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第995章 托付重任

第995章 托付重任

弘治皇帝颔首,欣赏的看了徐经一眼。

他发现,自己越发的喜欢这些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朝气。

哪怕是那欧阳志如此沉稳的人,依旧可以从其身上,发现其蓬勃的一面。

反观许多的年轻翰林,看上去年轻,却带着一种暮气沉沉之感。

弘治皇帝道:“你来和朕说一说,黄金洲的见闻吧。”

“是。”徐经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他口才本就不错,出海之后,又常常和外藩打交道。

他说到了黄金洲的土人,那里的土人,对于天文,有特殊的爱好,可是,他们运输货物,竟只能依靠人力。

他说到了黄金洲有一土人之国,其国建在纵横交错的水道之中,虽是幅员广大,却只以青铜为武器,国中,竟无马……

佛朗机人发现了他们,先诈称自己是带来和平的使者,受邀进入国中,而后,发起攻击,瞬间,整个王国便如雪崩的一般的瓦解,接着,便是连日的奸淫掳掠,大火将城市席卷,无数的黄金和白银,还有那无数的珠宝,劫掠一空,而今,在那里剩下的,不过是断壁残垣,还有无数的尸骨了。

弘治皇帝越发觉得稀奇:“土人既有数十百万之众,何以,不及区区数百佛朗机人?”

徐经正色道:“土人人多,却如韩信带兵,多多益善一般,可若带兵的非韩信呢?陛下,行军作战,讲究的并非是人数的多寡。而在于,无数次战争的总结。就如臣方才所言,土人没有轮子,甚至没有驯服马匹,因而,他们极少有大规模作战的经验,其作战,反而更像是我大明乡间的宗族械斗。上一次,我们的船队,曾带去数百匹战马,可就是这数百匹战马,却在三年前,与一群对我大明居心叵测的土人部族作战,数百骑兵,只一盏茶功夫,便可将其数千人马击溃。”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若有所思。

“土人,不足为虑,真正可虑的,唯有佛朗机人,佛朗机人似乎已在黄金洲,感受到了我大明的威胁,不断的增派舰船,源源不断的将大量的人口,输送至定居点,根据曾大致的估算,已经从俘虏口中所知的事实是,他们在黄金洲的据点,已有二十七个,他们建立了城堡,征服附近的部族,在各处据点,增派士兵,甚至将许多的流民,安置其间,原先,佛朗机西班牙人与佛朗机葡萄牙人相互盟誓,不允许葡萄牙人,染指黄金洲,可现在,今非昔比,西班牙甚至开始大开方便之门,希望在黄金洲,能够与葡萄牙人进行合作,以防备我大明的威胁,他们还招募了大量的法兰西、英吉利、意大利的雇佣士兵和流民,用肥沃的土地和黄金作为诱惑,显然……他们感受到了我大明巨大的威胁,决心占据这津要之地……”

弘治皇帝皱眉:“依卿家,当如何?”

徐经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古之皆然之理。而今为长远计,必须建立更庞大的舰队,运送大量人口至黄金洲,建立集镇、堡垒、开垦土地,挖掘矿产,生产兵器。陛下……臣有个建议,大明至今为止,军制糜烂,太祖高皇帝时,在天下设三百余卫,军户数百万人,而今,大多数军户,早已失去了土地,生活惨淡,困苦非常,这些年来,朝廷对外用兵,大多数卫所,竟毫无战力,军户逃亡者,更是不计其数,不妨……陛下下旨,在黄金洲、昆仑洲、西洋诸地,设卫所,准许军户们,开垦土地,使他们为我大明,卫戍远疆,如此,既可解军户之弊。这些军户,至黄金洲,又有了土地可以开垦,能够吃饱喝足,自当竭力,为我大明开疆。”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

大明的军户制,到了而今,真实糜烂不堪了。

从前是朝廷没有银子,所以……将就着混着吧。可现在,内帑里有了足够的银子,弘治皇帝也知道,这样下去,没有办法,除了某些精锐的卫所,尚且堪用,其他的,反而成了朝廷的负担。与其如此,不如……出海去吧。

可是……

弘治皇帝道:“卿家,谁可镇黄金洲?”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大量的军户,迁徙到了那里,未来源源不断的人口,也将前往这片新大陆,可在那里,谁来管理呢。

徐经毕竟擅长的乃是海运,他带着舰队,可以纵横四海,可一旦深入了陆地,就非他的才干了。

现在……谁来镇守黄金洲?

