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剑起咸阳城

渭水绕咸阳城而走,浩浩荡荡,奔向西北。

它也是少见的、不与长河发生联系的大河。

而大秦这一天下强国,就截在渭水之前,在这西北方的位置,雄视西境,乃至于眺望天下。

秦之强,不必多说。

西境之内,无堪战者。

而道历三九一七年,发生在河谷平原上的惨烈大战,直接把大秦推向了“至强”之名,隐隐压过东齐,似可与雄踞中域的景国一较长短。

兵强马壮,法器强大,号称“国库充盈三千年,术法甲于天下”的大楚,咽下战败的苦果,直接拱手放弃了在西境多年的经营,不得不退回南域舔舐伤口。

几乎丧失了在西境的影响力。

天下名将项龙骧,死于大军之中。一代天骄左光烈,被千里逐杀,死于庄国无名之地。

前者,是“现在”之折。后者,是“未来”之失。

甚至于左光烈也根本不仅仅是“未来可期”。其人在战死之前,已经是天下知名的俊才,是大楚军部举足轻重的将领,是大楚左氏名位已定的少主,更是大楚六师之“赤撄”的下任执掌者。

所谓“赤撄”,意即以血相“触”、敢撄其锋。其精神核心,是誓死抵抗任何敌人。

而河谷一战,赤撄这样的天下强军,死伤过半。

左光烈只身破阵,一度打穿函谷关……未尝不是想复刻凶屠当年领孤军一支,深入敌后,大破夏国之战。

可惜最后功败垂成,天骄陨落。

河谷平原上,那投入近十万修士、普通士卒以百万计的一战,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亲历者至今仍在舔舐伤口,感受痛苦。

但又仿佛已经很遥远。

因为今日之咸阳城,已经根本感受不到半点战争的气氛。

但见碧馆倚红妆,烈酒酣高楼。

便有行人如织,车如流水马如龙。

时人或曰:“秦宫弃脂水,而渭流能涨腻。”

由此可见秦王宫之盛况,称得上佳丽如云。

唯有太平年代,“美”才为“美”。女人才有心思去打扮,男人才有心思去追逐。

天下本不太平,秦能有太平风景,自然是因为强大。

如齐地百姓,能随意游于郊野。小国百姓,只有在修者的护卫下,才敢出一趟远门。亦同此理。

咸阳城西,义安伯府。

这一日,门前来了个眼睛没什么神采、也相当不修边幅的男子,二话不说就往伯府里走。

此人身上并不脏腻,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场,倒不至于叫人联想到乞丐。

尤其是他理直气壮地走来,自然得像回家一样,叫人摸不清虚实,只怕是什么奇人异士。又或是哪个天性自然的名门之后。

所以门子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赶人,而是很有节制地问道:“敢问来者,可有拜帖?”

“没有拜帖。”来者懒懒地道:“只是我西行至秦,听闻卫家公子,乃天下第一腾龙。故来问之。”

所谓的天下第一腾龙,未必是现世第一,但至少是无可争议的秦国第一。

其人姓卫,名瑜。乃是大秦义安伯卫秋之子。

来人敢“问”卫瑜,想来应是有几分倚仗的。

在义安伯府做门子的,当然不是傻子,不会蠢到去冒犯这样来路不明的人。

于是问道:“敢问来者,是何人推荐您来?”

来者瞪着一双死鱼眼,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无人推荐,我自己寻来的。”

这样子也太不像高手了。

门子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没有二两劲的家伙,能和自家公子一战。

但也不去羞辱他。只看了看此人,面做难色:“伯府自有规矩,您没有拜帖,又无人推荐。小人恐怕不能放您进去。”

他倒也不是怕来者犯浑,在这咸阳城,还没有谁能触法得脱的。早年间舞阳君触法,也被结结实实打了一百杖。脱光了裤子在宫门外打的,多少老百姓都瞧见了皇家屁股。

不怕归不怕,但他身为义安伯府的门子,每月领丰厚的饷钱,还常常能收到一些孝敬,不知有多么安逸。除非主家吩咐,不然没必要做得罪人的事情。

动不动扯虎皮拉大旗,给主家找麻烦的,才叫做不长远,甚至小命悬危呢!

