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吃的多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吕布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合上了眼睛。

他已经分不清耳边杂乱的是脚步声还是马蹄声,或者是嘶吼亦或者是刀剑相撞。

他也不想再去想。

“踏。”很清楚的一个声音,就在他的身前响起,他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看去。

是一个白袍人骑在马上。

顾楠?

“打的不错。”

马上的人似乎是这么说道。

随后,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提了起来,扔在了马背上。

“咳。”胸口一疼,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本来就快昏过去的他,又生生地被痛醒了几分。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背上,接着一道冰凉的内息涌入了他经脉里,调理着他破败不堪的脉络。

顾楠看着马背上的吕布, 放开了手掌。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死不了。

冰凉的内息散去,吕布的身上又开始传来了剧痛, 这次的痛楚比之前还要强烈了许多。

顾楠可没有顾及吕布会不会痛,下手的时候简单利落。

虽然有效,但是那种拉扯经脉的感觉不是一般的人受得住的。

这人,果然没有一点像是女子。

吕布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便晕了过去。

兖州兵马在新汶正式败退,张辽在陈宫的接应下率残部逃回了兖州,吕布被俘。

徐州臧霸和青州夏侯渊、李典率军攻入兖州,而曹操则是准备领一军撤回北海。

陶谦尚在徐州,此时说不定除了兖州,还在观望青州的局面,曹操不可能冒险带着大半的兵马离开。

需要守备陶谦,行军紧迫, 所以吕布的事也准备押回北海之后再行处理。

“哎,今天吃什么。”路边的一个士兵同身边低头吃饭的闲聊, 一边看向他的碗里。

赶了一天的路, 兵马在此处停了下来是准备休息一晚。

胜仗之后,军中的气氛也难得的显得轻松了一些。

“能吃什么, 还不是这些东西。”

被搭话的士兵翻了一个白眼, 同时护着自己的碗,不好吃归不好吃,就这么一些填肚子的东西,可不能叫这货抢了。

“哈哈,虽然还是这些东西,打了胜仗,总觉得连吃饭都香了许多。”

两人在路边说笑。

一个穿着白衣服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白衣上是一件黑色的甲胄,腰间一柄黑棍一样的剑摇随着她的脚步轻晃着。

两个士兵立刻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直到那穿着白衣裳的人走了过去,两人才松了一口。

“呼,那人你认得不?”

“啧,废话,当然认得了。”

这人和吕布的一战他们是都看到过,说的夸张些,非人哉。

顾楠一路走去取饭,虽然就算她不去也会有人送到她的营帐里,但她很少在自己的营帐里吃。

路上的士兵见到她都匆匆绕开走过,甚至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两旁人的神情顾楠自然都是看得见的,不过,她也被人怕惯了。

取了三份饭食,一人坐在一块空地上吃了起来。

“顾先生。”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顾楠的嘴里嚼着干粮抬起了头。

是曹昂拿着饭食坐在了她的身边,他也不喜欢自己坐在营帐里吃,实在是闷得慌。

曹昂坐下,却没有吃东西,而是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说道。

“先生,有件事我想请教。”

顾楠喝了一口汤水,将嘴里的干粮咽了下去,看向曹昂。

“哦,何事?”

“先生那日对吕布用的那一剑叫什么?”

这事曹昂已经想了好几个晚上了,那日见到的剑光,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就好像是天地间一人独立的感觉。

但那个剑术绝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凌厉。

今天正好遇到顾楠,他想问个清楚。

剑?

顾楠先是有些不明白,而后就反应了过来。

“你想学?”

