟片刻,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群臣,问道:“李阁老如何看?”

李瓒道:“京营方历大战,微臣以为不宜再起国战,如是从京城抽调一支精锐,整合宁夏、西宁兵马驱逐青海蒙古和硕特部,是否可行?”

此言一出,吏科都给事中说道:“圣上,微臣以为李阁老此策可行,相比女真为我大汉心腹之患,青海蒙古诚为疥癣之疾,宁夏、甘肃两镇再加上西宁的十余万兵军,以京营统合,足以平定。”

“诸卿以为,何人领兵为佳?”崇平帝沉吟片刻,问道。

李瓒一时犹豫,并未回答。

虽然他仍倾向于卫国公领兵前去西北,但一国之兵事,仅用一人也说不过去。

其实,不仅是陈汉,就是任何一个朝代,只用一人的情况就是逐渐为其主导大权,最终大权旁落,没有例外。

越是名将云集,越不会出现武将谋朝篡位的风险。

这时,内阁首辅韩癀手持象牙玉笏,朗声道:“圣上,微臣以为南安郡王老成谋国,可以领兵前往。”

如今朝廷兵事再一家独大,于社稷不利。

“微臣附议。”许庐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

齐昆目中现出一抹明悟,拱手说道:“微臣附议。”

那废两改元也需卫国公操持,西北之事不过疥癣之疾,南安郡王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出马,应该并无大碍。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在这一刻,科道御史也纷纷出班附和,可以说让卫国公歇歇的共识,早就在大汉群臣心头达成。

贾珩看着这一幕,目光深处幽沉几分,心头就有了一些感慨。

陈汉自立国以来这么多年,也遵循着兵事不尽委一人的潜规则,太宗、隆治年间的几场战事都陆续出现了一批新的武侯就是明证。

可以说这是陈汉君臣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但该请战也得请战。

只是庙堂衮衮诸公真的以为凭借着南安郡王等人,可以战胜和硕特蒙古?

但这种话就不适合公众场合说了,既然天子已经选定了人,再说这种话就是打着天子的脸。

南安郡王听得殿中满是响应之声,心头振奋莫名。

小儿不知轻重,什么功劳都想揽在自己身上,如今朝臣果然都起了警惕之心,还是太年轻啊。

崇平帝道:“子钰,你刚刚成婚,又要去江南清剿海寇,这次就交给严卿等人。”

再是好用也不能只用子钰,必须要在兵事上有着可以抗衡的武勋,大汉的兵事不能一条腿走路。

这也不能算是打压,子钰去了江南帮着试行新政,清剿海寇,立了功劳,该加官进爵,还是可以加官进爵的。

贾珩面色不改,拱手道:“微臣谨遵圣旨。”

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着大汉君臣一厢情愿地折腾了,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五次反围剿失败,也不会有某某会议。

南安郡王此刻与柳方等人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只觉一股舒爽涌上心头。

何曾看到小儿这般吃瘪?真是痛快啊!

你就是再能打,但天子和朝臣就是不用你,你又能如何?

而且,这是君臣起了猜忌之心了?

南安郡王目光闪了闪,心头冷笑了一声。

一旦君臣互相猜忌,以后反目成仇也只是时间问题。

崇平帝朗声说道:“子钰这几天,也收拾收拾去着江南,北静王水溶和两江总督高仲平上疏催了多次,江南和东南沿海,迫切紧要不在西北边事之下。”

贾珩拱手道:“微臣遵旨。”

说着,徐徐退回朝班。

魏王陈然看向那如青松昂然而立的蟒服少年,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他,定然全力信任着子钰,父皇其实心底深处还是猜忌着子钰的。

崇平帝沉吟说道:“领兵主帅已敲定,诸卿议一议何时出兵,出兵几何,粮草辎重从何转运?”