来者倒也没有非要找麻烦的意思,只问道:“能不能劳烦你通传一声?想来你家公子号为天下第一腾龙,应是不惧挑战的。”

“这位大叔。”门子道着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小的人微言轻,真不敢随随便便就去烦扰主家。要不您再想想办法,找个人帮您引荐一下?”

来者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得罪了!”

门子火速往后一退,厉声道:“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义安……”

这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什么都不曾察觉,而来者抬起的右手两指之间,却夹了一块深黑色的布片。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角,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割去了一角。

而那截口十分整齐,他用手指轻轻抹过,竟隐隐有刺痛感!

作为义安伯府的门子,他的眼界总归是有些的,故知此人真是高手。

“……你怎么割坏我的衣角。我又没招惹你。”门子道。

若换了个讲究的,只怕什么高人气质也没了。哪位高人会跟一个门子计较?

好在这位胡子拉碴的不速之客,也没有什么高人风度。

只并指往前一甩。

手里的这一角布片顿如离弦之箭,瞬间飙射至门子身前,甚至带起破风的尖啸声!

但临近门子,却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刚好飘落他手中。

不速之客这才道:“以此为请柬,你家公子若是个货真价实的,当会来见我。”

这话本来很有气场。

奈何他眼中无甚神采,说话也懒懒的没气力,听起来便很“飘”,叫人提不起精神。

但义安伯府的门子,已经感受到了不俗。

攥住自己的衣角布片,问道:“小的这就去禀告……敢问阁下名号?”

“向前。”来客似是打了个哈欠,极没有气势地说道。

……

……

ps:“秦宫弃脂水,而渭流能涨腻。”,化自“渭流涨腻,弃脂水也。”——《阿房宫赋》·杜牧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忆江南》·李煜

(本章完)

第1088章 只为问剑

门子不敢多问,一路“向前”,急步走入府内,去向自家公子禀告。

卫瑜年不过十九,但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同境之中,打遍咸阳无敌手。

他也不是养尊处优,只长于私斗。年纪不大,却已是在镇獠军中历练过。

“镇獠”非是普通军号。

秦有十兵,称为天下劲旅。

镇獠排名第五。

曾经秦十兵除为首的“霸戎”之外,几乎每一军的名字,都有一个“兽”字。

如排名第二的嚣龙、排名第三的凤雀等。

自镇獠军出现,取代了其中一支后,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接连有四支带“兽”字的强军被取代。

即使是在竞争极其激烈的大秦帝国,秦十兵这种级别的劲旅,更迭也不多见。

所以这一军索性以“镇獠”为名,意即镇住獠牙之辈,远胜先军。另有一重意思则是,“獠”为夜猎,有恶鬼食人之意。镇獠便要镇住此恶事、恶行,使秦境之人,夜间无忧。

在嚣龙、凤雀等军号仍在的时候,这一军能够保留此名,可见强横。

军中实力为尊,在这样一支劲旅里历练过的卫瑜,战力自无虚假。其人号为“天下第一腾龙”,也是咸阳人都服气的。

不过诸如天下第一游脉、乃至于周天、通天……天下第一腾龙这样的称号,因为不可能上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得不到天下公认……

总之是各大强国都有一个的。

甚至不仅仅是景、秦、齐、楚、荆、牧这天下六强,一些区域性强国里,也是有所谓的“天下第一”的。

理所当然的,各国之间互相都不会承认对方的所谓天下第一云云。

名器谱都还有十几个版本呢!

何况这些中低阶的修士排名。

唯独齐国王夷吾那个古往今来第一通天境,算得上货真价实、世所公认。因为他是真真切切打破了历史极限,在修行历史上留下了里程碑。

但就像很多强者一直不以为然的那样,通天境再怎么古往今来第一,也只是个通天境。对于未来的说服力并不足够。

在王夷吾同境败于姜望之手后,这个古往今来第一通天境的名号……也就越发的不够光耀了。

说回卫瑜。

他自然是个识货的,一见门子手里那张布片,就能够感受到拜访者锐利的剑意。

因而停下舞剑的动作,朗声问道:“此人是谁?”

