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惊堂哥!

时至正午,遮天蔽日的树冠下冒出了淡淡炊烟。

夜惊堂在厨房中麻利的切鱼下锅,不出片刻篱笆园里就传出了饭菜香气。

薛白锦作为女人,本该进去帮忙,但连续体验鱼水之欢,心头难免有些乱,等收拾完后,便在床榻上手掐子午决端坐,练着夜惊堂传授的功法。

九凤朝阳功,虽然夜惊堂练起来事半功倍,但原因是和身体完全契合。

而对于薛白锦来说,九凤朝阳功和鸣龙图,都不是根据她量身打造,独自修炼,和以前练鸣龙图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乌龟爬爬,完全察觉不到在精进。

薛白锦已经体验过昨晚的练功效率,此时自然心浮气躁,甚至感觉完全在浪费时间,连心如水止入定都有点困难。

薛白锦知道这种浮躁心态不好,但却没法去避免,在夜惊堂端着水煮鱼进来后,便收了功,起身帮忙摆盘,询问道:

“我要是摸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打坐练功,会不会快点?”

夜惊堂在桌子旁坐下,给冰坨坨盛鱼汤:

“炼气化神不够,得摸到炼神还虚的门槛,你才能感觉到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并加以引导,这样修炼起来才能快些。

“另外,你想像我一样脚步如飞,还得把这套功法吃透,自己琢磨出一条道,嗯……也就是学以致用、青出于蓝。这个难度比较大,不过我会一直给你讲解原理用途,比自己瞎琢磨鸣龙图容易太多……”

薛白锦哪里肯让夜惊堂一直待在身边,对她以身施教,对此果断道:

“等出去后,我们便不再见面了,这些东西我会自己领悟,若是悟不出来,便是与道无缘,不该强求。”

夜惊堂抿了口香喷喷的鱼汤,叹道:

“修道讲究‘悟’和‘缘’,悟是自身天赋,缘是外界机缘,两者都具备才能得道。我明明能指引伱得道,你却不强求,这不叫与道无缘,而是道心不坚。”

薛白锦要是跟着缘分走,那不就彻底被夜惊堂套牢了?对此自然是没回应,只是低头吃饭。

虽然岛上没有太多调味料,但胜在食材新鲜,两人这几天也确实没吃好,这顿饭吃的是相当有滋味。

薛白锦做饭的时候没帮忙,吃的又非常舒服,总不能还保持拒人千里的神色,最后还是柔声夸了一句:

“你厨艺还真不错。”

“呵呵……”

夜惊堂对此自然受用,把碗筷拿起来,又回到厨房清洗。

薛白锦性格向来率直,吃人家嘴软,此时总不能就在屋里坐着,起身来到厨房内:

“我来洗吧,你歇会儿。”

夜惊堂对此摇了摇头,示意外面的树冠:

“就几个碗,我两下就弄完了。你先去树顶上等着,我马上上来。”

薛白锦眉头微蹙,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

“这才中午,你……”

夜惊堂回头道:“那不然白天做什么?”

“……”

薛白锦嘴唇动了动,还真不好反驳这话。

她起先已经答应了,此时扭扭捏捏显然不合适,想想还是保持冷冰冰的模样,出门飞身而起,来到了树冠顶端。

树冠遮天蔽日,是整个岛屿的制高点,放远望去四海皆在眼底,确实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薛白锦站在树冠顶端,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里确实是岛上风水最好的地方,但在这里练功……

薛白锦看着附近挂着的几个果子和被夜惊堂啃秃的树枝,都不敢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练功该多无地自容。

因为教她功法得褪去衣物,薛白锦稍作斟酌,先回到了院子里,找到几张布,在树冠之上弄成了一个遮挡四周的小帐篷。

而薛白锦忙活的时候,夜惊堂也已经收拾好了锅碗,去周边树林里砍了一堆木料,抱在怀里在树冠中左右腾挪,来到了树冠顶端。

薛白锦站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眺望四野风景。

咚咚~

夜惊堂拿着木料,在冰坨坨弄的小帐篷下,搭建起了一个可供盘坐的小巢,而后便在其中坐下来,挑开帘子:

“来吧。”

“……”

薛白锦眼底明显有点复杂,暗暗咬牙,没有和夜惊堂对视,只是不紧不慢来到空间狭小内,左右打量:

“这地方躺不下来,该怎么练功?”