贾珩这时候面色默然,此刻他不是主事人,就应该保持沉默。

南安郡王道:“圣上,西宁军情急如星火,微臣以为当拣选京营铁骑迅速出兵,如果勇营为京营骁锐,微臣调集此营兵马,由柳芳统领,可为前锋。”

贾珩闻言,心头冷笑,这个南安郡王心里藏着坏水,如果调拨了他的果勇营,势必要用为炮灰,然后可以随意炮制他手下的军将。

不过此事不需他去争执、维护。

柳芳此刻面颊潮红,抱拳说道:“圣上,微臣愿为大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崇平帝不置可否,而是看向李瓒,问道:“李卿,施卿,怎么看?”

李瓒皱了皱眉,说道:“微臣以为,京营上次调拨果勇营以及奋武营刚历大战,正是将疲兵乏之时,还需休整,如调集兵马,可调集上次在京城留守的兵马,也算是轮换征战之意。”

兵部侍郎施杰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也是此理,上次女真数路入寇,神京城中留守兵马皆为京中精锐,这次西征,也能成全彼等将校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拳拳之心。”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两位爱卿说的在理,京营不是一路兵马,而上次出征北疆的兵马,这次也要休整。”

南安郡王闻言,心头虽然失望,但也不好多说其他。

好在京营二十余万兵马,还有其他兵马可以调拨。

“此次发兵多少为宜?”崇平帝紧接着问道。

“圣上,微臣此次扫平青海蒙古,平定西域,至少需十万兵马,同时那红夷大炮也应该拉上。”南安郡王高声道。

不等其他臣子出言,崇平帝已开口说道:“这次主要是遏制青海蒙古,收复西域要与和硕特蒙古,准格尔全面开战,我大汉如今正值内修兵政之时,不宜即开国战。”

南安郡王闻言,拱手相请说道:“是臣考虑欠妥。”

李瓒道:“圣上,既是统合宁夏,甘肃、西宁等地兵马,朝廷兵马也不宜派的过多,否则辎重军需也供应不及,微臣以为五六万足以济事。”

“五六万。”崇平帝思量了下,颔首道:“五六万统合宁夏、甘肃、西宁三地兵马,也有二十余万也足用了。”

宁夏、甘肃两镇原本就屯驻有十二三万兵马,如果再加上西宁的十余万兵马,兵力的确是够用。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军需之事,谁来操持?”

这时,从户部尚书齐昆伸手越出一人,身形肥硕,一晃三摇,拱手说道:“父皇,儿臣愿帮着大军押送粮秣。”

崇平帝打量着那面庞胖乎乎,一副慨然之色的陈澄,说道:“你?”

“上次在太原,儿臣就已押运过粮秣,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陈澄肥胖面容上带着憨厚的笑意,趁机相请道。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那就由齐王陈澄押送粮秣。”

上次齐王的确没有出什么纰漏。

楚王这时眸光闪了闪,想了想,终究没有拱手出班。

看卫国公的意思,似乎不大看好这南安郡王领兵,他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对了,南方不是子钰要和北静王清剿海寇,他掺和着那桩事儿也就是了,一样能立着功劳。

“军机处拟旨,以南安郡王严烨为征西大将军,掌金印,节制宁夏、甘肃、西宁等军镇兵马,领兵六万前往西宁,点齐军将,择日出征西北。”崇平帝沉吟片刻,说说道:“以仓场侍郎陈澄为粮秣转运使,供应大军军需。”

严烨闻言,心绪激荡,面颊潮红,拱手相拜道:“微臣定不辜负圣上信重,为圣上荡平青海胡番。”

柳芳、石光珠等人也都纷纷拱手应是。

至此,就这般事情定下。

崇平帝又是看向那面色沉静如渊的蟒服少年,出言安抚道:“子钰也收拾收拾,前往江南督问军政,海关和江苏、河南的新政,还有海师筹建事宜,这些都需子钰操持。”

贾珩拱手道:“微臣遵旨。”

一场朝议渐渐散去。

几乎一阵旋风般,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神京城,由南安郡王严烨领兵六万,前往西宁,征讨青海蒙古。