“是。”曹昂看向顾楠,眼中满是期待。

谁知顾楠却摇了摇头。

“这你学不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教给曹昂他想学的东西。

“学不了。”曹昂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要几分心境,你还未到。”

顾楠说着低下头,拿起了第二块干粮,咬了一口。

“心境?先生,子脩想试一试。”

曹昂斟酌了一会儿,认真地看向顾楠。他想试一试,一遍学不成,就两遍,两遍不成就三遍,直到学成的一日。

顾楠没有回答,而是两三口将手中的干粮吃完。

拿起了最后一份饭食,对着曹昂说道。

“很苦的,还是不要学了。”

是很苦的,这一剑,要用百年的光阴去学。

要看世事变迁,要看故人生老病死,要看这天地间独剩自己一人,才算是心境到了。

因为那时,除了剑,也再无他物了。

顾楠起身离开,曹昂看着她的背影,他相信先生不会骗他,他可能确实学不了这剑。

但是他不明白,是有多苦,要到先生都劝他不要学的地步。

······

吕布被锁在一辆囚车上,几日来都没有什么反应,不吃不喝,若不是他还有几分内息,恐怕早就饿死了。

押送囚车的士卒也都在路边吃着饭食,吕布一人无声地锁在囚车里。

“沙沙。”

一个穿着白衣裳的人走来,盘坐在了车辙上。

“吃些东西。”

手里拿着一块干粮,递到了吕布的嘴边。

吕布没有张口,紧闭着嘴巴。

手里的干粮摇了摇,顾楠淡淡地说道。

“若是你在这里饿死,猜猜世人会怎么笑话你?”

沉默了一阵,吕布张开了口,狼吞虎咽地将干粮咬进了嘴里。

算不上大的干粮转眼间就都被他吃了下去。

“你为何这么在意世人怎么看你。”

顾楠随口问道。

吕布的嘴巴上还沾着一些残渣,手被绑缚在身后。

他其实不在意世人怎么看他,他只在意一个人怎么看他。

“水。”

几日都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沙哑的难听。

顾楠将自己手中装着汤水的碗递了上去。

“咕嘟咕嘟!”

大口地喝着,汤水从他的嘴角淌下。他应当是渴的厉害,一口气就将碗中的汤水喝了个干净。

吃喝过后,他的脸色也算是好看了一些。当然,是对比之前的。

“你们青州的饭食,就在这么一些?”

“我拿了三份,自己吃了两份。”

···

“哼,一女子吃这么多,不成体统。”毕竟是军营里的一份饭食,通常来说就是一个男子一份也是管饱的。

顾楠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但是她也没有和吕布计较,拿着碗跳下了车辕。

吕布吃完了,她也准备回去了。

“这一路,要押我去哪?”

吕布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北海。”顾楠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走远了。

“北海······”

囚车上吕布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闭上了眼睛,又沉默了下来。

咳咳,吕布还没有死,他的落幕还需要几章。

(本章完)

第406章 为何世事总是哀

青石板间一颗小草被行人的脚踩折了腰,路边的树上青绿,春风已来,街上不再是灰蒙蒙的,算是好看了许多。

寒意未去,但是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多少也暖和了一些, 一只土狗趴在一户人家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轻快地摇着尾巴。

今天街上有些拥挤。

两个人从它身边走过,狗的眼皮抬起了一些,没有去管,又耷拉了下来。

“这么多人,都是去城门的?”

“可不是吗, 在外打仗的人回来了,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你听说了吗, 那杨家的姑娘, 每日都坐在门前等她男人回来,还借钱替他做了件新衣裳。”

“哎,也不知道她男人能不能回来。”

“别说不吉利的话。”

两人聊着眼见着就要到城门了,听说今日,北海相孔大人也来了,此时应该就在城门上。

街道的两旁挤了很多人,后来的人都有些看不清城门前的模样。

只远远地看到城门打开,兵马行进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车马行进的声音清脆,军阵上的旗帜迎风鼓舞。

该是声音有些吵了,趴在房门前打瞌睡的土狗耳朵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只看见穿着人群里,士卒的靴子和马蹄车轮错落不绝。

