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6章 六旬认爹,人间之屑!

第176章 六旬认爹,人间之屑!

军政分离初案公布。

朝廷顿时热闹了起来,自内阁以下,六部衙署等在京衙署官吏皆在讨论。

新军院的建立,也让一些投机者意识到机会的到来。

其中之一,便是正在进京的前辽东镇总兵官,现兵部尚书谢朝恩。

军政分离后,兵部就是个空架子,兵部尚书贵为九卿之一,却将要失去权力,对于此次晋升,谢朝恩是既欣喜又焦虑。

欣喜的是为官几十年,历经朝廷、军方两道,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临了九卿之位,大红仙鹤袍服加身。

焦虑的是权力的消失,会影响自己及家族的富贵。

而建立军院,却让谢朝恩看到了获取权力的方式,在内阁披露的军院细则中,圣上是院长,九镇主将当老师,锦衣卫特殊人士当临时老师,阵容豪华到极致。

但谢朝恩觉得,一座军院的构成,仅仅是院长、老师、生员,未免太简单了。

而且,圣上日理万机,哪能天天与九座边镇主将交流军院生员的问题,在院长、老师间,必须要有个媒介。

即军院副院长。

能坐镇辽东镇近二十年,谢朝恩自然不是草包,他敏锐意识到,在军政分离后,大明朝军队力量将迎来质的飞跃。

炫耀武力,开疆扩土,又是历朝历代皇帝最喜欢的事,以后几十年里,大明朝必将积极备战。

军院生员,必是大明朝军队的未来,是大明朝军队未来的中、高层将校。

在谢朝恩看来,圣上的军院院长之职更多是虚职,圣上一时来了兴致罢了,等热情退却,就不会再投入多少精力。

如果能成为军院副院长,那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军院生员都是他的门生,在军方能桃李满天下,在某种程度上,比在士林中桃李满天下更具有影响力。

所以,谢朝恩加快了进京的速度,同时,又传信给了‘徽商商魁’,即大明朝内阁阁臣胡宗宪,请求帮忙运作军院副院长之位。

甭管胡宗宪认不认这身份,但徽商商帮内部,徽商商帮资助的官员内部是认胡宗宪的。

刚一与徽商接触,便给徽商商帮增加了两位九卿,胡宗宪,大好人啊!

政务堂中,胡宗宪看着手中那极尽阿谀谄媚之词的书信,有些不忍直视。

“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须儿,故令稚子认孙。”

膝下:子女幼时依于父母膝下。

白须儿:是谢朝恩表示的自己。

稚子认孙:是谢朝恩想让自己的儿子认胡宗宪当爷爷。

而这番话的意思,即是,‘我谢朝恩本想认您胡宗宪当父亲,承欢膝下,但唯恐您不喜欢我这个眉毛胡须都白了的儿子,那就让我的儿子认你当爷爷,我也就成了您的义子干儿。’

为了避嫌。

徽商、徽官与胡宗宪来往的信笺,是要抄录给所有阁老看的。

张居正看完一笑,望着胡宗宪,打趣道:“汝贞,我记得你今年四十八吧?”

“回元辅,生日将至,算是四十九了。”

“那也没差。”

张居正点点头,笑容越来越盛,玩笑道:“我记得谢朝恩是弘治十二年生人,今年该六十三岁了,谢朝恩的长子久居京城,我似乎还见过,年岁也有四十多岁了。

这样一来,四旬的汝贞,有了个六旬的干儿,有了个同岁的干孙,儿孙立刻就齐了。”

李春芳、陈以勤闻言,忍不住一乐。

这谢朝恩,能想出认爹认爷来攀附关系,也是人才啊。

胡宗宪尴尬至极。

幸好有高拱出言,虽是无心,但也帮胡宗宪解了围,道:“朝恩此人,庸劣无耻!”

