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大棒

当太阳再度从大地的尽头升起。

惊鹿的竹筒敲击声从雅致的庭院中响起,回荡在寂静之中。

鹿鸣馆内一片死寂。

往日汇聚一堂总要争吵不休的公卿们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归来的使者,难以置信,几番嘴唇开阖都发不出声音来。

直到使者叹息着,将来自那位丹波之王的要求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后,室内才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乃至,呛咳。

“七十万份的标准源质结晶?”松永氏的督公摘下了眼镜,呆滞:“这、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这是他的原话?”

有人不相信,开口向着使者发问。

使者的神情微变,好像被刺中要害那样,而就在其他人正准备开口怒斥发难的时候,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您确定您想听‘那位’的‘原话’?”

一时间,室内的氛围再度一滞。

没人说话了。

很明显,大家年纪已经大了,心脏不太好,可能对惨烈的真实有点接受不了。

那可是调律师啊……

你还能指望他跟你说什么好话么?你面子再大,难道有统辖局那么大?就算是统辖局,不也被他直接掀桌子指着脸开骂么?

人家好歹还是维护现境不可或缺的支柱和栋梁呢,就算骂人也是会留几分面子的,你又算哪个玩意儿?

在领会了使者的苦心之后,大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过。

就当做那位丹波之王其实很礼貌吧。

没错,很礼貌的向着鹿鸣馆发起请援,很礼貌的在原罪军团草创的艰难时期来化个缘,只是很礼貌的要了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而已……

咳咳,很礼貌就对了。

日子总要过得去,别计较那么多。

“可这也太过分了!”

有人忍不住想要锤桌子:“这又不是美金,这个节骨眼上,源质结晶可是珍贵的战略物资。哪怕是掏空了鹿鸣馆,又哪里能找得到这么多源质结晶来!”

“分明是在狮子大张口!”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他以为他是谁,张口就问我们要七十万?”

“今日割七十万,明日割五十万,换取一夕安寝……天长地久,又要割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这里可是瀛洲!我们堂堂瀛洲谱系,难道要向一个外来者低头么!”

一时间,鹿鸣馆内,一片义愤填膺的控诉声。

几乎所有人都坚决表示了自己不向强权屈服的态度。

可谓众志成城,士气可嘉。

只可惜,在最后,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么,谁去代表鹿鸣馆去告诉他我们的决定呢?”

寂静。

瞬息间,在沉默里,比刚才还要更加彻底的寂静到来。

所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了口气儿的声音被当做挺身的表决,一时间,在着尴尬的面面相觑中,大家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如此恶劣的勒索。

对面的调律师就差把刀子拿出来,搁在在座所有人的脖子上,问他们掏不掏这笔保护费了……

你们原罪军团他妈的太过分了。

在丹波驻军就算了,为什么连军费都要我们瀛洲来掏?!

这种事情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统辖局难道你们就不管……哦,统辖局管不到他,妈的……

一想到对方上次在鹿鸣馆嚣张跋扈的样子,有人已经气的面色铁青:“难道我们不给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么!”

一瞬间里,所有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竟然没敢接话。

“此事……咳咳,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也对,如此巨大的款项,怎么都要仔细研讨一下才行。”

“怎么也都需要一些时间吧?”

大家端着茶杯,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到最后,周房国的大内公咳嗽了两声,“天国谱系最近风头正盛,况且这次毕竟是要保卫现境……不给呢,肯定是不成的。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如何进行交付,也都是可以商讨的嘛。我相信,只要我们给足了面子,那位怎么也不会闹的太难堪,对不对?”

言下之意,就是拖了。

楞拖。

你们原罪军团不是要保卫现境么?我们赞成啊,举起双手双脚赞成,但战争都要开始打了,你们总不能赖着不走吧?

等时间长了,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拖延一段时间,对方难道还能来抢不成?

一番老成持重的发言,预想之中应该得到纷纷响应才对,可此刻,室内依旧寂然无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传来了一声嗤笑。

“难道大内公也想当左大臣不成?”