“他不肯说名号,只让我尽快前来禀告……”门子抹着汗道:“说什么您如果名实相副,就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什么“货真价实”,他当然不敢如实复述。

但即使是修饰过后,这话在卫瑜听来……也实在太不客气。

连名号都不敢报,却好意思说什么“名实”?

“有意思!”

卫瑜还剑入鞘,施施然便往外走:“本公子便会他一会!”

伯爵之府,庭深而远。

卫瑜缓步走出府邸,看了一眼门外,不由得问道:“人呢?”

伯府门外自有行人来去,但无一人停驻。

左边倒是有一个蹲在墙边晒太阳的闲汉,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堵在门外的人。

门子窜上前来,左右看了看,指着那个老农般蹲在墙边的人道:“公子,就是他找您!”

他急步上前,对着那位‘奇人’招呼道:“这位阿叔,我家公子出来……”

仍是一句话未说完,人也没来得及走近,那人便懒懒转头,将他的话打断:“什么阿叔?这位兄台,咱们若序年齿,我兴许比你小!”

他一手撑墙,缓缓起身,丝毫不觉得自己跟一个门子称兄道弟有什么不对。

但他瞧向这门子身后按剑不语的贵公子,又完全没有低人一等的觉悟:“阁下就是秦国第一腾龙,卫瑜?”

卫瑜极有风度地笑了笑:“正是在下。”

“来得这么慢。”此人很不客气地抱怨道:“真是的,我都等得犯困了!”

卫瑜是有风度,但不是没脾气,闻言皱眉道:“阁下藏头露尾,名字都不敢说,还怕等个一时半会么?”

“什么藏头露尾!”此人一脸莫名其妙:“我不是告诉你我叫向前了吗?”

义安伯府的门子,在一旁直想捂脸,原来这人名叫向前,不是让他向前呀!

卫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听说向兄登门拜访,是为问我一剑?”

他认真地打量了向前几眼:“不知剑在何处?”

向前仍立在墙边,仍是那不修边幅且懒洋洋的样子,只洒然道:“剑,无处不在!”

此话一出,在卫瑜和门子的眼中,这人身上,陡然见了锐气。

尤其是在卫瑜的感知里,那锐气丝丝缕缕,不住地往外钻。仿佛是眼前的这个人,这具皮囊……已经根本藏不住他的剑!

“好!”卫瑜忍不住赞道:“请君来问!”

他已经见猎心喜,忍不住要在这伯府门外,试剑一场,决胜于此。

但这个名为向前的家伙,却用那双死鱼眼,瞟了他一下,然后才道:“我一路西行,只为试剑。无意伤你颜面,无意夺你名声。咱们入府中问剑,如何?”

卫瑜笑了,缓缓抽出长剑,执剑于右侧:“许你伤我颜面,许你夺我名声,卫某必不生怨。只要你……做得到!”

向前略略低头,以示礼敬:“如此,向某得罪了。”

唯独此时的这一份致意,才叫卫瑜觉得,这位登门挑战者,果然有不凡的出身,不是空有武力之辈。

于是他握剑的手,反而松了三分。更舒适,更顺畅……也更认真!

便在此刻,向前抬头。

他抬头的时候,便已出剑。

在他抬头之刻,那双暮气沉沉的死鱼眼,已然变得锐光四射。

而卫瑜从这双变得锐利的眼睛中,看到了一道流光。

那一个光点,在这双眼睛里愈来愈远,而离他本人……愈来愈近!

是飞剑之术!

卫瑜心中陡然生出这个念头。

本能般地一剑横前。

这一剑横倒,如山岳伏落,巍峨千里。

牢而又牢,坚不可破。

铛~!

这一声响,震动了义安伯府门前的街道,惊得行人纷纷侧目。

这一点寒芒,直接撞上了卫瑜横在身前的剑。

砰!

卫瑜连人带剑,足足退了五步有余,一脚抵在门墙上,才堪堪停下退势!

……

……

Ps:

“獠”有夜猎的意思。但恶鬼食人这个部分,是我为了加强故事说服力,自己引申的(说曲解也可以)。

总之学生党不要当真就好,莫坑了考试。

晚上有。

之后只要我不提前说没有,晚上就有。一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感谢书友猫腻的夜晚,成为本书盟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