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过江龙【求月票】

走阴人的灵性越高,越容易感知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昨晚在马家庄子的时候,马老爷已经知道了,柳白的灵性要比他还高。

所以柳白能感觉到一些别的事情,他感觉不到,那也和合理。

“你先前说这乌蓬山的乌蓬……有什么讲究来着?”

前几年第一次进城的时候,落脚这乌蓬,当时马老爷提了一嘴,所以柳白有点印象,但是记不清了。

马老爷在这火堆里边点了烟,抽了一口这才说道:“这乌蓬,早年是住过山神的,就在这后边,墙壁都还黑着呢。”

柳白“哦”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忽然说道:

“所以山神老爷要不出来见见面?”

马老爷闻言,嘴巴里边立马咬住了这老烟枪,也没说话,只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等了好一会,没动静,马老爷这才说道:

“山神爷,怎么个,连我马老三也信不得了?当年可没少给你烧香吧。”

他说了话,这乌蓬后边那堵烟熏火燎的乌黑的墙体里边,才走出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其只一出现就有股香火味弥漫开来。

马老爷见状连忙拿下嘴巴里的烟枪,然后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黑影。

最终这瘦高的黑影就这么来到几人面前坐下。

马老爷这才说道:“娘嘞,山神爷你咋还真在这?”

黑影发出苦笑,“没办法,新家被人占了,我被赶出来没地儿去,只能回这老家住几天了。”

柳白这才晓得,马老爷口中的乌蓬山的乌蓬里出过山神。

竟就是那木洞镇的这个山神。

再想到老菜花说的那事,来了个新山神,这老山神就被赶走了,最终无奈只得回来这乌蓬子里边。

不等马老爷再问,这黑影就看向了柳白,好奇道:

“先前也算是过去好几拨人了,但都没发现,你这小娃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边的?”

夜游神走过的地儿会有股特殊的气味,而且其附近一丈之地,必有香灰……柳白回想着自己书上看到的内容,嘴上则是说道:

“因为我鼻子灵,嗅到了山神老爷的气味。”

老山神一听就知道柳白没说实话,但他也没问了。

他转头看向了马老爷,叹道:“这下是真没什么法子了,不知哪来的过江龙。”

“很强?”马老爷问道。

老山神点头,“很强,按理来说,他那样式的就算成了夜游神,也不至于来占我那小山头……也不知他是盯上了什么。”

“那就不晓得了。”

马老爷摇摇头,“那老山神你呢?要不重新在这乌蓬子里边搭个神台,先把香火身聚起来再说?”

老山神闻言抬起头,看了眼眼前的马老爷,而后说道:“这事古怪得很,我准备进城去找城隍爷,看祂怎么个说法。”

“那也行。”

马老爷颔首,“是个路子,要是有问题的话,看城隍爷能不能出手搭你一把。”

老山神的目光依旧落在马老爷身上,丝毫没有移开。

“咋?”

“我这身子是走不了了,要我走城里去,恐怕还没走到自己就得先得掉。”

老山神说着又把目光扫过柳白跟六子。

“马老三,搭把手吧,给个弟子让我附体一下,不会忘了你们这次的恩情的。”

说起山神爷附体,柳白也晓得一些。

这对常人来说,被神附了体,就算没大病一场也得抽个几天。

但是对于走阴人来说,却没什么妨碍。

就跟出马仙那路子似得,人家专司的就是给山水神祇或是邪祟山精附体。

“成啊,这倒没什么问题。”

马老三心中下意识地就已经把六子卖了。

可没曾想,这老山神却把目光落在了柳白身上。

“我?”

柳白指着自己,然后倏忽点燃了自己的命火。

只一眼,老山神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六子身上。

这开什么玩笑,烧的这么旺的火,自己要是钻进去,指不定就得把自己烧死!

