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北斗今夜独照岷西!

抚不平苦海之波,救不完人间之恨。

度厄剑势被人字剑生生撑爆了!

易胜锋的身形在倒退中,依然稳固了战斗姿态,势颓架未倒。

如似这种级别的天骄,必须要做到一点——即在任何时候,都需要保证自己可以随时爆发出最强的状态。

有时候胜负只在一瞬间产生。

不能够时刻做好准备的人,没有资格品尝胜利的果实。

姜望甚至在平时走路的时候都是如此。

此刻他当然也不肯放过争来的优势,足下青云印记隐现,连人带剑已迫近!

他并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完美利用平步青云的机变,不断去争有利的站位。

易胜锋后退的同时,脚踏天机步,亦是在不断的调整身位。

两个人在大方位上是一进一退,在小范围里则是你争我抢。身周叠出一道道残影,乍看来,竟像是有数十人在混战不休。

“为什么不敢面对自己呢?”易胜锋语气淡漠地道:“我当年赢得了仙缘,你恨我是应该的。”

“是啊,十六年前,你赢得了南斗殿的垂青。”姜望声音平静,那里面竟然并没有怨恨,而只有淡然。

淡然是最深的不屑。

“然后呢?十六年后,你连公平面对我的勇气都失去了。”

最后一个“了”字落下,又起惊雷横空。

降外道金刚雷音复闻!

任何一门道术,只要有引发对手应对的资格,它的价值就得以体现。因为胜利的机会,就是在不断的纠缠争斗中创造出来。

所以明知雷音已被对手熟悉,姜望还是有机会就来一下。

易胜锋耳边跳起一缕剑气,将入耳的雷声斩碎。

“如果你还需要这样的言语来自我安慰——那真是枉我记挂了你这么久!”

两个人天上地下呼啸来去,撞碎了一道又一道的幻影。

看起来长相思与薄幸郎已经很久没有产生接触。

但剑与剑的交撞声,却似骤雨打芭蕉,一刻比一刻更急切。

“姜望!”

“当年是你自己争不过,想要怨恨也由你!”

易胜锋脚步愈快,剑愈疾,声愈重。

“装什么云淡风轻,装什么满不在乎。”

“自欺欺人,何苦来哉!”

两个人的剑气、剑势、剑意,已经完全地交错在一起,在每一个角落展开争锋。

霜刃抹过身前,竟似玉带缠腰。

姜望身形疾转,始终不曾丢了那一记先手,压着易胜锋不断出剑!

“是谁在自欺欺人呢,易胜锋?你不杀我,神临有撼。我今天不杀你,明天再杀也行。你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只不过是一件需要了却的旧债。你的遗憾是因为我,我的遗憾……却只在于我的修行,而无关于任何人。”

他的声音笃定、平静,就像他一路走过来的步子一样。

从把握道途到如今,又是一个多月近两月的时间过去。在战场上一边修行,一边验证。时至今日,他已经愈发明确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所修所学皆无憾。

最后欠缺的,无非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他的确对易胜锋有必杀的决心,但易胜锋从来不是什么心障所在。

在成就超凡之前,他的确常常午夜梦回,想起故乡那条小河。可以说追赶易胜锋,拿回被夺走的一切,曾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奋斗目标。

但真的尽是如此吗?

他记得更多、想起更多的,还是陆霜河剑啸青冥的那一幕。

超凡脱俗的世界,在那时候为他推开了大门。那一次的浮光掠影,成了小镇男孩踏上遥途的远梦。

此后无论经历多少,他没有抱怨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还真观外鲤跃龙门,真个超凡之后,他已进入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里。

他甚至都没有特意去追寻过易胜锋的消息,他知道他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会遇到。什么时候遇到了,一剑杀之便是。不是要说什么永不消解的恨……只是为了那个险些在儿时就死去的自己。

若非宁剑客在太虚幻境里突然提及,他可能都还没有想起这个人。

易胜锋说他为什么没神临的时候,他哑然无应。

哑然不是被说中了,而是觉得可笑。

受害者早已移开了目光,加害者反倒生了心障!

世间事,世间人,讽刺如此!

“凤凰倦羽栖梧桐,鸿鹄抬眼即高天!”

不间断的快攻之中,姜望的剑气剑势已经逐渐连成了一片,他赤金色的眸光牢牢锁定易胜锋,也似一柄不朽的剑:“易胜锋,你怎会觉得,你配为我心障?!”

