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攻城, 冲锋!(求月票)

霸道的声音,霸道的刀光。

这一刀之下,本来不可撼动的人道气运,竟然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地汹涌而起,汇聚归一,化作了那一道澄澈霸道的刀芒,朝着季宗诚狠狠落下。

季宗诚这样的老江湖。

曾经走过了整个天下和江湖,狠辣无比,堂堂魔宗的四大护法天王,却在这时候恍惚,刹那之间分了一下神,这本不应该出现的,但是还是失神了。

仿佛从这灿烂刀光之中,看到了过去。

那墨色的霸者王袍,一如既往,西域的铁骑汹涌霸道,气浪如虹,这位傲慢的王者踏上了西域的灵山,亲自讨伐了那不可一世的西域佛国。

将那时候的西域佛主扔到了装奴隶的口袋里面,让那汹涌的铁骑来回践踏,将那大宗师级别的气息和筋骨,都在这战场铁骑之下,踏作了肉泥。

佛国在霸主的刀锋之下崩塌。

只是西域千年佛脉,仍旧残留于外,这些子弟汇聚在一起,才化作了现在的圣教,但是那吐谷浑活着的时代,他们不敢出来。

在那位西域千年一出的霸主死去后。

他们才出来,蛊惑他的后代,祸乱他的家国,曲解他的律法,破坏在他手中整合起来的西域,于是有了此刻的西域,但是即便如此,季宗诚在睡梦之中,还会梦到年幼窥见,彼时苍老却兀自如霸道猛虎般的吐谷浑王。

这光头,有须发,破了戒律,头顶有刺青的老者大喝一声:“吐谷浑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他自那恍惚之中挣扎出来,身躯显出灿烂金光,体魄强横,竟然是不逊于李观一和老活佛的佛门龙象体魄,李观一眸子微顿,之前见到的诸多事情,终于串联起来——

十几年前,以大阵将无双功力传递到瑶光身上,打算生生塑造出顶尖高手的手段。

断绝七情六欲,无悲无喜。

之前和萧大隐同行的那黑袍男子口中诵念佛经。

呼延殷士明明肌肉筋骨都没有练功的迹象,却有三重天的内气,还不如何会用。

最后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两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那位老活佛叹了口气,说的那些话,那时候老和尚希望李观一入佛门,许诺了许多东西,最后却顿了顿说活佛不行。

活佛之位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见季宗诚一身佛门金刚龙象体魄,李观一忽然明悟。

所谓的西域魔宗,就是三百年前,被吐谷浑剿灭的西域佛国残留支脉,十几年前,摆下大阵要对瑶光做的事,是同时兼顾了佛门活佛灌顶,中原天子神功两个路数。

之前见到的许多事情,现在才串联起来,而就在这一刹那,季宗诚已怒喝一声,相柳法相显出无量灿烂明光,他双臂交错,挡住了李观一汲取人道气运的一刀,飞身后退。

季宗诚脸上神色惊疑不定:“这,你不是吐谷浑!”

“可是这一股气息?”

李观一的元神提起了刀,黄金王印的力量开始衰弱。

哪怕是借助了魔宗秘境之地的人道气运,但是毕竟自身根底不够,借助外力也是有限的,李观一目光越过那老者,注视着这一处大阵。

若是以先前侯中玉的阵道经验,李观一看不破此阵。

可他的阵法经验已经借助了钓鲸客的‘帮助’而提升。

再加上此刻裹挟人道气运的状态,却可以窥见此阵的关键,季宗诚面色大变,道:“住手!!”

刀光落下,猛虎的咆哮声不绝,这一座封印瑶光一部分情感能力的大阵被卡住了,难以再度改变,不能按照原本的方式自毁,季宗诚不能破坏它。

季宗诚面上难看:“汝是何人?”

“装神弄鬼!!”

大喝一声,内气汹涌,放无尽灿烂流光,在这阿耆尼城中,冲天而起,搅动得四方元气恢弘,波涛不绝,双手合十,背后显十数丈大佛,朝李观一轰然砸下。

李观一松开了黄金王印。

于是那佛光灿烂澄澈,却只是搅动那元神之躯散开如气如云,季宗诚眸子收缩,眼前恍惚间黑袍翻卷,一时不知道是现实看到的敌人,还是记忆里那无可匹敌的霸主。

黑袍霸者抬手,嗓音低沉如有虎啸:

“取你性命之人。”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

脑海中,又想到了两百多年前那一道霸道至极的敕令——

【凡念经礼佛者,夷其三族】

心脏剧烈跳动。

恍惚之间,墨色流光散尽,那霸道的刀锋,猛虎的徐缓身影,就如同只是他这老家伙恍惚之间做的一个白日梦一般,消失不见,可是抬起头,却看到那大阵已破。

看到这特殊材料打造如同宝兵一样的密室地上出现一道巨大狰狞的沟壑刀痕,而那一处大阵,在最为关键之处顿住,如此大阵,生生不息,他若是强来,未必能搅碎那女娃的情感。

反倒是容易彻底毁去此地大阵,导致无法调动人道气运去和那阵魁一战,季宗诚恍惚许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温腻,都是汗。

“破坏了此阵,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坏我圣教的好事,还是要看钓鲸客来此一战。”

“亦或者担心我等有此大阵,可以胜过那钓鲸客……”

“还是说,单纯为了救那女娃的情感?”