夜惊堂在树冠间保持盘坐之姿,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冷美人,张开双臂:

“来,你先把衣服解开。”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是越来越自觉了,但这也不是第一次,说那些抵触之语毫无意义,只是冷声道:

“你把眼睛蒙上。”

夜惊堂见此也没啰嗦,用布带把眼睛蒙好,安静等待。

窸窸窣窣~

薛白锦把衣袍解开下后,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而后又褪下裹胸薄裤,南霄山和柳腰丰臀便呈现在了和煦阳光下。

因为树冠上根本躺不下来,薛白锦只能站在夜惊堂面前,白玉老虎几乎就对着夜惊堂脸,还不好腾挪,她不得不用手遮掩:

“然后呢?”

夜惊堂张开胳膊示意:

“你面对面,坐在我腿上,身体还是要放松,别胡思乱想,不然什么事都做不了。”

薛白锦纠结良久,终究是黯然一叹,面对面坐在了夜惊堂怀里。

因为彼此脸颊近在咫尺,呼吸都能吹拂到对方脸上,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夜惊堂抬手搂住后腰,把冰坨坨搂的贴在自己身上,手放在月亮上……

薛白锦浑身微微一抖,不过马上夜惊堂话语就从耳边传来:

“放松,就和昨晚一样。”

薛白锦脸颊已经涨红,但最终还是压下乱七八糟的心念,开始感知彼此的接触。

夜惊堂轻抚片刻后,便再度含住双唇,这次冰坨坨表现极好,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身心已经放松下来,没有再抗拒了。

夜惊堂心头颇为满意,又亲了片刻,直到冰坨坨身子都软了后,手顺着腰身游移,慢慢引导体内那股气。

薛白锦进入状态后,也暂时忘却了树下的是是非非,手搭在了夜惊堂肩膀上,放空身心去追随夜惊堂画出的脉络,认真记载脑海里。

随着第二张图引导完后,自然要运功尝试。

薛白锦正犹豫要不要再和夜惊堂一起练功,就发现两只手捧着月亮托起,继而缓缓落下。

“呼~”

薛白锦心湖明显一乱,睁开眼眸:

“你……”

“放松,好好运功。”

薛白锦还想再强调下,不能在她没点头的情况下自作主张,但彼此对接成功,大江大河般的洪流,便再次沿着气脉涌入体内,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憋气许久终于能大口呼吸的爽快感。

“呼~”

薛白锦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心绪,又被冲的七零八碎,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沉浸在了立竿见影的高深功法之中……

良久后。

夜惊堂双手抱月慢慢摇,发现冰坨坨已经化成一汪春泉,便把眼罩拉下来,借着阳光仔细观赏绯红面容。

等到坨坨渐入佳境,夜惊堂动作又停顿下来,轻轻喘息,做出了长时间运动有点累的样子。

“呼……”

薛白锦认真练功,心神已经飘到了云端,忽然暂停了,眉宇间自然显出几分疑惑。

她略微睁开眼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夜惊堂,而后闭上眸子等待,片刻后又睁开瞄了眼。

见夜惊堂始终不动弹,薛白锦迟疑良久,还是询问:

“怎么不练了?”

夜惊堂有点好笑,不过脸上还是做出正儿八经的表情:

“胳膊有点累,我歇一会。”

薛白锦可不觉得夜惊堂会累,但她催促夜惊堂赶快继续,显然有点不对劲。

为此在迟疑片刻后,薛白锦闭上眸子,开始慢慢摇,自己练自己的……

——

不知不觉,日起日落,月亮挂在山梢头。

海风吹拂树冠,顶端的树枝在阳光下轻微晃动,虽然帘子遮挡看不到内部情况,却能听到如兰似蜜的轻哼。

两人都进入忘我状态,薛白锦边学边修,一天下来,如今已经记住了四张图,虽然身体已经有点吃不消,但还是想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学完,早点掌握炼气化神的境界。

而夜惊堂不用教功法,那就可以一直练,对此自然也不藏私,但就在他认真练功之时,耳根却微微一动,转眼望向了岛屿外侧。

薛白锦想要一鼓作气学完,数次飞上云端后,已经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发现夜惊堂又偷懒,她暗暗咬牙开始自己练,结果刚动两下,忽然被夜惊堂按住了肩膀。

“嗯~?”

