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信

金水河因清澈甘甜之故,多为大内,权贵修筑园林所引。

但州官放火,就不许百姓点灯。百姓若敢私引金水河杖八十,举报者奖三贯。

这段河道由西水磨务所管辖,平日由分巡军,看管人所看管。除了许百姓自方才看到的暗渠方井取水外,严禁其余引水事。

章越他们眼下所在是浚仪县外城城北左军厢。这靠近内城,附近就是金水门,也称作金波门。

章越看在马车上看到靠近金波门外一偏连绵恢宏的宅邸,不由询问房牙这是何人所住。

房牙答说,这是王继忠诸子所居。

章越恍然,王继忠也是名人,此人可谓半生汉禄半生胡禄,原为宋臣后降辽国,促成了澶渊之盟他有一份力在里面。

可辽宋都视他为忠臣。他虽在辽国当官,但宋朝却将他的家人照顾得好好的,在金水门外还修了偌大的宅院给他的儿子居住。

到了地头房牙当即将金水河畔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反正听在章越耳里与中央cbd,汴京后花园,闹中取静,闲云富贵说得都是差不多。

当然最要紧还是金水河的河水好。

章越与章实走走停停看了两三处。章实知昨日吴安诗亦至此地看过宅子,当时很是喜欢只是不知价钱。

见章越看房时也不怎么言语,章实忍不住向房牙询价。

知这小楼带院子的屋舍居然值得三千余贯时,章实不由咋舌。章实努力的掩饰着,主要是怕被人看出囊中羞涩的空虚还道:“三哥,我看此处勉强。”

不过章越却没什么反应,房牙询问时,章越反复就一句话甚好,甚好。

章实以为章越嫌贵立即道:“金水河边虽好但却僻静了些,我还是更喜欢蔡河,汴河边的热闹繁华。”

房牙犹豫向章越问道:“不知状元公的意思?”

章越笑道:“就听我兄长的,捡蔡河,汴河之地的楼院来看。”

房牙自是听章越的意见道:“也好,汴河蔡河边也打了不少官井私井,咱们可以吃井水。”

章实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井水就好,何必吃这臭沟水。”

章实如此说三人都是笑了。

汴京里井水其实也不太好,喝到嘴里偏苦,只是稍强过汴蔡两河的河水罢了。但也不尽然,比如大相国寺东门大街旁的第一第二第三甜水巷。

那的井水就很甘甜,故而得名为甜水巷。住甜水巷还有个好处,就是澡堂多,当初在太学的时候章越不时与刘佐,向七到这来洗澡。

次日,章越章实与房牙坐着马车沿着汴河而行。清晨上汴河上挂着淡淡的雾霭,昨夜的丝竹歌声似还萦绕在耳边。

章越看了几处宅子觉得还行,都是两千余贯,不过就是太热闹,日头才升起久就,就有路岐人在闹市表演,引人旁观。而连场子都没有的路岐人,直接在路边宽敞处表演,汴京人称此为打野呵。

汴河从城西流至城东,横跨汴京十余座桥,吴府就在城西汴河旁的金梁桥左近。

而沿着汴河从西一路往东,随处可见粮草塌房,供漕船装货卸货。此外还有不少邸店行会,但最负盛名的还是后周大将周景威所建的十三间楼。

当时周景威奉周世宗之命疏通汴水,他打破不许盖楼阁的惯例,在汴水之滨盖了宏伟的居所,如今成为汴京有名的邸店。

章越与章实一路看房,走走看看却始终没拿主意。

此地居所差不多两三千贯之间,章实心想,差不多可以买了。

不过章越仍是没定,问了只是重复道甚好,甚好。

房牙觉得章家兄弟二人是不是囊中羞涩无钱购买,于是道:“沿着汴河出了丽景门即是外城东南的汴阳坊,那边或许有两位郎君要看的房子。”

章实问道:“多少钱来着?”