季宗诚的心中出现了这个念头。

然后几乎是在瞬间,就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这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魔宗圣女龙菡儿先前奉命出去传告阿耆尼城里剩下的贵族高层,可是等到她传令之后,回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微怔,见此狼狈模样,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天王……”

季宗诚沉默许久,道:“不必管我,告知于城中诸将,且宜立刻带着金银外出,离此大城,除去了钓鲸客之外,此番还有一人过来。”

“告知教主。”

“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值此乱世之中,江湖风雨飘摇,若不能够牢牢把持住此刻我等手中的党项国残部,那么,我圣教恐怕难以延续下去。”

龙菡儿道:“这,天王当真不一起离开?”

季宗诚放声大笑起来道:“不提老夫已被那钓鲸客的元神锁定,老夫乃是这圣教四大护法天王尊,这个关头,我都逃掉了,那算是什么?”

“既是圣教护法,此番我遇到这件事情。”

“那就该和那江湖传说,比划比划。”

“我年幼为僧,见到过整个圣教起伏的经历,也曾经见过那吐谷浑的霸业,我此刻还记得,他说过,天下诸佛,死于他手,无论什么理由,我今见他,或许是我涅槃的时候了。”

“告诉教主,我若不死,必去党项王城杀她!”

“可若我死了,就请她好生带领我圣教,如此乱世天下,若可重建西天佛国功业,于我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你等,去吧!”

龙菡儿看着这粗犷老者,抿了抿唇,带着此地的诸多塑像离开,留下了大阵,而带走塑像的过程,相当于将原本扎根于此的,类似于龙脉的状态斩断,过程泄露出了许多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都以阵法汇聚在这里。

而西域这一番事情忙碌之后,本来应该要立刻离开的,可是偏偏那些贵族不甘心,他们甚至于抛下了许多的兵器,甲胄,把这些东西都锁起来,放在军械库。

也要带上江南精致的瓷器,中原华丽的丝绸。

带着那美丽如同神佛眼睛的宝玉。

带着无比耀眼的金银,都把银钱,宝玉塞到了口袋里面,让骁勇的骑士的战马上背负着这些,还要带着腰肢娇柔美丽的侍妾一起。

就这样硬生生把半夜离开的机会,拖延到了天边已微亮起了鱼肚白。

而季宗诚盘膝坐下来,他眸子微垂,看到了那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庞,一脸横肉,头顶有刺青,他把镜子合拢,双手有些生疏地合拢,结佛门金刚无畏印。

他垂眸的时候,想到了教导自己佛法的老和尚。

佛法向善,然诸佛凌驾众生之上。

我要做佛。

不做众生!

他这心境自始而终,绝不动摇分毫,只天色渐白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靠近过来,季宗诚目光冰冷:“十几年前恩怨,到了现在,就该结束了。”

“阵魁!”

江湖四大传说,阵魁。

已至城前了。

老司命看着那穿黑袍,银发的男子,咧了咧嘴,道:“这般模样,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啊……”老司命盘膝坐在玄龟背上,玄龟就漂浮在空中慢慢悠悠往前。

玄龟身上悬挂着一根根绳子。

绳子垂下来是一个个口袋,里面装满了西域大钱。

已经有一千三百万钱。

就算是钓鲸客亲自给这大口袋里施展了阵法,但是这口袋里面塞满了钱,还是重得离谱,即便是玄龟法相,擅背负重物,在这个时候也有些怀疑。

祂怀疑自己不是玄龟。

自己是大漠里的一头骆驼。

一睁开眼就要背东西。

他妈的背到死。

还得要背着一个碎嘴小老头。

老司命挠了挠自己的老腰,看着这大漠,看着那银发男子,他感觉到了整个阿耆尼大阵之中散发出一层一层的流光,老司命道:“……当年的三十六国之一,阿耆尼国的都城。”

“当年这地方被灭了,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还要来。”

“这地方大阵连绵不绝啊,看起来被你锁定了的那些人是打算和你死磕了,怎么样,啧啧啧,这古代大阵,倒是当真繁复无边,代代修缮,又有人道气运在内,可谓是抵达【重之极致】。”

“钓鱼的,你行不行啊?”

玄龟抬起爪子,扶住自己的额头。

老家伙不要拱火了。

老司命咧嘴笑道:“自从去年慕容龙图归隐,这江湖上没有什么大事情了,你可得争口气啊。”

银发男子摇了摇头,看着这大阵,道:“看着吧。”

“前辈就在这里,以免误伤。”

老司命大笑道:“我可不怕。”

他伸出手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玄龟法相:“我还有我这老友!”