明明相信,这必然只是姜望的夸大其词。

明明笃定,姜望定然恨自己入骨,想必日思夜想,恨不得饮自己的血,啖自己的肉。

但易胜锋还是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

他谈及心魇,论及不可消解之恨,正是为了挑动姜望的心防漏洞。但姜望的眸光照过来,反倒叫他有一种赤身于雪地的寒意,感受冷漠,无处遮羞!于是愤怒!

他是天性凉薄的人,从来很少情绪,没有什么爱恨,也少有诸如愤怒之类的情绪。

但关乎姜望其人,关乎凤溪镇旧事,又的的确确已经在道途前横亘了许久。

他没可能回避!

愤怒的火焰一旦点燃,顷刻汹汹,

怒火腾跃在此时,如恶魔厉鬼,张牙舞爪要吞噬他的心,他甚至在这种愤怒中,感受到了一种膨胀的力量——

不对!

易胜锋猛然醒觉。

那膨胀的力量只是妄想,燃烧的愤怒并非真相。

倏忽一剑跃出心海来,将无边杂思都斩碎。

道元以南斗殿独有的方式共颤着,薄幸郎闪烁寒锋,割天裂地,在一瞬间演出九百八十七剑!

暗藏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

是算不尽,应不得,避不开。

是南斗杀生剑之【益算】!

果然便在下一刻,就有密集的剑式如骤雨打来。

姜望直接掀起了剑术风暴。

名士潦倒!老将迟暮!身不由己!年少轻狂!

或横或竖,或挑或抹。

剑光撞剑光,剑气撞剑气。

益算剑气以精巧的算计、坚韧的依托、繁复的变化,编织成绵密剑网,兜住风,兜住雨,一层层将此轮进攻瓦解。

在那琉璃般的透明剑光中,易胜锋剑眉微敛。

不该如此的……

他不该如此失了方寸!

【怒火】这样一门于他而言并不算强大的道术,这样一门他早就有所了解的道术,被姜望不着痕迹地用在刚才,却还是险些叫他中了招!

不必说姜望运用得有多精巧,多么恰到好处。

那是姜望应该做到的本分,其人就是有这样的实力。

但他易胜锋如何能在生死之争里,表现得这样的拙劣?

要知道学剑这么多年,他甚至连一次手抖都未曾有过。师伯任秋离对他的评价,是“无漏之剑”,意即他永远不会在战斗中犯错。

要知道当初随师父去剑阁问剑,连挑剑阁同辈十七人,他一次机会都没有给过对面。

要知道以南域之大,以淮国公府给出的赏格之丰厚,要杀他的外楼修士不知凡几。其中有多少人是困顿在天人之隔前,积累了多年,为了求得神临机会,不顾一切!他但凡犯一次错,今日就不能够站在这里。

他本是一个不会犯错的人,他的剑本来永远冰冷。

可是面对姜望,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他以为自己根本已经忘却,实际却永远留在那里的那些时光!

顽童斗剑只是嬉闹吗?他很认真地努力过。他明明想尽了办法,可那个小小姜望的小小木剑,总是会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哈哈哈哈,我们以后就是凤溪双剑!”那个年幼的姜望如是说,满脸笑容,活像个二傻子。

谁要跟你……做凤溪双剑!

不!现在怎会是童年!?

已经过了这么久,我是用尽了所有的努力,胜过了南斗殿的所有年轻人,真正获得了七杀真人的认可,才走到今天。

我所经历的一切,换做是你,未必能够活得下来。

我所感受的一切,换做是你,未必能够承受。

现在怎会是童年!

易胜锋的眸光重新归于淡漠,但却有无数情绪的剪影,如粼粼波光在井中。包括他被引动的愤怒,包括他的执拗,包括他的羞耻心,他的不甘愿。

神通,【画意】,开!

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画意神通,画的是己意,画的更是人心。

情绪的剪影散为光,飞光流动为画笔,首先给姜望画了一个“恨”——

你当恨我入骨,为杀我不顾一切、不惜生死。

人心有恨,五蕴皆迷。

其次给自己画了一个“静”——

任那风吹云散,我自井中观月。

直至此刻,他才能真正发挥【益算】这一式的威能。

所谓“益算”,计功计德,算因算果。

功德如何计?因果如何测?

功德因果皆天道自衡,何增何减何以人算之?

此剑需以超拔之智来催动,需用万古恒常之心来映照,易胜锋本不能及,但却能以画意神通拟现,让自己靠近天机真人那样的状态。

心如止水,算势算剑。

算得天道无缺,算得人道无漏。算得料敌先机,算得步步为营!

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在剑式中如水流淌。

易胜锋反攻!