薛白锦茫然睁眼,而后便挑开帘子打量,结果就发现十余里开外的海面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亮点看起来是一条船。

而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只熟悉白鸟,往岛屿这边飞来。

?!

薛白锦愣了片刻后,脸颊骤然一白,连忙催促:

“快快快……”

夜惊堂也没料到鸟鸟这么神通广大,连这种布了障眼法的地方都能找到,听见冰坨坨的催促,连忙抱起来速战速决。

啪滋啪滋……

一阵狂风急雨树梢剧烈颤动。

薛白锦措不及防,差点背过气去,恼羞成怒之下,在夜惊堂肩头轻锤:

“你这小贼,疯了不成?呜~……”

虽然紧张的要死,但好歹彼此还是都冲上了云端,完成了一次修行。

薛白锦抱着夜惊堂脖子抽搐几下,几乎都翻白眼了,但也没时间喘息,咬牙起身,把袍子扯过来。

窸窸窣窣~

两人迅速穿衣裳,尚未收拾好现场,便发现一道白影,落在了附近的树枝上,歪头看向被布匹遮挡住的两人:

“咕叽?”

薛白锦额头还挂着细汗,但此时也不得不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把帘子挑开:

“你怎么来了?”

“叽叽……”

鸟鸟蹲在光秃秃的小树枝上,张开翅膀比划,见两人没啥事,还把目光转向了挂在梢头的两个青果,张口就想尝尝味。

“诶!”

夜惊堂可知道这果子的威力,鸟鸟一口下去,即便天赋异禀毒不死,也得精神亢奋蹦跶半个月。他见此连忙从帘子里出来,把逮啥吃啥的鸟鸟摁住:

“这果子有毒,不能乱吃。”

说话间,夜惊堂从枝叶中探头眺望,可见极远处的船跑得慢,但海上却有一道身影,踏水凌波疾驰而来,遥遥便开始呼喊:

“幺鸡!惊堂哥和师父在不在?”

“叽——!”

鸟鸟见此,当即发出尖锐爆鸣声,在夜空中传出好几里。

踏海而来的折云璃,听见声音自然激动起来,高声道:

“师父?惊堂哥?!”

“……”

薛白锦都没来得及清洗,听见云璃的声音,哪里稳得住,眼见云璃速度奇快,很快就要到了,心急如焚之下,只能给夜惊堂使眼色,而后把帘子扯下来,飞身落下树冠,钻进屋里迅速收拾。

夜惊堂说实话也衣衫不整,不过为了给冰坨坨打掩护,还是捧着鸟鸟飞身而下,落在了树冠外,朝着沙滩走去:

“云璃!”

“惊堂哥!”

……

——

踏踏踏~

星月之下,头戴斗笠的折云璃,提着刀在海面上飞驰,带出一线笔直涟漪。

在接近岛屿之时,发现身着黑袍的惊堂哥,从‘山丘’上飞出,落在了沙滩附近,折云璃眼底明显闪过惊喜,几个大步冲上了沙滩,遥遥便是一个飞扑,直接撞进怀里:

“惊堂哥!”

夜惊堂刚压下体内气血,还没酝酿好情绪,云璃便迎面来了个肉弹冲击,他连忙抬手抱住腰:

“诶诶诶,你师父在后面……”

折云璃前几天在朔风城看神仙打架激动的不轻,这几天为了找夜惊堂,又历尽风浪,再度看到夜惊堂,自然心情激动。

听见提醒,折云璃才想起师父也在,被看到怕是得马上就把她许给惊堂哥,当下又连忙把夜惊堂脖子松开,滑下来站在面前,拉着夜惊堂的袖袍打量:

“惊堂哥你没受伤吧?怎么一身汗?”

“刚才在练功。这地方就是传说中的仙岛,你看那棵树大不大。”

“树?”