一时间,气氛再度一滞。

大内表情抽搐着,面色涨红的向着那边看去,竟然没看到是谁在说话,可震怒过后,心里竟然一紧。

面色变化之中,竟然不再说话了。

调律师是讲规矩的没错,可他那几个徒弟可比调律师还要凶啊。

尤其那个姓林中的,简直不是人!

左大臣不就是庇佑了几个黄泉比良坂里跑出来的道场叛徒么,结果一家人死的狗都没剩下,连厨房里的鸡蛋都给摇散了黄,何至于此啊!

况且,左大臣都死了,你难道就不怕死么?鹿鸣馆外面的那颗老歪脖子树下面埋的南部公还在看着你呢……

究竟是兔死狐悲呢,还是敢怒不敢言呢,一时间,悲戚低沉的气氛充斥席间,还有的老公卿已经不堪受辱,抬起袖子低声哽咽了起来。

“丧权辱国,简直是丧权辱国啊!”

“简直是斯文扫地!”

“上皇呢,如此严重之事……难道作为瀛洲之主,不应该站出来据理力争么?”抹着眼泪的老公卿开口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哑口无言。

上皇呢?

上皇在诵经。

自从上一次左大臣死后,那位上皇就一直借口受惊,自言‘德行有亏’,在法门寺闭门研习佛法。

万事不管,八风不动,早就已经摆了起来。

态度表示的很明确:你们自己找死,不要连累我,血溅到我衣服上很难洗的。

“勒内先生呢?统辖局难道就要坐视天国谱系行如此虎狼之事么!”

总算有人想起来,赶快去请勒内佛祖。

那勒内呢?

很遗憾,勒内在伦敦上班,自从人家上次被调到伦敦之后,统辖局瀛洲这边干脆也进入离线状态。

瀛洲、新罗、掸国并入亚洲分部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家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你的破事情。

天国谱系太近,勒内太远,奈之若何?

就在一片悲哀气氛之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

就当其他人怒目而视的时候,端着果盘看完了热闹的里见氏琥珀公擦了擦嘴,怜悯摇头:“如今诸位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段东夏往事……”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戏谑:“满朝公卿,明哭到夜,夜哭到明,难道能哭死董卓么?”

下总国的千叶公顿时大怒,“里见氏又有何高见?难道让大家都学你一般,同东夏沆瀣一气么?”

“你们倒是想学呢,人家要么?”

琥珀淡定的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你一张报名表?”

一时间,千叶公的脸色红黑变化,煞是好看。

很想要震怒反驳的样子,但又特别想要拉着对方的袖子扣1让大姐细说……

“得,大家争来争去,无非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么。这样吧,这里我最小,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先说……原罪军团要的数,我交了。”

琥珀把茶喝完,擦了擦嘴之后起身:“各位叔伯改日再聊啊。”

说罢,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茶碗在桌子上滴溜溜转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而大家在沉默中,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茶碗。

就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来一般。

紧接着,很快,便有人起身告辞,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国内有要事难以抽身,什么长子病重小女嫁人……

短短不到五分钟,原本人声如沸的会议室再度变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主持会议的松永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空桌子。

陷入呆滞。

说好了大家一起滑铲,为什么你们铲着铲着,就变成滑跪了?

可除了滑跪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是调律师嘛,不寒碜。

只是要点钱而已,又不是要大家的命……

形势比人强,好像、似乎、也许……也只有如此了。

不知为何,在做出这一决定的瞬间,松永公竟然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觉天地仿佛都豁然开朗。

只是不知为何,望着明朗的天空和太阳,却忍不住升起了一阵怒火,将手里的茶碗摔碎在桌子上。

“强梁骄横之辈,不得长久!”

一声怒骂之后,许久的寂静里,他转身匆匆离去。

丹波等着呢。

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三个小时后,轰鸣的改造车间里,槐诗收到了原缘的汇报。

九十四万份儿的源质结晶已经入库,最晚今夜两点钟就能送到原暗军团来。

要说公卿们也是实在有钱啊。

看着一个个一穷二白、袍子上都要打两个补丁穿,口袋里怎么就这么多私房钱呢?

“嗯,我知道了。”

槐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群老爷们应该会安分一点了吧?”

