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4.第1592章 按在地上摩擦

第1592章 按在地上摩擦

方继藩到了中堂,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

其实不止是堂中的人,在这方家的外头,还有不少人。

乌压压的,足有数百之多。

都是闻讯之后,匆匆赶来的。

这些人都是坐卧不安的样子,面上带着明显的焦虑之色。

要完蛋了啊,真正要完蛋了。

从前是借了贷的人死得快,现在好了,这些较为谨慎,还保留了土地的士绅,现在一个都跑不掉了。

真的是欲哭无泪啊。

片刻之后,先是一队护卫明火执仗的过来。

齐国公不久之前遇刺,现在随身有百来个护卫保护,也不算是过份。

众人见了方继藩来,个个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口一张,又不知该怎么说。

好在那王世勋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先上前,作揖道:“见过齐国公……”

方继藩目不斜视:“你是何人?”

王世勋微笑着道:“鄙人清河王世勋。”

“王世勋是哪一根葱,没有听说过。”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当面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含蓄,王世勋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却是忍了。

当然,他毕竟和方继藩接触不多,若是接触久了,知道除了皇帝,这方继藩对谁都是这样说话的,说不准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王世勋道:“鄙人山野樵夫,贱名不足挂齿,齐国公没有听说过,哈哈……也是情理之中。”

方继藩已坐下,喝茶,头也不抬:“说罢,何事?”

“我等来此,只是有一事相询,敢问齐国公,这……这……今日张榜,里头说西山钱庄的土地……”

“噢,是有这么回事。”方继藩放下了茶盏,露出了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众所周知,我方继藩视百姓如赤子,这天底下,我方继藩谁都放不下,这心里,唯独放得下的就是百姓啊。百姓们,日子过的太苦了,吃糠咽菜,衣不蔽体,苦不堪言,我方继藩是读过书的,孟圣人那狗……不,孟圣人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民贵君轻,对不对?你们也都是读过书的,应该听说过这句话吧,本公爷对此深以为然,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百姓们更紧要呢?百姓们活在这世上,无非是衣食住行而已,没有衣服,就不能御寒,没有饭吃,百姓们就要饿死啊,我方继藩岂忍在此大鱼大肉,却让百姓们孤苦无依呢。”

方继藩又道:“昨夜我做了一梦,梦中见孔圣人到了梦里对我说,小方啊,你很有前途,这些年,为这天下做了许多事,圣人他死了上千年,可心里也和我一样,记挂着这黎民百姓,圣人说着,便生气了,说是神州大地,赤贫者如过江之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方继藩是本圣人的嫡传弟子,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王世勋:“……”

说实话,敢自称孔圣人嫡传弟子的人,还真没有……

偏偏做梦这等事,谁也不能反驳。

虽明知方继藩是在瞎说,却还能说啥?说他乱编?可也得顾念自己的人身安全呀!

方继藩说到此,痛心疾首的道:“今日梦醒,我方知自己罪过,圣人他老人家真的不容易啊,他是有大德之人,我辈读书人,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是不是该拿出钱粮和土地来,周济天下?”

王世勋人等俱都沉默。

突然,方继藩一拍案,桌几哐当一声,把一群沉默的人又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方继藩朗声道:“我方继藩不才,钱粮是没有多少,可是有地,地也不多,区区一亿五千万亩而已,拿去周济百姓,怎么,难道还有人想要拦着我方继藩做好事?来,说说看,是谁这样大胆。”

众士绅们一个个铁青着脸。

你做好事,关我们什么事,可你这狗东西,是在砸锅啊。

可无论怎么说,方继藩的话里,挑不出丝毫的错来。

王世勋急了,忙道:“齐国公高风亮节,学生人等,佩服的很。只是……只是……百姓们的日子过的不错,这些年来,无灾无难,并没有人饿死,齐国公这般将土地免租,只恐会引发谷贱,谷贱伤农,还请齐国公三思。”

方继藩冷笑,摇头道:“这个不劳挂心,反正伤也不是伤寻常百姓,百姓的耕作,自己吃喝都才勉强够了,多余的粮食也是有限,何来伤农的道理?”