贾珩则是离了含元殿,沿着朱红宫墙高立的宫道,向着宁国府快步行去,有些心事重重。

此战不知要损伤多少无辜将校的性命。

南安郡王此刻则留在了内书房,由崇平帝面授机谊。

柳芳与石光珠、马尚、陈瑞文则是随着三三两两的文武官员,向着殿外行去。

瞧见前方不远处快步行着的少年,柳芳故意高声道:“这下王爷一去青海,灭了青海蒙古,到时候再收复了西域,这可是拓边开荒之功,不是那些依仗着火铳利器侥幸大胜的人可比的。”

马尚众人有说有笑,只不过目光多是留意着那前方昂然而行的蟒服少年。

贾珩乜了一眼柳芳,目中冷芒闪烁,旋即,暗暗摇头。

死人而已,不用多做废话。

“卫国公留步。”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清朗洪亮的声音唤住了贾珩。

贾珩面色微顿,转过身来,凝眸看向来人,其人面容俊朗,器宇轩昂,拱手说道:“楚王殿下。”

楚王笑了笑,说道:“卫国公,小王刚刚向父皇求了差事,过段时日就前往江南兵部查察军器,同时也是去看看王妃,王妃再有三四个月也该生产了。”

因为贾珩当初一场大战,不仅是齐王陈澄吃到了红利,由郡王升爵为亲王,楚王也以勤勉而为崇平帝夸奖了不少次,近来可谓春风得意。

而且,还有一件事儿,让楚王心头暗爽,那魏王妃肚子至今没有动静,宫中那位宋氏已经决定为魏王纳妾了。

说着,楚王似乎为了拉近关系,笑了笑道:“听说卫国夫人也有了身孕?”

贾珩道:“是有着,年初时候有的,如今胎儿也有四五个月了。”

楚王似是开着玩笑,又似是试探说道:“还真是巧着,这就差了一两个月,如果王妃和尊夫人各自生了男孩儿和女孩儿,我与卫国公还能结个儿女亲家了。”

贾珩:“???”

楚王这是什么话?

这怎么能行?两个孩子都是他的种,怎么结亲家?这简直是人伦惨剧。

见贾珩愣神,楚王心头也觉得这不无实现可能,笑道:“卫国公觉得如何?咱们两家不妨定个娃娃亲。”

贾珩连忙收回心神,连忙说道:“王爷说笑了,天潢贵胄的亲事,岂能草率而定?再说王妃那边儿也未必喜欢。”

如果甄晴知道这一茬,估计能气的一磨盘坐死他。

楚王闻言,心头虽然有些失望,但面色不露分毫,俊朗的面容上笑意热情不减,说道:“卫国公,王妃那边儿未必不许,不过这次南下以后,还望卫国公多加照拂甄家。”

贾珩道:“王爷客气了。”

“卫国公,柳妃听说甄家两位妹妹在府上,就想邀着两位甄家妹妹一起到府上用个饭,卫国公可否赏光。”楚王趁机相请说道。

贾珩道:“此事……”

楚王道:“正好也是为卫国公践行,卫国公先行一步,这边儿还有一些军械督造的手尾,小王正好还有一封书信,可由卫国公转送给王妃。”

分明是担心贾珩不许,楚王就找了个送信的由头。

魏王陈然此刻在不远处行着,见得贾珩与楚王叙话的这一幕,眉头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喜。

一旁的礼部侍郎周廷机察言观色,笑了笑问道:“魏王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魏王陈然眸光深深,低声道:“周大人继续说。”

周廷机叙道:“殿下,这次新科科举,按圣上的意思是由柳大人主持,殿下可有什么主张?”

