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钱进的丰收

九月底,秋意深浓。

田野里的庄稼染上了金黄。

吉普车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行驶,窗外掠过的是一幅幅充满希望的秋收画卷。

天空湛蓝高远,阳光明媚却不灼人。

广袤的土地褪去了夏日的焦渴,披上了秋收的金黄。

钱进再一次被抓了壮丁……

本来他以为自己离开抗旱指挥部,后面只要负责核准委和突击队的工作就行了。

结果国家发了一纸命令,要求各地市抗旱指挥部的主官领导们要亲自下乡,去第一线了解当地秋收概况,需要做出个人负责的报告。

并且,国家为了防止他们弄虚作假,还从首都安排了工作组入驻陪同下乡。

礼拜二,韩兆新给他打电话把他送去了安果县。

另外韩兆新自己还有张成南等正副职领导也都下乡了,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小组进行实地考察。

钱进琢磨一下,正好自己答应过要去小陈庄做客,这样索性把小陈庄所在的东河公社当第一站得了。

两辆车前后奔驰,便开进了小陈庄生产大队所在地。

当地正在秋收,玉米地是绝对的主角。

跟人差不多高的玉米秆上,硕大的玉米棒子顶着棕红色的缨子,沉甸甸地垂挂着,将秸秆压弯了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洒下,在垄沟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玉米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挺动听的。

钱进停下车的时候看着社员群众们满头大汗掰棒子的场景,一个恍惚回到了77年的9月。

他在突击队的一切似乎就是从三年前的那片玉米地开始的。

秋收繁忙,可是吉普车动静很大,好几个社员回头看,一眼看清钱进便喊了起来:

“诶哟诶哟!是钱总指挥回来了、钱总指挥又来了……”

钱进听了大惊失色,赶紧对带来的工作组解释:“两位同志,你们别听他们瞎说,老百姓不懂,瞎称呼我呢!”

以前叫钱指挥他忍了。

结果现在叫成了钱总指挥!

他确实无语了。

周六早上刚见过的陈兴旺、陈铁柱这些青年得知钱进真来了,他们纷纷扔下手头工作跑来迎接。

一群青年把他围在中间,看他那目光热烈的跟看首长似的,把钱进看的发毛。

他们七嘴八舌的吆喝着,拉着钱进往自家走。

工作组成员看着钱进如此受到当地农民欢迎都很诧异,这年轻人有这么高的人气、这么好的人缘吗?

陈永康、陈永水等大队干部赶来后把青年们推开,总算将险些五马分尸的钱进给解救出来:

“钱总指挥,您心里是有俺这些庄户孙啊,以前您说您要等秋收的时候回来看看,我还当你是糊弄俺这帮子泥腿子呢。”

“就是,钱总指挥没想到您真来了啊,天降贵客,快走快走,去喝茶……”

钱进努力解释:“我不是总指挥,我以前是副总指挥,现在是、呃,其实指挥部应算是解散了,我这次下乡是带首都来的同志做个一线考察的。”

“哦,钱总指挥,您是去中央干了吗?”陈永水问道。

钱进叹气:“我、算了,喝茶喝茶,然后我们得好好聊聊今年秋收的情况。”

陈永康兴奋的一拍巴掌说:“还用聊吗?钱总指挥您看看吧,看看俺这地里怎么样?”

“放在风调雨顺的年头我不敢说什么,放在今年这个灾年,俺大队怎么也算是丰收了吧?”

地里庄稼长势很好。

除了钱进来时看过的玉米,高粱也长的不甘示弱,补种最早的一批高粱已经顶上过了火红的穗子。

这些高粱都是快熟高粱,从播种到收获,七八十天就可以了。

还没有长成的高粱穗子比较单薄,可是它们高高指向苍穹,卖相比玉米还霸道。

它们像一支支燃烧的火把,在田野间傲然挺立。

谷子地那边是一片柔和的浅金色,发育好的谷子也结出了谷穗。

间或能看到一片片晚熟的荞麦田,粉白色的小花依然零星点缀在绿叶间,与金黄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的农田气象一新。

有些地块正在秋收,有些地块还没有秋收。

但是空气中弥漫上了庄稼成熟后特有的浓郁青草味。

他们一路走,地里忙活的社员便出来。

男人妇女们包着头、满脸汗,看见钱进后便露出憨厚热忱的笑容。

他们穿过农田走上衔接大队部的道路,有穿列宁服、戴蓝色解放帽的中年人郑重走来,隔着老远伸出手:

“钱主任,热烈欢迎啊,我们老百姓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钱进一愣一愣的。

他跟中年人握手,迟疑的问:“这位是?呃,哪位领导?”