如果说先前姜望的进攻,是狂风骤雨。

那么此刻易胜锋的反伐,则是瀑布奔流。

咆哮的剑气几乎填塞了所有能够填塞的空间,繁复多变的剑式,几乎穷尽了想象极限。

可是易胜锋发现——

他虽然看尽了益算剑式的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但是他看不透儿时好友的这一双眼睛。

仍是那么宁定、那么平静的……

那赤金色的眸光,竟没有一丝动摇!

赤心神通镇压万方,神通画意之恨,不能加也!

他的剑式如怒海,可对方是万古不变的孤礁。

太坚韧!

任是一剑去,千剑去,万剑去,都只有一剑来。

神通不能够将其影响,绝巅剑式无法将其压垮。

且随着战斗的继续,其人的应对还越来越精准,越来越从容!仿佛每一剑都在为其蓄势,每一次交锋,都能够立刻兑现资粮。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好像也根本不足以填补。

这绝不是战斗才情可以解释的!

易胜锋心中生起一种明悟——

姜望身怀某种搜集战斗情报的神通,愈是久战,愈能洞彻对手,从而达到料敌先机的效果。

所以与姜望厮杀,要速战而不能久持。

他选择用益算剑式来创造机会,分明是一种愚蠢!交锋的次数越多,被掌握的情报就越多。

可恨太寅那个废物,在山海境里以二对一,有过生死相争的经历,竟连这么重要的一点都没能看出来!

此心念起,易胜锋剑意陡然一变。

无边剑潮尽退却。

自他后脊处,有玄奥而纤薄的虚幻之翼,骤然张开!

神通【蝉翼】,开!

秋风未动蝉先觉。

此神通号称“凡有所发,必有所感。”

是所谓“念起则惊蝉。”

一毫一毛,皆察天地之变,体万物之动。

如果说心血来潮是心觉之神通,那么蝉翼就是身觉之神通。

在此神通状态下,易胜锋的速度和反应能力,都能够提升至自身体魄所能支撑的极限!

几乎是蝉翼张开的同时,薄幸郎就已经点向了姜望的心口!

太快!

他这样连人带剑扑过来,跨越了两人间的距离,却已经快到姜望提剑都来不及!

那冰冷的剑尖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时……一团炽白光源骤然亮起!而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

神通五轮之光,天府之躯显化!

易胜锋快到极限的速度,在五神通之光的涌动中,也无可避免地稍见滞涩。

那赤光霜光青光金光黑白之光,混同而环转,彼此无分。

易胜锋处在极限的速度中,思维也如飞光瞬转。这一剑固然来得及穿透心脏,但能不能一剑就杀死天府状态下的姜望?若是不能,此剑穿心后,能否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对抗姜望的反扑?

蝉翼神通已经敏锐感知到了对手的反应,其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涌动着恐怖的力量波动——姜望已经做好了以身为鞘,受剑反扑的战斗准备!

不能刺下去!

要穷极限速度之变化,逼出破绽来,而不是以短击长,在此硬碰硬。

脚下骤然一转,易胜锋已经转至姜望背后,一剑又指后心!

刷!

一道霜白色的披风飒然展开!

极致且森冷的杀机,叫易胜锋瞬间涌动心潮,感知了危险!

这绝对是已经开发至此境极限的杀伐神通,绝对接不得!

他了解不周风的情报,但唯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才能真正感受它的森冷,明白它的无情。若是谁自恃防御,敢正面迎此风,只怕什么痕迹都剩不下。

于是脚步轻移,身形再转,倏忽间易胜锋已在高天,自上而下,一剑倒贯天灵。

嘭!

那全身沐在天府之光里的姜望,身后骤然腾起一只单足神鸟的虚影,仰首对天,口呼“毕方”!

无边神火,一瞬间蓬上高空!

此火尚未接触,便已经有一种洞悉此身、灼透了魂魄的惊悚感——这无疑是心血来潮的提醒。

这种神通火,有洞彻真相的能力,不能过多接触!

于是再转。

在薄幸郎的剑锋与火线接触之前,易胜锋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又一次与姜望正面相对,而后横剑割喉!

铛!

姜望竖起一剑立面门。

这一次长相思终于赶上,因为它本就守在中宫。于是竖剑对横抹,交撞了一记。

一触即分!

有着速度上的绝对优势,易胜锋当然不肯对撞,身形翩转,再转再攻。

一瞬间像是有数十个数百个易胜锋,从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向姜望展开了全面无死角的进攻。

忽如马走日,忽似象飞田。

人影连成了片,剑光泼成了雨!

然而在这瓢泼剑雨中,那绕火线、卷霜披的身影,却始终岿然!

姜望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对手!