眼前这位皇后元子,礼贤下士,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真不愧是天潢贵胄。

魏王陈然沉吟片刻,说道:“柳大人学识渊博,德高为范,由其主持科举,孤在一旁协助,也能学一些东西。”

这柳政是楚王兄的岳父,先前的科举舞弊案,竟然没有牵连不说,还因为耿直方正而升迁至礼部,以其清流身份,将来入阁也不一定。

贾珩与楚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应了其相邀之宴,而后向着宫门走去,待出了宫门,翻身上马,说道:“楚王殿下,告辞了。”

“卫国公慢走。”楚王陈钦笑了笑,然后在仆人的陪同下上了轿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魏王,心头冷嗤。

他方才就是故意给魏王看的。

(本章完)

第1031章 南安:这有没有喜和江南人杰地灵,

南安郡王府

“哈哈。”严烨以及柳芳等人落座在厅堂之中,厅堂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真应了一句话,弹冠相庆。

“世伯,你是没瞧见那贾珩小儿的脸色,一张脸都青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柳芳笑了笑,幸灾乐祸道:“估计都想不到,朝堂上下都不想让他去西北。”

石光珠道:“他想领兵前往西北,什么功劳都让他揽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陈瑞文点了点头,道:“这就是贪心不足,哪怕是开国时候,也不是说谁能打,就将所有战事包揽在身上的。”

马尚等人连连点头。

否则,四王八公之中,就属北静王水家先祖最为能打,难道功劳让他一人给立完?那当朝天家岂不姓水了?

严烨笑过之后,沉吟道:“也不能大意,这一次是我等开国武勋一脉的机会,定要扬眉吐气。”

马尚唏嘘感慨说道:“世伯,孝昱兄弟这场仗败的冤,三万兵马让人给包了饺子,连自己都战死沙场,壮烈殉国。”

“本王刚才听着,孝昱固守海晏,独木难支,这就是犯了兵家大忌。”严烨目光灼灼,手捻颌下黑须说道。

就在众人议事之时,一个丫鬟说道:“王爷,太妃来了。”

众人心头就是一惊。

而说话的功夫,只见一个满身绫罗绸缎的老太太在一众钗裙环袄的搀扶下,来到厅堂。

“见过母亲。”严烨起得身来,向着南安太妃行礼拜见。

在场众武勋同样纷纷行礼说道:“我等见过太妃。”

“烨儿,你们是刚从宫里回来?老身怎么听着金家出事儿了。”南安太妃眉头微皱,白净面皮上满是忧切。

说着,在几个嬷嬷和南安王妃罗氏的搀扶下,来到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

严烨道:“回禀母亲,孝昱贤侄在西北为和硕特蒙古所败,三万兵马尽殁于海晏,不幸罹难,宫里为这事儿愁的不行。”

南安太妃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孝昱那孩子是个好的,老身也见着几回,你们都坐吧。”

严烨道:“儿子已经在今日朝廷会上向圣上已经请战,圣上已经下旨允准了。”

南安太妃目光关切,道:“烨儿,伱这次领兵前往西北,有多少把握。”

可以说,相比严烨因为领兵而大喜过望,南安太妃还担心着自家儿子领兵出征,步了牛家的后尘。

南安郡王一脉,世袭罔替,如无必要,能不出去打仗就不出去打仗。

“回母亲,儿子有十二成的把握!”严烨面色豪迈,说道:“大汉京营军力全复,在今年春发生在宣大的战事已经证明,我大汉军卒只要操演不辍,军力回复只是时间问题。”

南安太妃闻言,拧起得眉头舒展开来,说道:“这样一说也是。”

严烨道:“母亲放心,此战定然马到功成。”

“你有把握就好。”南安太妃点了点头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老身还有另外一桩事儿要和你说,就是以柳。”

严烨皱了皱眉,问道:“以柳她怎么样了。”

这时,柳芳与石光珠对视一眼,连忙拱手说道:“王爷,太妃,时间已至午时,我等先行告辞。”

接下来就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就不好听着。

严烨点了点头,唤过一个老仆,送着柳芳等人离去。

待几人离去,南安太妃对严烨说道:“这不是她一直没有孩子,宫中的皇后娘娘就想为魏王纳着侧妃,说是人都选好了。”