“我还巴不得贱一点呢,这城里的匠人和学徒也要吃喝,要吃喝就要买粮,粮食太贵了,他们吃什么?”

王世勋更急了:“这一旦免租,可就收不回来啦,所谓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齐国公有没有想过,一旦开了这个先河,那些佃农们吃饱喝足,往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天灾,他们稍稍饿了肚子,可就未必感激齐国公了。”

方继藩听着好笑。

想来王世勋人等,也是实在找不到理由了。

当然……这等说辞,若是两世为人的方继藩觉得可笑,可在这个时代,却是未必。

遇到这样无理之人,方继藩往往比他们更没有道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感激不感激,我就是要免租,狗东西,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王世勋想死。

可是……大祸即将临头。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能说什么。

自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阻止此事。

见方继藩无动于衷,他立即道:“何况一旦如此,地价一定暴跌,齐国公,学生也是为了您打算啊,这将触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如此涉及到了性命攸关之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呢,学生只恐有人不平则鸣,甚至……引发起了大乱,到时少不得要血流成河,齐国公爱民,怎么忍心看到这样的状况呢。”

终于还是来了……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方继藩难道不怕逼得有人造反吗?

一旦反了,可就不是你方继藩能控制的住的。

方才其他亦是慌乱的士绅听了,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对啊。

你方继藩试试看,真以为咱们这些在地方上有钱有粮的人,是吃素的?

历朝历代,得罪了士绅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方继藩不听还好,一听,顿时忍不住大笑。

这大笑格外的刺耳。

王世勋等人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一个面红耳赤。

接着,见方继藩抚掌道:“怎么,谁要造反,谁敢造反?是你……还是你……”

王世勋连忙摇头:“学生说的是其他人。”

方继藩激动的不得了:“若是如此,这就好极了,这免租的土地策中,我早已想要添加一条,但凡家中有人入伍从军者,可免租田百亩,你看……他们全家都可因此而受益,一百亩地,足够一家老小过上好日子了,有了这些免租的田,朝廷的粮税收起来也是轻而易举。朝廷有钱有粮,兵源也是充足,我就想看看谁想反,从太子殿下,再到寻常的兵卒,只怕都巴不得有人反了呢,正好杀了这些叛逆全家邀功,一个都不放过。”

听到此处……士绅们脸色一白,心里彻底的寒了。

给予入伍者优待?

授免租田百亩?

这……倒是颇有几分唐朝时的府兵策略了,唐朝初期,正是凭着这样的策略,才缔造了大唐强盛的军马。

士绅们仿佛可以看到,一但有人造反,西山这儿,只需一支命令,数不清的青壮,踊跃入伍,朝廷大量的钱粮撒出去,他们骑着马,提着火铳或是精制的刀剑,遮天蔽日一般,杀向叛军。

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人们悲哀的发现……

这一次……真的是神仙都难救了。

要大义,大义在方继藩手里。

要动兵,方继藩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数百遍。

比人……人家的人比你多。

比银子,人家的银子能砸死你。

士绅们瞬间炸了,这堂中进来的一群士绅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棺材就在自己的脚边上。

王世勋顿时觉得自己心痛得厉害,他急促的呼吸,陷入了绝望,而后……不禁咬牙切齿的道:“齐国公……你今日敢做这样的事,他日可不要后悔,历朝历代,齐国公可曾见王莽、王安石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今日该说的都说了,齐国公切莫自……”

他本想说切莫自误……

可误自没出口。

猛地……

方继藩眼里掠过了怒意。

没有人可以这样和方继藩说话。

哪怕是我方继藩要碾压你们,你们也不能说。

方继藩在此时,掏出了短铳……

王世勋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

砰!

