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转折!李世民吐血转折!【求月票】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唐军营地和安市城头。

土山重建的工地上,木杵撞击泥土的‘咚咚’声像钝器敲在每个人心上,从黄昏直响到黎明。

李道宗双眼布满血丝,战袍上结着霜和汗的盐渍,他手里的鞭子抽得更勤了,却抽不散士兵眼底的麻木。

有民夫累得栽倒在未夯实的土堆里,立刻被后面的人踩着过去,连一声呻吟都来不及留下。

安市城上,杨万春裹紧了狐裘。

辽东的夜风依旧还残存着一些寒意,他却望着对面那座疯长的土山,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

“每日投掷十次!”

他对身边的副将道:“不必准,只让他们知道,我们没睡。”

石弹划破夜空的呼啸声成了唐军的夜曲。

有时砸在工地上,带起一片惨叫。

有时落在空处,只溅起些尘土,却更像悬在头顶的警钟。

李道宗让人在工地外围立起木盾,却挡不住士兵们夜里惊悸的梦话。

李世民的御帐里,烛火彻夜不熄。

他案上摊着高句丽的地图,手指反复摩挲着安市城的位置,指腹磨得发红。

长孙无忌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沙盘,把代表唐军的木俑一个个往土山方向挪,仿佛这样就能改变战局。

“陛下!”

长孙无忌声音发涩:“粮官报,民夫口粮已不足十日,若再征调,恐后方生乱。”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的红血丝像蛛网:“让人去催!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粮食必须跟上!”

“可辽东各城刚遭兵祸,百姓.”

“百姓?”

李世民狞笑一声,带着疯狂之意。

只见他指节敲着案几,十分笃定地道:“等朕破了安市,平了高句丽,他们才有资格当朕的百姓!”

这句话已经充分暴露了李世民现在的状态。

长孙无忌知道,他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否则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就在长孙无忌欲言又止的时候,帐外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李孝恭掀帘而入,脸色比帐外的夜色还沉:“陛下,西北营的民夫哗变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反了他们!”

“不是反,是跑了。”

李孝恭低声纠正道:“跑了三百多人,都是山东来的民夫,昨晚趁哨卡换岗,杀了守卫,往辽东城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寂静。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出征前,李承乾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由黯然唏嘘。

或许太子他早就知道,陛下此次出征辽东,不会成功。

“追!”

李世民的声音像冰碴,带着不容置疑:“孝恭,你立刻带五百骑兵,把他们给朕追回来!斩首示众!”

“陛下!”

长孙无忌急忙劝阻:“不可!此刻追斩,只会让更多人惶恐,不如”

“不如什么?”

李世民转身,目光如剑,直指长孙无忌:“不如让他们都跑了?让杨万春看朕的笑话?让那逆子笑朕连几个民夫都管不住?”

他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里的剑‘当啷’落地。

长孙无忌慌忙上前扶住,才发现他指缝间渗出血丝。

“陛下!”

“无妨。”

李世民推开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却亮得吓人:“传朕的命令,明日起,民夫口粮减半,士兵口粮充作民夫粮草。告诉他们,破城之后,安市城的财物,分他们三成。”

这是饮鸩止渴的法子。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此刻的李世民,已经听不进粮草、民力、后患这些词了,他心里只剩下那座必须筑起的土山,和土山背后的安市城。

七日之后,土山已经比第一次更高了。

李道宗跪在李世民面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陛下,再有三日,便可完工!此次地基深挖五丈,木架用的是战船龙骨,夯土用了糯米汁混合石灰,便是再用火攻,也绝无可能崩塌!”