严烨眉头凝重,问道:“这怎么回事儿?儿子忙于军机枢务,尚不知还有此事,以柳她……”

南安太妃叹了一口气,道:“人家天家注重子嗣传承,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的,只是可惜了以柳啊。”

严烨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本来是为了押注魏王,将来女儿的儿子能够立为太子什么的,现在过门一年多,竟然连个动静都没有。

南安太妃轻声道:“老身听说南方金陵城有一位妇科圣手,想着让以柳去金陵老宅,派人瞧瞧这位郎中。”

同为四王八公,南安郡王一家自然在江南有着老宅。

严烨眉头微皱,低声道:“以柳去金陵?”

南安太妃柔声说道:“不然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啊,如果一直没有孩子,以柳以后怎么办?她小时候我就和你说,不要让她接触那些刀枪棍棒,你非要让她从小如男孩子一样爬高上低的。”

说到最后,语气渐渐有着埋怨。

严烨道:“母亲,和这些没有关系的。”

南安太妃道:“总之,老身不管,她好不容易嫁给了皇后元子,现在落得如今,得想个法子诊治一番才是,前日北静太妃过来找我说话,那甄家的姑娘好像也有了动静,原本一二年都没有动静,这去了江南以后,现在有喜也快半年了,许是江南人杰地灵,也未可知。”

严烨:“……”

这有没有喜和江南人杰地灵,有何干系?

南安太妃道:“你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年北方连年干旱,西北更是夏热冬冷,这医书上说……”

严烨一个头两个大,说道:“好了,此事我和以柳说说,需得魏王殿下应允才是。”

南安太妃白净面皮上见着笑意,道:“这就是了。”

说着,将一双慈和目光投向严烨,问道:“烨儿,你要领兵前往西北,那贾家的那小子这次不出征了?”

严烨冷声道:“他刚刚立了一场大功,朝廷也不可能一直用着她。”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道:“也是,哪能得住一个人用。”

“这二年,可将贾家轻狂的不成样子,我上次去着荣国府,不想荣国太夫人都告病不见。”南安太妃眉头挑了挑,恼怒道:“原是想着那姓贾的小子在北边儿打仗有些险着,去宽慰几句,不想直接闭门不见。”

提及此事,南安太妃仍有些耿耿于怀。

其实是上次贾珩领兵前往北方迎战虏寇,干预察哈尔蒙古之战时,南安太妃曾经想去荣国府去见贾母。

但贾母多精明?一下子就知道南安太妃过来多半是说着一些恐吓的话语,就托自己身子不爽利,没有见着。

也是躲个耳根清净。

“烨儿,别看那姓贾的小子现在立着功劳,他离着世袭罔替的郡王爵位远着呢,我们三代人的努力,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用个三五年能赶上的?”南安太妃嗤笑道。

南安王妃罗氏笑道:“娘说的是,他们差着远呢,咱们那是开国定鼎的功劳。”

南安太妃笑道:“烨儿,你这次只管好好去着,家里的事儿不要太操心。”

南安郡王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宁国府

贾珩从宫中返回府中,举步进入后宅内书房,迎着一张红木书案后那双瞩视的清澈目光,轻声说道:“潇潇。”

少女换了一身青色白襟的武士劲装,身形玲珑曼妙,眉眼间笼着一股清丽和明媚的气韵。

陈潇起得身来,被那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的有些羞恼,清声问道:“回来了,宫里怎么说?”

贾珩沉吟道:“战事已经议定了,南安郡王为征西大将军,领兵六万前往西宁,统合甘肃、宁夏、西宁三镇的兵马,平定青海蒙古。”

陈潇沉吟片刻,说道:“这不奇怪,朝廷不能一家独大,不管是政事,还是兵事。”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京营六万兵马,如果一败,我大汉元气大伤,南安等人还想带走红夷大炮前往青海,如是大败亏输,红夷大炮经由岳讬流至女真,后果不堪设想。”

他回来之时,就在思量此事,红夷大炮决不能让南安郡王带走。

但天子心底最深处想的就是不能尽委兵事于一人,他前期可以请战,但后面说的越多,天子再是信任,也会思量:

你贾子钰,是不是想要揽权?