对方大背头、白皮肤,跟社员形象不一样,穿着的列宁服打着补丁,但是洗的干干净净,衣服的压褶清清楚楚,钱进穿的都未必有他妥当。

另一个这人是全大队唯一一个不喊他作钱总指挥的,而是喊他钱主任。

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要知道连安果县城的一些领导干部,都还不知道他现在的真正职务是核准委主任。

但是陈永康抬脚要踹这人,估计考虑到领导们在跟前他没好意思动手,又收回腿来悻悻地说:

“别搭理他,这个人、这个人多少有点精神病,总幻想自己是领导……”

但对方很热情,热情地迎上来握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钱主任,还有各位领导,快看看、一起看看咱这庄稼!”

钱进尴尬的往后缩手:“看过了,已经看过了……”

对方还想跟他侃侃而谈。

最后是陈永水帮忙把人给拉走了。

陈永康讪笑道:“他这个人就这样,总以为自己是什么领导干部或者文明人,实际上就是个懒汉。”

“倒是整天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但不干活啊,白搭……”

说着他摇摇头。

在农村,懒惰不干活就是原罪。

钱进感兴趣的问:“那他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吗?比如写毛笔字呀、读书看报呀、唱歌跳舞呀,有什么特长吗?”

这个干部服让他想到了前世的一些网络红人,虽然是农民但有特长,只是在农村不被人理解。

陈永康摇摇头:“没有,他有个屁的特长,我看他就是拉屎特长……”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哄笑。

陈兴旺笑道:“也不是,召盘还会解读政策咧,领导刚才问的没错,他就喜欢读书看报,我们大队部的报纸,他翻来覆去的看。”

“其实召盘他也有些本事,一早的时候他就说国家经济政策要变了,一早的时候就说,咱要跟国外打交道、学先进技术了。”

话匣子打开,其他人也补充:

“是,召盘叔说俺叫你叫总指挥不对,应该叫你钱主任,你现在是全海滨市权力最大的主任……”

“他懂个屁,他就是天生懒骨头,仗着认几个字想当老师而已,动不动就读书看报,动不动就国家要变天了、社会要变革了……”

“但他说的对,咱大队一早大包干,也是他提前说这条路走的通,国家肯定要鼓励农民大包干,这样才能利用那什么?积极性是吧?”

“他还说国家要鼓励老百姓干个体户呢,他说国家现在看清楚了,经济最重要,靠什么国企什么单位的,搞不了这个、他怎么说来着?他说还是要靠老百姓自己做小买卖才能把经济搞起来是不是?”

钱进从七嘴八舌中听到了重点。

这个看着像干部的男人,还真是有点本事啊。

对方会看报纸,对方能抓报纸信息的重点,也就是说他会解读政策!

此时人多口杂,钱进没多说什么,先跟着大队干部们去了大队部。

钱进把此次下乡的任务说了出来,也把督查小组的两位同志介绍出来。

听说他们想知道秋收的具体情况,陈永康犯了难:“领导,秋收开始了一截子,远远没结束,你要我说个大概我能说,你要数据的话,现在统计不出来。”

钱进说道:“先去地里看看情况,好不好?让首都来的同志们心里有数。”

“那行啊。”陈永康招呼他们喝茶,“待会咱就去看看。”

钱进摆手:“明确了目标,直接办事吧,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因为我们下乡就两三天的功夫,但是要走至少十个公社、二十个大队、四十个生产队!”

时间紧急,任务很重。

这样陈永康只能以大局为重。

他直接拉着钱进等人走到一片长势格外喜人的玉米地旁,说:“这片地是兴旺家的,估计明天要收苞米,他家今年行啊,这一亩地收七百斤玉米没问题。”

说着他掰下一根饱满的玉米棒子,三下五除二剥开几层青皮,露出里面排列整齐、颗颗饱满的玉米粒。

“钱总指挥,你瞅瞅、你摸摸!”陈兴旺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到领导们来到自家地头,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棒子硬实啊,老天爷开眼啊,这玉米灌浆还是挺足的……”

“老天爷开眼?老天爷真开眼了,那还能有大旱?”陈兴旺走出来嚷嚷说。

“要我说是钱总指挥开眼,第一时间给咱大队打了水井,这玉米灌浆足,全靠咱们打的那些井,全靠咱家浇的水!”

“国际歌里都唱过了,根本没有什么神仙也没有救世主……”

钱进点头:“是,哈哈,呃,也不是,我不是说多亏我——算了,咱还是继续说这个玉米的产量吧。”

“俺大队产量没问题,比预想的强多了,好的亩产能有六七百,差的也有三四百,平均来说,我看五百斤打不住!熬过这个灾年,没问题了!”赶来的陈永水说道。

督察组成员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起来。

陈兴旺进入地里连续掰了几个玉米扔出来。

钱进捡起来试了试,沉甸甸的。

他剥开已经半干枯的玉米皮,里面的玉米粒都很结实。

正如陈永水说的那样,他们大队熬过这个灾难不成问题了。

钱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说:“好,太好了,陈大队、各位同志,今年这收成,来之不易啊,咱们能熬过去就行,咱们积蓄力量等明年。”

“是啊,今年太不容易了!”干部们都感慨万千。

“要不是指挥部组织打井送水,要不是大家伙儿没日没夜地保苗补种,哪能有今天这场面?”

