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秦王政二十三年六月下旬的时候,才刚刚发生两起大案的安陆县,收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事调动。

安陆县右尉郑收被调到夷道县做县尉,虽然看似平级调动,可实际上,却是贬斥。

安陆是户数过万的大县, 夷道却是编户齐民不过千余户的“少数民族自治县”。而且四月份才发生过县尉被当地巴人蛮夷所杀的恶劣事件,虽然叛乱已平,可谁都看出来,夷道难治,去那里为官,如同流放……

这份贬斥是意料之中的, 因为法家当权和喜清静无为的黄老不同,特点是“急政”, 再加上受了秦王政也是个急性子的影响, 从上到下呈现出一种急功近利的风气,短期内能见政绩者容易得到升迁。比如叶郡守来南郡上任百日之内,便连续发出数条政令,杀盗贼、翦豪长、正官风,得到了秦王赞誉,让他放手去做。

然而,郑收在安陆做官一年多来,几乎毫无作为,直到郧满案发,这位右尉郑收都对其罪行知之甚少,与黑夫等人的干练形成了鲜明对比,大概被郡尉认为是“庸碌”吧。

郑收接到这份任状后,一边让仆役在家收拾行囊, 心里却满是苦水。

他是颍川郡韩人,归附秦国也没多少年,受了过去三十多年思维的影响, 来安陆任职后, 对当地豪长太过友善。最初一年直接是郧满的傀儡,听之任之。

到了今年,随着那些做戍卒的立功秦卒回乡,这才通过任命他们担任尉史、游徼、亭长、屯长,从郧满手里夺回了部分权力。

可随着郧氏、利氏通诸侯案的调查,郑收这才发现,那些被他征召为吏的本地人其实一点都没感激他的意思,尤其是尉史利咸,早就在着手调查郧氏的黑料了,却对他只字未提……

他这才明白,这些黑夫的旧部依然视黑夫为恩主,视他为路人。

公务早就交待完毕了,郑收拖了几天,吃了县令、县丞的送行宴后才不情不愿地动身,只带着来时的车乘,拉着一车行李,几个女婢仆役离职。

来到城门边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以利咸为首的尉署官吏,还有怒、乐等各曹吏员也等候在此。

郑收还以为这些人是来送自己的,一时间又惊又喜,然而那些人都在朝西面翘首以盼,直到郑收的车马接近后,他们才恍然发觉,连忙回身行礼。

“吾等在此等着相送郑君。”

还是利咸机灵,一张口扯了个谎,并掏出了钱袋,笑道:“这是吾等的奉钱,还望郑君今后仕途顺利……”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都纷纷掏起了钱袋,临时凑了些奉钱来,多的三四百钱,少的只有百钱,郑收有些不好受,总感觉这像是施舍。

这些人里,黑夫的旧部几乎一个不少,还拥着迎接用的慧,也就是扫帚,以示扫榻相迎之意。

郑收哪还能不明白?这些人不是来送他的,而是来迎接安陆新左尉的。

有人走就有人来,除了郑收被调走外,在郡里任职的左兵曹史黑夫,则被调到安陆县,担任左尉……

好巧不巧,郑收离开的这天,恰恰是黑夫到职的日子,一打听,利咸等人说,黑夫已经到北郊乡了,很快就会抵达县城。

“郑君不再等等?”利咸如此问道。

“不了,该交接的事我都交待汝等了,任状要我七月前必须上任,如今已是六月下旬,再不能耽误。”

郑收也不想多留了,让车夫加快了速度离开安陆,而且不走去郡城的大路,而是改走西南的另一条路,好避免中途遇上黑夫,两相尴尬。

回首看着那些拥彗翘首的旧部们,对比自己无人相送的寒酸,以及黑夫即将受到的热烈欢迎,郑收心里的酸楚就别提了,他只能暗暗想道:“有靠山就是不一样!”