折云璃抬起斗笠,往夜惊堂所指的小山打量,本来有点疑惑,等待发现枝叶在随风晃动,才瞪大眼睛满是愕然:

“哇——!这竟然是一棵树?!”

说着就往那边跑,想要一探究竟。

“诶!

夜惊堂连忙把云璃拉回来,扶着肩膀左右打量:

“你怎么过来的?路上没受伤吧?”

折云璃满眼都是惊喜,哪有心思嘘寒问暖,不过瞧见惊堂哥关心的眼神,她还是挺起鼓囊囊的衣襟: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幺鸡不中用,乱带路,瞎转悠几天,船都差点翻了……”

“叽?”

正蹲在沙滩坟包前打量的鸟鸟,闻言顿时不开心了,开始“叽叽……”吐槽荷包蛋船开的烂。

夜惊堂闲聊两句后,又转眼望向驶来的船只:

“青芷也在船上吧?”

“在呢,我办事惊堂哥还不放心……”

折云璃着急去看看大树是什么样,实在无心闲聊,说了几句后,就把夜惊堂往海外推,同时转身往长生树跑去:

“惊堂哥你先过去报个平安,我去看看那树有多大。”

夜惊堂估计冰坨坨差不多整理好了,当下也不再强留,身形无风而起,脚点碧波起落,不过片刻间就来到了海面的大船旁。

几人抢来的船只,是姚上卿麾下的海盗船,由货船改造而来,体量挺大,桅杆最高处还挂着块儿布,写着个‘折’字,估计是云璃闲着没事瞎搞的。

此时仇天合正在船尾处操控着船舵,而轩辕天罡则来回奔波,调整着船帆。

书香小姐打扮的华青芷,则抱着个小丫头,如同官宦之家的少夫人,在船头迎风而立往岛上眺望,发现他过来,就连忙欣喜招手:

“夜公子!”

“俊哥哥~”

被搂在怀里的丫头,也抬起小手打了个招呼。

夜惊堂面带笑意落在船上,见青芷虽然有点憔悴,但没啥大碍,也是松了口气,抬手在一大一小头顶摸了摸:

“我没事,薛教主也没事。听云璃说,你过来的时候,遇到大浪被吓到了?”

华青芷跟着出海,沿途确实吓的不轻,不过再度见到夜惊堂,只觉整个世界都风调雨顺了起来,对此道:

“还好。其实船上人都受了点惊吓,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早上我们还在海上,看到了一条和船都差不多长的怪鱼……”

小丫头闻言,抬起手张到最大比划:

“这么大!”

“呵呵~”

夜惊堂说笑几句后,便扶着青芷回到船楼下,见兰姨在收拾东西,便抬眼望向掌舵的仇天合:

“仇伯父,怎么不把船开过去?”

仇天合来回转着船舵,闻言有些无奈:

“这是逆风,罡子正在想办法……”

轩辕天罡站在桅杆上拉扯风帆,闻言道:

“你把船打偏,侧面对着岛……”

“你行你来!”

……

夜惊堂瞧见这菜鸡水手的模样,都有些震惊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条船开过来的,怪不得四五天才到。

不过夜惊堂也只会开小船,十六面帆的海船,估计只有三娘玩得转,见大船来回打转,就是不往前跑,夜惊堂想想双手掐诀,以肺腑之气为引,带动散布于天地间的气。

呼呼~

很快,周边的海面就出现了波澜,风帆开始朝岛屿方向鼓胀,慢慢带着船只往前飘去。

仇天合瞧见此景,眼神惊为天人,从船尾跳下来,围着夜惊堂左右打量:

“嘿!这才多久没见,你小子真成山上神仙了。”

夜惊堂收手笑道:“也算不得神仙,仇伯父以后肯定也能弄懂。”

仇天合还是有自知之明,连忙摆手:

“我还是算了,拿刀魁都得捡便宜,练到这地步,不得熬到一百五十岁。再者我要是也成了仙,百年之后,谁去九泉之下陪你爹唠嗑,听你爹夸你本事大?”

