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慢慢地后悔

跳下来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左右,微胖,长得倒是不算难看,细皮嫩肉的。

门房直接挡驾,自打冯总在白杏镇露了一手,天天有人过来求治病。

求治病也就算了,关键很多人希望给碗水就行,说自己会布施的。

布施是随心的,不是说治病要花多少钱,也就是说,来人基本上都存了占便宜的心理。

门岗对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直接挡驾,今天猛地听人说“中毒”,就愣了一下。

人都有善心,俩门岗也不例外,他俩不说什么要找冯总,直接眼睛一瞪,“中毒还不赶紧送医院?我们这儿不是医院,不想你家人出事,就赶紧走。”

年轻人苦着脸发话,“送过医院了,没治了……别人指点过,才来您这儿。”

“他么的,医院治不了,你送这儿来?”高门岗苦笑着摇摇头,“什么毒?”

年轻人黑着脸,沮丧地回答,“百草枯。”

“百草枯……”矮门岗重复一遍,然后就叫了起来,“百草枯?那玩意儿谁治得了?”

“呵呵,百草枯,”高门岗也呵呵一声,“这个药必死的,神仙来了也没救。”

年轻人很干脆地表示,“我们出钱,要多少给多少……只要治得好,随便开口。”

“哈,”高门岗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治不好就不给了嘛,对吧?”

年轻人看他一眼,“治不好、治不好……治不好总不能狮子大张嘴吧?”

“所以啊,你还是快找名医去吧,”高门岗一摆手,“真的,别耽误了。”

就在这时候,冯君安步当车走了过来,“我记得买雪糕了吧?来根绿豆的,要冰大的。”

俩门岗早就看到他往这边走了,高个闻言,马上走到冰箱旁,取出三根冰棒来,给冯君一根,自己和矮门岗也分一根,然后才笑着发话,“原来您喜欢绿豆的?”

“嗯,”冯君撕开包装,吭哧咬了一口,走到垃圾箱旁丢了包装,然后走进岗亭,随口发话,“其实咱自己熬点绿豆汤,把绿豆煮到刚刚开花,然后冻起来,才更下火。”

“那我下午去买点绿豆,”矮个笑着发话,“搁冰糖好一点吧?”

三人聊着天,直接把矮胖青年撂到了一边,根本不管对方着急上火。

这不是两个门岗无情,而是他们身为曾经的农民,对百草枯这东西太明白了,喝了必死不说,还是慢慢地死,着急也没用。

聊了几句之后,冯君才看向那矮胖青年,“你是什么人,怎么堵着大门?”

矮胖青年抹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恭恭敬敬地回答,“我妹妹中毒了,求见庄园冯大师,还请这位朋友帮忙引见一下……我必有报答。”

冯君其实刚才也听了个差不多,于是侧头看一眼高个门岗,“我听到是百草枯?”

“是啊,”高个门岗摸出一包烟来,想要敬冯君一根,见他摆手,于是散给矮个子一根,一边发话,“我已经说了,这毒谁也救不了。”

冯君看一眼矮胖青年,又咬一口雪糕,含含糊糊地发话,“赶紧送医院吧,别瞎耽误功夫……要相信科学。”

矮胖重重地叹口气,“我们就是从医院出来的,医生说不行了,听说冯大师治疗中毒很有经验,才来试一试。”

“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冯君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沙门杆菌跟百草枯能一样吗?”

他是小县城里出来的,对百草枯也很了解,这种农药可以起个名字,叫“有足够的时间后悔”。

百草枯不是服下马上就死,而是会导致肺部纤维化,这个过程是渐进的,而且是不可逆的,到最后整个肺都没法呼吸,一点一点地死去。

肺部逐渐纤维化的痛苦,整个过程异常残酷,可以持续十余天甚至月余。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谓是最残忍的农药,没有之一,那些剧毒的农药,一口闷下去就挂了,让服用者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相对还比较仁慈一些。

百草枯服用到一定剂量的话,真的无药可解。

其实冯君很想试一试,自己解得了解不了这毒,这算是一种挑战。

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够治病救人,成就感其实还是很强的,尤其是这种不治之毒。

不过这年头的人,不能随便乱救,冯君倒是不怕扶起跌倒的老人,但是他不怕麻烦,不代表他喜欢麻烦。

他要看对方的态度,再决定出不出手,农夫和蛇的故事,他又不是没听说过。

矮门岗心里有点不忍,悄悄给矮胖青年使个眼色——这位就是正主儿。

矮胖青年却是心里着急,一时没注意到这个眼色,而是大声发话,“没错,我就是听说,大师的药水,能解沙门杆菌的毒,才特意赶来,求大师发个慈悲。”

“咳咳,”矮门岗干咳两声,又使个眼色给他,“大师又不是医生,跟你非亲非故,你有啥自信,让大师出手?”