玄龟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把这个老家伙埋了算了。

银发男子淡淡道:“那就由你。”

前面已经有数十个魔宗高手手持兵器,严阵以待,都吞服了丹药,脸上的血管暴起,一张张面容涨红,如同邪魔似的,注视着钓鲸客。

一边人数多,一边只两人。

但是人数极多,都是西域江湖说得出名气的好手们却额头都落下汗来,兵器都有些握不紧了,而那黑袍银发的男子却是从容不迫,甚至于有些无趣。

“既然想要看好戏的话,就让你看看吧。”

银发男子伸出手,拿住西域一缕风。

随意把一头垂落腰间的银发系住。

腰间酒壶,袖袍翻卷,迈步往前,众多西域高手眼前只是一花,就看不到那银发男子,心中惊悸害怕,齐齐出招,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招式,只盼着能给钓鲸客造成一点消耗。

钓鲸客从他们身旁走过,下一刻,数十个人就皆口喷鲜血,齐齐倒下。

是被各自的招式劈中的。

一刹那间,阵法转圜,所有人的招式全部被引导,偏斜,劈中了他们自己,刹那之间,刀剑如雨,鲜血散落,银发男子不染纤尘,已走到了城池之前。

此雄城城门沉厚无比,犹如一座山,或者说,这一座大城就是依附着山峦而修筑的,银发男子看着这城,想到了李观一昨日所说的话,他确实是不在意。

阵魁摘下酒壶饮酒,十几年前的经历,那一日的痛苦,悲愤,又仿佛重回眼前,酒水入喉,不能够浇灭怒火,摘下酒壶,只是平静抬手叩关。

轰!!!!

能够抵挡大军的城门轰然震颤。

整个阿耆尼大城之上,那自古而来的,层层叠叠的,厚重无边的几十重阵法,就在这一瞬间崩塌,肉眼可见的涟漪之中,一枚一枚的阵法碎片犹如春日河流上的浮冰破碎。

从天而落,缓缓坠下。

钓鲸客手腕微转。

诸多阵法汇聚而来的,在虚空之中,化作一条苍龙,昂首咆哮,冲天而起,阵魁反手按下,眉宇飞扬,道:“李观一,你当真以为,这天下风流,只有剑狂吗?”

“阵·开!”

龙吟苍茫,大阵轰击。

阿耆尼四方城门齐齐崩塌,轰然坠下!

十方道路俱畅通。

银发男子放声大笑:“上前来!”

“领死!”

…………………………

而在那一刀之后,李观一放下王印,他感知到那一片秘境之中的浩瀚元气,听到了季宗诚的计划,他知道,决定这第一步能否站在这西域的关键时刻来了。

李观一伸出手按着心口,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早早地醒过来。

李观一下令,各部早早生火做饭,将携带着的牛羊宰杀三分之一,把剩下的口粮,补给,尽数都做成了鲜美的肉粥,让所有人吃饱。

又将所有的行李,做饭的铁锅,器物,皆抛弃在这里。

留下标记,等到胜利之后再来取。

这样的命令,十万部众皆听从,他们杀死了一部分的牛羊,以最简单的方式烤炙烹饪,他们将陶器,铁锅,都堆积在这巨石之下。

甚至于连剩下的牛羊都系在这一片区域的石头上。

巴图尔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之感,他看着被抛下的这些东西,抿了抿唇,有些不舍,但是对于天格尔的信任,让他们遵照了命令,而后他们握着了刀剑。

齐齐翻身上马。

十万众,不再有牛羊和后勤,不再有补给了。

在士气很差,主将失德的情况下,这将会是导致军心涣散崩塌的致命问题,可此刻士气如虹。

他们心中反倒升起一种肃杀之气,一种紧迫之气,这种不那么强烈却挥之不去的气氛环绕在他们的心中,让他们的精神紧绷,嘴唇抿起。

巴图尔抱着自己部族的旗帜,当前面的人开始奔驰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马匹,马蹄声汇聚做一团,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那里的锅子,器物,牛羊。

然后转过身来。

轰然奔腾的马蹄声踏入心中,踏碎了最后的迟疑。

血液开始加速,握着缰绳的手掌都可以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整个十万众,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转变,汇聚了一股锋芒,他们不再是带着行装,口粮,牛羊的迁移部族,他们化作了一支冲锋的军队,各种意义上,除去了胜利,再无后路。

破军抿了抿唇,看着这一支军队,呼吸急促。

他的心脏微微跳动加速,作为谋臣,他很清楚。

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幕,这是无比苛刻难得的状态。

只有主将在这一支军队之中,具备有极高的个人魅力,亦或者主将的统率抵达了不可思议的高度,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此刻,无论是因为天格尔的传说,亦或者说黄金王印。

此刻,这十万众,化作了一支士气如虹的孤军。

条件苛刻,士气难以维系。

若是不能速胜,整个军队的士气会迅速崩落。

极为冒险。

破军可以说出许许多多的缺点,但是毫无疑问,此刻,这状态已成了,他双目泛起兴奋的紫色流光,看着奔腾在最前面的少年君侯。

李观一,披甲了。

………………

龙菡儿听到了远处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此刻这阿耆尼城的贵族都出来了,他们要遵循十几年前的选择,再度撤离这一座城池,前往其余地界避开风头。

等到钓鲸客离去,再回来。

阿耆尼城的城主也是魔宗的高手,笑着道:“武道传说,虽然是很强大,甚至于是强大地无与伦比,但是他终究不可能杀死这天下的。”

“等到他离开,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就像是当年那样。”

龙菡儿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莫名想着那护法天王说的,还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是谁?会是江湖之中的某位高手么?