开始他的确是想着到柳白这小娃身上住上一天,可现在看来,还是六子比较好了。

这对自己没什么妨碍,马师父又已经答应,六子自然也没拒绝。

老山神见状,便是转身回了那墙壁里边,然后从里头拿出来了一把约莫小十颗的青珠子。

“当时走得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点不成敬意,还请三位收下。”

老山神还是很识趣的,并没有选择白嫖。

打了把手,走了趟阴,多少要有点收获,马老爷也没拒绝,只是大部分都给了六子。

他自己则是只余了一颗。

柳白没帮忙,自然拒绝。

这只能算是进城路上的小插曲,解决完了之后,有老山神守夜,柳白几个睡了一宿。

临着第二天,柳白还是头一次见这山神附体。

结果也只是见着这黑影走进了六子的身体,六子打了个摆子后,连声音都变了,变成了那老山神的声音。

“走吧。”

上了马车,老山神钻进了车厢里边,余着柳白坐在车辕上看风景。

小草则是如往常一样坐在柳白的肩头,东张西望。

出了乌蓬山,血食城也就没多远了。

望着城池又跑了一两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这西门,还没等着进去,柳白就发现,和前些年相比,这乱了不少。

有人打架也就罢了,像马老爷这种赶着马车的走阴人,更是毫无顾忌的横冲直撞。

进城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从那走阴人专用的城门里边进了城。

城内依旧破败,甚至是更加破败了。

只一眼,柳白就已经见着有好几家铺子的墙壁都倒塌了,也没人修。

而这都还是临着城门口的黄金地段了。

“先去趟城隍庙,忙完正事再说。”马老爷叼着烟枪,一双虎目打量着四周,让一些窥伺的目光避退。

“好。”

柳白自是没什么问题。

人是从西门进的,但是城隍庙却在血食城的东边,要想过去就得横穿整个城池。

好在这血食城也有一条东西向的主街,叫做富贵街。

很是寻常的名字。

马老爷的马车跑在这富贵街上,柳白四处张望,发现这和三年前相比,还真就破败了许多。

大多数铺子都关了门,路过的百姓也都惶惶恐恐,身形瘦削,有些脸上还都是菜色。

这天下要想养起来,可能需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但想要乱起来,一年也就够了。

更别说如今还是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的时间。

等着马车来到城池中央的时候,柳白才见着好些,许是城主府也就在这,终是没见着动手打架的走阴人了。

一路穿街,等着最后又能见到城墙了,这血食城的城隍庙,也就终于到了。

远远的都还没凑近,柳白就已经见着那栋单独的建筑了。

一栋高耸的庙宇,周围都没有其他房屋,香火之鼎盛更是让他骇然。

屋顶盖着青瓦,而此刻,整个屋顶都在冒腾着香火烟气。

人群更是,排队都已经排到这城隍庙来了。

柳白见着这情形,脑海里边很自然的冒出了他在树上看到的一句话。

“盛世多人烟,乱世聚香火。”

世道越乱,这百姓就越会寻求神祇庇佑。

所以这乱世也就是容易兴起这些香火势力。

马老爷赶着马车到了这城隍庙门口后,他也就收起了这纸马,如今这血食城……他可不敢将自己的马匹随便乱放了。

放在这门口,恐怕进去一趟庙里出来就不见了。

这本身也有好些百姓在这排队,可见着马老爷施展的这走阴手段,再加上他身上这穿着打扮,纷纷避开了。

山里来的走阴人,别说他们,就是这城里的走阴人都不敢招惹。

等着进了这城隍庙,柳白一时没有注意,差点直接被呛出眼泪。

虽说他也提前预想到了,这里边烟气会很大。

可没想到会这么大,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抬头间,甚至连那高坐神台的神像都看不清楚,可这些求庇护的百姓依旧恭恭敬敬的在这上香。

“你小子,点个灵体就好了。”

马老爷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在发亮。

柳白紧接着放出自己的灵体,小脑袋亮堂起来之后,他顿时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没想到灵体还有这效果,看来确实,书上看的道理再多,都不如马老爷这样的实践派……柳白心中胡乱想着,已是跟着马老爷还有老山神绕过这城隍庙的神台,来到了后头。

和前边相比,这后头密闭一点门窗都不见。

烟气更是浓郁,而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还修建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门口还守着一个耸拉着眼皮的白发老头。

柳白猜测这应当就是这城隍庙的庙祝了。

许是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这才抬起头,睁眼,浑浊的双目微眯,扫了眼。

被老山神附体的六子凑进了些,压低了嗓音说道:“是我,木洞镇的那位。”

庙祝听完愣了愣,似是回想了一阵这才想起,“哦,你这条小蛇啊,怎么回来了?”

