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乔迁之喜”

戴松张了张嘴,缓缓放下二憨后腿,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那兽头生双角,角分八叉。

背毛深棕,隐隐可见灰白色斑点,体型大如马,却是短尾、鹿头。

正是大个子马鹿!

所谓的大个子,指的是马鹿的成年体,未成年的公马鹿头角分叉少,也更纤细。

眼下秋季,正是马鹿的繁殖季节。

公马鹿会用角与竞争对手进行角逐,从而获取与母鹿群的交配权。

竞争失败的马鹿就会四处游荡,恢复体力的同时寻找别的母鹿群。

而马鹿可以消化坚硬的林下禾草,故而经常能看见它们在林间觅食的身影。

眼前这只大个子马鹿应该就是觅食过程中被卡在树里。

兴许是发现远处有一人一熊鬼鬼祟祟朝它靠近,那马鹿顿时挣扎起来。

四条长腿使劲踢蹬,可每一次挣扎只会使它卡的更紧,没几下,它就累得跪卧在地直吐沫子。

“二憨,你在这等着,这不是你能应付的。”戴松神色严肃,缓缓抽出后腰的侵刀。

“吼!吼!”

二憨口鼻喷气,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它觉得那大家伙也不是那么恐怖。

“听话,万一被它撩上一蹄子,你的小炮卵子就要报废了!”

“昂!呜~”

二憨小眼睛翻瞅了眼戴松,乖乖退后。

它全身上下都很硬,除了那对小炮卵子。

见二憨乖乖趴在地上,戴松找了棵合适粗细的结实小树,砍断后特意试了试韧性,墩上侵刀,悄摸绕到马鹿侧面。

马鹿听力极其敏锐,戴松刚一靠近,它就又开始挣扎。

鹿角在树间不断摩擦碰撞,发出哐哐的沉闷碰撞声,好几次差点以为它要挣脱了,看的戴松心惊肉跳。

不远处的二憨也是撑起前爪,焦急地昂昂叫唤着,弄它!小心!弄它!小心!

在马鹿的不断挣扎之中,戴松顶住压力靠到了它的侧面。

此时的马鹿已经累的满嘴白沫,大眼瞳里满是恐惧和无奈。

戴松眉头一拧,直接将侵刀送进它的腔子……

“二憨!来来来!”

不用戴松招呼,二憨已经颠颠地来到他身旁,唇皮子不断噗噜,小眼睛里充满了对马鹿肉的渴望。

俺还没吃过这个!

戴松拍了拍二憨脑袋,示意它等着,等马鹿不再扑腾,这才上前给马鹿开膛破肚。

马鹿身上值钱的主要是皮和角。

这年头,鹿鞭鹿宝还没兴起来,多是老百姓家自己乐意的,才会用来泡酒。

不过他哥戴柏还没要上孩子,这东西兴许能用的上,带回去总归没错。

在戴松料理马鹿的时候,二憨就乖巧地在一旁坐着。

好不容易把马鹿腔子掏好,戴松忙把硕大的鹿肝切了一半送到二憨嘴边。

“吃吧,这个补血,能让你好的快点儿。”

二憨看着戴松血呼啦的手,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这才衔着鹿肝到一旁美美地吃了起来。

被戴松推着走了好远的山路,这会儿它肚子里又有空地了,撑一撑,吃下一半鹿肝不是问题。

戴松则趁着这个功夫抓紧时间剥鹿皮,顺便把鹿的蹄子也给卸了。

在东北,鹿蹄筋可是好东西,既是食材又是药材,具有壮骨和治疗关节病的功效。

而且鹿还产嘎拉哈。

这是一种极具地方特色的小玩意儿,说穿了就是动物后腿的膝盖骨。

可以盘,也可以搋着玩,玩法和骰子类似。

猪、羊也产嘎拉哈,但是都比不上鹿的。

妹妹过几天就回来了,戴松就想给她准备点小礼物。

处理好鹿皮还有鹿蹄,见二憨还搁那和最后一点鹿肝战斗,戴松趁着手热,干脆开始拆马鹿。

别看侵刀小,好像完成不了拆卸的工作,但那完全是看谁用。

虽然戴松前世游手好闲,但家里也帮他托关系,送他去林场上过一段时间班。

那段时间他认识了看大门的独臂独眼老大爷,李炮。

在东北,人们会管战绩“彪炳”的猎人姓后面贯上一个炮以示尊重。

李炮则更牛掰了,是整个栅子林场的猎王,林场厂长对他都敬重有加。

只是后来李炮在山上遭了意外,这才不干了,到林场里当个保安,安享晚年。

因为戴松会来事,不抠搜,再加上那段时间他也觉得打猎有意思,有意地讨好李炮,一段时间后就成了李炮的徒弟。

李炮一身本事和经验都教给了戴松。

不说马鹿,就连老虎,爷俩也合伙磕下来过。

所以眼下戴松用侵刀卸起马鹿,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虽然昨天扭伤的手腕子还是隐隐作痛。

等二憨吃完了鹿肝,大着肚子翻在地上撒欢时,戴松已经把马鹿卸的七七八八。

“二憨,你自个儿能走不?”