“就是,钱总指挥,你是不知道,看着这满地的金黄,乡亲们心里那个踏实啊……”

钱进听着大家都是一口一个总指挥,实在没办法了:“你们为啥都叫我总指挥啊?其实我是个副指挥,另外刚才那位叫召盘的同志说的对,我啊,准确的说是个主任!”

陈永水眨眨眼,说:“兴旺铁柱他们回来说在城里碰到你了,你还请他们跟不良喜气做斗争,请他们吃了早饭。”

“然后他们说,你在城里地位高,人家都叫总指挥……”

钱进恍然大悟:“他们是记错了,人家叫我钱总队,前总队长,不是钱总指挥啊!”

“反正都是个总。”陈永康他们满不在乎,还是坚持己见。

然后他又张罗大队杀猪准备款待他们:

“今天中午别走,咱好好喝点……”

钱进一看,立马摆手:“再见吧,同志们,我们还得在你们公社另找两个大队看看呢。”

社员们围着他们不让走。

钱进好说歹说都不行。

又其实陈兴旺这些在城里受过他恩惠的青年,一人抓一个,他们全给拽住了。

还好后面公社的干部得到大队的通知赶来了,钱进让他们来拦住热忱的社员,总算跑了出来。

公社干部跟着上了越野车,钱进要了一个公社受灾最严重的大队又去看了看。

这个大队的玉米长势明显不如小陈庄,他们玉米收的早,玉米地里只剩下等待收割的玉米杆,玉米棒子全收回家去了。

大队干部做了报告,今年他们大队玉米长势差劲,好的亩产才刚达到五百斤,差点的地里亩产竟然只有一百多斤!

干部们挺愁:“哎呀,不好办,就这些粮食,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有个交公粮问题呢。”

一个督察组工作人员安慰他们说:“放心吧,咱这是以工农为主体的国家,国家不会像旧社会一样逼死你们的。”

“今年农业税减免问题势在必行,你们放心,有活路的。”

钱进也安慰他们:“国家的气象总局说了,明年大差不差是个丰收年,风调雨顺嘛,咱们明年好好干,争取把今年差的,全给补上!”

另外他也从督察组的口里知道国家派他们下来做调研的用意了。

估计是给农业税减免寻求数据支持呢。

那后面不能看丰收地界了。

去找受灾严重的生产队!

他让大队干部带着去地里转转,想让督察组看看大队农田的窘迫之境。

结果他们在地里转着,听到一阵喧闹和笑声。

一群半大的孩子和几个小不点,正拿着自制的网兜、罐头瓶,在收完的玉米地里欢快地奔跑着。

他们在抓蚂蚱。

秋后的蚂蚱,正是最肥美的时候,都带着籽。

钱进看他们赤着脚就在地里跑,虽然玉米杆还没有收割,地里没多少锋利的庄稼茬,可毕竟是危险。

他看的心疼,让孩子们跑到地垄上,各给分了几块水果硬糖:

“别在地里转了,小心扎着脚。”

孩童们得到硬糖块后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们很讲究,上来问钱进吃没吃过烧蚂蚱。

钱进摇摇头。

这个是真没吃过。

领头的小孩哥便仗义的拍胸脯:“领导你请俺哥们吃糖,俺哥们请你吃烧蚂蚱,可好吃了。”

他让人在地头拢起一小堆干枯的玉米叶和干秸秆,划根火柴点燃。

火苗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钱进说道:“这挺危险啊,一阵风吹过来给吹进地里去,那不引起火灾了?”

“哪有风?都被玉米地给挡死了。”少年们压根不在乎。

钱进笑了笑不再多话。

这年头农村的小孩,都是在地里乱来长大的。

几个手脚麻利的少年,把用草茎串成一串串的肥硕蚂蚱直接丢进了火堆里。

不一会儿,一股带着焦香的香味弥漫开来。

碧绿的草茎很快被烧焦,但蚂蚱熟的也很快,它们被烤得焦黄酥脆,翅膀和腿都蜷缩了起来。

这时候小孩哥们用树枝把火堆给抽打扑灭,从里面找出来烤好的蚂蚱,吹掉灰,一把把的分给他们。

钱进接了一把吃了一个。

这时候的蚂蚱确实好吃,肚子里有籽,喷香。

他的秘书韦小波看他吃便跟着吃,其他的领导们都是一脸讪笑。

钱进劝说道:“这是好东西,高蛋白,我跟你们说,放在外国可贵了,你们知道美帝国有农场这个东西吧?有些农场人家专门养蚂蚱呢!”

韦小波也吃的津津有味:“可惜差点盐,要是再撒点盐,我寻思这味道肯定就更好了。”

他掐掉头,揪掉翅膀,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脸享受:“香、真香啊!”