矮胖青年这次反应过来了,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冯君,“您就是冯大师?”

冯君狠狠地瞪了矮门岗一眼,“我说……你是不想干了吧?”

“哎呀,大师恕罪恕罪,”矮门岗赔着笑脸,抬手拱一拱,“终究是一条人命。”

冯君摸出一根烟来,抬手指一指他,“看在你是好心的份儿上,我这次不跟你计较,再有下一次,自己滚蛋……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矮门岗赔着笑脸,双手捧着打火机,为对方点着烟,“我肯定不让他说出去。”

冯君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你这口气……简直比我还大。”

然后他又看一眼矮胖青年,“你觉得……你够资格跟我对话吗?”

“我这……”矮胖青年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请问大师,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没觉得自己资格不够,他的家族势力不小,认识的人里,没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是字面的意思,”冯君的本意,也不是侮辱人,“你连直系亲属都不是,换个做得了主的人来。”

就在这时,车上又下来三人,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的面容憔悴,但是依旧看得出,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女。

她走得很快,一脸的焦虑,“小天,怎么样,能见大师了吗?”

冯君不等矮胖青年出声,就出声发话了,“服用百草枯几天了?”

女人楞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答,“七天半了……还来得及吗?”

冯君并不回答,而是看一眼矮门岗。

矮门岗马上狐假虎威——刚才的小动作被大师看到了,他必须得挽回印象,“来得及来不及先别说……你凭啥以为,大师就该出手呢?”

“啊?”女人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发话,“我们给钱,要多少给多少……绝对不讨价还价。”

矮门岗冷冷一哼,“要是治不活呢?”

“治不活……”女人眼睛一红,犹豫一下回答,“那个解毒丸有吧?我们先出十万,买五颗。”

我去,冯君听得哭笑不得,合着你连行情都摸过了?

两万一颗解毒丸,那是他在白杏镇上报出的价格,然而,当时他对的是一帮镇民。

对上有钱人,价钱就不能这么计算了,两万一颗解毒丸,那是平价啊。

要知道,他做的是跨位面的生意,还是垄断的,一台发电机能被他卖到两百两黄金,接近百倍的利润。

当然,最关键的是,当时的中毒事件涉及了他的名声,他不得不出手救治,虽然不舍得为那些症状轻的人花费丸药,但是对方肯平价买的话,他还是会卖的。

现在嘛,服用百草枯的人,跟他一点因果都没有,他凭什么两万一颗往外卖?

所以他很干脆地摇摇头,“两万一颗不卖,百草枯和沙门杆菌不是一回事,你们也没理由把我请到庄园外……知道白杏人为什么能请我出去吗?”

矮胖青年毫不犹豫地表示,“钱的事好说,你开个价。”

冯君沉吟一下回答,“两百万一颗。”

百倍的利润,他就是这么挣钱的,当然,其实钱是次要的,关键是看对方怎么说话。

“两百万?”矮胖青年听得就是一愣,“这个,大师,您这也……”

冯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嫌贵?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矮胖青年愣了一愣,还是反应过来了,“明白了,白杏镇的沙门杆菌,涉及到了大师的名声,我们现在只能纯粹花钱,买大师出手了……”

冯君点点头,心说你还不算太笨,“要不你给我一个出手的理由,也行。”

矮胖青年思索一下,摇摇头,“算了,两百万就两百万……能保证治好吗?”

冯君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那不可能,谁敢保证治好百草枯?两百万就是一颗丸药的价钱,其他的我还没说呢。”

矮胖青年眼睛一瞪,咬牙切齿地发话,“大师,您这就过分……”

“行,就两百万,”女人出声了,“两百万我买大师出手,只要能救活人,条件随便你开!”