要说钱,槐诗到不缺他们这一点。

只是习惯性的走之前敲上两棒子,让他们别他妈的对着自己的丹波再动什么瞎心。

即便是不觉得他们能弄出什么麻烦,但添堵和恶心人他们可是从来都有一手的。

毕竟是鹿鸣馆。

槐诗可不想出门一趟回到家里发现整个丹波变得乌烟瘴气。

这可是天国谱系的样板工程,现境牌面,以后是要对标所有下属机构的……

至于这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

听着多,但真要用,有可能还不够。

筛完了之后凑合凑合,倒是够鹦鹉螺开两炮了,但鹦鹉螺号靠这玩意儿过日子也太寒碜了。

“转给副校长吧。”

槐诗说:“最近校务处缺口比较大,多少也算能补一补。”

原缘点头,记下来,最后临走之前又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上皇那里怎么办?”

“他?”

槐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还要谢谢我们呢。”

整个事情里最乐的恐怕就是如今的那位上皇了,现在指不定在法门寺里笑的合不拢腿,拍手赞叹调律师叔叔打得好!

整个鹿鸣馆已经积重难返,公卿们名为奉公,实为割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帮子虫豸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专横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但总要有个人来提醒一下他们——没了上皇,他们什么都不是。

“话说,小十九啊。”

在原缘离去之后,发呆的槐诗忽然喊了一声。

“嗯?”后面待命的林中小屋不解上前,却看到老师犹豫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

许久,忽然冷不丁的问:“你想要当将军么?”

“啊?”

林中小屋呆滞。

下意识的想问一句什么将军。

可在瀛洲,还有第二个将军值得槐诗一提么?

可这……步子是不是有点迈的太大了?

老师您是真不怕扯到蛋么?

“没事儿,还远呢。”

眼看着林中小屋的样子,槐诗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仔细一想,确实不太妥当。况且瀛洲谱系这么小,搞不好对你来说还是个桎梏。

当我没说吧。”

他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

是自己莽撞了。

毕竟东夏那边明显是想要扶琥珀妹妹一把的,自己要挺小十九的话,大表哥未必会同意,到时候状况有可能会尴尬。

还是容后再议吧。

至于瀛洲谱系同不同意……他们算边个啊?

“要努力呀,小十九。”

想到这里,槐诗最后拍了拍林中小屋的肩膀,语重心长。

要不然你将来的工作单位,老师都不好安排了。

林中小屋:???

可很快,他就顾不上再去追逐自己老师那过于超前的脑回路了。

伴随着车间轰然开启的大门。

他的视线,已经被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庞大轮廓所吸引。

层层装甲之下,钢铁的巨灵挣脱了脚手架的束缚,将一切不值一提的阻拦连同着尘埃一起碾碎之后,缓慢的向前。

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将林中小屋笼罩在其中。

宛如面对着覆压而来的群山一样。

在如此庞大的怪物面前,完全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就是……”

他失声惊叹:

“……太阳船?”

原本还想多写一点的,但等会儿七点在阅文课堂还有一个网课,得先准备一下。

(本章完)

第1315章 更大的棒

当笼罩在装甲之中的太阳船发动了引擎,便有狂风从黑暗的车间尽头吹来,卷起尘埃和铁屑,潮声回荡在空气中,宛如从灵魂之中奏响。

宛如山峦那样。

履带轮转,轰然向前。

“感觉如何?”

阳子女士弹了弹烟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船身总长三百四十二点米、宽五十二米、高四十一米,除了鹦鹉螺起降之外,上层甲板还足以以容纳额外两支飞行编队执行任务。不过这个你就自己去配吧,校区没这个储备了。

除了主炮伊西丝之外,还有额外十四座高射炮和二十六座高平两用炮,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再额外装配二百座以上的固定机枪。

防空系统采用的是罗马的宙斯模块,配备十二座九联装导弹发射架……格里高利那个老东西这两天在上面架设了足足六十座炼金矩阵,第二期工程还在继续,足够满足你的需求。

动力系统采用三部分离式,除了太阳船本身的心脏核心之外,分别在前中后部署了炼金引擎、电力机组和铸造熔炉。常规出力足够你开着这玩意儿去地狱里和人飙车,最高出力我们没测过,反正只要没有把龙骨开折了,你们就可劲儿的造吧。”