督察组两个人看着手里这些烤得黑乎乎、张牙舞爪的虫子,很犹豫。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看看周围乡亲们淳朴的眼神,看看钱进和韦小波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一横,学着韦小波的样子把蚂蚱处理了一下,也丢进嘴里吃了起来。

钱进挺纳闷:“你们以前没抓过蚂蚱烤着吃吗?”

一个组员老老实实的说:“抓过蚂蚱,但都是做标本,没烤着吃过——别说,还真挺香哎。”

烧过的蚂蚱口感酥脆,没有别的滋味儿,主打一个香,纯粹的香。

看着他吃的香,大队干部还把孩童们手里剩下的蚂蚱全给要了出来:

“领导你们回去油炸一下,也好吃的很呢。”

钱进想了想,没拒绝。

他上吉普车把带来的肉罐头拿来,给在场孩子一人分了一个:

“领导叔叔不是贪官啊,不白吃你们的蚂蚱,喏,一人一个午餐肉罐头,拿回家去给爸妈看看,他们准夸奖你们能干!”

现在在农村,午餐肉罐头可珍贵了。

孩童们都不敢伸手要!

钱进塞给他们,又跟大队干部协商:“你们这里要是蚂蚱多,那你们可以组织社员捉蚂蚱——抓能吃的蚂蚱,别捉带毒的。”

“我每天都找人开车下乡收蚂蚱,一斤蚂蚱五斤粗粮,这样好歹能帮你们熬一熬今年这个灾年。”

大队干部们听了精神抖擞:“啊?还能用蚂蚱换粮食?”

“是不是就跟以前那什么,除四害时候那样,用老鼠尾巴、麻雀翅膀换粮食?”

钱进笑道:“不一样,这不是政府行为,算是小集体物资交易行为吧。”

“我们街道小集体有饭店,这蚂蚱用油炸了撒上盐,它不比花生米好吃?在城里这是一道菜。”

大队干部们满口答应,纷纷表态当即回去就要安排社员们都进地里抓蚂蚱换粮食。

中午随便吃了点饭。

下午,钱进又带着督察组来到了大柳树公社。

很巧,大柳树公社这边大概都收过玉米了,甚至连玉米杆都被捆扎好进入各生产队打谷场里码成垛了。

公社负责人姓刘,叫刘满屯,是个精干的中年人。

他直接把初步统计数据交给了钱进,又带着钱进一行人来到了一片花生地:

“玉米地是没东西看了,补种的高粱和谷子什么的还不到收成时候,要不然咱看看花生不啊?”

他们随便找好了一个生产队的花生田,里面花生秧子有些泛黄,但依然茂密。

刘满屯蹲下身,抓住一丛花生秧子,用力一拔。

随着泥土翻起,一串串沾着新鲜泥土的花生果被带了出来。

这些花生长得不错,数量多个头饱满。

摔掉泥土,花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捏一捏,硬邦邦的,里面显然已经灌满了仁。

“领导,你们看!”刘满屯抖泥土的时候,有些花生被抖落下来。

他捡起一个花生荚,用手一捏。

“啪”的一声脆响,花生壳裂开,露出里面两粒裹着粉红衣的花生仁。

“粒大饱满啊,今年虽然旱,但后期雨水跟上了,加上咱们沙土地保墒好,花生反而长得不错,预计亩产能有二百多斤,到时候集体出面卖去城里换钱,换成粗粮凑活能过下去……”

督查组员连连点头,又开始记了起来。

钱进在旁边唉声叹气:“哎呀,农民不容易,自己种花生舍不得吃花生,这叫什么?”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有天贱愿天寒啊。”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啊……”

两个人听了无奈的笑。

他们明白以钱进之精明,早清楚他们调研的目的了。

不过整体来说,今年大旱导致了农村减产严重,但并没有出现恐怖的农民生存危机。

后面继续沿路进行随机抽查。

从已经完成的收获来看,今年安果县农业收成保的还不错。

钱进一路检查,跟明星巡演似的,不管到了哪个生产队,人家一听他就是主持安果县抗旱工作的钱特派员,立马就是包围加鼓掌欢迎。

都说农民愚昧,确实,农民因为知识和眼界的局限性,无法辨认一些骗局。

但那是社会的问题,不是农民的问题。

农民其实很精明,谁对他们好,谁照顾他们了,他们一清二楚。

钱进在安果县两个多月,时间不长,可他干了什么、都有什么成果,农民们早就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这片大地。

在他们眼里,钱进过去日子里的所作所为,要比县里领导干部们还重要。

经过一个叫南盛公社的地方时,有大队干部带他去看当地的深水井。

前面有碑,上面写着‘前进井’仨字……

这名字谐音的什么,钱进当然一清二楚。

他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就是立碑了。

奈何人家不是为了给他看才这么做的,否则他也不会刚知道这件事。

所以此时他有心拒绝没法拒绝。

毕竟人家是前进井,不是钱进井……

督察组两个人一天勘察下来,对钱进态度大变,对他极为客气。

从南盛公社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人低声说:“钱主任,今年的全国劳模肯定有您一个名单,等您到了首都给我们知会一声,怎么也得请您去吃个烤鸭。”