所以,先前只能点到为止。

陈潇想了想,清眸中涌起思索,行至近前,说道:“也不一定全败,红夷大炮运转不便,倒也未必能用上,此事你拦一拦就是了。”

贾珩接过茶盅,点头道:“就以红夷大炮需要整修,不便转运,不再交由南安等人带走。”

陈潇道:“他们急于立功,未必有时间等得了,不过红夷大炮,女真迟早会派人从海上偷学技艺。”

“能晚一些是一些。”贾珩轻声说着,拉过少女的素手,入手冰肌玉骨冰凉柔软,将陈潇坐在自己怀里,说道:“先不提此事了,接下来我要准备舟船前往江南,就在这几天就启程,你好好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过去。”

拖了这么久的江南之行,也是时候该动身了。

陈潇说道:“咸宁和婵月还过去吗?”

贾珩整容敛色道:“都一起过去,以后就在金陵的宁国府住着。”

陈潇秀眉微蹙,清眸中见着一丝复杂之色,喃喃说道:“她那边儿也快生了罢。”

这自然说的是晋阳长公主。

“估计要在九月了,还得几个月。”贾珩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声说道。

陈潇冷哼一声,道:“金陵那还有两个孩儿他娘呢。”

贾珩又是轻轻抚着少女的硕果累累的雪梨,凑到少女耳畔低语道:“要不,潇潇你也生一个罢。”

陈潇:“???”

一提这事儿,她就有些作恼,前天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那是想给她一个孩子呢。

虽然她也想要一个孩子给父王承嗣。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一个丫鬟在外间说道:“大爷,忠勤伯和蔡将军,宋主簿,范记室过府求见大爷。”

贾珩道:“潇潇,我去看看。”

显然谢再义、蔡权等人已经得知了南安郡王要领兵西征的消息,这才过来急匆匆地寻他。

“我随你一同过去。”陈潇抿了抿粉唇,轻轻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前院外书房而去。

前院,书房之中——

谢再义与蔡权、董迁、宋源、范仪俱列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品茗等候,见得贾珩过来,连忙起得身来,说道:“卑职见过国公。”

贾珩摆了摆手,道:“好了,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再义、蔡权等人道了一声谢,然后重新落座下来。

贾珩端起茶盅,饮了一口茶,压下齿颊之间的甜腻,说道:“廷议所议之事,想来你们也听到了。”

谢再义眉头皱起,说道:“节帅,京营兵马真的要让南安那些开国武勋带走?这些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练的兵马。”

贾珩沉吟说道:“这是宫里的命令,圣上的谕旨,我们也只能听从,先前刚刚立了功劳,朝廷那些文臣在担心着功大难制。”

谢再义闻言,心头一惊。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面色凝重的几人,说道:“不过上次领的兵马因为需要修整,不在出征之列,此外就是红夷大炮,也要想方设法留在京城,不能落在女真之手。”

蔡权道:“节帅所言甚是,这红夷大炮威力奇大无比,如果落在女真手里,用来攻打我大汉城池,我军再想以火炮取胜,就愈发困难了。”

范仪目光闪了闪,心神微动。

那红夷大炮威力既然如此之大,如果以少量精兵炮轰安顺门,打开宫禁……

贾珩道:“此外,我择日就要前往江南主持新政,为海关普开而荡平海寇,京中的事就托给宋先生和范先生以及谢蔡两位将军,操持京营作训事宜。”

他这次前往江南剿灭海寇主要是培养贾家小将,谢蔡两人就先不带着了,两人升官速度已经够快了。

谢再义、蔡权、宋源、范仪拱手道:“卫国公放心,我等必然会恪尽职守。”