人群的前面, 一个姑娘踮着脚尖望着军阵中的每一个人的脸庞, 似乎是想找到她想找到的那一个人。

她的手上捧着一件衣裳,衣裳上的针线细密, 看得出一针一线都是很用心的。

军阵走了很久, 久到她仰着的脖子酸痛,脚也踮不起来了。

姑娘依旧痴痴地看过军中的每一个人。

直到所有的兵马都走了过去,她也没有见到她等着的人。

她呆呆地立在城门前,看着城门,好像是那城门里还会走出来一个人一样。

但是再没有人走出来。

抿了抿嘴巴,姑娘失神地微微一笑,低下了眼睛。

她的手上,刚做好的衣裳,已经被沾湿了一片。

路上都被挤着。

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提着一把剑挤进了人群,挤到了道路的两旁。

她站在路边,看到衣甲破旧的士兵从路上走过。

她想找到她的师傅,问一问,她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做吕布的人。

可她还没有找到师傅,却见到一辆囚车行来。

囚车之上锁着一个满身血色的人,残破的雁翎无力地垂在脑后,铠甲破开,全然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甲胄下的衣衫脏臭,魁梧的人形也消瘦了许多,低着的脸庞上沾着血污和沙土。

她的记忆里,那个人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那个人本来应该永远是顶天立地的。

本来应该,是威风凛凛,骑在赤色的大马上,领着兵马归来,是一个大英雄。

而此时,那个英雄,却正跪在那里。

吕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人推开了人群跑开。

······

兵马回营,顾楠也回了自己的府上。

出奇的没有见到玲绮,在曹府的时候没有见到,此时回到了家中,也没有见到。

大概是去了外面吧,等一等吧。

玲绮一向都很让人放心,通常的时候,晚饭前一定会回来。

将无格放在了桌案上,顾楠坐了下来。

堂上,她的呼吸渐渐均匀。

是坐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趟,她确实已经很累了。

“滴答。”

一滴水声,顾楠醒了过来,抬起了眼睛,看向门外。

外面下起了雨,春雨总是绵绵,一下就会下很久。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绮儿?”

唤了一声,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应,玲绮是还没有回来。

青黑色的天下,风雨飘摇,院子里的树上枝叶摇摆着,偶尔几片被风吹下的叶子落下,被雨点打着落在了墙角。

顾楠站起了身,取下了挂在堂上的蓑衣。

她是准备出去找找。

披着蓑衣走出了堂外,小院里,雨点打在斗笠蓑衣上的声音细细,雨意微寒。

正准备将开门出去,门却自己开了。

玲绮的身上被雨水淋得湿透,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

“这是怎么了?”

顾楠愣了愣,伸手将她脸上的雨水擦去,入手的却是几分温热。

“快回屋里去吧,换身衣服,免得受寒了。”

说着,转过身准备去取一件衣服来。

“师傅。”

身后的声音很轻,发着颤,带着一些哭声。

顾楠回过头,雨里,女孩清瘦的身子显得很单薄。

“能不能,不要杀爹···”

她这才发现,女孩是在哭着。

女孩慢慢地跪在门前,白色的衣袍沾上了泥土,她将额头抵在地上,脸上流下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

“绮儿保证,爹不会再攻青州了,师傅,能不能不要杀爹···”

······

一个妇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针线,手中织着一个什么,看模样,像是一个布人。

那布人是一个将军,穿着一身英武的铠甲。

一个小女孩趴在桌边,两手撑着脑袋。

她认真地看着妇人手中的针线,问道。

“娘,爹是什么样的人?”

“嗯?”

妇人侧过头来看向女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爹啊,他是一个大英雄。”

“大英雄。”女孩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为什么,爹总是不回家?”

“因为。”妇人的脸上露出些许落寞地神色。

手中轻轻地摸过那个织了一半的布人。

“他是个大英雄。”

女孩听不懂妇人说的话,嘟着嘴巴。

注意力又回到了妇人的手上。

“娘织的是什么?”

妇人笑了笑,伸手放在女孩的头上:“你爹。”

“爹。”女孩看着布人,看得出神。

“我能织吗?”

“可以啊,娘教你。”

雁门、太原、洛阳,那时爹娘都还在。

那时他们一起看了太原的日暮,一起看了洛阳的灯会,她坐在爹的背上,娘就在身边。

她说要去哪,爹就带她去,娘则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如果有一个世上,爹在,娘在,师傅也在,那该多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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