耳畔嘈杂的声音让她的心神有些杂乱起来,皱了皱眉:

“这声音是什么?”

“要下雨了吗?”

阿耆尼的城主道:“确实是有些闷雷声,可是这还不到秋天,还不到西域里难得的雨季啊……”他皱了皱眉,龙菡儿也抬起头看着远处——

因为干燥天气导致的沙暴,天空有些昏暗,可远远望去,仍旧是极为辽远,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阿耆尼城主笑着道:“放心,圣女,我圣教势力强大。”

“不是寻常的宗派可以匹敌的!”

龙菡儿点了点头,想着这声音到底是什么,那闷雷声音不断传来,而且越来越大了,江湖的豪客,高手们不知为何有种不安的感觉,坐骑不知怎么的,开始躁动起来。

哪怕是有异兽血脉的龙马,此刻也展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不安,派遣出去的斥候也一直不曾回来,龙菡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因为沙暴的原因,肉眼可见度很低,忽然有明亮的鹰啼响起来了,她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一只苍鹰盘旋,就像是西域神话里面,神灵英雄的使者。

旁边一人的坐骑暴动起来,马蹄沉重落在地上。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般恐怖的,如同天上闷雷一般的声音却忽然就止住了,之前一直徘徊在耳边的声音,却忽然消失,这种反差之感,反倒是让一种不安瞬间扩大。

龙菡儿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什么了。

女子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她看到前面的沙暴里忽然冲出身影,或许是巧合,就在这个时候,绵延于前方的沙暴挪移开来,一人冲出!

战袍在空中翻卷,神勇的骏马晃动身躯,那人抬眸,与此同时,那奔雷声音死寂,连带着天地都安静下来了,这些来自于阿耆尼城池的贵人们脸上的神色全部苍白起来。

行走于天上的,是奔雷,而大地之上如此的声势,那是浩瀚的马群,龙菡儿看到那个人的背后,有无数的战马肃穆地站在那里,一股肃杀之气升腾而起。

他们的脸色煞白,注视着停滞在这里的军势。

李观一注视着眼前十几里外的城池,看着这数百的贵族,还有他们的几千精兵,这些都是精悍的士兵,可是现在,那些精悍兵团脸上只有恐惧。

“多,多少………!”

“一千,五千?”

“三万?”

是十万部众,李观一想着,他举起手中的重铁枪,无声无息,在他的背后,铁勒九姓,巴图尔部,还有更多部族的人们解开了捆缚起来的旗帜。

一面一面的大旗就像是从天上翻卷着坠下来的云朵一般。

这本该在历史之中消失的,黯淡无光的旗帜,今日再度来到了王的背后,出现在了这一片古老苍茫的大地之上。

魔宗的江湖高手和这些城邦贵族们望向这里,他们很熟悉这一片区域,知道原本那里是大漠苍茫,一眼看不到边,此刻却已不见,不是因为大漠沙暴,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无数的马匹只是立在原地,晃动脚步,摇动头颅,就掀起了飞腾的烟尘,人们能够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如同怒潮在压抑涌动着。

而这怒潮之所以不曾爆发,只是因为为首之人还没有点头。

这些翻卷着落下的大旗就组成为首之人背后的披风。

李观一胯下神驹,腰间黄金王印晃动,身上鳞甲,战袍,手中重铁长枪,身后,三千满编黄金弯刀骑兵,数万游骑兵,次第展开,一杆一杆古老的大旗如天上坠下的云,追随在他身后。

所有的江湖豪客在这样的壮阔声势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只一瞬间被恐惧吞没。

这一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天下,和江湖的区别。

然后李观一提起了手中的兵器。

枪锋指着前方,他道:

“随我,冲锋!”