李世民闻言,并没有说话,而是走出营帐,仰头望去。

这座用无数汗水、血泪堆起来的土山,像一头巨兽,盘踞在安市城前。

山头上,士兵们正在安装最后几门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安市城城墙。

“好。”他缓缓地开口道:“三日后,朕要在这里,看着杨万春开城投降。”

然而,第三日清晨,等来的不是土山完工的捷报,而是安市城的异动。

杨万春竟然打开了城门。

不是投降,而是出战。

一万高句丽士兵列阵城外,阵前飘扬着杨万春的将旗。

更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反而推着几十辆装满干草的车。

李世民站在土山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李道宗在一旁道:“陛下,此乃诱敌之计!他们必是怕了我军土山,想引我们出战,趁机袭扰!”

李世民默然不语。

他看着那些干草车,忽地想起第一次土山崩塌时,燃烧的火药桶滚下山坡的样子。

“传朕令!”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异常平静地道:“所有火炮,瞄准城门内三百步。投石机,装火油罐。”

李道宗一愣:“陛下,他们在城外.”

“照做!”

军令如山。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方向,不再对着城墙,而是指向城门深处。

半个时辰后,杨万春的军队动了。

他们推着干草车,慢慢向唐军营地靠近,却在距土山百丈外停下,点燃了干草车。

浓烟滚滚而起,借着风势,直扑唐军阵地。

“是烟幕!”

李孝恭大喊:“他们想趁乱袭营!”

然而,浓烟还没飘到土山,安市城的城门忽然‘哐当’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城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李世民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杨万春的计策了。

他们不是袭扰,不是火攻,是炸土山。

杨万春根本没打算守城门,他趁着唐军重建土山、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时机,在城门内侧挖了地道,填满了火药。

那是上次土山崩塌时,唐军来不及运走的残余火药,竟被他们偷偷运了回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安市城的东门轰然倒塌,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坍塌,露出后面早已挖好的壕沟。

无数高句丽士兵从壕沟里跃出,不是冲向唐军,而是冲向自己的城池。

“他们在拆城?”李道宗失声叫道。

没错,杨万春在拆城。

他放弃了东门,用坍塌的城墙和壕沟做屏障,把唐军的土山和火炮,彻底挡在了无用的方向。

而他的主力,正借着烟尘,向唐军的侧翼移动。

李世民站在土山上,看着那座自己耗费心血筑起的土山,如今像个笑话,炮口对着一片废墟。

他忽地觉得胸口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陛下!”

“陛下!”

混乱的呼喊声中,长孙无忌抱起李世民,只见他双目紧闭,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远处,高句丽的战鼓声隐隐传来,像在为这场疯狂的战役,敲起了丧钟。

而那座尚未完工的土山,在晨风中沉默矗立,像一座注定要埋葬无数人野心的坟墓。

浓烟还未散尽,安市城东门的废墟上正上演着杨万春自认为的神来之笔。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箭楼上,看着士兵们挥舞锄头、撬棍,正将坍塌的城墙砖石往壕沟里填。

他要借着这道人造屏障,彻底隔绝唐军土山的威胁。

“快!再把那截断墙推下去!”

杨万春扯着嗓子喊,脸上泛着志在必得的红光。

城墙上的士兵们吆喝着,用粗壮的麻绳套住一截半塌的青砖墙体,十几人合力往外拽。

就在这时,对面唐军那座巍峨的新土山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起初还没人在意。

因为这些天,土山总在夜里响几声,李道宗说那是夯土自然沉降。

可这次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有无数根巨木在同时断裂。

“不对劲!”

杨万春身边的副将突然指向土山,声音发颤:“大人您看!”

杨万春猛地转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眼。

只见那座比城墙还高的土山,西侧山腰竟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里不断有泥土簌簌滚落,整座山像个被戳破的泥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安市城方向倾斜!

“怎么会.”

杨万春脑子’嗡’的一声,他明明只炸了城门,怎么会惊动土山?

答案很快揭晓。

随着土山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山脚下被士兵们临时垫高的排水渠被彻底压垮,囤积在山脚的积水混合着新翻的泥土,瞬间成了泥石流的润滑剂。

更要命的是,李道宗为加固山体埋下的数百根松木桩基,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拧断的火柴,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轰隆——!”