很显然,除了贬斥外,他被调走还是为了给黑夫腾位置,郡尉李由是铁了心要让黑夫独擅安陆兵权了。

安陆右尉的缺职还要隔几个月才能补上,这之前,安陆的兵、贼之事皆决于黑夫……

如此一想,郑收的心里竟好过了一点。

“郧氏倒台后,黑夫的旧部们有军功爵位,俨然掌握了县尉官署实权,在乡、亭之中也颇有影响。嘿!才死了郧半县,又来个黑半县!这当口上我被调走,避开其锋芒,免做其傀儡,其实也不算坏事!”

……

郑收离开后半个时辰,黑夫果然到了,因为秦国律令规定,严禁官员带着旧部赴任,在成为郡中长吏前,更是连幕僚都不允许有。于是黑夫依然只带着自己的任状、命数,与御者桑木二人一车离开江陵。

可等他抵达安陆县北郊乡时,追随的人数就多了,这里的游徼东门豹是他死忠,不由分说,带着一众乡亭亭卒在县界上候着,又借口去县城里办公,带着几个人,一路护送。

东门豹让手下的乡亭亭卒在车乘左右前呼后拥,还振振有词地说道:“新官上任,正要让县中众人见识威风的时候,岂能弱了声势?”

“当然。”他又裂开嘴地补充道:“亭长的威风和声名,经过这两年种种事,县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边说,他还亲自为黑夫牵着马辔,犹如马前卒,黑夫则斥他道:“阿豹,你好歹也是一个乡中有秩,为我牵马,也不怕被人笑话?”

“在这北郊乡,谁敢笑话乃公!”

东门豹性情还是那样,他一扬眉毛,扫视路旁对他指指点点的乡民,众人立刻缄默,装作没事人似的走了。看得出来,东门豹做了半年游徼,已经到了令乡中畏惧的程度。

一个月前黑夫奉命来缉捕郧满,来的急走的也急,只跟东门豹打了个照面,所以东门豹憋了好多话,接下来的路上便大肆吹嘘起自己来。

“我初到北郊乡时,当地的乡豪还妄图欺我,我便按照亭长交待的法子,先剿盗贼,抓游手好闲之辈,依法杀了几个人立威,于是乡豪们便知道我不是好相与的,对我不敢怠慢了。”

对话中,黑夫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东门豹的妻,又有孕了,不知除了那对虎头虎脑的双胞胎女儿外,能否为他诞下一子来……

杨柳、稻田、满是荷花的池塘渐渐被甩在身后,等来到县城边上时,黑夫又受到了更胜北郊的热情欢迎!

一个学室弟子被众人推到最前面,正是惊,上次黑夫回来,甚至没赶上见弟弟一面,听说黑夫要回安陆做官,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上来便笑道:“仲兄,可将你等来了!”

这时候,后方众人也纷纷躬身行礼,更有一人从人群中挤出,双手拥慧,下拜道:“下吏等恭迎县尉到任!”

黑夫一看乐了,这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陈百将,陈布。

说起来,黑夫当年做更卒时的两个百将,宾百将因为与郧满案牵涉甚广,随郧满一起被杀,而陈百将这几年则辗转了一番,从百将调任外县尉史,绕了一圈后,又被调来安陆。

黑夫下车,扶起陈百将,又与乐、怒、利咸等人见礼,同时笑道:“诸君却是搞错了,我又不是外人,何必拥慧而迎?”

“拥慧”乃是这年代迎官吏上任的一种礼节,本意是家中要有客人来,主人事先把家里打扫干净,以示对客人的尊敬和欢迎。虽然手里拿着扫帚但并不扫地,仅仅是做样子,拥慧在前边走边引路,领着官吏入县,犹如亲自扫门待之。

但黑夫却很有主人的感觉,此番来安陆,犹如游子归乡。

寒暄一阵后,众人便如众星捧月一般,前呼后拥地扈卫着他进入城邑,往官寺而去。一路上,许多熟悉的面孔看到黑夫,皆遥遥作揖,眼神羡慕而又敬佩,面对乡人,黑夫亦不倨傲,一一拱手致意。