(本章完)

第323章 大胜(求月票)

在龙菡儿等人惊恐的目光当中,这一支大军忽然就动了,方才停歇只是为了短暂调整阵势,有的时候,对方的奔腾之势停止,并非是为了罢手,而是为了更好的瞄准。

就如同万丈高峰,忽然崩塌。

大漠史诗当中,雪山的神女发了怒也只这样的气势。

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消失。

或者说,声音在一瞬从宁静拉高到极致的时候,落入耳中,反倒会有一种异样的安静,雄壮的战马迈动脚步,黄金弯刀骑兵一瞬间散开,拔出那锋锐的刀锋。

耳朵里却只能听到尖锐的嗡鸣声音,世界仿佛离自己远去,龙菡儿美丽的面庞变得苍白起来,她依靠着自己的武功拔出了那把腰间的宝刀,四重天的内功一瞬间拉高。

在魔宗当中成为圣女,她的武功比起当初阴阳轮转宗阶段的南宫无梦更强,她的年纪不大,这个年岁,顶尖大派的圣女,在江湖上的名望,地位,实力和手段。

是可以和道门道子,大宗少主相媲美的。

她也曾经对付过单个的骑兵,精锐的中原一线战团。

这把刀下,有修行到了极致的天魔乱舞刀法,逆乱人心,杀意暗藏,撕扯出千般刀芒,被杀的人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样死去的,她的身法,缥缈如仙人起舞,天女散花。

她有诸多秘术,暗藏法宝,她手中兵器乃是江湖上一位大师为她打造,只因为她美艳无双,那位清净一生的铸造大师对她情根深种,万般痴迷。

她和中原道门的天骄,江湖中的少年豪客,王府之中的贵人,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拥有如那说书人口中,江湖话本故事里,那亦正亦邪,娇媚动人的女主一般的手段,经历,甚至于更为传奇,可以预想到,只要不死,未来数十年间,江湖中必然有她的大名。

然后她的对手是——

简简单单。

十万大军。

只是同时提起兵器一瞬间钢铁的低鸣,就已如天上神灵的低语,龙菡儿用力握住了兵器,那把兵器上出现了一道寒芒,凝练无比,她婀娜多姿的身躯上覆盖一层内气铠甲。

她的身旁甚至于隐隐有天鸟在盘旋。

这是江湖上的神韵级别武学。

刹那之间气息暴涨,几乎跨越到五重天之中。

就在她调动内气,完成秘术的时候,那大军已来了,一股迫人的煞气,她拼尽全力劈出一刀,这一刀汇聚了她的全部力量,和一名番将手中长而锐利的弯刀撞击在一起。

轰!!!

龙菡儿感觉自己浑身经脉都颤抖了一下。

但是她挡住了!

在这一瞬间,一股微渺的生存希望升起来了。

可是几乎是下一刻,第二刀就已劈过来,龙菡儿再度挡住这一刀,然后身子被带偏,撞入了飞腾的马群当中,这一刀她就已经有些内气颤动。

之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在大势带动之下的大军气机相连,刹那之间黄金弯刀骑兵群掠过,一刀一刀蓄势劈出,连绵不绝,在第三十三刀的时候,龙菡儿内气出现了一丝纰漏。

旋即后续连绵不绝的刀锋把她内气纰漏打破更大。

她甚至于没能撑过三千黄金弯刀骑兵的冲锋。

最后她眼底看到一道决绝的刀芒,几乎如同起舞的风,在她的刀锋上磕碰一下,却旋转而起,她的内气被硬生生打出了空隙,身躯僵硬,眼睁睁看着这并不如何快的一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她最后的视线看到,阿耆尼城的城主被那为首的大将一枪戳中了心口,硬生生从分身化影的绝妙轻功里面戳出来,枪锋从后背刺出,抛在地上,被连绵的铁骑,践踏成肉泥。

她甚至于没能和那位为首的天格尔碰面。

最后的视线,看到那主将不远处一名少女兜帽扬起,银色的发丝微微晃动。

龙菡儿的视线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这千余人的精锐贵胄卫队,在十万人面前,连一个水花没有掀起,在本身精悍超过他们的黄金弯刀骑兵冲锋之下直接覆灭。

南宫无梦在偏军之中,看到这些阿耆尼城的贵族高层们带着一车一车的金银,器物,里面有许许多多成色都很好,证明就是——

她都一眼被吸引。

觉得这些是好东西!

那这一定就是,顶顶好的玩意儿了。

南宫无梦自信思考,心底里估摸了下,这可是一大笔钱!

那家伙肯定会……

前方的旗帜挥舞往前。

李观一的视线连一刻都不曾落在那些诱人的黄金上。

此刻的他无视了所谓的财富,金银,甚至于是那些魔宗积累的人道气运塑像,他骑乘在具备有异兽血脉的战马之上,目光里仿佛有龙,注视着那不远处的城池。

南宫无梦安静了下,然后摸了摸鬓角黑发,咕哝:

“这时却不像是个穷酸家伙啦。”

十万大军士气舍弃战利品,士气再度暴涨。

直接以这批阿耆尼城贵胄之血打开煞气,进入冲锋姿态。

中原显学,诸子百家兵家的阵法奥妙彻底展开,这一支大军的速度,力量,防御都开始随着冲锋和暴涨的士气而开始了持续性的攀升。

如同顺着山势奔腾而下的滚石。

而最终,挡在这大军前面的第一个敌人。

将会遭遇无可匹敌的重击。

大军以中原战阵引导下的冲锋姿态,奔向前方,李观一握着战枪,九州鼎特性发动,猛虎啸天战戟的神韵已落在这一把沉重混铁枪之中。

猛虎啸天战戟,神兽火麒麟,是秦武侯李观一的标志。

但是在战略上,【李观一】,不能出现在西域。

无妨。

不过,再从头,收拾旧山河!