比前次崩塌更恐怖的巨响震彻天地。

整座土山没有像上次那样劈开,而是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带着千万吨泥土、石块、断裂的木架,甚至几门未来得及固定的火炮,朝着安市城东门的方向轰然倾倒。

首当其冲的就是杨万春刚拆出来的那片废墟。

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像拍苍蝇似的将壕沟里的砖石瞬间填平,紧接着便撞上了尚未完全坍塌的东门内城墙体。

“咔嚓——哗啦!”

本就被火药震松的城墙,哪经得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冲击?

内城那道丈余厚的夯土墙,像被孩童推倒的积木,从底部开始断裂、拱起,最后整个向外翻倒,扬起的烟尘比土山崩塌时还要浓烈。

箭楼上的杨万春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楼上滚下去。

他死死抓住栏杆,眼睁睁看着自家城墙像纸糊的一样被砸塌,烟尘中还夹杂着士兵们的惨叫。

刚才在墙下拆城的那队士兵,连人带锄头全被埋在了下面。

“不,不可能”

杨万春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精心策划的拆城拒敌,怎么就成了引山砸城?

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土山崩塌的余波中,一门被泥石流推着滚过来的唐军火炮,竟鬼使神差地撞在一块巨石上,炮口朝上’轰’地一声走火。

铁弹没飞向唐军,反而擦着箭楼飞过去,正中城墙上的望楼,把那木质结构的望楼炸得粉碎,木屑和瓦片像下雨似的落了杨万春一身。

唐军营地这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李世民被这巨响惊得坐起身,挣扎着爬到帐外。

当他看清安市城的惨状时,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咳起血来,却止不住地拍着大腿:“杨万春!哈哈哈!这老小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被押在一旁的李道宗也看傻了,半晌才喃喃道:“臣,臣的土山竟以这种方式‘破城’了?”

长孙无忌哭笑不得地扶住李世民:“陛下,这可真是天意啊。”

“道宗!孝恭!快去!”

李世民来不及迟疑,当即便朝李孝恭、李道宗二人下令。

烟尘弥漫中,倒塌的土山和断裂的城墙混在一起,成了辽东大地上一道荒诞的风景。

谁也没想到,这场僵持数月的攻坚战,最后竟以这样一场哭笑不得的意外,迎来了最戏剧化的转折。

然而,转折还不止这个。

“豁口!城墙塌了!!”

土山废墟旁,一名眼尖的唐军什长指着安市城方向,声音因狂喜而扭曲变调。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陷入呆滞的守卫土山营地的数百唐军士兵。

他们距离那豁口不过几百步。

狂喜瞬间点燃了他们。

“天助大唐!冲进去!拿下安市城!”

副尉激动得声音发颤,拔出横刀就要下令冲锋。

“等等!”

另一名老兵急忙拉住他,环顾四周,脸色煞白:“傅将军呢?!傅伏爱将军何在?!没有主将令旗,擅自出击是死罪啊!”

众人这才惊觉,他们的顶头上司,负责守卫土山营地的果毅都尉傅伏爱,此刻根本不见踪影。

“将军呢?!”

“刚才还看见他在营帐附近”

“快!分头去找傅将军!”

“来不及了!战机稍纵即逝啊!”

士兵们乱作一团,像热锅上的蚂蚁。

有人想冲,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有人四处张望寻找主将,有人急得直跺脚。

宝贵的冲锋时机,就在这混乱和缺乏统一指挥的犹豫中飞速流逝。

“妈的!不管了!去几个人,用最快的马,跑去中军大营禀报陛下和大将军!就说城墙塌了,土山也塌了,请速派大军进攻!”