夜惊堂听到这话也很遗憾义父没能看到今天,不过想想还是道:

“仇伯父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人杰,只是没人指路罢了。等我弄懂了炼虚合道的境界,给仇伯父说怎么走,想成仙还不是轻轻松松……”

仇天合听见这话,眼神显出几分唏嘘:

“唉~以前在‘地字一号房’初次见你,我就担心你以后会反过来指点我这长辈。现在好了,梦想成真了……”

“呵呵……”

仇天合唏嘘感叹几句,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对了,话说‘燕州二王’住在我那间房里,现在出来没?”

“燕州二王?”

夜惊堂杀的高手太多,听到这名号还愣了下,而后才道:

“想起来了,周怀礼聘请的那俩专业杀手。好久没回去,我还不清楚……”

“是嘛。在地牢里关着,可是没法知晓外面的动静。我记得他们进去的时候,你还不是武魁吧?”

“那时候刚从水云剑潭亮相,还顶着‘叶四郎’的名头,刚位列宗师不久……”

“爬的是真快。我倒是想看看这俩憨货,出来一打听,会是什么表情了。”

“呵呵,等拿到‘天下第一’的招牌再说吧……”

……

一行人谈笑间,朝着岛屿缓缓驶去……

(本章完)

第535章 吃醋你就抢呀

踏踏踏……

折云璃快步跑过岛屿外围的树林,待来到遮天蔽日的庞大树冠前,眼底便涌现出惊叹。

而孤零零的篱笆园,就处于树冠的正下方,主屋里亮着灯火,能看到一道剪影,但门窗都关着。

折云璃虽然吃惊于这棵树的庞大,但尊师重道的规矩还是记得,发现师父在院子里,便又快步跑向篱笆园,沿途道:

“师父,这棵树好大呀……”

主屋之中,薛白锦已经用水冲洗了身子,但飞上云端的余韵尚未消散,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迅速把袍子合上,也来不及绑好头发,便在床铺上盘坐,摆出认真练功的样子。

吱呀~

折云璃来到跟前,便推开房门探头打量,发现师父穿着身白袍子,在板床上腰背笔直端坐,似乎正在练功,风风火火的神色便收敛起来,小声道:

“师父?”

薛白锦到现在白玉老虎还是酸酸麻麻,根本不敢见云璃。但人已经到了跟前,她还是只能做出不苟言笑的稳重师长模样,慢条斯理抬手收功,睁开眼帘露出一抹微笑:

“云璃,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朔风城等着吗?”

“嘿嘿~”

折云璃进入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板床上,双腿悬空摇摇晃晃,解释道:

“本来是该在城里等着,但仇伯伯怕你们有危险,就跟着到海边看看,恰好找到了一条船,然后就跟着鸟鸟跑这里来了……诶?”

折云璃正说话间,忽然发现向来风轻云淡的师父,神态有点不自然。

而且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刚洗过澡,衣襟也高高隆起,看起来并未穿裹胸,感觉比她脸都大……

薛白锦向来不怎么会说谎,被云璃疑惑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平静解释:

“刚洗完澡准备休息来着,没想到伱们过来了。”

折云璃洞察力相当过人,见此又看向房间里的摆设——惊堂哥的螭龙刀就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腰牌、杂书等物,碎掉的黑袍放在柜子上……

这怎么看都是惊堂哥的房间……

折云璃虽然不想瞎想,但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狐疑:

“师父,惊堂哥也住这屋?”

薛白锦睫毛微微颤了下,尽力心平气和道:

“他受了伤,在这里照顾了他两天,伤好了就在树上打坐练功。为师怎么可能和他住一个屋,旁边不还空着间房子吗……你过来路上没遇到风险吧?”

折云璃总感觉师父气色有点不自然,但师父没解释,她也不好追根问底,当下还是说起了沿途经过:

“风险倒是没有,就是鸟鸟瞎带路,在海上转了好几天,还遇到了场大暴雨,船都差点掀翻了……”

薛白锦安静聆听,心头却满是坐立不安,聊了片刻后,才柔声道:

“船应该靠岸了,你叫你惊堂哥去弄点吃的。这里适合练功,我们还得多待几天。”

“好勒~”

折云璃好不容易才找到仙岛,心底满是好奇,对此自然没意见,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踏踏踏~

薛白锦待到云璃走远后,才暗暗松了口气,又起身解开衣裳,重新绑好裹胸,仔细收拾起来……

——

风帆在月下鼓胀,海船徐徐靠近孤岛。

夜惊堂提前摸过沙滩的深度,为防海船搁浅,在距离沙滩半里开外,就下了船锚,而后便横抱起华青芷,踏浪而行落在了沙滩上。

仇天合扛着小丫头,轩辕天罡则抱着媳妇,紧随其后落在沙滩上,也是满眼惊疑的交流:

“我还以为是座山,那真是颗树?”