为了权势,不惜舍弃尊严,认一位儿子年岁的人当爹,亏得谢朝恩想的出来。

高拱不敢想象,就这样的人,主持辽东镇十几年,到底是怎么保护辽东镇百姓的。

正应了那句话,心有所想,命有所至,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走进政务堂。

见到阁老们在议论谢朝恩的书信,摇了摇手里拿着的案卷,道:“谢朝恩交出辽东镇兵权后,在辽东镇的锦衣卫密使也摸清了谢朝恩在辽东镇的所作所为,以及辽东镇局势一塌糊涂的原因。”

张居正几人定睛望去。

“嘉靖三十年九月,建州女真举兵围攻定辽右卫,守将王德战死,右卫城中烽火断绝,柴水不通,辽东镇主将谢朝恩谋划放弃右卫城。

幸有右卫城参将尚表奉命转饷入城,悉力抗御,粮尽,食牛马,拆屋为柴,士卒始无异志。

尚表时出奇兵突战,俘获建州女真首领脱罗孙及婿与其部将各一人。

形势逆转,于是谢朝恩命辽东镇将士先后出击。

建州女真兵侦知城中守备益为坚固,解围而去。”

“嘉靖三十二年六月,辽东镇原有军队九万一千余人,今在只有五万七千余人,逃亡三万三千余人。

在者多老弱不能战。

而逃亡的原因是由于连年修筑边墙,上山运石伐木,工役繁重,力不足办,贷钱赔货;将领贪污,文吏侵渔,以致士卒贫累,不得不逃。”

“嘉靖三十八年四月,辽左滨海,水陆艰阻。天灾之下,全镇三年五谷不登。

是年村里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楚,目不可忍视。

饥饿凶馑,斗米银八钱,母弃生儿,父食死子,父老相传,咸谓百年未有之灾。

而值夏秋之交,水灾虫灾并发,斗米贵至银七钱,冬春更不知如何。

辽东镇总兵官谢朝恩上疏请大出内府银钱,以救一镇生灵。

圣上闻而悯之,于嘉靖三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诏户部即刻发银六十万两,遣御史一员速去购粮,设法输运,以济百姓之急。年终再发牛具银五万两,以备来春播种。同时借太仓米五万石救济饥民。

然,户部拨银六十余万两,未予百姓分文,辽左滨海由镇民重建,牛具等物被高价发卖,五万石太仓米更是被尽数换成牲畜所食的麸糠。”

“……”

桩桩件件,罪孽深重。

陆炳望着阁老们,道:“阁老,谢朝恩将于三日后午时进京,该当如何?”

“抓!”

(本章完)

177.第177章 即诛九族,传首九边!

第177章 即诛九族,传首九边!

数日后。

新任兵部尚书谢朝恩携家将进入京城,纵横官道,直入内阁门前。

下马碑前。

谢朝恩翻身下马。

内阁门前值房早已得到知会,立刻高声道:“兵部尚书谢朝恩到。”

往来文臣武官纷纷驻足投来目光,这让谢朝恩的虚伪心得到极大满足,望向门房,亲近道:“烦请通禀,兵部尚书谢朝恩前来内阁述职。”

外地官员进京,第一件事便是进入内阁述职,但得到玉熙宫诏见又另当别论。

内阁门房躬身见礼,道:“阁老有令,谢尚书无需通禀,就可进入内阁,请大人解下佩剑。”

军机重地。

与皇宫进出要求相似,是不允许携带兵刃的,谢朝恩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了内阁门房。

“大人,请!”

内阁门房收起佩剑,引声请谢朝恩入内,谢朝恩大步迈入内阁门槛,然后,内阁门房拦住了想要跟随谢朝恩进入内阁的家将,“内阁重地,闲人止步!”

但谢朝恩家将置若罔闻,亦步亦趋跟着谢朝恩,而内阁近卫立时冲了出来,恶斗,一触即发。

“停!”

谢朝恩回过身,对家将喝声道:“去那里等着!”

家将们停下了所有动作,顺着谢朝恩手指的地方而去,站定。

谢朝恩望向内阁近卫统领,笑道:“小地方的人,不懂规矩,请统领勿怪。”

近卫统领望着站立如松,目不斜视的谢家家将,眼睛微眯,颇有深意道:“谢尚书驭下有方,这些个家将,不凡啊。”

地方上不懂规矩的人有很多,但来到京城后,全都会变得畏畏缩缩,是龙要盘着,是虎要卧着,这就是天子气的威力。

可像谢家家将,进入京城,甚至到了宫禁范围,举步就要进到内阁。

要是没有谢朝恩的吩咐,都敢于内阁近卫发生冲突。

是谢家家将不知道这什么地方吗?还是说谢家家将不懂内阁的规矩?