副尉终于吼出命令,几个机灵的士兵立刻翻身上马,拼命打马向中军方向狂奔。

城头,杨万春从最初的绝望中猛然惊醒。

他看到了土山废墟旁唐军的混乱和迟疑。

求生的本能和战场老将的狠厉瞬间压倒了一切。

“天不亡我安市!”

杨万春双目赤红,拔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勇士们!听见了吗?!唐狗群龙无首!土山就在眼前!豁口就在脚下!不想家破人亡的,随我杀出去!夺回土山!堵住缺口!杀——!”

“杀——!”

绝境之下,城中残余的精锐和悍不畏死的青壮瞬间被点燃。

一支数百人、手持简陋刀枪甚至农具的敢死队,在杨万春心腹悍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个狰狞的城墙豁口处,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

就是距离豁口最近、此刻守卫最薄弱的土山废墟。

“高句丽人!高句丽人杀出来了!”

土山废墟旁的唐军守卫惊恐地看着那支状若疯虎、直扑而来的敢死队。

“顶住!快顶住!”

副尉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主将不在,士兵本就惶惑,面对人数相当、抱着必死决心冲锋的高句丽人,唐军的抵抗瞬间瓦解。

“傅将军跑了!我们挡不住了!”

“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守卫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就向大营方向溃逃。

兵败如山倒。

当傅伏爱终于提着裤腰带、骂骂咧咧地从营地后方某个角落闻声赶来时,看到的只有飘扬在土山废墟上的高句丽旗帜,以及豁口处正在被木石杂物疯狂堵塞的景象。

他的部下,早已溃散无踪。

“驾!驾!”

李孝恭和李道宗一马当先,率领着一支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现场。

他们接到了报信士兵语无伦次的报告。

然而,一切都晚了。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土山废墟上,高句丽士兵正依托着崩塌的土石和缴获的唐军器械,迅速构建起简易的防线,弓箭对准了下方。

那个巨大的城墙豁口,虽然依旧存在,但已被杂物堵塞了大半,更有悍不畏死的高句丽士兵手持长矛,死死扼守在豁口内外,形成了一道血肉屏障。

后续的高句丽援兵正源源不断地从城内涌出,加固防线。

李孝恭勒住战马,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豁口,看着土山上飘扬的敌旗,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刚刚狼狈跑来的傅伏爱,怒吼声响彻战场:

“傅伏爱!你这误国的蠢材!贻误战机,罪该万死!”

“来人!给我拿下!!”

(本章完)

第418章 李世民:你说太子杀了兄弟?【求月

“将军!末将冤枉啊!”

傅伏爱被亲兵按在地上,却只顾着嘶喊:“是土山突然崩塌,士兵们慌了神,并非末将失职!”

“冤枉?”

李孝恭气得牙痒痒,直接举起佩剑,抵在他咽喉上:“城墙豁口出现时你在哪?高句丽人冲出来时你在哪?”

说着,他猛地踹向傅伏爱胸口:“若不是你擅离职守,何至于此!”

“我我.”

傅伏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李道宗,急得额头冒汗。

他望着土山废墟上不断加固防线的高句丽士兵,又看向远处中军方向扬起的烟尘。

那是李世民亲率大军赶来的动静,恐怕是对他们还不放心,于是连忙朝李孝恭道:“孝恭兄,先别管他了!陛下就快到了,咱们得想办法夺回豁口!”

话音未落,土山上突然传来一阵梆子声,紧接着箭如飞蝗般射来。

李孝恭急忙勒马后退,几名骑兵躲闪不及,惨叫着坠马。

他抬头看去,杨万春竟亲自站在土山高处,手里挥舞着红旗,指挥士兵投掷火油罐。

“用投石机!”

李道宗见状,立刻嘶吼着下令:“把火油罐扔上去!”