林林总总的大概的讲了一下参数之后,她丢掉烟卷,双手插进了裤兜里,惬意的轻叹:“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座完美的陆行要塞,为诸界之战所打造的火力怪物。

这可真是,多少年了,没搞过这么大的玩意儿啦……”

槐诗没有说话。

沉默的听着。

静静的仰望着从自己面前轰然而过的太阳船,还有船身之上那个纯白色的理想国徽记。

“这还只是开始呢,阳子女士。”

他轻声笑起来:“我保证。”

“别跟一个有高血压病史的老太婆画饼啦,槐诗。”阳子摇头:“去看看你们的船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不一起么?”槐诗问。

“不用了。”

阳子摇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仿佛启航远去的太阳船,忽然笑了起来:“其实站在这里,视角也挺好的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释然的轻笑着,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转身离去。

槐诗目送着她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范围里。

“走吧,小十九。”

槐诗说:“去看看,我们的船。”

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跟在他的身后,静静的看着那个身影走进门外的光里。

在门外的阳光之下,肃静的蛇人军团阵列已经排好长队,它们披着自地狱中带来的白色麻衣,腰间佩戴着短刀。

身旁,那一只只宛如如同巨蜥一般的坐骑背上悬挂着他们的长矛和佩剑,冰冷的竖瞳正凝视着眼前未来的住所。

即便是山崩一般的行进,也未曾令那些带着腐败之血的怪物们有所动摇。

而就在另一头开启的大门后,传送带和悬架上,一具具为巨蜥和不死者们打造的动力装甲已经送入了太阳船内。

大量的物资在塔吊的协助之下,从开启的上层甲板里送入货仓。

而就在天穹之上,那些翱翔的庞大铁鸦汇聚成了铺天盖地的阴影,遮蔽的阳光,只留下一线线耀眼的光芒从铁翼的缝隙间落下。

偶尔俯冲降下时,收缩的双翼包裹住狰狞的身躯,在落地的瞬间,便会化为三米余高的鸦人,披着铁羽交织而成的斗篷,手足纤细,举动无声。

宛如鸟喙的面具上,目镜漆黑。

偶尔穿行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的时候,身体就会变得飘渺又虚幻,宛如泡影。

区别于蛇人们的沉稳,铁鸦们看上去兴奋异常,时不时伸出锋锐的长爪想要划拉一下太阳船上的外壳和喷漆,然后招来雷蒙德狂怒的呵斥。

在和同伴争夺甲板望远镜的时候,甚至还会推搡打起架来,宛如去参加什么热闹的舞会一般。

而伴随着弥漫的冷气,在大地上扩散的寒霜中,霜巨人们便扛着战斧,从秘仪中昂首阔步的走了出来。

五米余高的庞大身躯上遍布着虬结的肌肉和天生附带的冰霜护甲。

略微泛起青色的苍白皮肤宛如死尸,但遍布胡须的面孔上,一双眼瞳却是猩红的,仿佛无时不刻都在燃烧着的火焰一样。

“遵从您的命令,阁下。”

为首的霜巨人向着槐诗单膝跪地,“胜利与酒,都是您的。”

“我也会赐予你,就像是我的老师所做的那样。”

槐诗伸手,按着他的肩膀:“不必见外,西格德王侯,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住所和美酒,尽情畅饮吧。”

“您的恩赐,阁下。”

西格德咧嘴,未曾因向着眼前的年轻人屈服而感受到任何的羞辱,反而因为对方灵魂之中那涌动的庞大力量而兴奋的想要发抖。

很快,霜巨人们便在林中小屋的带领之下登船,然后拽着人到处打听角斗场在哪里了。

槐诗目送着他们远去,然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轻笑。

当他回头时,就看到罗娴的笑脸。

依旧带着自己的旅行背包,仿佛将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塞在里面那样。

当槐诗回头看过来时,便不伦不类的微微弯腰行礼。

“向您致敬,军团长阁下。”她郑重发问:“请问您还需要一位体贴的扈从吗?”