“真是,我刚来的时候也惊了一跳……”

“这坟头是谁的?”

“北云边。”

“呵~?你小子如今成了山上人,办事都讲究起来了……”

……

华青芷被抱着看夜惊堂交谈,肯定不好意思,扭了两下自己下地,扶着夜惊堂的胳膊前行,刚进入树林不久,便发现鸟鸟蹲在树枝上,盯着一个树洞。

夜惊堂见此,就知道鸟鸟在看某只倒霉松鼠,摇头道:

“这岛是风水宝地,动物都有灵性,指不定几百年过后能修成正果,现在吓唬人家,当心以后人家过来找你麻烦。快下来吧,想吃东西待会我给你抓鱼。”

“叽?”

鸟鸟转过头来,眼睛里明显有点茫然,意思估摸是——鱼鱼就没灵性?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鸟鸟对此还是听劝,又蹦跶下来,跟在背后让小丫头摸摸头。

夜惊堂还没走到院子,云璃便从屋里跑了出来,院子里准备饭菜,这么多人过来,总不能连顿热乎饭都不准备,当下先把青芷送到了院里让坨坨照顾后,便和云璃一起去海边抓鱼。

仇天合等人都是老熟人,也没有过多客套寒暄,来到篱笆园看了眼后,就开始围着大树转悠,打量起海外仙岛的环境。

本来与世隔绝的岛屿上,忽然多了八个人,自然多了一抹人间烟火,时而能听到爽朗笑声和幼童的叽叽喳喳惊呼。

华青芷瞧见遮天蔽日的大树,心底自然也有惊叹,不过和薛白锦重逢后,这份赏景的兴致,还是先抛在了一边。

踏踏踏~

树冠之下,薛白锦不紧不慢扶着华青芷前往主屋,余光则瞄着树冠顶端,显然是怕那里搭的小巢被发现,不太好解释。

华青芷步履盈盈走在跟前,上次被强行闭嘴的事情还在心头挥之不去,目光自然落在比她高半头的薛白锦身上,走出几步,见周围没人了,便开口道:

“白锦,这次和夜公子单独厮守,感觉如何?”

“?”

薛白锦闻言收回目光,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她这几天先是被小贼连哄带骗,被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把她给修晕了;醒来说要离开,却在树林里趴了三天,最后还被小贼发现,然后又被修晕了,接连不断,一直修到刚才。

要说其中感觉,薛白锦只能用无地自容、追悔莫及来形容。

薛白锦虽然不满这死丫头的幸灾乐祸,但华青芷终究不知道这些,对此只是回应道:

“你再说这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夜惊堂护不住你。”

华青芷双手叠在腰间,仪态犹如被妹妹扶着的少夫人,缓步走进主屋:

“你只要心里有夜公子,对我动一次粗又有什么用?以为我不说,此事就不存在了?举头三尺有月老……诶?”

话没说完,华青芷就被薛白锦一推,倒在了床铺上。

扑通~

华青芷从小到大,就被薛白锦如此粗鲁对待,心头自然有气,不过并未发火而是暗暗咬牙,仪态柔雅翻过身来,左右打量:

“今晚我和夜公子,就一起睡这儿?”

不得不说,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华青芷想象的还要大。

薛白锦这几天半数时间,都是和夜惊堂在这里渡过,留下了不知多少余生不堪回首的回忆。

如今华青芷一来,就名正言顺把床铺霸占了,还准备和夜惊堂一起睡在这里……

薛白锦虽然决定把和夜惊堂事情忘掉,但面对华青芷的强势,心头还是浮现出了一股没理由的憋屈、不悦。

但薛白锦显然也不能把华青芷撵出去,继续和夜惊堂双修稍微沉默后,轻哼道:

“你好歹也出身书香门第,没想到私下里如此……如此……”

华青芷手儿斜撑着身体,见大冰坨子在想形容词,很坦然的帮忙补充:

“骚?”