很快,士兵们就仓促着调动投石机。

而那些原本可以成为战场大杀器的火炮,则被他们弃之不顾了。

只见一个个裹着油脂的陶罐呼啸着飞向土山。

原本他们以为会得到有用的效果,结果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那些陶罐被高句丽士兵用盾牌格挡住了,大多都摔碎在了半山腰,燃起的火墙,不仅没有助力唐军夺回土山,反而阻碍了唐军冲锋的路线。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都给我投准点啊!”

李道宗气得跳脚。

就在这时,一道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骤然传来。

“陛下驾到——!”

随着亲兵的高喊,李世民的黄龙旗出现在视野里。

他被侍卫抬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土山上的高句丽旗帜:“傅伏爱呢?”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了战机已失,而且罪魁祸首就是傅伏爱。

李孝恭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想瞒,当即就单膝跪地道:“回禀陛下,臣已将其拿下!”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狼狈的傅伏爱,又看向那被堵塞的豁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个杨万春,好一个傅伏爱!”

他指着土山:“传朕令,擂鼓!全军冲锋!今日就算填也要把这土山填成平地!”

战鼓如雷,唐军潮水般涌向土山。

然而高句丽人依托崩塌的土石,居高临下投掷滚石,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边,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叹息道:“陛下,粮草不济,士兵疲饿交加,再这样下去.”

“闭嘴!”

李世民猛地打断他,“朕是天子!天可汗!岂能败给小小的安市城!?”

然而,就在这时,云端骑着一匹快马,火速奔来了这里,带起一阵烟尘滚滚。

“启禀陛下!臣派去长安的都尉回来了!还有粮草!已经运来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脸色大喜,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此言当真?!”

“臣岂敢欺瞒陛下?”

云端连忙接口,但很快又话锋一转:“不过,长安出了很多事,臣.”

说到这里,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长孙无忌,咬牙道:“请容臣稍后再禀!”

“嗯?”

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皱眉道:“长安出了什么事,你要稍后再禀?”

“这个.”

云端迟疑道:“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事,等战事结束,臣再禀报不迟!”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顿时心里一咯噔。

因为云端从未有过这样的失常。

要么就是他禀报的事太过震撼人心,恐怕李世民接受不了,要么就是他禀报的事无关紧要,不如战事重要。

但无论哪种情况,长孙无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沉吟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多在意,便摆手道:“你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事,其他的稍后再说!”

话音落下,又一个冷眼扫向李道宗:“道宗,接下来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把握不好,你知道什么下场!”

“是!”

李道宗应了一声,额头上冷汗淋漓,但他却来不及擦拭,直接朝李世民拱手告退了。

而李世民并不打算就这么完了,又朝护送他来的尉迟恭、程咬金他们命令道:“敬德、知节,你们速率五千精兵去城西,声东击西,看看能不能在杨万春他们争夺土山的情况下,拿下安市城!”

“诺!”

尉迟恭与程咬金对视一眼,立刻应诺而退。

很快,战争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唐军与高句丽军在安市城附近,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直到夜色降临,两军都没有杀出胜负。

不得不说,高句丽军展现出来的顽强,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李世民面对这样的战局,都不由望洋兴叹。

“如今粮草虽来,军心恐怕已经散了。”

李世民说着,无奈地看向长孙无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无忌,朕是不是做错了?”

“陛下励志完成天下未尽之事,何错之有?”

长孙无忌神色肃穆地道:“依臣之见,只要我们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下次未必不能一举定乾坤!”

“下次么?还有下次么?”

李世民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张俭神色复杂地禀报道:“陛下,营西的伤兵哗变了!他们说说不愿再为一座孤城填命,正往中军冲来!”

李世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担架的木沿被他按出几道深深的指痕。

他看向帐外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军心。

“伤兵哗变.”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是朕,是朕让他们流血又寒心了”

长孙无忌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陛下息怒!臣这就去安抚!定是有人在暗中煽惑,臣去把为首者拿下,以儆效尤!”

“不必了。”

李世民抬手拦住他,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营西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

“他们是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弟兄,断了胳膊断了腿,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是朕非要打这安市城,是朕贪心了.”