钱进谦虚了几句后,只能说‘去了一定’。

当天考察到了这里就算结束,他们得就近住下。

南盛公社有简单的招待所,他们便住了进去。

这招待所就在一片农田边上,是一座八间房的大院改建而成。

钱进洗了把脸之后出去溜达。

夕阳西下,他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田野。

心境平静。

收割的农民们还在忙碌,地里处处有人在忙碌。

牛车驴车嘎吱嘎吱的从路上经过,留下一路烟尘。

钱进看经过农民的表情。

多数脸上带着笑容,聊天的时候语气也挺轻松。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

回去的时候,督察组的组员没在,他们的笔记本摊开放在饭桌上。

钱进看了一眼,上面是安果县秋收视察简报。

这一页上写的是:

“旱情影响犹在,但保苗补种成效显著。玉米、花生等主粮及经济作物收成预期良好,远超灾年预估。农民情绪稳定,干劲十足。丰收无望,生存有着落……

1980.9.30”

钱进看后笑了笑。

农民整体丰收无望,这是早有预知的事,实际上在原来的历史上,海滨地区农村不是丰收无望,是大面积绝收、农民绝望!

所以,这个结果让他感觉一切都值了。

农民没有丰收。

他丰收了。

(本章完)

第348章 个体户,开始了

1980年的国庆节,钱进是在农村度过的。

农村的国庆氛围不浓,只有通了电的公社大喇叭播放了相关新闻和一些欢庆歌曲。

对安果县的考察工作本来是计划三到四天,最终提前完成。

因为当地的领导干部们都很配合,有数据的给数据,没数据的带着下农田进行估测,所以他们在外面忙活两天半,10月2号回城了。

这也是钱进强烈要求的。

因为10月3号准备一天,10月4号海滨市的进口技术及设备项目核准委员会正式挂牌成立了。

钱进今天是意气风发。

晚上回家,家里头知道今天是他上岗新单位当主官的大日子,特意安排了一顿大餐。

光鸡杀了三个。

马红霞兴奋的说:“你三哥从厂里带回来的鸡,一个我给煮了,一个我给做了大盘鸡——这个你们没吃过吧?哼哼,边疆的美食,可好吃了。”

“还有一个呢?”钱进随口问。

“挂起来了。”进厨房喝水的陈爱国大声说。

钱进愕然。

马红霞笑道:“风干鸡,我做了个风干鸡,这能放的住。”

此外晚餐还有海鲜和各种炒菜。

菜都是时令蔬菜,马红霞做的色香味俱全。

钱程特意在单位托人买了一瓶好酒。

钱进一看。

嘿哟。

1980年的茅台。

可惜这酒在商城只能用来卖瓶子,酒水可能是年份短,被当做冒牌货处理了。

钱进试过,一瓶装的年份酒送入商城无法上架,只能储存在里面。

但是没有酒水的酒瓶却可以以老酒瓶的身份被商城收购。

考虑到商城那边连活物都能交易,却不能交易年代酒,那只能考虑到商城判定酒水这个主体不足年份,所以属于假冒伪劣商品。

没有送入商城卖高价的价值,钱进便把这瓶酒给开了。

这酒如果可以送入商城,那价值老大了。

近半个世纪年份的老茅台啊!

他开了茅台酒给几个男人倒上,然后钱夕拍自己面前的茶杯:

“干什么?瞧不起女同志?给我也来一杯。”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喝茶水?”

陈寿江指着自家媳妇感叹:“你二姐酒量相当好,比我是强。”

钱进哈哈笑:“酒量这个东西是遗传的。”

“什么叫遗传?”满桌子疑惑。

钱进赶紧招手:“我瞎说的,来吧,咱们一起举杯碰一个。”

酒杯、水杯和饮料杯相撞,在小楼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结果钱程这边似乎没什么喝酒的心思。

钱进疑惑的看向他:“大哥,你有心事?”

钱程犹豫一二,放下筷子说道:

“老四,你委托我盯着的事有消息了!大消息!”

钱进抬起头:“大哥,我委托你盯着什么事呢?是什么消息?看你这么高兴……”

话到后头他猛的反应过来:“嘿,你们那边可以办?”

“对,个体户的营业执照!”钱程有些激动的说道,“市里,不,是省里刚下来的精神,允许城镇待业青年、返城知青和社会闲散人员,申请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了!”

“文件在国庆节那天就到了局里,但估计领导们开会讨论来着,暂时把文件扣下了,今天到了我们所里,我想很快就要正式公布了。”

“确实是好事。”钱进放下茶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样咱们市里能办个体执照了?开饭店也行对吧?”