房牙干脆道:“不到两千贯。”

章实意动不过面上却道:“甚贱也,三哥儿,咱们蛮去看看。”

章越摇了摇头,他上套房就买在汴阳坊附近。

这里的房价为何便宜呢?因为汴河从西至东,经过大半个汴京城正好从东水门排出,下游就是汴阳坊,水质如何可想而知,故这里也被汴京老百姓称为污地。

一般都是贫民所居,还有不少的墓地。

那位一生不得帖职的梅尧臣就与贫民百姓杂居于此,有时候欧阳修,刘敞,范镇会坐着车马来拜访他。

梅尧臣形容此情景为'车马立市中,市人无不惊'。

诗的意思是,邻居们都惊叹怎么咱们隔壁会住了一位贤达?竟有豪车经常来拜访?

章越自是不愿居此地,而是道:“此乃污地,不去。”

章实不甘心地道:“反正来也是来了。”

章越对房牙问道:“城南右军厢有什么好宅子么?”

房牙见章越终于主动问话了,很高兴地道:“自是有的,若是状元公要,怕是不菲。”

章越闻言笑道:“咱们看看再说。”

房牙见了心底不由犯了嘀咕,金水河,汴河边太贵的又买不起,汴阳坊边的又觉得太差,若非看在对方是状元公的面上,他都不愿继续搭理了。

于是房牙又约了他们次日看房。

章实道:“三哥,你心底可有满意的?”

章越道:“还谈不上满意,但多看看总是好的。”

章实道:“汴河左近两处宅子你看如何?”

章越道:“好是好,可住在人口稠密之处,怕是不美?”

“这有何不美呢?”

章越道:“我也不是一味贪图清静,只是你方才也见了汴河边上房屋都临河而建,成片连排的,若万一起了火势,那可是一烧一大片。”

章实道:“无此巧合之事吧。”

章越道:“那可不一定啊。”

要知道宋朝又称炎宋,属火德。故而宋朝皇帝所居的天子脚下也是非常的火。基本汴京城里十年要有一场大火。

这也是里坊制废除之弊,老百姓乱搭盖,人口又多。

故而汴河旁虽繁华,但不适宜居住。

章越回到府里,却听说欧阳发托人给自己送了封信。章越亲启信函,原来十七娘托姐姐吴大娘子给自己转交的亲笔信。

信中大意是让章越勿因吴安诗言语计较,更不必大费周折买什么房子,租住一套也是无妨事,纵是杂赁院子里歇身也是无妨。

杂赁院子就是一个院子租住的好几户人家那般。

章惇与曾布在政事堂里为是否灭西夏之事吵架时,章惇骂曾布没有见识,道了一句‘杂赁院子里妇人言语’,意思是租住在杂院里的市井女人般的见识。

十七娘说日后嫁给章越,即便是住杂赁院子也是无妨,此番言语倒令章越感慨人生得一贤妻相伴,更胜于你考取了状元,作了多大多大的官。

但十七娘愿为卓文君,可自己不能为司马相如啊。

章越一直认为,男人嘛,女人就是自己的脸面啊。自己穿得破破烂烂走出去,没有人会笑话你,但如果老婆穿得破破烂烂的,那就被人鄙视了。

就算达不能兼济天下,但也要尽可能的不让跟着你的人受苦。

章越留下来人吃了顿饭,然后给十七娘回了封信。信里写了一句诗‘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

章越知十七娘会明白他的意思,买房是我自己所愿,没有人强迫的。

然后章越塞了些钱让对方带信回去。

此人先回了欧阳发府上禀明了欧阳发与吴大娘子。

欧阳发正要打发对方去吴府时,吴大娘子却让人将信给了她。

欧阳发见吴氏拿起拆信刀连忙道:“娘子这可不好吧。”

吴大娘子横了欧阳发一眼道:“自家妹妹妹夫的信,看看有何妨碍?”

欧阳发为吴大娘子的眼神所震慑退至一旁喝茶。

欧阳发见自家娘子看完信后面露微笑不知何故不由问道:“信里写什么呢?”

吴大娘子白了欧阳发一眼,呛道:“方才自己不看,如今也别问。”

欧阳发无奈坐下。

吴大娘子问道:“不过这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是何典故?何人所作?”