话音未落,帐外又响起一阵喧闹。

“我们不打了!”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举着半截长矛,猩红的布条在他空荡荡的袖管上飘动:

“凭什么让我们这些残兵再去填沟壑?安市城拿不拿,与我们有何相干!”

他身边围拢着上百号伤兵,有的拄着木杖,有的被人搀扶着,铠甲上还凝着发黑的血渍。

有人把吃剩的干粮袋狠狠摔在地上,麦麸混着沙土溅起来:

“粮草来了又怎样?还不是让我们当替死鬼!看看弟兄们的伤,看看城外堆成山的尸体!”

他指着土山方向,声音嘶哑:“那不是山,是用人命堆的!我们要回家!”

几个亲兵试图阻拦,刚举起刀鞘,就被涌上来的伤兵推开。

一个瞎了右眼的伙夫猛地掀翻了旁边的粮草车,小米混着豆子滚落一地:

“老子宁愿回家种地,也不当这无名鬼!谁要再逼我们,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去找陛下评理’,顿时像点燃了引线,众人簇拥着往中军大帐涌。

有人撞到了堆放军械的木架,刀枪噼里啪啦砸下来,更添了几分混乱。

几个守帐的禁军握紧了横刀,手心却全是汗。

他们面对过高句丽的精锐,此刻对着这些同袍,刀刃竟有些抬不起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断臂士兵一马当先,半截长矛指着帐门:“今日要么给我们一条生路,要么就把我们全杀了!”

他身后的伤兵们跟着呐喊,声浪撞在帐篷上,让帆布簌簌发抖,连带着帐内烛火都晃得厉害。

帐内的李世民听到这越来越近的呼喊,原本惨白的脸又添了几分灰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长孙无忌按住:“陛下,您身子要紧,臣去应付!”

可没等长孙无忌掀帘,帐门已被一股蛮力撞开。

断臂士兵带着十几个伤兵闯了进来,长矛的断尖几乎要戳到李世民的担架前。

“陛下!”

他声音抖得厉害,却依旧壮足胆气道:

“末将不是要反,只是想求陛下开恩,让我们这些残兵回家吧!”

他身后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士‘噗通’跪下,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

“陛下,俺娘还在村口盼俺呢!俺这条腿就算好了,也扛不动枪了,留在这里,只能给弟兄们拖后腿啊!”

此话一出,仿佛在湖面扔下一块巨石,立刻有人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俺爹死在辽东了,家里就剩俺一个,要是俺也没了,田都要荒了!”

“陛下,俺媳妇刚生了娃,俺还没见过他长啥样.”

哭喊声里,不知是谁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旁边的长孙无忌:

“是不是你撺掇陛下接着打的?粮草刚到就催着进攻,你安的什么心!”

“就是!准是你们这些文官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流血的不是你们!”

几个情绪激动的伤兵往前涌了两步,吓得长孙无忌的亲卫立刻拔刀护在身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刀光映在伤兵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没让他们退缩,反倒有人捡起地上的断剑:“今日要么给我们活路,要么.”

“都住口!”

李世民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乱糟糟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喘着气,目光扫过每个伤兵的脸,从断臂的、瘸腿的,到脸上留着刀疤的,最后落在那个跪着的士兵身上:

“你们跟着朕打仗,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朕知道。”

他顿了顿,喉头又涌上腥甜,却强咽了下去:

“可安市城不破,高句丽人就敢屡屡犯边,今日扰辽东,明日就敢打幽州,到时候你们的家,你们的田,你们的娃,照样保不住。”

只见那名断臂士兵梗着脖子道:“可我们已经打不动了啊!”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最终无奈地道了句:“打不动就不打了,朕准你们归乡。”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伤兵们愣住了,连长孙无忌都惊得瞪大了眼。