弘治皇帝不禁抚额:“英国公?”

徐经没有吭声。

英国公是挺好的人选,不过上一次,弘治皇帝让他去孝陵,他说自己骑马崴了脚,旧疾又复发了,弘治皇帝只好作罢。

现在,这英国公确实老了,再加上有旧疾在身,让他去,确实不妥当。

这是数十万军户,还有上百万的家眷。

这镇守之人,确实令人头痛,一方面,要朝廷信得过,可能绝对信任的,又有几人?

再者,需要有足够的威信。

大明的卫所制,行之有年,这百年来,早已自成了体系,若是朝廷任命其他人去,这些人肯服气吗?

因而,只能让有威信的人去,譬如魏国公、定国公、英国公这样的将门之后前去。

原因无他,因为卫所的精髓在于世袭,那些世袭的千户、百户官们,可不认其他人的,他们只信任自己人,什么是自己人,你得八竿子打得着。

譬如我爷爷曾在英国公的账下听令,你看,这就是自己人了,将来在海外,若有个什么好歹,我自然晓得,我爷爷和英国公的爷爷曾有过这个交情,我出了事,你得拉我一把。

又或者,我爹曾在土木堡之变中,把你爷爷背出来的,这也算自己人了。

又或,我爹曾在某某公的账下,做过亲兵,某某公还亲自用鞭子抽过我爹,这……其实也是交情的一种。

哪怕对方,可能早就忘了这一层交情,甚至压根就记不得你是哪一根葱,可有这一层关系,能让人踏实啊。

而能够让各卫的军马,生出这种踏实情感来的人,整个大明,屈指可数。

这倒也罢了,最可怕却是,这个人,不但要有威望,身体好,还得有本事。

若是本事不足,不能上马带兵,不能洁身自好,不能把这些不规矩的家伙们,统统变得规矩起来。

莫说是佛朗机人,便是遭遇了土人,都可能毫无招架能力。

弘治皇帝揉一揉太阳穴,头痛啊,英国公身子不好,定国公和魏国公年纪又大,其他如成国公等人,弘治皇帝还真瞧不上,这几个家伙,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吧。

选来选去……

弘治皇帝竟有点懵。

早知道,连方继藩一并叫来好了,这家伙,鬼主意多。

不对……

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弘治皇帝道:“平西候方景隆,为人忠厚,做事也有板有眼,为我大明,立下不少的军功,他镇守交趾和贵州,很有治理的经验,身子也还算是爽朗,他的妻子……和西南诸藩,交情深厚,若是令平西候镇守黄金洲呢?顺道,将那西南的土人,也一并迁徙过去……”

徐经:“……”

弘治皇帝看向徐经道:“徐卿家,怎么看?”

徐经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这是自己的师公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远渡重洋,这师公倘若是去了黄金洲,恩师和师公,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相见了,有这个爹,跟没这个爹,有啥区别。

倘若,在这汪洋大海之中,再出点什么意外……

噗通……徐经跪下了:“臣……臣不敢做主。”

弘治皇帝背着手:“你慌个什么,方继藩难道还会打死你不成?”

徐经脸色惨然。

这仿佛是在说,没错,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弘治皇帝也算是服气了,徐经是何等样的人,见过了大风大浪,刀头舔血,九死一生,面对那汪洋大海之中,数不尽的危险,尚且不怕,如此坚毅果敢之人,居然………畏师如虎。

“这是朕的主意,与卿无关,他若是敢打你,你取出节杖来,看他敢不敢伤你一根毫毛,这是国家大事,不是儿戏。”

弘治皇帝背着手,给徐经鼓气。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徐经战战兢兢的道。

弘治皇帝道:“你但说无妨。”

徐经道:“臣听说……陛下内库有数不清的金银……”

弘治皇帝的脸,瞬间拉下来。

“只怕有纹银,要过四千万了。”

“胡说,这是谁和你说的,没有四千万两,这是以讹传讹之言,明明只有……”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有些气的糊涂,很快的噤声,朕有多少银子,为何和你说?