“有大事。”

老山神说完,这庙祝微微颔首,转身将这木门推开一条缝隙。

老山神转身跟马老爷道了声谢,便从六子身上出来,化作一道黑影从这门缝里边钻了进去。

他身形只一进入,这木门就自行合上。

“砰”地一声。

庙祝也是再度耸拉着双目,随意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马老爷应了声,这才扶着浑浑噩噩的六子朝外头走去。

柳白跟着来到门口,回头望了眼,这才看清这城隍爷的真容。

身披黑金大袄,面容肃穆,脸色通红,怒目圆睁。

右手虚探身前,左手则是在怀里抱着一把宝剑,身子也是微微前倾,好似做那伏妖之状。

模样倒是不错……柳白心中嘀咕着,可还没等着出门。

却是已经听着这门口好像打了起来,声音嘈杂。

浑浑噩噩的六子已是被呛的咳嗽连连,两只眼睛也是被刺激的通红。

马老爷咬着烟枪,挤开前边的人群,终于出来了,闻着外边新鲜的空气,六子终于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柳白则是看向了右手边动手的那两伙人。

看这穿着打扮,应当都是城里的,实力的话就那样,为首的那俩都是烧灵体的,其他的都只是点了火。

柳白估摸着自己一个人就够烧死他们了。

马老爷也看了眼,解释道:“穿粉衫的那个是红灯坊的,但不是司徒家,是孟家的。”

“另一伙腰间都悬着把短刀,应当是那短刀帮的。”

“红灯坊还有个孟家?”

这事柳白倒是头一次听说。

“嗯,司徒家为大,孟家这势力比不上。”许是离得近,马老爷也没多说。

至于附近的百姓,则是都远远地避开了,生怕惹祸上身。

眼见着六子好些了,马老爷也是从自己怀里取出了那纸马丢在地上。

“咱们也走,这离着白虎街近,先去找了胡尾再说。”

马老爷说着,柳白两人也是跳上了马车,沿着从那打斗的两伙人身边过时,柳白还听着那短刀帮的人说话。

“公羊用说什么你们孟家就信什么?你们干脆举家加入五服堂得了,难怪被司徒家压得死死的,真是废物!”

这话一出,打斗声就更厉害了。

马老爷连忙抽了几鞭子,好让这纸马跑快些。

柳白则是从这话里听出了点话,这两伙人打起来是因为五服堂里头一个叫做公羊用的人挑事。

短刀帮知道,孟家应当也知道。

但还是打,所以这是相当于……阳谋?

柳白心中揣测着,马老爷则是驾着马匹在这街上东转西转,很快便是来到了一条杂乱的街道。

这街……名为白虎街。

短刀帮的驻地便是在这,一个名为短刀武馆的地儿,就是他们的总堂。

柳白听说胡尾如今就在这总堂当差,也算是混出头了。

马车停在这了这短刀武馆的前头,柳白跳下马去,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朱门上打着铜钉,门口摆放着俩石狮子,左右各自还摆放着十八般武器。

头顶正悬檀木牌匾,上书“短刀武馆”。

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看门的都是普通帮众,点火的走阴人还干不来这事。

马老爷叼着烟枪上门,其中一个守门的小跑过来询问。

“找你们后门堂口的胡尾,就说家里有人来了。”

“成。”

这看门的也爽快,转头就走。

没一会儿,那门童就又出来了,只是他没喊来胡尾,却是喊来了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子。

“就你们找胡尾啊。”

马老爷见状,原本都准备敲去烟灰的老烟枪,又被他重新叼进了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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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9章 压制不住的鬼体【求月票】

所以……这人是来找事,抢着送上门来打脸的?

柳白看着眼前这一幕,思量着自己要不要也先点个火,就算不动手也好吓唬吓唬这人。

可没曾想,马老爷只是点点头,这人就打着哈哈换了个姿态。

“您应该就是马师父吧,我这可时常听着胡尾提起您呢。”

说完他又直起腰身,“我叫吴明,跟胡尾一样是在后门堂口当差的,我喊他胡老哥。”

马老爷见状,又把自己的烟枪从嘴巴里边取下,打了个哈哈。

“原来就你叫吴明啊,胡尾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成,胡老哥这会当值去丁口送差货去了,很快就回来,到时我给他顶一班,你们忙活你们的去。”

柳白见状,也是觉得这才对嘛。

当初还在镇子里的时候,胡尾脑子就颇为活泛,只是有六子在前头没怎么表现罢了。

这进了城,他一个山里娃,又是个不愿吃亏的主。

所以人情交往这一块,他肯定会拿捏到位,真要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得罪人,也不会混到这总堂了。