李世民却没看他们,只是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让医官给你们治伤,领足盘缠,回家去。告诉你们的家人,朕对不住你们,但这辽东的仗,总得有人接着打下去。”

“这”

伤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不知怎么就泄了。

那个断臂的士兵嘴唇动了动,最后把断矛往地上一戳,‘噗通’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伤兵们也跟着跪下,哭喊声又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几分愧疚和茫然。

帐外的声浪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啜泣飘进来。

李世民望着跪在地上的背影,突然轻轻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咳在碎玻璃上,疼得他蜷缩起手指。

长孙无忌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再看看帐外渐暗的天色,只觉得这漫漫长夜,仿佛永远也熬不到头了。

帐外的风卷着呜咽,把伤兵们渐渐低下去的啜泣声吹得断断续续。

那个断臂的士兵磕了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陛下,末将混账”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旁边一个瞎了眼的老兵摸索着往前挪了挪,枯瘦的手在地上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陛下,俺们不是要反,就是看着弟兄们一批批倒下,心里慌啊.”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朝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让医官带他们下去治伤,每人发三个月的粮饷,派车送他们到边境,能走多远是多远。”

“陛下!”长孙无忌急了:“这要是开了先例,恐怕.”

“没有恐怕。”

李世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的血已经流够了。”

伤兵们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有人直挺挺地磕着头,把额头撞出了血印。

最后还是被几个禁军半扶半劝地领了出去,帐外的喧嚣终于像退潮般慢慢远了。

可帐内的沉寂,却比刚才的混乱更让人窒息。李世民望着帐顶的破洞,那里漏进一缕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他忽然低声问:“无忌,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长孙无忌喉头哽了哽,刚要开口,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尉迟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陛下!不好了!城西也乱了!”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尉迟恭掀帘进来,铠甲上沾着泥和血,脸色铁青:

“方才我们去城西佯攻,谁知刚到城下,就有士兵扔了兵器,说要回家,跟着就有几十号人往营外跑,拦都拦不住!”

“一群废物!”

李世民猛地拍向担架,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程咬金呢?让他去追!”

“追了!可弟兄们都说”

尉迟恭咬着牙,声音艰涩:“说长安那边怕是出了大事,不然都尉不会吞吞吐吐,不然陛下您不会.”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军心已经散了,猜疑像野草般疯长。

李世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起云端没有禀报的长安详情,无奈地摆手道:“算了,让他们去吧,传云端进来,朕要听长安之事!”

“诺!”

很快,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概过了一刻钟,云端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臣,参见.”

“行了,废话不多说!”

李世民直接摆手打断了云端,然后神色肃穆地看着云端道:“说吧,长安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其实,之前云端禀报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只不过,因为军情,他故意装作了不知情。

只见云端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无忌,叹息道:“长安确实出大事了,而且大得末将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之,非常之乱。乱得犹如滔天巨浪。”

听到这话,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同时心里一咯噔。

却听云端又神色复杂地道:“回陛下,长安的疫情,已经被太子殿下控制住了,但在这之前,蜀王李恪、梁王李愔,以及朝中不少在长安的官员,勾结守捉郎,散发‘清瘟散’,毒害长安百姓。”

“后来太子回长安,强闯明德门,才进的长安城。再后来,太子与蜀王他们经历了一番争斗,成功破坏了蜀王他们的行动,才没有使更毒的加强版‘清瘟散’,继续祸害百姓。”

“还有吗?”长孙无忌连忙追问道。

云端看了眼面色铁青的李世民,又沉沉地接口道:“还有就是,侯君集也勾结了守捉郎,带兵回了长安.”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听到这话,顿时震惊了。

侯君集居然造反了?

他不是应该在西域平定高昌国吗?!

消息实在太多,太震惊,李二与长孙无忌都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确实让二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另外.”

云端斟酌了一下,旋即叹息道:“据说太子杀了蜀王和梁王”

轰隆!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不由猛地看向云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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