都不是。

而是无畏。

在谢家家将心中,什么皇上,什么大明律,什么天子之地,都没有谢朝恩重要。

不遵天子律令,唯奉家主之命。

是谢家家将的真实写照。

谢朝恩面露讪讪之色,在地方,在辽东镇行走习惯了,自己走到哪,家将就跟到哪,哪怕是夜里睡觉时,家将也在门内、门外守着,包括办事的时候都一样。

在进到京城后,一时忘记告诫家将们遵守大明律法,遵守朝廷的规矩,险些酿成大祸。

近卫统领倒没有过多为难谢朝恩,毕竟这些家将,有人会去解决,展颜道:“阁老们还在等着,谢大人,先请进吧。”

近卫统领的语气改变,让谢朝恩为之一愣,道:“好!”

谢朝恩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政务堂而去,沿途中,却在思考内阁门房、内阁近卫过于友好的态度,有些想不通。

宰相门前七品官。

内阁门房,给所有阁老看守阁门,在大明朝一向是高傲的代表,几时听说过与人和声和气的说话?

那内阁近卫更是了不得,这是阁老们安危的第一道防线,向来不假于色,适才都快要和家将打起来了,却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怪哉!怪哉!

不过,谢朝恩有一点好,善于归功于上,将这一切的表现,归到了‘商魁’,‘儿子的干爷爷’胡宗宪的安排,肺腑之间,感激之情在涌动。

政务堂门前,内阁中书舍人刘台在等着,见到谢朝恩后,便上前几步迎道:“是谢尚书,阁老们等候已久,快请!”

谢朝恩如身在云中,‘飘’着进了政务堂,见到胡宗宪,当即跪地见礼道:“谢朝恩拜见阁老!”

没有先见过内阁首揆的张居正,也没有见过内阁次相的高拱,谢朝恩先对胡宗宪行了大礼。

李春芳、陈以勤四目相对,总觉得要是换个地方,谢朝恩那句“爹”就要对胡宗宪喊出口了。

现是大明朝九卿,以前也是大明朝封疆大吏,姿态如此之低,谄媚如此至极,谢朝恩,当真令人瞠目结舌。

胡宗宪同样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从案牍后走了出来,伸出双手扶起谢朝恩,笑道:“朝恩(谢朝恩以字行),不愧为国之栋梁,身在辽东多战之地十数年,驰聘长城内外,干得好!”

胡宗宪亲近的拉着谢朝恩走向了政务堂饮茶的位置坐在,嘴里满是赞许之词。

“都是阁老教导有方。”谢朝恩不假思索道。

儿子的姿态,依然在保持。

胡宗宪嘴角抽搐了下,笑容不减道:“圣上念你战功卓著,对你另有赏赐。”

“真的?”谢朝恩眼睛一亮。

难道说,提前传信,不惜认爹所求的军院副院长之职的事成了?

谢朝恩的心火热非凡,这天底下,哪还有比加官进禄,得偿所愿更美好的事?

不成想,机遇来到怎么快?

但就在谢朝恩喜上眉梢的时候,内阁阁门前,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率百名锦衣卫缇骑而来。

感受到来者不善,谢家家将瞬间警戒起来,但已经晚了,锦衣卫缇骑们掏出了上好弩矢的臂弩,随着朱七一声令下,百弩齐发。

谢家家将,纵使放在军中,也会是难得的精锐,面对弩矢来袭,阵型迅速合拢,只让最外围的家将受了弩矢,被射成筛子而死。

弩矢穿透血肉之躯,力量大减,已不足以击杀下一个人。

但是,朱七给谢家家将准备不止一轮弩矢,锦衣卫缇骑的臂弩中装载着也不止一支弩矢,枢机连连扣动,谢家家将好似成了个倒扣在地上的碗,流淌出无数的鲜血。

政务堂中,胡宗宪正声道:“谢朝恩听旨!”

“臣在!”谢朝恩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朝恩为任辽东镇总兵,于定辽右卫率部无为,险致国朝疆土陷落,贪墨无度,招致数万将士逃亡,又于辽左滨海贪墨赈灾银粮,罪责深重,国法难容,着即诛九族,传首九边,以儆效尤,钦此。”

谢朝恩转身欲逃。

却被朱七堵住了生路,一拳一脚之下,谢朝恩仰面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张居正看着政务堂门前的大戏,道:“不必再等前甘肃镇总兵官郑印进京,锦衣卫于路中拦截抓捕,而徽商商帮,动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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