“臣的意思是,陛下这些银子,留在内库,想来,也是无用,何不如,将其由西山钱庄托管呢,这西山钱庄的利息,惊人啊……”

……………………

有点感冒了,惨,继续码字。

(本章完)

第996章 万世基业

弘治皇帝脸色胀的通红。

这还用想吗,十之八九,就是方继藩鼓捣出来的。

这家伙,胃口很大嘛。

和太子一起,弄了个西山钱庄,推行银票,朕没有和他计较,他居然惦记着朕的内库了。

弘治皇帝道:“此事……没得商量。”

徐经只说了一半,便被弘治皇帝打断,这下半截话,便顿时没了底气:“利率惊人,每年,有三个点的利息……”

三个点……

若是三千万两,这岂不就是,一年下来,白送一百万?

弘治皇帝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宫外的通货膨胀,并没有传导到宫中来,毕竟,银子的数额越大,这种传递的效应,就越不清晰。

弘治皇帝攒下了这么多银子,将来,可是预备有大用处的。

至于钱庄可以储蓄,这一点,他也有耳闻,当然,只是耳闻而已。

可一听到一年三个点,弘治皇帝却是懵了:“一年百万利息?”

徐经道:“数额越大,利息越大,西山钱庄的信用,陛下还不信吗?现在满天下,都在用他们的银票了,再者说了,陛下,他们就算敢骗别人,岂敢欺骗陛下啊,这钱庄,太子殿下占了五成以上的干股,这就是太子的买卖,陛下是太子殿下的父亲,将内库的银子,放入钱庄,不过是左手倒腾到右手罢了。”

弘治皇帝抬头,沉默,良久道:“若是三千三百七十五万两银子,且不算领头,就以整数而论,年获几何?”

刘健等人坐在一旁,心在淌血……陛下的内库,真的太肥了。

徐经道:“至少百万以上?”

弘治皇帝想了想:“朕思量思量!”

徐经眼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却显得焦虑起来。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挣的一百万两银子啊。

可是……方继藩这个人,还是可信的,西山钱庄的规模,也是巨大。

横竖都不是吃亏的事。

再者说,方继藩敢骗自己吗?

他心里已有了计较,当然,得等等,迟一些再答应,这利息,或可再提高一些。

…………

“啥意思?我爹?”方继藩有点懵。

自己的爹去镇守美洲。

带着数十上百万的军户和家眷们,去那蛮荒之地。

那里,土地确实肥沃,任何人得了那一块宝地,都可谓是得天独厚,说是上天赐予的沃土,都不过分。

这些军户和家眷,会继续繁衍下去,在那肥沃的土地上,不缺粮食,而汉民造人的水平,想当年,这个真不是吹嘘,那是杠杠的,一般人真不是对手。

这是一件对于方继藩极有远景的事。

哪怕是陛下让自己去黄金洲,方继藩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去那肥沃的土地,并不算是发配边疆,更像是被打发去做一个大土豪,嗯……天下最大的庄园主,随随便便有一个省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农场,问你怕不怕。

可问题在于,这是自己的爹啊。

自己的爹……受得了海浪的颠簸吗。

见恩师脸色变了,徐经也是脸色铁青,这顿打,看来是免不了的:“还有一事,恩师,陛下似乎对于将内库之银,存入西山钱庄的事,颇为上心。”

呀……

方继藩眉眼儿微微的一抖,这是好事啊,那些该死的水手和水兵们的金银,统统已经押解到了西山钱庄的银库,数千万两金银,再加上陛下这三千多万两,西山钱庄的存银,可谓丰厚,可以不客气的说,这银本位的地位,算是彻底的巩固了。

“恩师为何不说话?”徐经苦笑:“陛下有意让师公去黄金洲,学生知道,恩师一定心里有些不快,毕竟……师公他老人家。”

“去!”方继藩突然道:“有何不可去。我们方家,世代忠良,这是因为,方家数代人,哪一个都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方继藩最恨的就是混吃等死的人,现在,朝廷既有需要,陛下既有所求,家父不去,谁去?我修书给我父亲,给他提个醒,让他早做准备。”

方继藩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开拓黄金洲,这是有利于千秋万代的事,任何人夺取了黄金洲,对于大明而言,未来都是心腹大患,这是家国大义,在这面前,什么都可以抛去一边。