他先去拜见了县令、县丞,而后才抵达了县尉官署,这里早就被利咸安排着众人收拾得焕然一新,门厅大开,等待新主人了。

入门后,但见一切如旧,包括庭院里的那棵大枣树,正亭亭玉立,花期将尽。

过去两年间,黑夫在这里进出过无数次,回想自己初次来这里时,还是小小士伍,正是由陈百将引领,战战兢兢地跽坐下拜。如今,他却是以这里“主人”的身份入住,陈百将反而成了他的下属,一路上都谄媚讨好。两相对比,黑夫不由感慨良多。

得知黑夫要调任安陆县左尉时,郡里不少人都感到不解,甚至还有人暗暗笑话他。

因为左兵曹史这职位比两百石,虽是佐吏,却也是郡官,位低而权重,而且还常伴郡尉身边。

而县左尉尉职秩比四百石,看似升职,可若是兵曹史奉郡命来县上巡视,县尉还得赔礼相待呢!

打个比方,黑夫记得前世看《三国演义》时,说到平黄巾之乱后,刘备因功除授安喜县尉,正好碰上督邮行部至县,刘备便出郭迎接,见督邮施礼,而督邮坐于马上,惟微以鞭指回答,由此引出了张飞怒鞭督邮的故事……

秦汉制度相似,秦国虽无督邮,可其级别和兵曹史相当,都是百石、比两百石的郡吏,位低而权重,对县尉手指顾盼也算寻常。所以在江陵城许多人眼中,宁为百石书佐郡吏,也不愿做三四百石的有秩县左尉。

不过,县尉也有兵曹史没有的东西,比如乡人旧部的热情欢迎,拥有自己办公的独立官署。

“还有实打实的兵权!以及训练家乡子弟兵的机会!”

发生在夷道的那场守城战,让黑夫明白了,战场上,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才靠得住,而在这个乡党观念极重的时代,最值得信赖依仗的,在紧要关头能与你休戚与共,不离不弃的,还是家乡子弟。

抵达正堂后,利咸等尉史按照规程,奉上了象征安陆县兵权的鎏铜木虎符。

跟郡守、郡尉临时交给他,事后立刻要奉还的虎符不同,此物他只要在任一日,便可一直持有!

握着这虎符,在身后旧部属吏的簇拥下,来到这个时代后,黑夫终于第一次有了将“权力”这东西,握在手心的感觉!

虽然这权力很小,命令不出百里之地,能训练的兵卒也不过千余,还得奉秦律行事。但对于黑夫而言,却像是在纷乱世事里,原本彷徨无助的人,抓住了一柄利刃。

自此之后,他不但可以做别人刀,自己手中亦有刀!

这种久违的安全感是极其美妙的,黑夫像是尝到了鲜血的鲨鱼,握住了它就不愿意放开了。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难怪他们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PS:第二章在晚上10点

(本章完)

第248章 三马

游子归乡,上任安陆县尉后,黑夫别的事还没来得及做,先吃了两顿筵席。

第一顿是安陆县令、县丞宴请他的,这是一场公宴,就在县令府邸中举行。在座的也仅是安陆的“三巨头”, 县令雍何坐主席,黑夫与县丞分别居左右,其中右边是上席。黑夫进门后就一副晚辈的姿态,说县丞比自己年长,又比自己职高,便请他居右。

说起来,秦国的郡、县就在这点上有所不同,郡上是郡守为长,郡尉次之,郡丞只是六百石吏,与守、尉的级别差远了,但在县上,却是县丞比县尉稍高……

官婢们托着食盒鱼贯而入,为三人布食,县令家的女乐也弹琴吹笙,轻歌曼舞。

黑夫早就不是一年多前那个没啥见识的户牖游徼了,在郡里做吏,各种“上流社会”的场合都参与了不少,甚至在郡守府中饮宴过,如今也能学得举止有礼,言谈也颇为得体,让县令和县丞一改对他“武夫”的固有印象。

秦国是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 不准百姓点灯”,民间严禁群饮,可当你爵位级别到了一定程度后, 喝酒就跟喝水一样寻常了,前提是要足够有钱, 因为秦国酒价依然是很贵的。

饭食饮酒之余,三人也在说些闲话,无非是县令、县丞夸赞黑夫的少年有为,是他们为官这十数年来,见过最年轻的县尉,并说早已看出他是一柄锋利的锥子,一入郡尉囊中,便脱颖而出!