“你!”

薛白锦被一句话怼的差点岔气,憋了半天,没想出回应之语,便眼神威严望着华青芷,做出嫌弃之色。

但华青芷为了报仇雪恨,可不管在乎这点风评,眼见这凶婆娘脸都憋红了,却无可奈何,心里特别扬眉吐气,想想还学着陆姐姐的模样,用手指转着耳边秀发妖里妖气道:

“吃醋了?吃醋你就抢呀,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拿你没办法……”

薛白锦深深吸了口气,终是没中这北梁狐媚子的激将法,转身道:

“你别做梦了。夜惊堂要抓紧时间练功,晚上在外面打坐,你今晚一个人睡。”

“哦~自己不敢吃,便让我也吃不着?行吧……”

嘭——

薛白锦拂袖而去,把门重重关上,再无回应。

华青芷瞧见凶婆娘无能狂怒,往日被欺负的火气直接消了一半,还微微歪头晃了两下,而后便哼着小调,拿起桌上的书本翻看:

“嗯哼哼~……咦。””

结果书刚翻开,‘怀中抱月式’的插画,就映入了眼帘。

华青芷脸色一红,连忙把书合上放回了桌子,端正坐直,恢复了知书达理的柔雅模样……

——

哗啦~

海浪拍打下,船身微微起伏,桅杆上的船帆已经降下,后方船楼里又亮起了灯火。

夜惊堂带着鸟鸟,来到船楼后方的厨房内,搜索着生活物资;因为是海帮的船,携带的东西相当丰盛,米面调料应有尽有,还有腊肉、香肠等等,足够十几号人吃个把月。

夜惊堂在岛上待了几天,光吃鱼和树叶,嘴里也没味,发现这么多好东西,心情自然颇为不错,拿着篮子到处扫荡。

折云璃也来到了船上,在甲板上架起了鱼竿,见师父还有仇伯伯他们都没过来,眼珠微动,悄悄进入船楼里,来到了夜惊堂身侧,双手叠在腰间,眉宇间显出三分幽怨:

“哼~”

夜惊堂正在装东西,发现云璃忽然摆出这小模样,转头询问道:

“怎么了?”

折云璃偏头望着旁边的烛火,幽声道:

“惊堂哥哥藏着什么不告诉我,心里清楚,何必问我。”

夜惊堂瞧见这架势,还以为坨坨露馅儿了,动作也慢了几分:

“难不成是因为练功的事儿?”

折云璃见夜惊堂知道,眼底便显出黯然神伤之色:

“惊堂哥哥现在想起来了?我要不主动问,是不是准备瞒着我到天荒地老?”

“呃……”

夜惊堂瞧见这伤心欲绝的小模样,汗都下来了,放下手中物件,轻抚云璃后背安慰: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怎么接受不了?”

折云璃略为扭肩,躲开夜惊堂的手,幽幽怨怨道:

“学了六张图,我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可好,惊堂哥见面就亮了手仙术,搁那么远拔刀,我学的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我本以为,我和惊堂哥哥之间都是坦诚以待……”

“?”

夜惊堂顿时沉默,而后暗暗松了口气,笑道:

“拔刀那一手,我以前不敢保证安全,也是最近才摸清全部门道,没来得及教你罢了,怎么能叫藏私。”

折云璃瞄向夜惊堂,神色我见犹怜:

“那惊堂哥哥现在有时间了?”

“现在?”

夜惊堂有点迟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云璃鼻子一酸,转过身去:

“罢了,是妹妹我一厢情愿了,以后我也不问这些,免得徒增伤悲……”

“诶,不是。”

夜惊堂扶着肩膀,把云璃转回来,认真道:

“我是自己琢磨了一套功法,虽然知根知底不会出错,但没有鸣龙图类似的物件,没法让你看,只能用手贴身感知……”

折云璃见夜惊堂用手在身前比划,眨了眨眸子,挺起初具规模的衣襟:

“惊堂哥哥又不是没摸过,现在倒是含蓄起来了?”