临了,这朱门里头还没见着人,就已经听着公鸡打鸣声传来。

柳白抬眼,适时见着一个少年双手搭在脑后,仰着头,哼着小调走了出来。

其身上虽穿着破破烂烂,但却很是干净。

脸上被晒得黝黑,可一双眼珠子却很是明亮。

看门的门童都弯腰行礼。

这吴明也是连忙凑上前去,喊了声少帮主。

公孙仕瞥了他一眼,道:“熊大有?你在这做什么?今儿个不是轮到你去巡城南了吗。”

“呃……”

熊大有转头看了眼马老爷,发现后者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刚想道声歉告退。

他却见着原本还懒散至极的少帮主竟然一步上前,来到了马老爷……不,是那小孩面前,然后竟是用那谄媚的语气喊道:

“小孩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你好几年了。”

“这不也来了嘛。”

柳白回了句。

马老爷则是受不了这被摆了一道的委屈,怒骂道:“兀那狗贼,速速过来!”

公孙仕回头看了几眼,就晓得怎么个回事了,沉着脸说道:“熊大有是吧,你也别去巡街了,回你原先那堂口待着吧。”

熊大有还在打着哈哈,只是哈了几声,却是嘴一瘪,哭丧着张了几次嘴。

但都没说出话来,只得低着头走了。

公孙仕看着他的背影也是嘀咕了几句。

“早说别把这人拉进堂口来,不听。”

只是转头再看向柳白时,他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容解释道:“这人就是这性子,管不住嘴,什么都说。”

“嘴巴里也没几句实话,只是觉得好玩,恶意倒是没得。”

马老爷敲着烟斗点着头,倒也没真去为难这人。

“小孩哥你们是来找胡尾的是吧,成,我去把他喊来,明儿个让他也休息好了,等你们忙完了,小孩哥你可得来找我。”

“好。”

柳白本身也是打算先在这血食城待一段时间,所以多认识几个人,自然也是好的。

更别说早先在黄粱镇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过接触了。

只是还没等着他去喊,胡尾就已经出来了。

他先是跟跟马老爷还有公孙仕打了个招呼,可等他看见公孙仕挡着的柳白时,却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柳师弟!!!”

他甚至是冲上来,直接一把抱起了柳白,心中的惊喜简直是溢于言表。

跟六子还有马老爷的感觉不一样的是,胡尾本人都是被柳白救过命的。

加上先前本身相处的又多,这感情自不是寻常能比。

见到柳白他们师兄弟团聚,公孙仕也识趣,便是托辞有事先告辞了,只是走之前又再三言说,让柳白有空的时候来寻他。

而且也不忘跟那门童叮嘱。

省得下次柳白来了以后,还得通禀等待。

柳白眯着眼多看了他几眼,这人……是个心细的。

胡尾得了空,师兄弟三人都坐上了马车,马老爷赶着车也是愉快。

没聊几句,甚至都不用六子开口,胡尾就主动说道:“今晚,醉云楼,我胡尾请客!”

来之前六子就已经跟柳白说了,这醉云楼是城里最好的酒楼,里边甚至有不少要用阴珠子才能买到的菜肴,吃了都是涨气血的。

所以说,胡尾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也是一眼就能认出。

只是说着要去找刘铁了,胡尾才说道:“现在去他肯定还没回家,他在周家纸扎行的后堂当工,跟我这不一样,去了都找不见。”

“没事,我先把你们送去醉云楼,到时我去他家等着好了。”

赶着马车的马老爷乐呵呵的说道。

在他看来,自己没个妻儿,只有这几名弟子了。

但好在,弟子都争气,如今他那口泄了的心气也提起来了,自是再没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

“也行,这醉云楼也是周家的,到时让刘铁登记个身份,咱吃饭都能省点珠子。”

胡尾显然是已经将这血食城都摸透了,什么门道都晓得。

柳白也乐得如此,今晚正好借着这机会,好好问问这城里的情况。

等着马老爷把车赶到城南一处临着小湖边的酒楼前,柳白才晓得,这城内还真是有些好去处。

比方说这醉云楼,修了三层,每一层都有飞檐画廊,纵使这如此荒乱的城内,这里都是人声鼎沸。

显然,不管是什么时候。

穷苦的都只有底层百姓。

马老爷将他们仨送到这,调转车头就又回去了,如今六子胡尾他们都算长大了,他也不担心。

柳白跟在他俩中间,还没等进门,就已经有着穿着制式衣衫的花娘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合适的笑容招呼着。