待到这场例行的宴飨即将结束时,县令雍何将黑夫、县丞带到了庭院里,拍了拍手掌,便有人赶着一辆车马来到了宽敞的院中……

“但凡是令、长、丞、尉,均有专用的车驾,由厩苑供应,我便让人挑了一辆新车,县尉你看看,可还满意?”

“多谢县令!”

这种小事让厩吏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安排?黑夫哪还不知道这是县令在向他示好?连忙道谢。

不过却发现,这辆车有些不一样,他见过郡守是驷马架辕的车,而自己先前的车是两马架辕,却唯独没见过三马架辕的,黑红黄三匹马,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挤在一起……

见黑夫面露疑惑,县令雍何便乘机捋着胡须笑道:“《小戎》有言,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骝是中,騧骊是骖……这三马所驾的车乘,就好比是安陆县!而吾等三人,就好似这三匹马啊!”

他指了指中间的红马:“县令,大者六百石,小者四百石。皆掌治民,显善劝义,禁奸罚恶,理讼平贼,恤民时务,秋冬集课,上计于所属之郡。县令为县中诸吏之长,所以,这中间的服马就好比是我……”

接着又点了点左右的黑黄二马。

“丞署文书,典知仓狱。尉主盗贼,凡有贼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案察奸宄,以起端绪,在贼事之外,还要掌兵。这左右两匹骖马,就好比二君!”

雍何肚子里是有点墨水的,一番借《秦风》的比喻说得极妙,又不落俗套,让黑夫对他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这县令不简单啊!

诚如他所言,秦国县一级的权力结构,的确像是三马驾辕,县令、丞、尉,职权看似分开,却也有不少交集。

雍何语重心长地说道:“车舆需要三马相互合作才稳稳行驶,若是一马欲前,一马欲后,一马又欲左,则车舆就要寸步难行,甚至会掉到沟壑里。安陆这辆车虽不大,却也载着上百里土地,数万生民,二君,吾等也需要精诚合作才行!”

说到这里,雍何言下之意便明白了,是希望黑夫能与他们步调一致。

黑夫的目标是练兵,也需要令、丞协助,便立刻拱手道:“黑夫出身低微,又是晚辈,今后在县中诸事,还要县令、县丞多多指点才是!”

黑夫表明了态度,县令、县丞都不由松了口气,他们就怕黑夫太过年轻,喜欢胡来,仗着郡上有靠山,便在县里特立独行,见他如此沉稳,深蕴官场之道,便放下心来,宴飨再度变得欢快起来。

不过席间黑夫却也在思索一个有趣的问题。

“如果说县政如车,县吏如马,那么将六辔握在手中,控制其方向的,又是谁呢?”

郡守?秦王?还是秦律本身?

……

搞定了上司同僚后,还要重新将分开半年的下属们聚拢在自己麾下,于是到了次日,黑夫亦在自己的县尉府邸中举办了一场宴飨,邀请的都是他的旧部,除了弟弟惊外,还有利咸、小陶、东门豹、季婴几人。

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也不必客套,便杂坐成一堆,众人久不相见,欢然道故,并在席上传示黑夫的官印……

黑夫如今是“比四百石”,他的印便从百石青绀绶改为黄绶,众人都如捧珠玉般小心翼翼地传示,艳羡不已。

这是对权力的敬畏羡慕,不过众人也觉得,这颗官印里,有他们的一份苦劳。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众人有意无意地,开始当着黑夫的面,显示自己做过的事来。

“这半年里真是不容易啊。”

季婴虽然还是瘦巴巴的,但他新婚燕尔,日子也过的不错,面色渐渐饱满红润了起来,开始诉说过去半年里,他利用做乡邮吏的机会,悄悄拆了不少郧氏子弟夹在公文里的私信,找出了不少郧氏子弟的黑料。

黑夫一笑:“我记得在湖阳亭时,还差点拆了一封匿名投书。”

众人皆大笑起来。

“我已不是那时的我了。”

季婴喜欢吹牛,连忙说道:“如今已能做到拆了信牍,再重新复原,别人也看不出破绽的程度!”