“等等,”冯君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你能做主吗?”

(本章完)

第466章 先保不死

面对冯君的提问,女人很干脆地点点头,“我能做主,服毒的是我女儿。”

冯君看一眼矮胖青年,又看一眼女人,“他说伤患是他的妹妹……这是你儿子?”

女人提及题外话,情绪就稳定了一些,“这是我大姑子家的孩子,管我叫舅妈。”

表兄妹啊,冯君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来,递到矮胖青年手里,“先打两百万过来……款到给你们开门。”

矮胖青年看他一眼,想了一想之后出去了,躲在岗亭后面打电话。

女人却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也不说话。

不多时,“叮”的一声轻响,冯君的手机网银提示,两百万到账。

他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一边吃着一边发话,“开门,你们的车只能停在门口两百米处,不许往前再走……听明白了吗?”

这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矮胖青年和女人都是默默点头。

豪华大巴停到两百米处,冯君走上车一看,是改造过的大巴,前面十二个真皮沙发座位,中间是一圈真皮长沙发,可以开会,也可以吃饭,桌子居然是改装过的自动麻将机。

沙发放倒靠椅,也能睡觉。

再后面是一个小操作间,里面可以炒菜做饭,居然还有抽油烟机。

再往后是两个卫生间,其中一个卫生间还有整体浴室。

车的尾部,是休息室,宽度是整个车体宽,长度将近两米五,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在上面打滚。

这车不错!冯君心里生出一丝艳羡来,他不愿意把有限的生命,消耗在红尘中的享乐上,但是这种奢华的房车,还是让他忍不住感慨一下:真是会享受啊。

“大师喜欢这车?”矮胖青年很会察言观色,“朋友的车,你能治好我妹妹,这车送你。”

冯君也不想做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人,所以只是淡淡点一下头,“嗯。”

车上的人其实不少,有十来个,不过大多数都是医护人员。

喝了百草枯的女孩儿,就躺在那一圈沙发上,精瘦精瘦的,手脚和腰部都被固定着,长差不多有一米六五,但是重量看起来,不到九十斤。

她的口鼻上戴着呼吸罩,眼睛闭着,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事实上,她连不日啊都没戴,就穿了一个小小的吊带,起伏凹凸一目了然。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毛巾被,蓝白条纹的,毕竟车里开着空调,温度不高。

因为身体被固定了,所以她的身上还插着其他导线和管子,旁边还有示波器之类的东西。

冯君看了一阵,扭头看一下她的母亲,“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呢?”

这话不算客套,事实上,女孩儿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看得出来,真的很漂亮。

女人闻言,泪珠又滚滚而落。

“十六七的小姑娘,”矮胖青年叹口气,“追剧呢,我舅妈不让她看,结果一转眼,她就喝了百草枯,想要回手机……”

“啊?”冯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答应追剧,就喝了百草枯?“典型的熊孩子啊。”

女人的眼泪,越发地汹涌了,仿佛大坝决堤。

矮胖青年的嘴角抽动一下,“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个年纪……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女孩儿要富养,不是吗?”

“富养?”冯君怪怪地看他一眼,“那也不能百草枯管够喝吧?”

女人哽咽着发话了,“大、大师,咱……先治孩子行不?”

冯君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别的不说,我得先了解一下她的求生欲望,她要是不想活,那怎么也白搭,治好了都要死……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会了不会了,”女人忙不迭地摇头,然后,眼泪就又下来了,“她拿回手机以后,挺高兴的,不过听说百草枯治不了,一个劲儿地说自己错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熊孩子的故事,女孩儿追剧,她的母亲不答应。

女孩儿学习成绩不错,今年十六岁,已经预定了名牌大学的保送,冯君跟她比,都算学渣。

她母亲不是担心影响学习,而是怕她看坏眼睛,屡次三番提醒,最后没收了。

女孩儿挣扎、愤懑,各种抗争,最后出去郊游的时候,拿到了一瓶农药。

她也很机智,回去才喝的——反正家里离医院不远。

但是她的母亲不在家,而且她母亲也不知道百草枯有多可怕,时间就耽误了。

她在接受救治的时候,还很开心地表示,我就是想看一看剧嘛,学习的话,老妈不用操心。

结果也不用说了,她躺在病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得到了通知——治不了,除非换肺!