很好。

人民食堂这艘巨轮可以准备航行了!

钱程肯定的点头:“文件上写了,允许经营的范围包括手工业、修理业、服务业和饮食业!”

“虽然具体细则还在研究,但大方向定了!破冰了!我们单位的老同志都说,这是天大的政策变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我听说东瓯那边去年底就悄悄搞了,有个叫章华妹的女同志,卖点纽扣、头绳之类的小百货,就拿到了一张正式的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

“这个人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业务往来呢。”钱进欢畅的笑了起来。

钱烈的妻子赵晓红说道:“章华妹卖的可不是一点纽扣,她卖的很多,我看过服装厂的账本,每个月进货量达到两百元的规模!”

两百元可不少了。

新工人干半年也就这个数。

虽然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甚至今年就能来,可此时钱进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主要是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个体户的出现将是经济改革大潮中的里程碑,这代表一个新时代到来。

同时他也有些感伤。

领袖同志留下的一些美好东西将要成为昨日黄花。

一个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开始了。

但他不能批评这个改变,要知道他有商城里的无数物资供应着、他有铁饭碗端着,他家里物质生活水平很高,可老百姓呢?

特别是农民呢?

之前下马坡的孩子,只有饿肚子饿到哭的时候,大人才给他们一点干野菜嚼着充充饥。

类似场面他见的太多了。

现在缺粮食的不止下马坡,还有安果县其他几十个生产大队,全市几百个生产大队,全国千千万万的生产大队。

他能给下马坡送粮食搞支援,能对全国进行支援吗?

他做不到!

这样,越是知道的太多,钱进越是茫然。

他不知道通往社会主义这条人类文明的未来出路在哪里,他只知道中国人民特别是底层人民受苦受累太久了!

他相信如今新时代的总设计师是知道的,更知道底层老百姓的辛苦劳累,否则他不会喊出‘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这句超强音。

在钱进看来,这句话的音量之强,仅次于‘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走进新时代》里有一句歌词是他极为喜欢的。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做主站起来;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类似的纠结念头在他心里只是闪了闪就过去了,他不是有本事、有眼界、懂哲学、懂经济的大人物,他只是个幸运儿。

所以他只会适应历史潮流的进展,而不会妄想着去创造历史。

顶多,当巨大的潮流要无情湮灭某一处的时候,他利用先知先觉过去拉一把。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陈寿江开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了,四兄弟,你和老大激动什么呢?那个什么营业执照怎么了?很重要?”

钱进郑重的点头:“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陈寿江和多数人满脸迷惑。

钱进说道:“姐夫,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你想开一家货运公司,想要买几辆货车、雇佣几个司机去跑货运,那么政策上已经允许了!”

陈寿江脸色都变了:“窝曹?我操!”

钱程微笑道:“老四,你说的这有点夸张了吧……”

“不,一点不夸张!”钱进斩钉截铁的说,“现在是政策刚放开,所以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不敢迈大步走路,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可是很快从国家到基层都会发现,要想搞活经济,就得进入全民经商阶段!”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前几天在小陈庄碰到的那个陈召盘,这人是农民,可是对文字信息的分析能力很过硬。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了一个信息准备交给突击队的总秘书老庞去处理。

把陈召盘叫来,专门负责看报刊、分析国家具体政策。

这个很有用。

他的话让所有大人都陷入沉思。

也让几个熊孩子陷入狂欢,他们就记住了一句话——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钱进懒得搭理他,开始跟魏清欢交谈,让她去领证。

现在人民食堂虽然开起来了,但名义上还是挂在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个集体牌子下面。

钱进不想通过人民食堂给自己赚多少钱,只想将它做大做强,给其他的企业打个基础,以后他要做很多企业,做一个大型综合集团。

这个集团他同样不想给自己赚多少钱,主要是有商城在,他对钱不重视了。

恰恰因为这原因,他不能把集团定位在小集体的性质上。

而是要牢牢抓在手里!

正所谓,越要为国为民就越要做权臣。

二者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钱进要办营业执照,陆续把各企业工厂店铺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这样未来给各位资本家打个样的时候,才能不会受到各方权贵的威胁,不担心被人拿走控制权。

这样他吃着饭问道:“大哥,现在这执照怎么办?需要什么手续?”

钱程让儿子去拿了自己的公文包过来,从里面找到一张纸:“你看,根据初步精神,申请人要符合条件,城镇户口、待业状态。”

“然后得有固定的经营场所证明,如果是租的房子,得有租赁合同和房东的产权证明复印件,还要填写开业登记申请书。”

“最关键的是,饮食行业属于特殊行业,除了营业执照,还得去商业局办饮食行业许可证,去卫生局办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还得有健康证,这叫‘三证齐全’!”

钱进一听,好家伙,现在办营业执照竟然这么正规了?