说着他还表演了一番,找来了一封黑夫没来得及拆的公文,在观察了上面的印泥后,竟用萝卜当场刻了一枚,再娴熟地拆开扎信的缄绳,查看里面的内容后,又重新复原,那缄绳上新做的红字印泥竟能以假乱真,看得黑夫的弟弟惊目瞪口呆……

“你这只是小技。”

东门豹一脸不屑:“郧满有几个庄园在北郊乡,那里有数十宾客,亭长将郧满缉捕后,那些宾客试图作乱,是我带着乡亭亭卒、当地百姓,和小陶带着的县兵一起把庄园围了,一番厮杀后才平定此乱的……小陶,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陶依旧话少,只是最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要……要论出力最多,还……当数利君。”

对这点,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黑夫不在时,是利咸负责统筹他们,为了扳倒郧满而团结一致,没有成为一盘散沙,在那几天里,又是利咸设计将郧满诱骗到了官寺,将其擒获。

于是黑夫便让在场众人,一同敬利咸一盏酒!

利咸苦笑道:“那一起案子里,我还诱骗了利氏族长,如今不被族人唾弃,已很满足了,哪敢居功?”

他朝黑夫回敬道:“若无县尉在郡中查出了郧满的大罪,吾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罪,可扳不倒他。如今亭长归来,并得县尉之位,吾等这半年的谋划便没有白费。”

“不错。”

东门豹亦道:“从今以后,安陆县尉官署,便是县尉说了算了,吾等的好日子也终于要到了!我今后不必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怕被郧氏抓住把柄了罢?”

季婴亦鼓动道:“县尉何时去行县?正好带上吾等,好好摆摆威风!”

“我来安陆任县尉,可不是为了休憩和炫耀的。”

黑夫放下了杯盏,严肃地说道:“此番赴任,是要将安陆千余子弟,训练成一支劲旅!二三子恐怕还不知晓罢,待到秋收之后,秦国和楚国,便又要开战了!”

除了利咸之外,其他人都有些惊讶,而后面面相觑。

“又要打仗了?”

他们随后才反应过来,参差不齐地拱手道:“吾等一定尽力协助县尉练兵!”

一片应和声中,黑夫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丝异样,那就是众人言谈举止中,对战争似乎没有过去的积极性了,反而透露着一股得志和满足感……

“离开军队才半年,这些家伙就开始懈怠了?”

黑夫有些不豫,但随即又反应过来。

“安于现状,这才是正常的吧!”

毕竟只是一群县乡之人,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也没有太高的见识,和两年前离开安陆时,大伙一穷二白,大多数人没有爵位不同,大家都在战争里升官发财。如今郧满这个宿怨仇人也被干掉,他们便陷入一种失去了目标的状态,甚至会有“这辈子已经足够”的感觉,只想着在家乡作威作福,变成另一个郧氏集团了。

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众人更谈不上多高的积极性,也对啊,既然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豁出命厮杀呢?他们纵然不是燕雀,也顶多是县乡里的青首野鸭,黑夫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有鸿鹄之志!

自己的亲信心腹都如此,还谈什么练出一支精兵劲旅来?

于是黑夫思索片刻后,忽然笑道:“真是许久未与二三子畅谈了,难得相聚于此,今日便要说个尽兴!”

“当年吾等出身微末,常受冻饿之苦,或为生计奔忙,或求免死于沟壑,如今吾等都是秦吏,得到了爵位,家财虽然不多,却也够妻子富足,既然没了那些生计之扰,我想听听看,汝等接下来的打算和志向。“

言罢,他赫然起身,用当年在军队里的命令语气道:“众人,皆在此各言己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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