“向您致敬,公主殿下。”

槐诗同样弯腰行礼,两人相视一笑之后,槐诗便问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唔,主要是旅馆的取消预订有点麻烦,父亲那里到还挺好说话,只是说下次见面打死你什么的……”

“嗯?!”槐诗呆滞。

“开玩笑的。”罗娴笑容越发愉快,紧接着补充道:“父亲只说了‘打个半死’来着。”

“反正都差不多……”

槐诗忍着捂脸的冲动,长叹:“船上生活恐怕不会便利,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么?我可以找小缘解决。”

“其他的都无所谓,不过能给我安排一个好房间就好了。”

她看着槐诗,眨了眨眼睛:“距离你近一点的。”

“……条件有限,我,尽量。”

槐诗艰难的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心跳如擂鼓。

“那就拜托你啦。”

罗娴再度扛起了背包,走向船上。

而就在槐诗身后,几辆巨大的卡车轰然而过,负载着庞大的仪器,配合塔吊进行着最后的安装和调试。

一片繁忙中,槐诗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只是,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不远处看够了自己的热闹正笑得开心的罗素。

“怎么了?”

槐诗走上前去:“笑得好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难道不应该开心么?”

罗素反问:“对于老师而言,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看到自己的学生能够独当一面更加欣慰的事情么?”

“……”

槐诗沉默了半天,尴尬的提醒:“你不适合走感情戏的路子,咱们能换个套路么?”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啊,槐诗。”

罗素瞥了他一眼,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学生的成长,是作为老师最大的骄傲,同时也是无法逃避的悲哀。

总有出师的那一天,不是么?”

“我作为老师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槐诗。”

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忽然说:“往后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瞧你说的,就连划水摸鱼都这么清新脱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天就要挂了。”

“不至于。”罗素摇头,严肃的说:“起码要到大后天的。”

“哈哈,冷笑话不错。”

槐诗翻了个白眼,“干不动了就早点退休吧。别变成绊脚石到处碍眼讨嫌。我这个人很大度的,早点交权,我还可以给你在象牙之塔留个养老房。”

罗素抬起手,指了指槐诗的面孔,无声大笑,“其他方面的长进虽然不清楚,不过专权跋扈的时候倒是挺有点大人物的样子了啊。”

“这不是你教得好么,老师?”槐诗反唇相讥。

“那就加油吧。”

罗素点头,“等什么时候我这个老东西也变成你的眼中钉和绊脚石的时候,属于你的时代才能开始呢。

至于现在,乖乖的去做工具人上战场,为老师的大业添砖加瓦吧。”

槐诗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之后,忽然想起来,“对了,唤龙笛给我用一下。”

“你直接去就行,不必问我。”

罗素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我相信,只要费用别走公账,艾萨克先生就不会有意见。”

什么都瞒不过这个老王八。

槐诗撇了撇嘴。

转身离去。

只是去唤龙笛之前,他又绕路,去了一趟铸造中心。

已经在大量学徒的血泪之下实现了高度自动化的铸造中心里依旧一片繁忙,加班加点的生产着第二期供应的装甲零件,以及来自个个谱系的海量订单。

恐怖的高温从刚刚建立而成的新型铸造熔炉中升腾而起。

而锻造出无数遗物和武装的火焰,不过是炉心之中所泄露出的余热。它真正的主体就在大地之下,顺着无数管道延伸,纠缠,宛如盘根错节的树根一般。

最后,汇聚在庞大的空间之中。

庞大的光柱里,宛如有巨人蜷缩着沉睡一般,庞大的轮廓不时浮现出钢铁的狰狞,倘若仔细分辨的话,便能够从其中察觉到铁晶逐步增殖延伸的缓慢生长。

乃至,那一本宛如心脏一般鸣动的铁书。

“感觉如何?”

槐诗伸手,敲了敲光柱的表面,向着里面问候。

“爽诶,水温正舒服啊,状态良好,没有问题。”别西卜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机体核心骨架的重组已经缩短了两个周期了……”

“那就好,安心发育。”

槐诗笑了:“只是别等你发育完了之后,诸界之战就结束了,那就尴尬了。”

“切,哪儿那么快?”