倘若自己的爹,当真在海中出了事,那方继藩也认了,大不了,自己去,自己若是死了,不还有方正卿,啊,不,方正卿瞧他样子,怕难有大出息,方家,还有方小藩,这世上,总要有人去做一点傻事才好,方家数代的荣华富贵,又不是靠充话费得来的。

方继藩眯着眼:“陛下是不是提到了我后娘。”

徐经一愣:“还真提了,恩师真是料事如神。”

“我就知道陛下打着什么主意。”方继藩道:“我后娘在土人之中,有极大的威望,只怕陛下还希望,我后娘带着土人们,也来为我大明开疆吧,西南诸地,土人们和我们汉民有分别,可是扬帆出海之后,到了黄金洲,在别人眼里,我们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都是黄色的皮肤,都是黑色的眼睛,都是黑发的长发,饮食和语言,也大抵相同,到了黄金洲,就不会有汉土之别了,大家都是汉,唯有同舟共济,才能站稳脚跟,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区别。”

方继藩激动的手舞足蹈:“我爹治理贵州和交趾多年,经验丰富,行军打仗,更是不在话下,在军中,有的是老兄弟,各卫的将士,没有不服气他的,再者说了,想当初,我们方家随太祖高皇帝开国,随文皇帝靖难,哪一次,不是和军中各卫的先祖们出生入死,这都是过命的交情。整个大明,还能找出更合适的人选吗?”

徐经不断点头,可是……恩师,你为啥高兴的似过年一样。

方继藩随即道:“等陛下的旨意吧,不过,我也要先做准备,毕竟这是我爹啊,得都让他带一些药物、兵器和银子流通的物资才好。把王金元那狗东西,给我喊过来。”

…………

弘治皇帝看着三宝太监留下来的天下舆图。

他凝视着黄金洲的位置,一言不发。

这是何等浩瀚的疆土,南北相加,竟是大明的数倍,若当真如徐经所言,不得不说,任何异族夺了去,这都是可怕的事。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朝萧敬道:“命人预备下旨,朕敕方景隆为平西侯,便欲使其定我大明西疆,可而今,大明西疆,不在云贵,而在黄金洲,敕命方景隆为安西都护府都督,处置黄金洲军政之事。”

“陛下,不派御史和镇守太监吗?”萧敬道。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这黄金洲,远在万里之外,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开疆拓土,若是再有人指手画脚,你嫌他们死的不够快吗?朕若是疑心平西候和诸将士,何必要将他们送去万里之外?可若朕不相疑,又为何,要让一群人去指手画脚?他们到了黄金洲,所面对的,将是无数的各怀心事的土人,还有数不清的佛朗机人,他们甚至还未抵达,就已葬身鱼腹,又甚或,抵达之后,一场瘟疫,便使他们客死异乡,他们离中国太远太远了,你看看那徐经,看看那些将士,徐经尚且可以回来,可方景隆和那些将士,一旦远赴黄金洲,回来时,只怕只剩骨骸了。”

弘治皇帝说罢,叹了口气。

古人对于距离,是极敏感的,在江南的水乡,可能只隔了几座山,两个人要相见,却非徒涉数日不可。

而现在,却是万里碧波……

弘治皇帝坐下:“收起这些小心思吧,靠这所谓的帝王掣肘之术,所得的,不会是人心,得到的,反而是将士们对于朝廷的恐惧,他们心理越是恐惧,等距离中国万里之外之后,便越会滋生不满和反抗。朕走的,乃是阳光大道。所用的,乃是朕视将士为赤子仁德之心,朕信他们……朕相信贤人们说的话,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他们在万里之外,朕依旧还是他们的靠山,让他们……放手去干吧。”

“奴婢……知道了,陛下真是圣明啊。”

萧敬干笑。

其实他本来挺开心的。

听说黄金洲很富饶,原本还可以安插一些干儿子去做监军和镇守太监呢,现在看来,却是泡汤了。

萧敬心里,满是遗憾。

弘治皇帝又道:“内库的银子,朕打算存入西山钱庄。”

“啊……”萧敬忍不住道:“陛下就这样放心?”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说实话,有些不放心,可是……朕看的出,方继藩需要银子。”

弘治皇帝笑了:“这些银子,本就是方继藩攒来的,有的是西山的煤业分红,有的是一些作坊的分红……真是不少啊。这西山钱庄,太子和方继藩都有份,他们显然,有些难处,那就存去吧,就算当真有什么闪失,到时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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