腰间的黄金王印亮起成一团,李观一的意识如有放空,和整个大军契合,如同无我,以中原兵家战阵之法调动,李观一在率领十万大军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何为【兵形势】。

所谓的形势,并不只是率领的大军本身。

天象,地势,士气高低,敌我战意,处境,此皆形势。

兵形势也是极为奥妙的兵家奥义。

并不是直接不顾一切去冲阵。

是在战前,以诸多计策,韬略,令己方大势占据高位,而对手战意低迷,如同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谷,旋即在最关键的时刻,率领士气如虹的大军猛然袭杀。

所谓形势,非军势。

而是天下之大势!

乘势而下,所向无敌!

薛神将,我此刻,终于是懂得兵法了。

李观一握着长枪,在悟透了这一瞬间的时候,他的思路转变,心神猛然放空开来,知道率领大军,并不是要操控每一处,而是能够让十万之众和自己上下一心。

让每一个人都追逐着同一个目标,听从调遣。

如同山崩海啸,自上而下,侵略如火,动如雷霆。

为兵家形势之上乘者。

在悟透此刻的时候,李观一反而把自己的元神收敛,不那么僵硬地去操控十万大军大势,只是引导,而非操控,心神一瞬间放空,说来也怪,这般之后,这十万大军之势反而越发汹涌,越发自然。

如水银泻地一般。

李观一的心神也沉静下来。

不是如臂使指,而是如驾驭着崩塌山势,顺势而为。

不再紧绷。

于如此在西域大地之上急速奔驰的时候,李观一耳畔听到了呼啸着的狂风,他抬起头,顺着声音而去,看到城池的方位上,陡然生出变故。

大漠的风沙旋转呼啸着汇聚而来,天仿佛都压低了,两股不同转向的巨大风暴汇聚在了同一个地方,化作了一股撕裂般的巨大龙卷漩涡。

往下连接着阿耆尼城,往上连接着苍茫的天空。

西域辽阔的天空都压下。

云被巨大的风暴汲取,空气充斥着压抑的氛围,李观一看着那笼罩了近乎于小半座阿耆尼城的庞大沙暴漩涡,呢喃道:“……!!这是,阵法?!”

“大前辈他和我们分开一个月,就是为了……”

“完成这一座阵吗?”

李观一看着那近乎于天象伟力的恐怖沙暴漩涡,一时间有些恍惚,个人的武功,竟然可以抵达如此的境界,如此的恢弘,几乎不逊色于太姥爷那一剑。

阿耆尼城孤独地伫立在西域的大地上。

十万大军奔腾如雷,气势恢弘;而在那城池一处方位,风暴越发地张狂,忽而,似乎是天上的云和两股不同沙暴的碰撞抵达一个极致。

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白光映照在眼窝里,三个呼吸才散开。

巨大的龙卷风暴之中,一道道雷霆奔走着,嘶吼着。

紧随其后的,就是仿佛让大脑都茫然的连绵不绝的低沉震动,李观一的军势都受到了些微的影响,大漠上的人们,都恐惧着天威,崇敬着天上的天神,雪山上的神女。

风暴,雷霆,城池,当率军冲向这些的时候,那天上坠下的雷霆,足以对西域的任何军队产生巨大的影响,即便是此刻的李观一部众,士气也会大跌。

他们对李观一的信任极高,但是却还不能超过从小到大听到的传说和诸神的威严。

几乎是在这些部族的人产生迟疑的瞬间。

破军已反应过来。

年轻的谋士展开双臂,大声高呼:“这是天神的震怒!”

“吾等前来,沙暴皆退避!”

“西域之上,天授与大地和人民的英雄天格尔,率领他麾下的人民,讨伐城池,看那雷霆,那是天上的诸神敲击战鼓,为吾等正义之师击鼓助威!!!”

瑶光双目泛起淡淡的银色,用奇术的手段,把破军的声音传递到李观一军势所及的每一处。

士气不但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反倒是进一步暴涨。

沙暴几乎笼罩了整个大城。

黄沙漫漫,白日昏沉!

天下皆知,不能给阵魁足够的准备时间,却并没有谁能够说出来,如果提前约定了时间,并且给出阵魁足够准备时间的情况下。

会面临怎样的情况。

那是如剑狂之剑,军神军势一般的恐怖。

老司命站在那里,他握着玄龟挡在面前,感觉到自己的白发都逆着朝着天空升起来,还有好多蔫巴巴的,老司命伸出手捏着自己的头发,手指和头发之间就炸开一道微小的电弧。

噼啪一声。

有点麻。

不过,唉,有意思。

老司命玩这电弧,不亦乐乎。

最后感觉到就连他的功体都觉得有点酥酥麻麻的,才没有继续手贱下去,只咧了咧嘴,和老玄龟一起瞪大眼睛看着天空,覆盖整个大城的浩瀚大阵,呢喃道:

“钓鱼的玩真的了。”

“不是,你们何苦呢……”

“老伙计,你说,为什么有的人知道了这家伙的软肋是他女儿,就会对他女儿退避三舍好好照顾;而有的人知道他的软肋是他女儿,就会想要拿着他女儿拿捏他?”