这让柳白不禁有些感叹,难怪这醉云楼的生意好。

单就是这几个迎宾的姑娘,就不是别的地儿能比的。

一楼是给普通人坐的,走阴人都能去二楼,至于三楼,胡尾提过一嘴,能去那的,在这血食城里都非富即贵。

二楼也有厢房,只可惜三人来的时间晚了,最后只能要了个临窗的桌子。

六子看起来是第一次来这,显得颇有些局促。

只是再想到自己也是点了三火之后,也就自然了些。

柳白则是趁机询问着胡尾进城后的事情。

胡尾也是回忆了一阵,脸上表情变换,最后归根结底就化作了一句话。

“都还好吧,反正在帮里就这样,我选的还是条稍微好走的路子。

虽然收益小了点,但风险也小,好在如今也快烧灵体了。”

六子拿了桌上的几粒瓜子,边嗑边说道:“听说前不久,你们短刀帮跟那五服堂打了几次,你没事吧?”

“我没。”

胡尾摇头,“我们挂袋的不管这些,都得是他们提刀的去。”

说着柳白也是才注意到,胡尾胸口那个好似装饰品的东西,竟然是个布袋。

所以胡尾现在是……一袋长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混成八袋长老。

柳白觉得有点意思,“那你和刘铁应该是经常能见吧?”

“也难。”胡尾抓了把瓜子,又把腿踩在了椅子上,怎么舒服怎么来,“他们纸扎行的忙得很,一个月下来能有一天当闲就算好了。”

“但也安稳,他在那旱涝保收,只要顾着纸扎就行了。”

“而且他扎的好,人也勤快,经常晚上回了家还搞点私活,他啊,现在是有钱得很,人也富态了,你一会见着就晓得了。”

六子听了虽没说话,但也是连连点头。

这也是激起了柳白的好奇心,接下来他又问了些胡尾在城内的情况。

至于别的……也没在这问,人多口杂。

所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柳白才见着马老爷从楼梯口那边冒头,紧接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男子又是从下边钻了出来,东张西望。

等着他看清坐在窗边的人影时,惊呼了声,然后便径直跑了过来。

他那并不瘦弱的身躯在这二楼跑起来,整个楼层都在震动。

起先好几个走阴人见这情形,刚想抬头说上几句,只是见着刘铁身上穿的衣裳后,立马就变了个脸,甚至有些打着哈哈说道:“这位小兄弟可得跑慢些。”

刘铁看着像是不会应付这些,干脆就没理,而是直接跑到了柳白身边,眼神闪烁着问道:

“小柳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啊。”

“我……你……我……”

他憋了好几句,都是不晓得说什么。

马老爷最后走了过来,“行了,那小子前天回来的,昨儿个就出发来城里了。”

柳白看着眼前这大变样的刘铁,也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想着变样的应该是胡尾,没曾想竟然是他,“看来这周家的伙食还算不错啊。”

刘铁也有些尴尬,最后坐在六子身边,“主要是天天吃,然后再纸扎行也没个动,就这样了。”

“行了,知道你小子吃的好。”

胡尾摆摆手,“今儿个马师父还有柳师弟都来了,你这地主老财可得出点血,整点好的。”

“整,必须整!”

刘铁大手一挥,显然是真的发了财。

结果也正是如此,今晚上这一顿,柳白也算是过足了瘾,自从穿越以来,这顿饭算是在他心里都能排第二了。

第一的自然是娘亲做的饭,这点没的说。

也没人能比。

吃饱喝足,天色也早已昏暗,漆黑,胡尾跟刘铁在这城里都是有家的,但俩人都没打算回去。

最后师徒几个也就在这附近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上了年纪的马老爷一个人一间,他们几个师兄弟则是聚在一块,今儿个不聊到半夜,怕是睡不了觉了。

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等着他们几个上了床。

好一番闲扯,最后扯着扯着,都不用柳白问。

胡尾跟刘铁两个都把话题扯到了五服堂身上。

“你在周家听到点消息没?你们那人手多,消息应该也广吧。”

说起这事,屋子里边也就安静下来了。

原本是有些不能说的,但是在自己师兄弟面前,刘铁觉得没什么不能说。

所以他稍微组织了下语言,便是开口说道:“我在纸扎行里听到的消息比较少,也就前些天,和我在同一个屋子那个,他二舅跟周家能扯着点关系。”

“他说这五服堂,其实能跟原先的洪家扯上点关系。”

“洪家?”