刺鼻的硝烟弥漫。

啊呀……

王世勋正张脸都拧成了一团,手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大腿,那大腿血流如注,一下子染出一片刺眼的红,他发出了哀嚎:“好好的讲道理,怎可……怎可如此……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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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3章 无敌是真的寂寞啊

一枪下去,整个厅堂里声震瓦砾。

所有人吓了一跳。

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好死不死的,便看到那王世勋捂着大腿,躺在了地上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一下子,厅堂内外,顿时起了混乱。

护卫们见状,齐声大喝:“要做什么,要造反?”

“……”

说实话……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拿着火铳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是你,还不准大家伙儿受了惊吓。

受了惊吓,就算是造反?

可是……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恐惧却弥漫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人家说你造反,说不准真拿你当反贼处置了,甚至下一个把枪对准的对象就是你呢!方继藩这狗东西,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啊!

今日能活着走出去吗?

许多人想了许多,想到了自己故去或者没有故去的父母,想到了自己的妻妾,想到了自己的儿孙。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脚,顿时像是灌了铅一般,竟是动弹不得。

他们一个个恐惧的四处张望,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这厅堂里,像是在上演一幕默剧。

只有每一个人面上精彩的表情,或者是细微的肢体语言,却是落地无声。

王世勋的大腿依旧还在流血,他疼得要眩晕过去,偏偏,好不容易失去了一点儿神识,那剧痛却又令他清醒。

方继藩端着火铳,依旧保持着平举的姿态。

在他的枪口之下,没有一个人敢正面对着他,一个人都没有。

一旁的小虎人等,个个精神一震,眼眸一下子亮了几分,皆是佩服的看着方继藩。

他们内心深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平日并未见齐国公玩弄火铳,可是今日真是神了,说打腿就打腿,虽是近距离射击,可是这个时代,尤其是短铳的精度并不容易掌握,哪怕是虎子这等最爱舞刀弄枪的人,也需花费几天时间熟悉短铳的特性,方可做到近距离的准确性。

而齐国公就不同了……难怪人们都说,齐国公乃是上天的星辰下了凡尘,今日见了……果然……

方继藩吹了一口火铳口,将火铳直接塞回了虎子的腰间。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不禁在想,这玩意后坐力不小啊,看来下次要顶着对方的脑门,才能一枪毙命。

方继藩背着手,眼下顾忌不上这该死的短铳精度差的问题了。

方继藩俊眸一张,大喝道:“你再嚎叫一句,我就当你对我不轨企图,别怪我方继藩不客气。”

一声厉喝。

本是捂着腿嗷叫的王世勋,居然很快就咬紧了牙关,再没有声息了。

实实在在的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求生欲!

方继藩这才稳稳坐下,虎子等人则是众星捧月的围着方继藩。

方继藩方才拉下脸来,沉声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可我的脾气很不好,你们登门,来者就是客,可是这么大声和我说话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的脑疾之症,最听不得别人大声,一大声我便害怕,一害怕便犯病,吾病中好杀人!”

王世勋真的很痛,痛得额上都是冷汗,却依旧拼命的忍着,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息。

其余人亦是脸色苍白,更是大气不敢出。

只见方继藩冷冷的扫视了四周一眼,随即又咆哮道:“我还很讨厌别人个头比我高!”

啪嗒……

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了。

大家要吃饭的!

可吃饭的前提是你得活着。

碰到这等你大声说话,他便打你腿的家伙,真真一丁点脾气都没有。

于是,有人毫无节操的跪地。

其余人诚惶诚恐,有的很干脆,有的缓了一点点。

却在片刻之后,跪了一地。

大家依旧是鸦雀无声,埋着头,仿佛只有躲在人群里,不被方继藩所注意,这样才有安全感。

方继藩冷冷道:“方才是哪一个狗东西说我方继藩将来没有好下场的,是谁?”

说着,方继藩四顾左右。

“……”

众人似乎把头垂得更低了。

“我方继藩为国为民,若是都没有好下场,那敢情好的很,大家都别想有好下场,平日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你们偏偏不要做我的朋友,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有多大的脸,是不是见我近来修身养性,好欺负了?”