陈潇看向领命的几人,柳眉之下的清眸深处幽光闪烁。

贾珩目光逡巡过众人,最终落在董迁面容上,道:“表兄,这次江南之行,表兄随我一道,这几天先去和锦衣府安排船只。”

董迁闻言,心头一喜,拱手道:“是。”

“好了,都去准备罢。”贾珩点了点头,说道。

待几人领命离去,贾珩看向一旁清丽玉颜若有所思的陈潇,走到近前,在陈潇眼前挥了挥手,笑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潇潇不会在心头已经想好了黄袍加身的局面了吧。

“没什么。”陈潇回转神思,目光躲闪了下,脸蛋儿倏而又变成清霜。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咱们回大观园吧。”

他还有些想与潇潇重温一下洞房花烛。

陈潇捕捉到那少年目中的情欲之火,冷哼一声,清斥道:“不去,大白天的,你就不能有个正行。”

贾珩:“……”

这潇潇还拿捏起来了?等到紧要之时,他非要让潇潇主动求他不可。

贾珩心念一动,凑到少女耳畔,轻声道:“那就等晚上,你将慈恩寺那天去的夜行衣换上。”

那身女侠套装,他已经惦念许久了。

陈潇怔了片刻,一下子明白过来,清绝、幽丽一如冰山雪莲的眉眼羞恼道:“你…你都让咸宁带坏了。”

“那我先走了。”贾珩笑了笑,说道。

说话之间,起身前往大观园,准备寻着兰溪两姐妹,在临行之前,楚王相邀他带着甄兰与甄溪去王府做客。

……

……

大观园,栖迟院

正值午后时分,夏日习习凉风吹拂在庭院中的梧桐树,枝叶飒飒作响,衬的大观园愈发幽静难言。

甄兰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薄册,这本书正是贾珩这两天抽空写的三国新回目。

少女一袭蓝色衣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秀发之间的珠钗珠花摇动不停,那张带着几许刻薄的瓜子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贾珩有过肌肤之亲的缘故,愈见冷艳。

甄溪拿过手中的一副画,柔声问道:“兰姐姐,你看我画的这幅画,像不像?”

甄兰将一沓手稿放下,转眸看向那画作,只见画卷之上画着一个眉眼英气逼人,顾盼神飞的少年。

不是贾珩,还是何人?

甄兰端详了片刻,狭长清冽的凤眸噙着笑意,说道:“妹妹这画的已经非常像了,不过珩大哥眼睛还要明亮锐利一些。”

甄溪抿了抿粉唇,柔声道:“我说这个神韵不大对呢,那我回去再改改就是了,说来,珩大哥几天没过来了。”

甄兰忽而语气幽幽说道:“这不是忙着大婚的事儿,哪里顾得上家里的人?现在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吧。”

提及前不久的大婚,少女明眸深处幽晦几许,心思起伏不定。

“人家又是公主又是郡主的,咱们自是远远不及的。”甄兰自嘲一笑,说道。

自从与贾珩有过肌肤之亲以后,甄兰已经将贾珩当作自家男人,原就是强势的性格,巴不得贾珩天天围着自己团团转。

甄溪弯弯秀眉之下,灵气如溪的眸子中见着娇俏,说道:“姐姐,珩大哥前两天不是也回来了,我瞧着清河郡主都去了潇湘馆,我私下打听了下,珩大哥昨个儿是是去秦姐姐屋里了。”

甄兰忍俊不禁笑道:“妹妹还去专门打听了下,我说怎么突然画着画像,怎么这是晚上抱着画像睡呢?”

溪儿妹妹虽然不说,但也想着那人,前几天对她和妹妹又搂又亲的,还让她和妹妹做出那等夫妻私密之事。

“兰姐姐,谁要抱着画像睡了。”甄溪脸颊羞的通红,灵气如溪的眸子满是嗔怒说着。

甄兰轻笑说道:“那你不抱着睡,给我,我晚上抱着睡。”

就在两姐妹说笑之时,外间的丫鬟说道:“兰姑娘,溪姑娘,珩大爷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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