他疑惑的说:“我去首都的时候,首都已经下发这个证了,怎么我听说没这么复杂?”

钱程冲他挤挤眼。

钱进立马恍然大悟。

是他想简单了。

到底要不要给个人办营业执照、允不允许个体户参与经济活动,现在领导们没有定论也没有共识。

于是工商单位便采用了最简单的做法来对待这件事。

合情合理的提高准入门槛。

我们不是不想为人民办事,更不会不响应上级单位的积极号召,只是为了保障新工作顺利推行,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什么?

老百姓达不到这些要求?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现在就有条件卡住了钱进。

他本想让魏清欢去办理人民食堂的营业执照,可现在办理营业执照需要是待业青年,必须无业状态。

那他就看向了马红霞。

马红霞在给孩子们扒螃蟹,同时跟钱夕打听钱进现在工作岗位的职务。

然后她发现小姑子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自己。

她扭头一看,满桌子大人都不说话了,都看着自己。

马红霞吓一跳:“我我怎么了?我不应该瞎打听吗?”

钱程明白弟弟的意思,笑道:“不不不,你没怎么了,是我们现在需要你为家庭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马红霞惴惴不安的问:“贡献啥啊?我、我能干啥?”

钱进说道:“具体来说,大嫂你是为我做贡献,不过也确实是为社会做贡献。”

“现在只有你是待业状态,而且你的户口也办到咱泰山路上来了,所以我想带你去申请一个营业执照,做人民食堂的老板!”

马红霞闻言愣住了,足足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才消化了这短短一句话:“我?当老板?”

她性格温婉懦弱,当然很能吃苦耐劳,让她去下地种田她可以坦然接受,让她照顾一大家子十几口子人她也能受得了。

但是——当老板?

她甚至不知道当老板是干什么,或者说她对‘老板’这个词感到陌生又惶恐。

“对,大嫂,你最合适!”钱夕立刻反应过来,嘻嘻笑着看向大嫂。

“你别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或者责任,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就是挂个名,实际上啥情况都没有……”

“老四你别说这些话,说太多伤感情了。”钱程打断他的话。

马红霞讪笑道:“对,我还能不相信四兄弟你吗?主要是,我啥也不懂,就怕给你拖后腿。”

钱进把挂名和实务之间的区别给她做了解释,也把对人民食堂未来的发展方向向她做了交代。

另外钱进做了解释。

因为要使用她的身份,所以人民食堂还要给她开一份工资,以后她不用上班也有工资了,日后退休还有退休金可以领取。

但这不是吃空饷,钱进不敢那样的事,这都是有章程可以遵循的。

人民食堂在体制上是个体户企业,但在实质上还是小集体企业。

从老板到员工都要领工资,然后各有股份占比和分红占比。

钱进这么做,只是想要完全占据手下企业的控制权,而不是想要走所有利润。

在他和钱程的鼓励下,马红霞最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忐忑,也有一丝被时代浪潮推着向前的新奇感。

接下来的日子,钱进像上了发条一样。

他拿着盖有五台山路工商管理所公章的租赁合同和街道提供的产权证明——其实就是五台山路街道出具的证明信,然后带着马红霞的户口本复印件,跑泰山路的街道居委会开待业证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区卫生防疫站。

马红霞、楼小光、周一行等所有人员集中起来去办理健康证,这个东西办起来不麻烦,每人交一块五毛钱体检费,然后抽血、验大便,查看有没有传染病。

在此期间,他让楼小光绘制了后厨的简易布局图,标注了灶台、洗菜池、消毒区域。

这事楼小光很熟稔,国营饭店也是需要做消毒工作的,不过是用大锅煮沸炊具餐具进行消毒。

正常来说,国营饭店到了晚上下班,都要安排服务员开展消毒工作。

不过当下不重视这个事,很多老百姓都不知道传染病是怎么回事。

所以服务员为了早下班就糊弄,把东西往锅里一扔拿出来算完事。

钱进这边直接买了消毒机。

有了金屋办事就是方便。

这样他请街道卫生所开了个简单的卫生设施证明,描述了一下有自来水、有污水排放沟、有定期消杀害虫并开展灭鼠工作即可。

材料准备齐全后,钱进陪着马红霞,走进了海滨市城南区工商局那栋有些陈旧的灰色办公楼。

没有办事大厅,只有一个个办公室。

所以现在老百姓要办点事程序很复杂,搞的老百姓都不愿意跟官家打交道。

现在工商单位还没有开设针对个人办理营业执照的科室,钱进不去浪费时间,直接抓了个员工当壮丁,准备联系他们单位的老大。

从级别上来说,城南区工商税务局的局长还没有他高呢,从权限上来说就不好说了。

县官不如现管。

但整个局里的领导肯定都得给钱进面子。

被抓了壮丁的工作人员还不知道他身份,被他拦下后这人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是个青年带着个畏畏缩缩、一看气质和肤色就知道来自乡下的妇女,便没好气的说:

“干嘛呢、干嘛呢?松开手!你抓着我你是想干什么?”