“……”

静默了一下,方继藩又道:“都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们图谋不轨,想要刺杀我方继藩了。”

顿时,气氛一下子活跃了。

大家连忙仰起脸,方才苦逼的表情,这一刻都乐呵呵的:“齐国公,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等能与齐国公为友,实是三生之幸啊。”

“齐国公礼节下士,人所共知,区区我等,喜……喜不自胜……”

方继藩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道:“早说嘛,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若先前这样好端端的说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嘛!为什么一定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又逐渐消失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方继藩要放地免租,这是圣人嫡传弟子应尽的本分,你们之中,有人居然在此叽叽喳喳,这是何意?我的本意是,由我方继藩开这个头,大家伙儿呢,有钱出钱,有地出地,咱们一道为圣上分忧,为苍生谋福,这事……是定了的,我也已奏明了皇上,皇上对此赞不绝口,说这是公忠体国。你们跑来此劝阻,怎么,是要和皇上对着干,要和我方继藩对着干?”

此时……王世勋终于承受不住,直接昏厥了过去。

可方继藩没理他。

却是看向其他士绅:“都愣着做什么,说话……”

士绅们看着王世勋,又看着地上的一滩血,又打了个寒颤,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道:“齐国公……齐国公啊……我等……我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学生们都是依赖土地为生,齐国公这儿免租,我等……我等的土地,岂不是没有了出入?齐国公,您老人家是家大业大,这地放出去免租也就罢了,可我等……却全赖这土地啊,一旦如此,将来,学生人等,如何招徕佃户,这没人耕种,这土地,岂不都荒废了?齐国公此举,固然是为国为民,可是……可是…”

方继藩乐了。

无敌真是寂寞啊。

不过……至少这些人开始说人话了。

“这样就对嘛,有事就说事嘛,我方继藩免租,你们利益受损了,日子要过不下去了,直说便是,可方才是啥意思,又是说有人要反,又说我方继藩没有好下场,这是说事的态度吗?好好的事,大家心平气和的来谈,我方继藩难道还会好端端的打死你们?”方继藩呷了口茶,面带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大家心里才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听这意思,似乎不是没有商榷的余地。

方继藩继续道:“既然好好说话,那我方继藩自然也不会让诸位为难了,你们既然土地耕种不下去了,其实这事儿也简单,可以卖嘛,成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意思?”

卧槽……

这是讲道理的人吗?

众人面如死灰,好不容易有了那么点儿希望,顿时心又沉了下去。

卖?这是祖产啊。

方继藩又道:“可以卖给我方继藩,解一解燃眉之急,我想好了,三两银子一亩,有多少要多少。”

三两……

有人瞪大了眼睛,这一次,有人的脾气有点压不住了,这不是摆明着是明抢吗?

“当然。”方继藩又道:“西山钱庄,现下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收购土地,若是想卖,暂时也不能给你们现银,只好先垫付代金券,是西山钱庄印制的,这代金券,可承诺三五年之后兑换足额宝钞,在此之前,却不能兑换,天下这么多的土地,西山钱庄总需要有个转圜的余地,有个三五年,就足够歇一口气了,到时大家伙儿得了银子,西山钱庄有了地,百姓们……则免了租,朝廷呢……税赋也可充裕,你们看……这是不是一举数得。”

有人已是觉得眼前一黑,喉头有些甜,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三两银子想买地,而且你还不付现钱?

方继藩见大家都不吭声。

随即乐了,又道:“当然,我说了我方继藩是讲道理的,从不强买强卖,这卖与不卖,选择权在你们,就算不卖也不打紧,你们对自己的地可不要有什么妄想,陛下已有意对天下的土地进行摸底了,这土地的用途需重新明确,哪一些是农地,哪一些属于山林,哪一些可种植桑麻,还有哪一些可用来建设新城,用以居住,都有个章程。大家伙儿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心存侥幸,现在让你们卖地,是成全你们,等将来,你们还想卖这个价,可就未必了。我今日好言相劝,他日可别后悔。”

“什么……什么土地用途……”有人惊讶的看着方继藩。

他们突然感觉到,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听着……又要出事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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