戴松用绑腿把马鹿头捆扎起来,背在胸前,虽然别扭,但不影响走路。

“昂!昂!”

二憨走道儿还一颠一颠的,但看它其他三条腿欢快的很,想来应该没有大碍了。

戴松又拖着马鹿两条后腿,和二憨对视一眼,朝着远处昂了昂下巴:

“走!咱一趟也运不完,这会学乖点,先把好肉运回去藏起来!”

“昂!昂!”

二憨蹭着戴松裤脚,它屁股疼,暂时蹦不起来了,只能这样表达开心亲昵。

好在最终目的地离这也不远,又走了二十分钟,一人一熊来到一处阳坡。

此地位于沟子山左边瓣儿的山腰。

四周地势平缓,林木中的空地上长了一棵至少要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

大树离地两米多的地方,直径骤然增加;

那是一个树瘤子,树瘤内部就是树洞,只要走到背风面,就能看到树洞的入口。

当初没选这块儿地方当小二憨的窝,一是因为离的远;

从屯里来这儿看二憨,比之前的地方至少要多走十里山路。

二是当时二憨还小,不太会爬树,就算给它送树洞里,它也没本事下来。

不过戴松转了一圈,又发现一个问题。

二憨现在后腿有伤,还能上树吗?

他刚想问,结果就看见一个黑影顺着树干,蛄蛹蛄蛹就上树钻洞里去了。

“嘿!二憨你行啊,里面怎么样?”

戴松走到树底下,昂着头乐呵呵地等二憨“意见”,

结果却从树洞中飞出大量烂木渣滓,空松塔子,戴松张着大嘴,一下接住不少。

等洞口终于不再有烂木渣滓飞出,二憨这才露出脑袋,看着戴松,“昂昂”个不停,显然对新窝很是喜欢。

戴松嘿嘿一笑,把两条后腿肉分割成更小更方便带的小条,再从背篓里拿出一只沙半鸡,一起放在树边。

“喜欢就好,这些就当你的乔迁之礼了啊!

我要回去了,那马鹿的胸口肉、蹄子、还有心肝炮卵子我带走了啊,你爱吃腿,腿都留给你。”

二憨闻言,“昂”了一声就钻出树洞,骨碌碌往树下爬,好像在说俺送你!

戴松眼眶一热,心说真没白疼它啊!

只见小二憨蛄蛹蛄蛹下了树,

叼起鹿腿,吭哧吭哧就往树上爬。

戴松:“……”

二憨拱了拱你的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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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章 我兄弟不可能打围的

离开小二憨新窝,戴松没有去采茶,而是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背篓只剩一个,已经被沙半鸡和鹿肉鹿皮填的满满当当,

胸前还背了一个大马鹿脑袋,他实在没本事再采“娇贵”的肾经茶了。

打算回了家先找机会问问屯里小卖部收不收皮子。

一来这东西实在太臭了,二来换了钱也能多买点白面,不至于只买一点儿全家都省给闺女吃。

想着想着,戴松经过刘老六院子,只见屋子里黑漆漆的,那条老狗正趴门口狗窝里睡觉。

他抿着嘴,猫悄地来到那狗身旁,趁它刚呼出一口气,睡得正是酣甜之时,哐一脚给它面前的搪瓷饭盆给干飞。

巨响声中,老狗仓皇爬起,转着圈朝四周狂吠,却见身前有一大团黑影,夹杂浓重血腥味儿猛地朝它扑来。

老狗顿时吓出夹子音,也管不上寻吃饭的家伙,夹着尾巴赶忙往狗窝里缩。

可它终究是老了,经不住事儿了,还没钻回狗窝,屁门一个没夹住,拉的满地都是。

那黑影见状,乐出声来。

在院里挑了根柴火棍,沾起地上新鲜的一坨,比划了一下狗绳的长短,

最终在刘老六门口定好点,趁着还没冻硬,抹开抹平后扬长而去。

只剩下蜷缩在窝里的老狗,敢怒不敢叫……

回到自家院子,戴松喊着戴树志出来帮忙,结果出来的却是戴柏。

本来还想抱怨几句,可见戴松塞到他手里的一副鹿宝贝,戴柏感动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

二人把鹿头放在鸡窝旁,看破棉被放下来能遮住个七七八八,戴松又把腰间黄皮子皮取下。

这东西可不能放在鸡窝旁,不然第二天鸡全吓死了,只能暂时放在猫斯里边。

见没啥问题,便想先进屋抱抱闺女。

“我回来了!”

“爸爸回乃了!”

一听到戴松的声音,原本围在妈妈身边叽叽喳喳的小盈盈顿时张开双臂,过来挂在戴松腿上。

其他人则是把目光集中在了背篓里。

见戴柏拿出背篓里的马鹿皮肉以及沙半鸡时,江卫琴脸色铁青,要不是看在大孙女儿面上,已经一锅铲拍上了:

“兔崽子,你是不是打围去了!”