于他而言,这亦是一种罕见的体验。得自云顶仙宫的平步青云仙术,向来使他在战斗中占尽主动。曾经交过手的那些人里,哪怕强如斗昭和重玄遵,也不能在身法上压过他去。

但这一刻的易胜锋,无论是移动速度还是出手速度,都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快到以乾阳赤瞳的目力,都不能够捕捉!

大楚淮国公府准备的情报资料相当完整,基本上囊括了易胜锋在人前交手的所有情报。所以虽然十六年未见易胜锋,姜望对其却不缺“知见”。在交战的过程中,情报与真实情况一一验证,修正偏差,更改谬误……“知见”不断地在补充。

他的意识完全能够跟得上易胜锋,甚至可以料敌先机。但是速度跟不上,身法跟不上,剑跟不上!

哪怕他感觉到易胜锋下一剑会刺哪里,他的剑也追之不及。

蝉翼神通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明明他的剑术不输分毫,可根本使不出来。

但剑术从来也不是姜望的唯一。

所以瞬开天府,所以飘卷霜披,所以铺开三昧真火。

以天府之躯缩减速度上的差距,强化自身防御,赢得以伤换剑的可能。再神通为主,剑术为辅,构筑防御。

三昧真火环身铺开,不周风巡身飘荡,剑术查漏补缺……如此形成的防御网,让姜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从而能够安全地适应易胜锋的恐怖速度。

神通剑术之间的配合,圆满无漏。

此等战斗才华,当真惊人!

易胜锋还是第一次遇到蝉翼神通无功而返、以极限速度狂攻都打不破防御的情况!明明姜望不是以防御见长,可是却把一身能力应用到了极限。

不愧是姜望……

易胜锋心中有淡漠的赞叹,但面无表情,眸无情绪,只是愈转愈急,愈杀愈快。

霜风赤火剑光雨,在夜色下如此夺目。两个外楼修士交战,打得方圆二十丈内尽是璀璨光影!

横抹竖挑斜斩,倏忽左右刺杀,好一柄薄幸郎,真是无情剑,将天府状态下的姜望都牢牢压制!

可那赤火虽然飘摇,却越来越茁壮了。那霜披虽然虚幻,却越来越凝实了。姜望以恐怖的速度,在适应着现在的战斗节奏,甚至于已经有了反攻的苗头——

易胜锋已经察觉了姜望的“知见”能力,当然不肯给他更多的机会。

他非常清楚,哪怕是在蝉翼神通开启的强大状态下,只要第一轮进攻未能击杀姜望,接下来只会越来越难建功。

之所以他还继续着这样的攻势,恰是为了此刻,就在姜望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开始不耐于被动挨打、伺机挑剑的这一刻——

天边星辰动!

人在进攻状态下全是弱点!

因为要想达成极致杀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为进攻服务。

姜望此时的反攻当然是谨慎的。

可毕竟破绽已经出现。

易胜锋毫不犹豫发起绝杀,要将今夜的战斗,结束在这一个回合。

那遥远星穹响应了古老的誓约。

独属于易胜锋其人的星楼,就此明耀在夜空中——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第一星楼,亮在荧惑!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唯有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二星楼,亮在七杀!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是为雄中雄!

第三星楼,亮在破军!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

第四星楼,亮在贪狼!

什么温良恭让,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上古圣贤之所言。

去他的堂皇大道!

易胜锋师从陆霜河,只追求极致的杀力。立下的星光圣楼,每一楼都在杀星域中!

如此亮起四杀星,更在高穹上,更比明月亮。

茫茫宇宙,传扬着他的道。自高天而人间,倾落他的路。

以此四大杀星圣楼加持,易胜锋在这一刻,毫无顾忌地展现了他的道途力量。

此道名【杀】。

是刈麦割草,是杀人如麻,是斩头饮血,是三尺之间人尽死!

那深藏于眸底的杀意,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喷薄。

古井无波澜,掀开见怒海。

人间有此意,是以死为线以杀作怀!

极致纯粹、极致冰冷,七情六欲皆死尽,师友亲朋尽可杀。长剑滴落血犹冷!恐怖的杀气冲天而起,冲高穹,撞明月,恍惚使无尽月光都染上了血光!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是何等样的杀气?

这是何等样的杀力?

这一刻就连鏖战中的周雄和阎颇,也忍不住分来视线。

天上地下,谁能回避此剑?

前后百年同境者,谁能忽视此人?

在这样的时刻里,摇动星楼持道途,易胜锋一瞬间连出三剑!

南斗杀生剑之延寿!

南斗杀生剑之司禄!