别西卜大喇喇的回应,“反正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小心点苟住啊,等兄弟我好了就去支援你,到时候再让你开奥西里斯!”

“好啊。”

槐诗颔首。

就这样,看着涌动的铁浆逆着引力升起,再度攀附上那一具庞大的骨架,将一切吞没在其中。

倾听着巨人在胚胎中传来的低沉呼吸。

许久,为他关上了灯。

大门无声的锁闭。

而就在出发时间截止一个小时之前,槐诗终于来到了白色高塔之下,属于唤龙笛秘仪的庞大空间之中。

门房里低头看报的守卫者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启了大门,低头继续看报纸。

任由槐诗自由出入这一片属于属于校长的禁区。

无数钢铁构架形成的空间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而当一盏盏灯光亮起时,无数深渊的鸣动就在探镜的放大之下,浮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槐诗并没有从那无数的分歧和杂响之中停留太久。

干脆利落的掏出了命运之书,插入了最中间的凹槽里。

当书页上无以计数的坐标闪过之后,前所未有的波澜自从唤龙笛之中迸发而出,向着无穷尽的深渊之中飞去。

掠过了涌动的风暴和无数泣血的诡异星辰投影之后,深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在来自源质的共鸣之中,得到了一个冷清的回应。

讯号接通。

但此刻,黑暗里,依旧寂然无声。

只有宛如幻影一般的模糊轮廓隐隐浮现,似是疑惑一般,并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槐诗的话语。

直到槐诗伸手,展开了自己的铸造熔炉。

“诸界之战时候在做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一起打工坊主吗?”

槐诗诚挚的邀请道。

在那一瞬间,遥远的幻影微微一震,仿佛回头。

轰鸣巨响骤然迸发。

在遥远的深渊里,仿佛有炽热的虹光迸发,向着现境激荡着升起,但却未曾有丝毫的力量穿过三大封锁和边境防御阵线降下。

可当那一束微弱的光芒降落在槐诗的手中时,他的铸造熔炉竟然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起来。

抽取着他的源质,转化为钢铁,萃取出精华,予以质变,重塑形状,赋予灵魂。

到最后,统治者的面孔从熔炉之中浮现。

看着他。

“好。”铸日者回答。

槐诗呆滞。

茫然的看着竟然连条件都不谈就直接降临在象牙之塔中的统治者,未曾预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利索。

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只有一个头?

没错,此刻就在槐诗的眼前,只有一颗金属打造的头颅。

如雪的银发、白皙的面孔乃至灵动的眼瞳,一切都是如此的栩栩如生,随着双眸的眨动,隐隐的灵动光芒便从眼瞳之中浮现,亮起。

自己这是……把铸日者的脑袋给造出来了?

此刻,她的视线从周围扫过,很快,便好像透过了无数阻拦和壁障,窥见了远方铸造中心的熔炉之火。

于是,肃然的神情中便浮现出一丝欣慰。

“槐诗,你做得很好。”

再没有什么比得上让铸造者的技艺流传在这一片世界之上,能够更让铸日者欣慰的事情了。

即便属于他们的世界已经死去。

但铸造之王们的赐福,依旧眷顾着后继者们。

“呃,咳咳,谢谢夸奖。”槐诗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的本体正忙其他的一切事情,暂时不便抽身。”

头颅回答道:“现境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即便没有贤人会议的认可,在昔日的青境,你也足以成为铸造之王了,槐诗。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一部分意识构造辅助,应该已经足够。”

槐诗端详着她诡异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头秃:“那您这样,我也……不好安排啊。”

“无妨,找个罐子,随便装起来放在你那一艘战船就是。”

铸日者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槐诗的手臂之上,铸造熔炉中很快便飞出了十几块构造古怪的铁片,当彼此拼合的时候,便笼罩在了她的头颅之上,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怪黑箱。