老司命脸上真的有茫然:

“他们怎么敢的?!”

老玄龟沉思道:“我不知道。”

“就像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用自己的法相当做盾牌一样。”

老司命爽朗笑起来:“真巧!”

“我也不知道!”

说着顺便拿起了玄龟,挡住了被卷起来砸下的一块石头,哐当一声,玄龟的龟壳上多出了一个白点印子,老司命很不讲究,哈了口气,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嘎吱嘎吱擦了擦。

玄龟的背上那个白印子就没了。

玄龟的脸上,很是惆怅啊。

钓鲸客一路前来,是以天象,地势,风暴为阵。

一路引导着整个西域大漠的天象,最终于此引爆,虽是借天地之力,可是阵法就是以巧思奇想,借力而为,随手为阵的,是司危的境界。

可是顺天时,借地利,为我所用,却是传说之境了。

不过,老司命也知道钓鲸客这傲慢家伙的另一面,这狂沙风暴,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杀伤力不大,只是为了将这城中数十万百姓吓回家中躲避,以免复仇的时候伤及无辜。

钓鲸客乞丐出身,嘴上不饶人,手下却能分得清无辜者和该杀者,也知道百姓大多的性情,知道自己若如什么江湖豪客,比武之前,好生劝说,却是无用。

不如升腾风暴,他们自会好好藏起来。

老司命看到那边有个中原和尚,正在捧着茶盘膝坐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根长棍,老司命见得眼熟,问道:“小和尚,你看起来倒是有些歌眼熟。”

这和尚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讶异,道:

“是学宫阴阳大宗,司命老爷子吗?”

老司命得意洋洋,道:“哦,你小子认识我!”

和尚爽朗道:“是啊,学宫的人都认识你。”

“司危老前辈之前每天都说您是个不敢应战的老不修,拿着法相当盾牌的阴阳家。”

老司命:“…………”

老司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怎么不躲起来?”

和尚喝了口滚烫滚烫的茶,挺起胸膛,自豪道:

“我,十三横练最高境界!”

“水火不侵!”

“这样滚烫的茶也不用放下!”

“自是不必躲的。”

哐的一声,一块沾染了雷霆的石头落在和尚身上,被直接震碎了,丝丝缕缕的蓝色电纹在他身上游走,眉毛都竖起来,硬是一声不吭,那一身筋肉横练,确实是当世都有数。

老司命眼睛亮起,盛赞:“这么厉害?!”

和尚点头。

老司命想了想,躲在和尚身后。

他把这和尚当盾牌,拍了拍他:“真是厉害啊!”

这和尚得意仰起头。

老司命道:“确实是厉害无比,比我老头子好多了!”

和尚的嘴角都勾起了。

玄龟叹了口气,拍了拍这横练和尚,心中有些许怜悯之心。

你好,盾牌二号。

我是你的前辈。

老司命确定自己安全,才抬起头去看此番变化,那风暴之中,银发男子袖袍翻卷,却只盘膝坐在空中,他抬起手一抓,魔宗驻地里面的卷宗就已经翻卷着飞起来。

季宗诚站在魔宗大阵之中,本来的密室,奢华的院落,都已经被掀了,天下都称说,阵魁之阵强横,但是剑术,拳脚,内功都不如其他三位。

今日才知。

如此说法——

简直,放屁!

那银发男子几乎如人形凶兽,直接从主干道上硬生生拆过来的,魔宗弟子,或者被他直接一掌按下,将头颅直接按入胸膛之中,一时未死,看到自己心脏,惊恐而亡。

或者被他直接叩住天灵盖,只顺势一抽,就将脊椎抽出,本身则瘫软死于地上,袖袍一卷,百十台机关弩机的弩矢直接翻卷逆转,射成了筛子。

阵魁之内功,剑术,拳脚,身法,不如其他几位。

是真。

可是说这样评价的那人并不曾说过。

他之内功,绝艺,也只不如这几位。

如今见这般模样,季宗诚亦是心中紧张,却仍旧安下心来,占据此阵,调动那残留的人道气运,大声道:“阵魁小辈,可还记得老夫?”

“老夫名动江湖之时,你还只是个黄口小儿。”

“你当日杀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老夫和你有血海深仇,今日,就以这满城大阵,和你阵魁,讨教一番!”