南斗杀生剑之司命!

其一剑长生不老,其一剑功名富贵,其一剑生死有命!

南斗杀生剑共有六式,当代南斗弟子中,能修全六式的,唯有易胜锋一人。

如果说上生、度厄、益算三剑,还是在衡量善恶、救度世人、接引苦难众生,更多是一种“判断”和“度量”。

那么延寿、司禄、司命三剑,就已经是天道之审判,定爵定名定俸定寿,此三剑出,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蝉翼神通催动至极限,画意神通为自己再画了一个“杀意”,心血来潮之神通,死死压制对手的本性灵觉。

在道途之力的加持下,在星楼之力的灌溉下,易胜锋将这三剑,推到了他从未履足的高处。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具杀力、最强大的一次进攻。

他要用这极致的杀力,来抹去神临路上最后……也是最初的遗憾!

凤溪镇,别了!

枫林城,别了!

过往的一切岁月,别了!

生性凉薄如他,在这一刻,竟然也生出罕见的感怀。

他注视着姜望的眼睛,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样。

然而他在这双宁定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他以为会有的情绪。

之前没能看到怨恨,现在没能看到恐惧。

在几乎撕裂天地,搅碎了元力、空气、剑气、视线和声音,不断前行的恐怖剑式前……

姜望竟还如此平静!

姜望的确是平静的。

披霜风,浴赤火,天府轮开。

晚风吹动他的束发,明月满照他的襟怀。

他飘飘如仙,却脚踏红尘。

的确这三剑的杀气之烈,是他平生所未见。此时的易胜锋,如魔近神!

但他是谁呢?

他姜望是谁呢?

当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看清楚了自己的路,问明白了自己的心……谁要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分生死?!

此时此刻,他握着这一柄随他南征北战的长相思。

他感觉到那个“我”。

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活泼。

像是一颗滚烫的心脏,那么激烈的、急切地跳动着,呼之欲出!

那便出来!

四德之锢,真我独在!

岷西走廊的这个夜晚绝不寂寞。

因为星辰之外,还有星辰。因为比月亮更明亮的星楼之外,还有璀璨瀑流……九天之上落星河!

遥远星穹中,贯彻了姜望之意志的四大星楼,依次亮起。

曰玉衡、曰开阳、曰天枢、曰摇光。

而后星路相连,贯通北斗。

难以计量的星光奔流。

群星黯淡!

星辰虽然映射万界诸天。

北斗今夜独照岷西!

强者之间的战斗,一息万转,一瞬间已是千百合。

此时此刻,周雄与阎颇厮杀正烈,重玄胜已经完成了兵阵统合。魏光耀统御大军,正呼啸而来,刚刚穿过了四周的环山……

而人们惊愕抬头,看到了北斗在移动!

移动的北斗星辉之下,姜望提剑而来。

面对此情此景,此势此人,易胜锋的心间之血,忽然澎湃如潮……竟是此生未有过的激涌!

他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危险!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的神魂之力立时开始极限凝聚。藏星海中,道脉腾龙跃出水面,在虚无幽暗中撞出来蕴神殿——星光流动静海,血液奔腾江河。

他的血肉渐染金辉,他的骨骼沉淀玉髓。

他的力量无限膨胀,他的道途无尽张扬。

他几乎是立刻就选择了冲击神临!

在剑势仍在前进,在胜负仍未分出来的时候!

神临之境界,他不能无憾成就了。但是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次不成就的话,现在就要死!

可是,怎么来得及?

尹观能够在岳冷面前跃升神临,是入邪状态下,以生死做锤炼,掩饰了跃升的过程,让岳冷帮他完成最后一步。

重玄遵能够在临淄西郊一步成就,是因为他看尽了外楼境的风景,已经道途无憾。

无憾者一蹴而就,有隙者天人之隔。

而在这样的时刻,姜望看着易胜锋涌动无边杀意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你的三神通,尽出了。”

“你的四杀星,我看到了。”

“你的南斗杀生剑,已经演完。”

“你已经展现了一切。”

“我想……你应当无憾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易胜锋,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止是曾经所体现的那些。

顽童斗剑固然只是嬉闹,但如果不是他有意给易胜锋表现的机会,他们之间本斗不了那么多回合。

童年的那些时光里,他其实让过了易胜锋,只是没有让易胜锋知道。

当然这些他以前没有说过,现在也不必再说。

他只是固守他的真我道途,把握他的道途杀剑,极意而前!

且夫天枢星楼为北斗第一星,玉衡、开阳、瑶光三大星楼为斗柄。

这一只“斗柄”,在星空中如此清晰的移动着……遥远星穹飞光过,人间辗转或千年!玉衡、开阳、瑶光结成的斗柄,指向了北方!