钱进把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他,客气的说:“我想找你们的局领导。”

员工一看工作证上的身份信息,顿时吓了一跳,正儿八经的当场跳了一下。

这把马红霞都给看笑了。

员工再仔细看钱进相貌,顿时就面露苦色:“领导,我、我八月也下乡去参加支农抗旱工作来着,领导,我曾经也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别找领导告我啊!”

钱进无奈的说:“我是找他办事,托你带我去找他!”

“噢对,把我吓懵了。”这员工讪笑,然后点头哈腰的带他上楼去找了局长朱子文。

朱子文跟钱进热烈握手,等明白了钱进来的目的,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懵:“来、来办个人的营业执照?不是那个你们小集体企业的吗?”

钱进将自己需求解释出来,最后把马红霞推出来:“是我这个大嫂,我亲大嫂她回城以后没事干,恰好她的西北菜做的很好,于是我鼓励她开个饭店来服务人民。”

“朱局,咱们政策上现在允许了吧?”

朱子文支支吾吾,然后让他等等,自己要去跟上级领导询问一下具体流程。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去找上级领导,而是把一群副局长和科室负责人给叫到了一起:

“还真有人来办那个个人的营业执照了,她是要开饭店,怎么弄?怎么给她办这个执照?”

“这不是胡闹吗?领导们虽然开会说了能办这个东西,但没说能给个体餐饮办法执照吧?”

“朱局我查过了,现在确实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能给个体餐饮颁发执照……”

“想办法把他糊弄走?交给我,我来查他的手续,肯定能查到问题……”

朱子文叹气说:“是钱进帮他亲嫂子来办证!”

“钱进?!”好几个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位副局长还是为难:“上级单位说了这回事后,我周末特意查看了一些报纸还打电话问了其他地区的老朋友打听这个给个体户办证的事。”

“现在北上广确实有这事,但顶多在服务业、修理业上开了个口子,可以个体做服装、焊压铁壶、修修鞋之类,其余行当的没例子啊。”

朱子文看向刚才要卡手续的那个科长:“小程,你是企业登记科的负责人,那么这件事……”

“嘶!”程科长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你说你没把事情搞清楚瞎许诺干什么呢?

他便咳嗽一声说:“怎么说呢,朱局,钱进那位领导咳咳,还有他们泰山路突击队的人我都清楚,他们从77年开始就办那个企业的营业证了。”

“我特地去他们街道了解过情况,他们那边的人是真想做点事业,他们突击队的队员吧,人也老实肯干守规矩。”

“所以这个事上吧,我觉得咱们不要考虑太多,会不会出事儿、有没有风险?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咱们试一下吧,好不好?”

领导们都看他。

刚才你小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科长硬着头皮说:“钱进这位领导,咱们都了解,他、他……”

他往上指了指,没说话但大家明白他的意思。

手眼通天。

“所以咱们给他办个特批,他嫂子的饭店能成就成了,不成的话那就关掉。”

“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坦诚、实在、好说话、有担当——反正要是最后真不成,他肯定能自己扛责任,用不着咱们背锅!”

大家伙还是看他。

最后程科长说了实话:“这个钱进他现在还是全市劳动突击队的总队长!”

“各位,我、我不敢得罪他啊!我听说市里头正在安排他牵头把各街道的劳动突击队都给整合起来,到时候他手底下多少人?几千号!”

众人沉重的点头。

这个消息已经登报了。

不过整合各城区劳动突击队是大工作,市府准备成立工作组专门负责这件事,所以一切还在准备,并没有进行推进。

但是钱进现在的地位没的说。

跟个军阀似的!

朱子文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上级领导打个电话问问意见。

上级一听是钱进那边要办理个人的营业执照当个体户,先问道:“是不是他手下的劳动突击队要搞这个事?”

“奇怪,他怎么又要办个体户了?算了,不管了,给他办,韩总给我们开过会,钱进这边要从事商业活动,只要合法合规都便宜行事。”

“据我所知,他是打算整合手下劳动突击队的劳动力,想办法给他们安排工作混口饭吃。”

“这是好事,这得支持,现在回城的知青太多了,往后还要更多,咱们市里根本安置不了这么多的劳动力,他要是有办法安置而且是合法合规的安置,那可就给社会减轻压力了……”

领导和手下都支持。

朱子文不再纠结。

但是因为全市都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们单位没有正规的个体餐饮业营业执照样本。

程科长发挥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我们就自己做一份,反正重点是咱单位的公章。”

“这事我可以做,我用咱们工商部门的文件纸,手写一个批准他嫂子进行饭店经营之类的公文,到时候我盖公章朱局你签字……”

“咱们都签字。”朱子文是老同志,没两年就要退休了,所以不想担任何风险。

做出了决定,剩下的就是操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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