柳白听着有些错愕,当时娘亲不是说,这洪家交给张苍去处理了吗。

怎么个,张苍连这都处理不干净?

许是听出柳白有些诧异,刘铁连忙解释道:“倒也不是说洪家,就是这洪家原本是城主府养的,专门处理一些城主府不好处理的事情的。”

“后来洪家没了,这城主府也就跟少了条胳膊似得。”

“所以现在又养出了个五服堂。”

六子听完也是忍不住问道:“不是说短刀帮才是城主府养的吗?”

刘铁听完看了眼胡尾,“胡师兄你说吧。”

胡尾现在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式,躺床上都翘着二郎腿,“这都是外边人谣传的,现在这三家里边,我们短刀帮跟城主府的关系是最僵的。”

“要不是我们帮主,也就是红姐还算有实力,能砍,我们短刀帮都被城主府干没了。”

刘铁又问道:“听说上个月,红姐跟城主打了一架,不分胜负?”

“那这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了。”

“这倒是。”

柳白就这么听他们说着,直到他们没声了,才说道:“那这五服堂真就是城主府搞出来的了,是吧?”

“应该是,现如今这五服堂一边忽悠着那些老百姓,然后不停地挑拨我们余下这三家的关系。”

“如果不是有城主府在后边撑腰,他们没这么狂。”

柳白记下。

自己既然准备在这血食城内待一段时间,多了解些消息总没错的。

“那红灯坊司徒家那边呢,没什么消息吗?”

“红灯坊……他们就还是操持着那生意,也没人争利,就是最近被那五服堂挑拨,跟孟家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了。”胡尾解释道。

一通解释下来,柳白对如今这城内的局势也了解了些。

只是临了,他又忽然想到自己在老树林子里边听到的那事,问道:“你们有在城里听说丧葬庙的人手没?”

“丧葬庙?”

胡尾听完还想了想,“没听,这应当都是在州府那边活动吧,不会来我们这。铁子,你听没?”

柳白又竖起耳朵,当时可是从丧葬庙的那俩人手里,找到了这一张写着写着“周”字的金纸,现在那金纸都还在他的须弥里边。

刘铁听完也摇头,“丧葬庙我都只是听过一两次,不晓得。”

“柳师弟你问这干啥,丧葬庙要来我们这血食城了?”胡尾诧异。

“没,就是听别人说了几句,有点好奇。”

说着话,六子都已经打起呼噜来了。

刘铁也差不多,躺在床上,说起话来都有一句没一句了。

柳白则是唤出面板来看了眼,属性点都已经刷新,看来早已是过了凌晨了。

听着都没人说话了,他也就翻了个身,钻到墙角开始睡觉。

听了一晚上悄悄话的小草则是早就窝在他怀里打盹了。

此刻见柳白也不说话了,它把头一仰就睡过去了,甚至都还有着轻微的鼾声。

临着半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几个师兄弟的鼾声中,半睡半醒的柳白恍惚间感觉好像总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而这也就是灵性过人的好处了。

只要有人多看了自己几眼,都能感觉到。

他起先只是睁眼,也没起身,稍加感知,这目光好像是从这客栈的窗户外边传来的。

那倒还好,并不是说胡尾他们几个晚上不睡觉在盯着自己。

而正当他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准备来个猛然起身窜出窗外时,那股感觉却忽地凭空消失了。

随之外边好似有着一阵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响起。

所以,是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在城里,城内的城隍爷也算得上是香火鼎盛。

那是不可能让邪祟进来的……除非跟自己一样的邪祟。

想到这,柳白双手一撑,整个人就从床上跳下来了,落地无声。

被惊醒的小草也趴在了他后背,一言不发。

柳白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朝外头看去。

除却发现月光有些昏暗以外,其余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也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倒是能听见隔壁马老爷的鼾声,这老登,睡得倒香。

既然没发现什么,柳白也就准备回床上继续睡了,可也差不多就在这时候,他还刚刚躺下……

可猛然间,他却是感觉自己的手脚在发凉!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种感觉已经不陌生了,甚至还很是熟悉。

要变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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