走星楼,贯星路,无法形容的一剑,便自九天而落,握持于姜望之手,往前、往前、往前,横碾了一切——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功名富贵,什么生死有命,皆是云烟!

什么南斗七杀剑,人间有杀名,尽是过客!

但见漫天飘雪,一瞬飞白。

万物寂零,霜风瑟瑟。

姜望和他的剑漫步走过。

易胜锋的眉上就起了寒霜,而后是他的眼,而后是他的衣襟,而后是他的天下名剑薄幸郎。

无边无际的杀意都封存了。

荧惑熄灭,七杀熄灭,破军熄灭,贪狼熄灭。

这片夜空,这片星穹,好像只有北斗。

此刻斗柄指北……于是天下皆冬!

道历三九二一年元月三日,岷西走廊的夜晚,是冬天!

其中两更,为大盟燕少飞加(57/78。)

(本章完)

第1594章 刑上大夫

易胜锋跃升生命本质的过程……

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的共颤,像是一曲未终而弦断的余音,袅袅而散去了。

未免有些遗憾。

魏光耀在领军疾冲的过程中,忽觉寒凉。

抬眼看去——

今夜的岷西走廊重回冬日,月光星光下,是满天飞雪。

明明才过了除夕。

本该是万物发生的时节啊。

飞雪自然在靠近兵煞之前就已经消解,可他的心,已经无可避免地走向霜天。

触悯是怎么死的,他没有看见。

当他带着准备多时的大军,结成兵阵靠近的时候,只看到异兽的尸体、傀儡的碎片,以及寂灭在半空的易胜锋。

目光在地上梭巡了一阵,才看到永远不能再动弹的触悯。

从接到令旗讯号,到迅速组织兵阵、化合兵煞赶来,他已经尽可能地快。

可本应该速战速决斩杀姜望的人,被姜望速战速决了……

战死者并非无名之辈,乃是大夏之触悯!

可是死得无声无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斗殿易胜锋的动静倒是煊赫,那样恐怖的杀气,完全不似外楼层次的爆发,几乎打破了他的想象空间……可也愈发凸显出姜望这一剑的强大。

他此前从未见过姜望,只是听闻其名,而这一眼之后,再无可能忘掉了。

使天象变,四季改,一剑而叫霜冬至!

这是什么样的剑?

怎能不叫人心胆俱寒!

触悯亦死,易胜锋亦死。夏方还有什么?

还有周雄周大人……

还有大军……

岷西此地,还有我魏光耀,还有五万夏国大军!

独臂的魏光耀怒啸起来:“为触将军报仇!”

他不是太寅,不能够轻易统御万人的军阵。所以他虽然领两万大军,随他混同兵煞的,也只是七千人的兵阵罢了。

其余一万三千人,则是分成七千人和六千人的两部,紧随其后,方便他随时补充兵阵力量,让他可以不计士卒体力,毫无顾忌的消耗。

顾永和徐灿则是将手下万军分成两个五千人方阵,同样一部结成兵阵,凝聚兵煞,一部作为后续补充。

最后一支万人大军,则遵照触悯生前的命令,在九子环山阵发动时,就已经开始在四周的高山上架弩设防——本是为彻底锁死齐军退路,屠尽这一支齐人有生力量。

能够轻松掌控兵阵的,都是难得的人才。

不是触悯他们愚蠢,不懂得利用兵力优势,而是碍于有限的能力,现在已经是在最大程度上使用了大军……

唯一的神临修士周雄,是正统儒门弟子,还修得一手精彩的法家秘术,但于兵家一道,其实也平平,并不足以统合五万大军。他本身就一直是镇守在长洛府,很少参与战争,麾下也只有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兵马,这一次并未带过来。

恰是因为这种种现实层面的原因,他们才制定了“先斩敌将,后破敌军”的稳妥方略。

结合敌我双方情报,本应万无一失。

只可惜事与愿违,第一步就没能成功!

姜青羊避周雄,杀触悯,斩易胜锋,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叫魏光耀又恨又忌。

漫天飞雪中,易胜锋寂灭的躯壳在坠落,红了眼睛的夏军将士在冲锋,三团兵煞之云,一者如虎,一者如长枪,一者似刀锋……

姜望都不看。

他没有沉醉在强大的感受里,而是第一时间踏空而转,疾冲阎颇与周雄的战场!