不止江卫琴,其他人见这些个山货,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屯里现在没打围的,但不代表过去没有。

而且背靠林场,打围的事故没听过一百也听过八十,哪个大人不知道林子里的危险?

起初听戴松说只是帮着解套子,大伙儿寻思就他这样整天不干活脚力差的,肯定也走不远,跟着在山脚下转转也没啥危险,总比游手好闲强,便由着他去了。

结果今天背回来这么多好货,这让他们还怎么放心?

戴松见大伙儿神色不善,急忙装作没事人一样逗怀里闺女:

“想不想吃白面呀?”

“想!”

“好,爸爸带你去买,回来让奶奶给你烙饼吃好不好?”

“好!”

戴松就像得了免死金牌,也不管一众大人的追问,抱着闺女就蹿出屋子。

“哎哟气死我了!一会儿他回来,丽萍,小婉,你俩把孩子带屋里别出来,我非打断他腿不可!”

“妈,消消气,小松不也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嘛,慢慢来,等他回来好好说说就行了。”

汤丽萍搂着南春婉肩膀,宽慰着婆媳二人。

蹲地上处理沙半鸡的戴柏却觉得这些人太不了解他兄弟,

“妈,弟妹,别担心了,松子是能上山打围的人吗?”

“?”

“?”

“!”

笑嘻嘻的戴柏感受到了媳妇儿眼神中的杀意,赶忙解释:

“我弟纯拉胯玩意儿啊,他那时候天天让刘老六家的狗撵,小鸡儿差点都给咬了,你忘啦?就他这样的指定不能上山打围,你们放心吧。”

“.”众人沉默。

抱着女儿在屯子里逛游的戴松并不知道好大哥把他小时候的糗事也给捅出来了,抱着女儿乐颠乐颠的来到小卖部。

店铺地方不大,里面是一些米面油酒,

日用品很少,更没有女人用的护肤品之类,

戴松努努嘴,心里计划着处理完那帮狐朋狗友,马上就去镇上给老婆闺女买点蛤蜊油。

柜台上摆着一排香烟和小孩儿零嘴,还有一台天线上缠着铁丝的收音机正在刺啦刺啦地说评书。

柜台靠近店门的位置摆着一台橘黄色的座机,旁边有个纸盒子,里面都是小钢崩。

这是屯子里唯一一台电话,本来应该装在屯部,但是大家都觉得装屯部就用不上了,一致要求下,就装在向东方的小卖部里,要用得先给一毛,之后按时间算钱。

小卖部老板向东方正缩在柜台后面吃晚饭,

听见戴松喊,他不情不愿探出身子来,结果差点让黄皮子给熏吐了。

不过老板并没有因为这呛人的气味而压价,

一张大母皮二十块,三张小皮三十六块,一共五十六块。

戴松给闺女买了二十斤白面和二十粒大白兔,花了六块两毛钱。

这年头大白兔都按粒卖,一粒一毛两分五,但要不是闺女,今晚一顿打多半跑不掉,一想到闺女为自己免了一顿打,戴松就觉得两块五花的值。

戴松抱着女儿不方便提面粉,再加上向东方又是屯子里出了名的本分人,

就麻烦他把剩下的钱还有白面一块送回家去。

屯子里很少人买白面的,更不说一下买这么多白面。

向东方难得做了一单“大”买卖,心情不错,

再加上他是看着戴松长起来的,原来一直因为戴松废了而可惜,现在见戴松改好,他也打心底里高兴,所以很干脆就应承下来。

料理完小卖铺这边的事情,看了眼快黑透的天色,戴松抱着女儿朝屯西面走,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一路上逗弄女儿,戴松丝毫不觉得累,时而小跑,时而蹦跳,逗得女儿咯咯咯笑个不停,很快他俩就到了一个小院外。

和戴松家相比,这个院墙更矮,屋子更小。

戴松家好歹还有两间屋,一个堂,这家只有一屋一堂。

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屋里也是黑漆漆的,不见一点光。

戴松知道,并不是屋里没人,而是这家没钱通电。

“谢书包!小书包!”

抱着女儿的戴松站在院外扯开嗓子喊。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小盈盈也有样学样,只是她嘴里含着糖,口齿更不清:

“虾书biu~”

戴松乐了,捏了捏闺女小脸蛋,“要喊哥哥~”

“嗯嗯!”闺女坐在戴松臂弯上,使劲点头,带动小身子都在蛄蛹。

“锅锅!锅锅!”

见屋里还是没回应,戴松故作惋惜:

“算了,看来人家不待见咱,回吧。”

“肥去!肥去!”

小盈盈自然不懂啥待见不待见的,只是之前见戴松拿回去好多肉,刚刚又买了白面,她小肚儿饿了。

不料就在这时,屋门打开,一个身影朝着戴松走来。

路灯把对方的影子拉的又瘦又长,印象中对方明明和妹妹戴小茜同龄,

可对方走到戴松跟前,才堪堪高过他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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