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训练场之上，粗粝的喘息声在空气里交织成一团，哪怕只是依靠听觉也能够感受到五脏六腑的灼烧和喉咙里的血腥气息，四肢乏力膝盖打颤，几乎站不稳——

事实，也是如此。

训练场之上，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四周还有少量保持站立的身影，但一个两个双手支撑膝盖小腿肚在持续打颤，不要说开口了，就连打直膝盖也困难。

状况，惨烈。

只有一个例外，李维。

其实，李维也一样满身狼狈，面红耳赤大汗淋漓，整个人如同刚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肩膀两侧热气腾腾，肩膀和双腿肌肉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而，李维依旧能够站立。

不仅站立，而且挺直腰杆，眼神里闪烁着一股杀气。

那眼神分明在说，“还有谁？”

扫视全场，一个两个全部默默转移视线，愣是没有人敢直视李维的眼睛。

就只有凯尔西这个异类，依旧倔强而恼怒地瞪着李维，死死咬着牙关，拒绝认输，迫不得已用嘴巴呼吸却仿佛正在喷硫磺一般，但眼睛还是拒绝挪开。

李维注意到了，直挺挺地望过去，“一公里变速跑？”

凯尔西一口气卡在胸口，他一个冲动就想答应下来，用实际行动给予还击，但剧烈打颤的小腿肚却正在发出抗议，死死地拉住理智缰绳，终究没有说出口。

“死变态。”凯尔西瞪了李维一眼。

李维没有说话，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在众人的目光里，从容不迫地迈开脚步，那模样分明还有余力。

凯尔西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坚持住，直接跪了。

看着李维的背影，凯尔西不甘地用沙哑的嗓音嚷嚷着，“我知道你不止如此，你不应该那样说菲利克斯，你知道菲利克斯在等你，你还在那里假扮什么理中客，你以为自己这样很帅气吗，啊……见鬼！”

体能耗尽，大脑缺氧，凯尔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一番话语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没有重点。

完全不成章法。

更糟糕的是，身体再也坚持不住，跪都跪不住，整个人直接顺势扑倒，脸颊贴着草地，力气彻底耗尽。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然而，凯尔西依旧没有能够让李维的脚步停下来，那个身影冷酷无情地扬长而去。

“菜鸟！”

“菜鸟……”

“草。李维！”

凯尔西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却始终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最后，终于力竭。

凯尔西看了马霍姆斯一眼，结果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上眼睛，“帕特里克，我们怎么办？”

马霍姆斯席地而坐，没有给予回答，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堪萨斯城的上空飘来一片阴云，严严实实地笼罩住整座城市——

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就只是阴天，将阳光全部阻挡在云层后面，凛冽的狂风持续呼啸，宛若笼罩在城市居民头顶之上的阴霾一般，看不到希望也提不起精神，整座城市进入漫长而沉重的缅怀期。

结束一整天的训练，李维返回更衣室，沐浴冲澡，收拾行李，却没有前往停车场，而是徒步离开训练基地。

今天，半座城市的居民都前往护送菲利克斯最后一程，即使不是所有居民，但堪萨斯酋长的球迷却没有理由缺席，所以训练基地格外安静，葬礼结束之后也没有人前来观看训练，人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哀悼。

正是因为如此，李维离开训练基地的时候，门口几乎没有什么身影。

戴上帽子、又戴上外套的帽子，李维没有拦截出租车，而是迈开脚步，沿着道路，又一路慢跑回家。

速度，不快。

一整天的训练，李维也已经体能见底，肆意挥霍肆意燃烧，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体能和精力全部宣泄。

如同把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宣泄出去一般，那些憋屈那些愤怒那些悲伤全部燃烧殆尽。

表面看来，李维游刃有余；但其实，李维也只是比凯尔西稍稍好一些罢了，如果凯尔西再继续咬牙坚持和李维死磕到底，那此时倒在地上瘫痪的，可能就是李维了，毕竟，李维最近几天也没有休息好。

现在，迈着脚步，以真正慢跑的姿态离开训练基地。

一方面是为了让肌肉放松下来，另一方面则是继续保持身体的疲倦。

只有当身体疲倦的时候，脑海里熙熙攘攘的声音才会消失，不会在那里唧唧歪歪，把思绪拽入黑暗。

他不能停下，必须到精疲力尽为止，晚上才能够睡着。

踏踏踏，踏踏踏。

步频并不快，只是保持匀速，大脑一片清明，没有精力也没有空间胡思乱想。

然后，李维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小尾巴。

他往后一看，难掩意外，居然是塔莉娅。

——塔莉娅-莱德？

小妮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由地，李维停下脚步，正准备向塔莉娅打招呼。

却万万没有想到，塔莉娅也停下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继续和李维保持一段距离。

塔莉娅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眼睛明亮地看着李维。

李维：？？？

看着塔莉娅的动作，李维完全莫名其妙，一下没有忍住，嘴角轻轻上扬。

不等李维开口，塔莉娅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分明就是让李维继续慢跑。

李维更是满头问号。

想了想，李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依旧在慢跑。

塔莉娅果然又在后面亦步亦趋地缀着，不紧不慢地跟着。

跑了两条街，李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再次停下脚步，转身扬起声音，“你怎么跑过来堪萨斯城的？”

塔莉娅一下没有刹住车，差点就要撞到李维的胸膛，连忙紧急刹车，又快速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那小妮子甚至还用脚步丈量，嘴里嘟囔算着“一步两步三步”，足足拉开五步距离之后，这才转身看向李维。

“没有人规定我不能前来堪萨斯城吧？”

李维略显无奈，“当然，欢迎你前来堪萨斯城。所以，需要我担任向导吗？”

塔莉娅微微扬起下颌，“你对堪萨斯城的了解也就是箭头球场和你公寓之间的道路吧？我不认为这是旅游胜地。所以，亲爱的教授先生，不如你继续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运动，你就没有必要担心我了。”

“应该没有人规定，这条路只允许堪萨斯酋长球员运动使用吧？”

小妮子满脸古灵精怪地看着李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漫天漫地的阴霾里熠熠生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