不知内部究竟是什么诡异的构造,纹路、缝隙乃至重量都在无时不刻的变化着。

只是存在于此,就令天阙一阵鸣动。

沉寂的鹦鹉螺号发出无声的长吟。

当落入手中的瞬间,槐诗的意识中就浮现出了数之不尽的记录,【混沌星链】、【三相转换】、【造化天工】等等铸造之王的绝技,竟然有新的领悟涌上心头。

而更多的,则是几乎在瞬间将槐诗脑子撑爆了的各种设计图、设计图和设计图,无以计数的构造、制作和改装方式以及应用方法。

超巨型机械生体构造I、II、III型构造,五方之塔脉络构成、集源中继再应用浅析、空域管理系统乃至十六种中继和无数末端的构建方式,甚至包括黄昏之乡的数百个草案、备案乃至最终的设计构建……

原来如此,就是这样,应该这样才对!

灵感,源源不断的浮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几乎理解了一切。

可当他松开手的瞬间,脑子里除了基础的印象之外,好像又变得空空荡荡,就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样。

所有铸造者们历代的积累和来自铸日者的所有创造,都已经汇聚在他手中的黑箱里!

他已经领受了最终的传承。

可这算什么……

槐诗茫然的端着匣子,难以理解。

看你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我把脑子借给你?

但不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就是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脑中就已经出现了好几版不同的天阙蜕变思路和鹦鹉螺号的改造方案,各种武器配备思路。

尤其里面还装了一个铸日者,以后有问题方便随时请教。

这一波,辅导班都直接开到耳朵边上。

他摇头笑了笑,提起箱子,向着集合地点走去。

即便距离出发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但槐诗依旧是最后一个登上太阳船的人,一路上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包括闲着没事儿到处溜达透气的雷蒙德。

“这是什么?”他看着槐诗手中的箱子,浮现好奇。

“唔,你就当做秘密武器好了。”

槐诗神秘一笑,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反正自己随身揣着半个统治者的事情,知道人越少越好。

只是雷蒙德习惯性的欠了一把,打开了自己的分析义眼。

然后,就眼前一黑,惨叫一声。紧接着烧成焦黑的分析芯片从颅骨上探出,掉在了地上,还在嗤嗤作响。

在那一瞬间,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箱子,仿佛窥见了其中海量深渊真髓所构成的本质——无穷苦痛和绝望所汇聚成的燃烧之轮!

一旦爆发开来的话……

你妈的!

雷蒙德惊叫出声:“不要什么鬼东西都往我车上带啊!”

“放心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如故,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好么!”

装作没有听见身后司机的抱怨,槐诗的脚步加快,走进了直通舰桥的电梯之内。

短暂的上升之后,电梯门开启时,就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负责操作仪器的学者们和辅助驾驶的升华者们都已经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紧张的进行着最后的自检和排查工作。

而等待在电梯前面的罗娴回过头。

冲着他微微一笑。

“准备好了么?”

“还差一点,但应该……差不太多了吧?”

槐诗提着箱子,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之上。

很快,一只漆黑的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角落里跑出来,灵巧的跳跃着,落进了槐诗的怀中。

娴熟的踩了两下之后,盘起身子,趴下了。

好奇的拿着鼻子拱了拱口袋里冒出头的小白鼠鱼丸,试探性舔了两口,又舔了两下……最后干脆按住抱进怀里大口的舔了起来。

而就在无数仪器闪烁的灯光中,报告的声音响起。

“彩虹桥预定通路已经开启。”

“系统自检结束,一切正常。”

“中央引擎预热完毕。”

“统辖局的通行权限已经开放。”

在井然有序的报告之后,所有的视线都转过来,看向坐在正中央的槐诗,槐诗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巨大的操纵席上已经接入无数线缆的雷蒙德。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你是军团长,你最大,看我干什么?下命令不会啊?”

槐诗笑了起来。

“那就走吧,各位。”

他靠在了椅子上,抱着老鼠和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了眼前庞大的屏幕。

就好像看得到遥远深度之外呼唤着自己的风暴和战争那样。

情不自禁的微笑着。

“我们出发。”

轰!

耀眼的眩光,吞没一切。

推荐一本朋友的书,《我打造了异常控制局》,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康康~

以及,今天依旧没有打老头环,看着你们受苦的样子,我好开……咳咳,羡慕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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