钓鲸客垂眸,并不在意季宗诚。

他只是拿起那卷宗,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魔宗核心成员的名字,季宗诚兀自不解,却见到那天下江湖传说淡淡道:“桑文跃。”

这是个西域人的名字,魔宗客卿。

他被念了名字,心中下意识一动,低头,可是却早在阵法之中,一股风暴把他卷起来,下一刻,轰鸣声中,这大阵碰撞,炸开一道雷霆。

紫色雷霆轰然砸下,直接劈碎他的头颅,死得不能再死。

钓鲸客手指移动,不紧不慢地念第二个名字。

一个名字之后,就有一个魔宗中层被席卷起来,直接雷霆轰死,那一身黑袍,盘膝坐在风暴之中的江湖传说银发乱舞,他来这里,不是来讲道理,甚至不只是报仇的。

他只有一个目的——

不是杀死。

而是。

虐杀!

点一名字,如阎王道名,被席卷起来的,皆是被轰杀至死,季宗诚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掀起一身豪情,呼唤这大阵之威风,道:“我来做你的对手!!!”

阵法开启,无边无际,浩瀚磅礴,玄妙至于极处。

钓鲸客手指平淡落下。

无边大阵,瞬间崩碎。

季宗诚被大阵反噬,张口喷出鲜血,所谓豪情,一切勇武,都似乎在这一瞬间破碎了,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和武道传说的差距,看到那银发男子漠然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

“也配和我说话。”

他目光看着季宗诚,顿了顿,淡淡道:

“一条活了两百多年的狗罢了。”

季宗诚一瞬间被点爆了内心心防,但是面对着几乎是明面上施威,虐杀的钓鲸客,他握着双拳,忽然大呼一声:“你可以杀我,却不能辱我!!!”

相柳法相爆发。

只是这个时候,没有雷霆声,却又传来了轰然雷霆。

钓鲸客眸子泛起一丝丝异色,抬起头看向远方——

自那天边天和地接触的地方,忽然就起了一线暗黄色的浪潮,这城池城墙上还有守城军,握着弓箭,弓弩,他们是被魔宗高层和阿耆尼城贵族们抛弃的弃子。

但是这些弓箭手却见到那远处一线昏黄。

他们这一辈子不曾离开大漠,不曾去过中原,去见到那中原的一线浪潮。

但是此刻,他们却在这里,看到了仿佛是江南一线潮般的景色,万军齐齐冲锋,天上的奔雷,是江湖之中的绝巅,大地之上的雷霆,是天下英豪提起兵锋。

守将颤栗着,却还是拉开弓箭。

数千弓箭手,包括有高价从中原购买的机关弩都打开,守将的眼睛都冒出血丝,看着这奔腾如雷霆的大军,烟尘汹涌,知道此刻一切作为都如同笑话。

但是作为守将,贵族们离开,他不能走。

即便是面临这般不可战胜之敌,也不能跑,背后即是城池。

他猛然挥舞手掌,红着眼睛,大呼:“放箭!!!”

一片箭雨射出,这几乎可以算是万箭齐发的赫赫声势,却在此刻显得那么渺小,无力,李观一抬起手注视着这落下的箭雨,举起手中兵戈。

疯狂冲锋之下,兵家战阵终于成型。

风覆阵!

呼吸相连,气机相通,以李观一为核心,一股流风似乎出现,抵御箭矢,令箭矢的方向打偏,如同正面撞开箭雨。

这是中原兵家基础战阵之一,却也是上限最高的战阵之一,可以抵御剑气,箭雨,只是在这个瞬间,李观一腰间黄金王印晃动。

李观一心神合一,仿佛窥见了这阵法的另外一种变化。

于是,那激荡的风在这个时候流转,变化,化作了低沉的猛虎咆哮,三百年前,吐谷浑王最为擅长的兵家战阵,云从龙,风从虎,此乃,虎魄风啸阵。

狂风扭曲,仿佛化作了巨大无边的猛虎,这正是名将和大军军势契合之后,诞生的如同武者法相的存在。

聚集十万人之气势,属于李观一的猛虎兵魂昂首咆哮。

似乎从三百年前的岁月重新出现,落足于这后世之中。

落下的箭雨在风中凝滞。

李观一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是本能,他抬起手中长枪,想要高呼风,但是这里不是中原,他循着猛虎王印的力量,大声呼喊出了西域的冲锋之名。

而背后十万人战意抵达巅峰,他们整齐划一,放下刀。

拿起弓。

朝着前方射出箭矢,箭矢在风中流转,猛虎咆哮声中朝着前方冲去,组成了那猛虎的毛发,于是虚幻的猛虎从虚空之中走出,变得真实。

李观一以手中的长枪操控这军势,猛然朝着前方攒刺。

仿佛岁月的重演。

这一座三百年前被吐谷浑征服的城池。

再度面临了当年征服它的力量。

只在青史记录之中的阵法再现。

巨大的猛虎军魂朝着前方冲去,本来会四方散落的箭矢,在这一瞬间被裹挟,十万箭矢,如暴风攒刺,朝着这城池轰然落下。

“虎啸!!!”

是以——

城破。

【五月,伐阿耆尼城,天公擂鼓,一击以定】

————《天■■传》·萨阿坦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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