见欧阳发不应声,吴大娘子道:“要你说话呢,怎不吭声了?”

欧阳发道:“娘子不要我说,我就不说,娘子要我说,我就说,这诗嘛,是出自白乐天。”

吴大娘子道:“我当然知道,有何由来?仔细道来”

欧阳发道:“白乐天中进士时租住在宰相关播家中,之后升官仍在长安租房住,即便他出任京兆府户曹参军了,每月四五万钱仍买不了长安的房子。”

“长安居大不易么,”吴大娘子笑道,“然后呢?”

欧阳发见娘子对自己面露微笑,方才一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言道:“也不是大不易,长安一座中等宅院百万钱,白乐天积蓄两年也够了。”

“不过白乐天后任了大官,仍与元稹等夜夜笙歌,钱财大把花去,宦游二十年也没个安身之所。度之的意思,他不愿如白乐天这般,眼下身上有些钱了,先买个宅子住下,却不是因为他故。”

吴氏闻言恍然道:“你看看章家郎君对妹妹多有心,你需好好自省,晓得么?”

欧阳发苦笑一声,他就知此番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本章完)

第340章 价钱挺合适

开封外城城南,分为左军厢及右军厢

右军厢与左军厢以一条御街相隔。

章越先去左军厢看房子,这里章越可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里是太学所在,章越在此读书三年,故而最是了解。

本来这里地势低洼,常为汴河所淹。

不过丁谓为宰相后,无比鸡贼将宅子买在此处的敦教坊,他先为集禧观凿池,然后将弃土将附近地势垫高,又奏请朝廷修建保康门大街这条通衢,于是本苦于汴河内涝的敦教坊,一下子成为了汴京的繁华之地。

丁谓为相,得罪了满朝官员,但确实有才干。

后世人常道他此举乃假公济私,却没有看到为汴京百姓作得实实在在的好事,反对派只是一味攻讦他的人品。

不得不说另一件事,王安石知金陵时,因玄武湖淤塞,又为了推行农田水利法,给朝廷上湖田疏,请求将玄武湖排干,将湖池改为田地。说此有两个好处,一个湖水排干了,里面的鱼虾可以给百姓享用,二就是可一举得田数万亩。