在整个岷西战场里,夏军还是占据兵力与大阵的优势。

而在阎颇抵住周雄,触悯、易胜锋接连战死之后,齐军拥有了高层战力的优势。可以说这点优势,是姜望靠一柄长剑杀出来的。

他虽然不通兵法,但是懂得如何去赢得战斗。

若能帮助阎颇迅速解决周雄,以两个远超敌将的自由武力配合重玄胜,击破夏军,不过弹指之功!

他选择先让重玄胜独自引军迎敌,当然是出于一种信任。

重玄胜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三万余齐军竟然像一朵开在霜天里的花,正极富层次地绽开。

在用兵能力上,他与眼前这些夏军将领,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唯一能够和他较量的触悯,也已经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殒命于姜望剑下。

薛汝石领着八千新荣营,结成兵阵,直接撞上了顾永部。

十四在青砖等人的配合下,指挥振武营,对上了徐灿所部。

这两营的力量都不如对方,且还需要对抗九子环山阵的压迫,但他们的士气却都很高昂!

曾为夏军,今为齐军,哪怕是行了背弃之实,他们更需要努力证明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不然此心尤其难安。

重玄胜领着他们连战连胜固是其一,姜望刚刚煊赫的一剑,更是给他们留下了无敌的印象。

此时踏雪而进,莫不有所向披靡的自觉。

而重玄胜自己统合东域诸国联军万人,直接狂暴地杀向魏光耀部!甚至于还有余力,指挥最精锐的得胜营,窜向远处的山影——迅速毁掉敌方大阵,争夺高地,亦是这一战的重中之重。

谨慎如他,还留了一支数千人的预备营,以随时应对战场的复杂变化——虽然在他看来,已经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了!

齐军兵力虽不如,势已胜!

齐夏大军终于厮杀到一起时。

姜望的剑也已经迫近周雄。

曾经在山海境,就有过围杀神临强者的经历。今日剑斩易胜锋,旧债偿还,圆意无漏。此心此势此意,正是在前所未有的煊赫状态中。

他没有理由收敛这一剑!

于是在这霜夜里,一袭青衫踏飞雪而来,纵来一剑如山倾!

出手便是剑势之极,绝巅剑意。

饶是周雄这样金躯玉髓的神临境修士,也不能够无视这样的剑。

在与阎颇激烈的对轰中,他大袖一翻,文气窜如银蛇,又纠缠而铸,成就一枚银雪盘蛇铸文印。

此印篆刻四字,左曰“奉国”,右曰“定法”。

抬手间令印已落,诵曰——

“亲疏不别,贵贱不殊,一断于法!”

他的灵识之域扩张开来,将阎颇、姜望,乃至于他自己都笼罩。

以儒术行令法,端是妙用无穷。

飞行受锢,移动受锢,拔剑受锢,乃至于道元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要遵令于一种统一的规则。

任何人在此方灵域里,都要受到同等的压制。因为剔除了周雄自身的特权,而使得这种规则格外有力。

一视同仁,在某种意义上,亦是对弱者的不公平。

相等的规则压制下,强弱的差距被拉得更大了。

这一手,能够最大程度上剔除姜望参战的影响,尤其是在周雄已经负伤的此刻——在不惜生死的搏杀中,他与阎颇都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金躯玉髓的两位神临修士,都被不止一次地突破了防御。

对于周雄来说,领兵能力平平的他,能够在战场上单独拖住兵家修士阎颇,无疑是大赚的买卖。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与阎颇搏命。

可是他搏命争出来的机会……却被姜望所把握了!

在他缠住阎颇的情况下,但凡易胜锋和触悯不那么自信,但凡这两人能够多撑几个回合,这场伏击战都还是占据优势的走向。

但姜望那边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了!在姜望接连斩杀两位天骄后,重玄胜又展现了超卓的领兵能力,战争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倾斜——

夏方兵力还是占优,又有九子环山阵的压制。但齐军气势如虹,那些降兵降将也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夏方振臂一呼就反复。反而在以薛汝石为首的降将带领下,拿出了搏命的气势。

看到齐军来回穿插,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战阵美感……周雄对于魏光耀等人的信心,已经并不那么足。

正如姜望此刻视他为新的突破口,他也意识到可能自己这里是唯一的机会所在!

若能杀死姜望,就能打掉齐军高涨的士气。若能杀死阎颇,他在这片战场就无人可挡。哪怕是他自己为此牺牲……

也可以让战场的归于战场。

所以当姜望一剑倾来,他已经不止是在搏生死,而是以金躯玉髓之身,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人到绝境,赴死慷慨。

此刻并不是他的绝境,因而更需要勇气。

神临相较于神临以下的修士,最根本的差距,当然是生命本质的跃升,寿限的更改。而最直观的体现,一在金躯玉髓,一在灵识。

金躯玉髓是肉体凡胎的质变,灵识是神魂之力的跃迁。

所以谓之“天人之隔!”