“嗯?”

夜惊堂一愣,仔细回想了下,才严肃道:

“我什么时候摸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折云璃见夜惊堂不承认,不乐意道:

“男女授受不亲,惊堂哥哥背我、搂我这么多次,不算摸吗?”

夜惊堂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便继续解释:

“不是光摸手脚,任督二脉知道吧?要从头摸到脚,你是姑娘家……”

折云璃听到这个,眉头自然皱了起来,凑近几分,脸色微红道:

“意思是连……连那种地方都要摸?”

夜惊堂点了点头:“真教还得脱光衣裳,你师父知道还不得打死我?要不等我功力再深些,能隔着衣服传功了,再教你?”

折云璃非常想学隔空拔刀的仙术,但现在脱光了让惊堂哥摸摸,总是有点羞人,为此最终还是妥协道:

“好吧~惊堂哥可别忘了,我现在每天都想着那手‘刀来’,晚上觉都睡不着。”

“我怎么会忘,放心,这里修炼快的很,指不定过几天我就能掌握,到时候给你传功即可。”

“嘻~”

折云璃这才笑了下,和夜惊堂一起收拾东西,而把装满食材的篮子提着,和夜惊堂一起来到甲板上钓鱼。

夜惊堂钓鱼的技术算不得好,但这片海域的鱼确实多,又肥又大还没被钓过,下杆不久,便陆续有大鱼上钩,激动的鸟鸟满船蹦跶,甚至想自己下水打窝。

而折云璃也颇有兴致,帮着把鱼穿起来,两人正忙活之际,眼尖的鸟鸟,忽然望向远处的沙滩:

“叽!”

两人见此转眼望去却见浪花冲刷的沙滩上,有个半圆的黑影在挪动,尺寸相当大,看起来像是一只乌龟。

夜惊堂看清之后,眼底自然显出讶异:

“是海龟,估摸得有几百岁了。”

折云璃可没见过这种东西,当下便带提着一串鱼跳下船,顺着沙沙滩跑到了海龟两丈开外的地方,好奇打量:

“哇!好大的乌龟,惊堂哥快过来……”

鸟鸟胆子相当肥,欺负乌龟爬的慢,直接落在了龟壳上,来回蹦跶。

大海龟应该也在岛上见过人,并不畏惧,还朝提着鱼儿的云璃张嘴,显然是求投喂。

夜惊堂把装有杂物的篮子提着,来到云璃跟前,丢了一条鱼喂给大海龟,正看稀奇之际,海龟背上的鸟鸟,忽然示意龟背:

“叽?”

夜惊堂见此,轻手轻脚来到跟前,以免吓到海龟,抬眼往龟背打量,结果发现龟背上还刻了几行字。

折云璃站在夜惊堂背后,龟壳比较大也看不全正上方,便跳到了夜惊堂背上,探头查看:

“天高地阔一人行,万里长风吹梦醒。回首故国禾黍远,夕阳衰草满山阴……这打油诗,好像是在说离家太远回不去了,人到暮年有点后悔。”

夜惊堂顺势搂着云璃腿弯,仔细斟酌了下:

“估计是北云边师父写的。应该不是离家太远回不去,而是走的太远没结果,又没法回头,不知该何去何从。”

折云璃若有所思点头,想想偏头望向夜惊堂:

“北云边师父是什么人?”

“不清楚,估计是个隐世高人吧,北云边说我能见到,那估计和绿匪还有点关系,以后见面就知道了……”

夜惊堂说了两句,便感觉到脊背上的两团酥软,眼神显出些许异样,回头道:

“怎么又扑上来了?当心你师父看到说你……”

折云璃转头打量了下,发现篱笆园看不到这边,便轻哼道:

“又不是没背过,惊堂哥哥嫌弃了不成?”

“唉,我怎么会嫌弃。”

夜惊堂拿云璃也没办法,当下还是背着,把篮子提起来回头呼唤:

“走啦。”

“叽!”

正在琢磨乌龟能不能烤的鸟鸟,见状连忙飞起来,跳到了云璃的肩膀上,一起朝着大树方向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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