她不想换肺,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匹配的肺,只说很漂亮的女孩儿,被开了胸——以后的日子,根本就是无尽的灾难。

但是到了后来,她想换肺都难了。

服药四天之后,她流着眼泪,告诉自己的母亲:老妈,我不想死啊~

冯君心里,对这个女孩儿有点了好感,要是追韩剧追成这样,他心里就要腻歪一阵。

听到最后,冯君出声发话了,“光是你们说了,孩子父亲是啥意思?”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矮胖青年表示,孩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现在舅妈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很不容易。

冯君这才明白,为啥一开始跟自己交涉的,不是孩子的直系亲属。

大致了解清楚之后,他下意识地又点一下“附近的人”——虽然他不愿意揽这种事情,但是既然揽上了,肯定要竭力治好。

一看“附近的人”,他的眼睛就又是一亮,姜桂体质?

别的不说,只冲这个体质,这个人他就救定了,又是一个修仙小伙伴。

所以他没着急动手,而是走下车来,冲着门岗招一招手,“来,把他们的车轮都卸了。”

豪华大巴的车轮,卸起来是相当费劲的,尤其是还有双轮的。

矮胖青年有点不摸头脑,“大师,这是……怎么个意思?”

矮门岗冲他一呲牙,“你只管高兴就行了,大师这是让你们在庄园里住下,不过……不许随便下车!”

冯君就是这个意思,这大巴的设施很齐全,可以在上面完成日常生活,不出车门就能解决吃喝拉撒睡的问题,那么,他完全可以就地治疗,不需要把人带到别墅。

但是任由大巴停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大巴可是有轮子有汽油,目前在山门里面,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可是一直把大巴留在山门外,也不合适……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所以在一开始,他就让大巴开进来两百米,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他觉得,可以出一下手,那就要卸掉大巴的轮子——你们老实在这儿呆着。

对方的什么许可啦承诺啦,他都不会相信,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他看一眼矮门岗,“看住他们,不能随便下车,许出不许进。”

矮胖青年顿时傻眼,车上可是有十几个人呢,他相信大家都要下车的话,区区的两个门岗绝对拦不住。

但是他看一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格局,又感受一下对方的气场,觉得还是听话的好——洛华庄园的主人不容易打交道,那是远近闻名的。

于是他冲着那些医务人员招一下手,“那就辛苦大家一下了,除了原来的费用,在这里……每人一小时一百,算我的心意。”

医护人员里没有刺头,很显然,他们原本就是被高薪聘请过来的,现在再接受一些约束,也没有问题。

高个门岗听到这话,有点眼红,“大巴要是缺油了,记得找我们啊。”

虽然大巴被限制移动了,但是天气这么热,车里空调得一直开着,也要费油。

矮胖青年二话不说,从手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递向了矮个门岗,“一点心意,你们卸车轮……也要辛苦一下。”

矮门岗不接他的钱,而是拿眼去看冯君。

冯君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收下吧,他们需要买什么,你俩帮忙跑腿,下车抽烟也行,盯住了,不要在庄园里乱走。”

两个门岗和车上的两个小伙下车去卸轮胎了,冯君则是来到女孩儿身边,蹲下身子,探手去把她的脉,眼睛也微眯着。

他把脉把了足足十分钟,才站起身来,看向女人,“一颗解毒丸不够,得两颗。”

“没问题,”女人很干脆地点点头,眼中放射出希冀的光芒,“能治好吗?”

“两颗解毒丸,再加上一些简单救治的话……”冯君沉吟一下,“我保证她死不了。”

“死不了?”女人的眼睛越发地亮了,“你能保证?”

“我保证,她在十年之内,不会因为百草枯的缘故而死,”冯君有板有眼地回答,措辞非常谨慎,“但是其他缘故,或者十年之后,我不保证她能活着。”

女人觉得有点懵,仔细想了一下,才又出声发问,“你只能保证她死不了,但是……不能彻底治愈,是吗?”

“没错,”冯君点点头,“她的肺部已经有一多半纤维化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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