对于神临境修士来说。灵识洞察的范围内,非神临修士几无秘密可言。

而在灵识构建的“域”中,神临境修士如真神临世!

所谓灵识之域,于修者而言,在某种意义上几乎可以等同于神祇之神国。月天奴在山海境提前表现出来的净土,就是其中的一种体现方式。

此刻周雄的灵识之域一经铺开,三十丈范围内,尽为其人的意志所笼罩。于此域中,只有他的规则能够生效,只有他的敕令能够传达,姜望立刻举步维艰!

漫天飞雪,落不进这三十丈灵域。

倾山之剑闯进来,那股凌厉的势头,先就缓了三分。

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遥遥一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后灵域之力涌动,似云排空,形成了一座代表着威严的黑色虎头铡!

铡口大开,锋锐森森,带着不可回避的律法力量。

此铡刑上大夫!

任你才能卓越,任你权势滔天,此铡之前不无辜,文臣武将皆死也!

君子不立危墙,是周雄此刻定下的灵域之规。

这座虎头铡,是出自法家的超品黄阶道术。

处处皆危墙,问君立何处?

应无立锥之地!

姜望前不能行,后不能退,一时间无处转足,只能眼睁睁等着虎头铡落!

说起来姜望既有龙虎,又有焰花焚城,品阶都不输于这虎头铡,但展现出来的威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神而明之,才能穷极道术之变。生命本质有所跃升,道术上才能真正超脱四等十二品。

周雄几乎调动了过半的灵域之力压制姜望,又以超品道术轰击,当然会影响他与阎颇的战斗。

在针对姜望落下“君子不立危墙”的规则之时,就被阎颇掠了一刀,险些划断手臂。

但是在调出虎头铡,要立斩姜望的时候——

阎颇不得不也铺开了自己的灵域,遥遥帮姜望解围。

周雄想要的正是如此!

救人肯定要比杀人难。

意志对撞,灵域互侵。本是势均力敌的二者,却几乎一下子见了高低。姜望因此而得自由,阎颇却吃了一记狠的,元神海一阵震荡!

周雄的战斗意图非常明显。

他要把参与神临之战的姜望,反而变成阎颇的累赘!

你阎颇是东域小国之人,你敢不敢坐视齐国天骄之死?你怕不怕战后问责?

能成神临者,哪个简单?

他从二者的身份入手,立即逼出了这样一个不算破绽的破绽。

但这个时候,姜望忽然出声——

“阎将军无须顾及我,战场上生死由命,我自有觉悟!”

他虽不是斗昭那样嚣狂,不是重玄遵那样追求完美,但本心他亦是何等骄傲,怎能容许自己成为累赘?

所以周雄的战斗意图一表现出来,他立即就发声。

有他这句话,阎颇自可放手争杀,此战无论他结局如何,都怨不得阎颇头上去。

此时此刻,他的身外开出璀璨火界,此界短暂地与周雄的灵域相抗。火界之中,又坠落了焰花焚城!

轰!

虎头铡铡开了火界,铡裂了焰花焚城,却被一柄长剑撑住。

人道大势滚滚来,天下人,杀不尽!

人字剑撑住了虎头铡!

在崩碎了的法家威严里,姜望直面周雄,一剑横眉!

于是千万剑丝已成雪,斩出了霜雪明!

刚离险境,又赴险地。

他无畏无惧,只纵声笑道:“阎将军,咱们不妨以两坛鹿鸣为赌。看看到底是您先杀死此人,还是此人先杀死我!”

齐国鹿霜郡的美酒,天下闻名。尤其是“寻林”系列,风靡临淄,当然也为东域诸国追捧。其中绝品,名为鹿鸣,年产不过二十坛。晏大少最常喝这个。

此时千丝万缕是剑气,纵横来去撞着灵识。

这年轻的笑声自信又洒脱,穿透那灵域外未散尽的雪,如在月下歌。

阎颇心中不由感慨。

笑谈生死,以命做赌。

神临之局,如此堪破。

好豪气!

无怪乎蔺劫从星月原回来后,言必称姜望,是赞不绝口。

齐国天骄若都是如此,霸业岂止再续千年?!

当下真个不再去管姜望如何,团面一刀,便向周雄罩落!

“便与你赌了,且看某家刀锈否!”

我现在有三个结卷的画面。

还没想好写哪一个。

实在是有点痛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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