当时别人还称赞王安石此举,百姓得田确实得到了便利。

但玄武湖被填平后,金陵一直雨时内涝,旱时无处取水。后人道不可贪一时之利,而不辨形势行事,行窥近利而失远图之事。

直到两百年后,明朝建都金陵,朱元璋下令重挖玄武湖。

而苏轼知杭州时,西湖也是同样面临淤塞的问题,但苏轼与王安石不同。他反其道行之,仅用一百张度牒之费,采用以工代赈发动二十万民工疏通西湖,后来的事看看苏堤就知道了。

故而对丁谓造宅之事,章越是心存敬佩。可是看着敦教坊高昂的房价,对于丁谓,章越是很难说谢谢二字的。

除了丁谓,名将狄青宅子也在此。

不过章越看章实的神色,知他是颇为中意此处,毕竟章丘在太学读书,若是宅子买在此处,章丘以后就可以时常回家了。

但章实看见随便一栋就要两千多贯,甚至三千余贯,故而按捺住没开口。

章越留心了一套独院宅子,不过没有道出,而是与房牙道再去城南右军厢看看。

城南右军厢位于开封的西南角,也是开封县唯一一处在城西的厢坊。

这里据三苏父子所在宜秋门南园不远,章越去过三苏的宅邸,居处有处花圃,每日有童子种菜,可谓十分佳趣,宅中还有不少高槐古柳,似山居一般,颇居野性。

章越看到这宅子,还是感叹三苏父子还是非常有钱的,能在外城置办一处这样的宅子着实不容易了。

章越章实来到此处,左近就是明福寺,延真观及清风楼正店,与太学也仅隔着一条御街。

章越看一旁章实的神色,知他是喜欢至极。

章越也觉得不错,太学旁虽好,但却给红灯区环绕,不少来京举子都借宿于此,故而人多也杂。

但隔着条御街却是清静多了。

这里为蔡水所环绕,蔡水自广利门入城,再从普济门出城,附近园林都从蔡河取水,故而不少汴京士大夫官员都住在此地。

当年李后主亦住太学旁,因李后主喜欢江南景色,因此给他修宅时导蔡水入园,凿大池,制度似宫室。

章越至蔡河旁看了几处宅子,都觉不错。

这时路边行来一处长长的仪仗队伍,章越没穿官服与章实,房牙一并避道在旁。

章越听同避道在旁百姓的议论。

原来这队伍是曹皇后的兄长,国舅爷曹佾所有。

章越想起当初在欧阳修宅邸时,偶见曹佾一面。这位国舅爷听说行事很有分寸,虽与官员结交,但在皇帝面前却丝毫不提军国大事。

没料到曹佾也住在此处。

等曹佾仪仗过去了,章越到了宅子附近,却觉得此地甚是清静,而不远处即是蔡河。沿河有不少官员的宅邸,河对岸则是邸店塌房。

房牙上前敲门道:“程郎中在家否?”

章越听这称呼心道,还是医生宅邸么?

不久门打开,一名老仆打开了门,房牙道:“我是马家巷的祝房牙,今日带客官来看看宅子,不知程郎中在家否?”

老仆看了房牙身后的章越兄弟二人,然后道:“在家,你等着。”

说完老仆又掩了门,片刻后,听得人骂骂咧咧地步出道:“又是你们这些房牙,整日带人看来看去的,却没一人能定的,我早与你们说过,不是达官显贵莫要带到我这宅子来,至于普通小官也买不起,而那些商贾,浑身都是铜臭之气,多少钱给我都不买,省得糟蹋了我这宅子。”

章越与章实一听倒是乐了。

不久门打开,却见一名大约五十余岁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男子从房里步出。

这男子先将章越,章实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房牙笑着道:“这位程郎中是汴京有名的郎中,杏林圣手,祖上三代都在医官院里供职,给不少王公贵人都诊过病呢。”

章越,章实皆道:“程郎中有礼了。”

程郎中看章越仪表轩昂问道:“你是作何?”

章越道:“一任小官罢了。”

程郎中道:“看汝如此年轻,应是荫官得来的吧。”

章越笑了笑不置可否,程郎中平日也给官员们诊过病,见过达官贵人也是不少,章越如此气度,倒也是读书人模样。

程郎中也不细问,反正荫官子弟只要不是纨绔那等,对自己的背景都是讳莫如深,在外人面前都是不肯轻易道出。

程郎中也不会多此一问,若对方真要买他这宅子,再细问不迟。

汴京城里官员满地走,衙内多如狗,程郎中早就习以为常,即负手向府中走去。

房牙对章越,章实笑道:“两位郎君,这程郎中的宅子着实好,就是价钱不菲,里面请吧!”

章越正欲走,一旁章实问道:“多少钱来?”

房牙道:“要三千八百五十贯。”

章实闻言不由咋舌,但到了此处没有回头的道理,唯有硬着头皮跟着章越入内看房。

宅子首先是大门,大门后则是前庭,侧旁还有门馆。大门之后则中门,进入中门之后,是中庭与前堂。

这宅门与正堂之间必有中门,符合于仪制。

中庭后,则是正堂,堂前为左右各作两级阶,分别是宾阶和主阶。

客人来访时,主人必须降阶相迎,主人立于主阶,客人立于客阶。

程郎中立于主阶,章越,章实在客阶对程郎中对揖,这才一并登堂。

堂前两楹相对,左右皆有壁相隔,这道墙被称为序,正堂坐北朝南,面南而坐则为上位,不过待客事主人背对东序,客人背对西序,不得有错,这也是次序一词的由来。

左右序墙之后,则为东堂与西堂。

至于堂后则为室,所谓中堂之室为正寝,故而这里前堂后室,室的东西各有房。

章越看了感叹,此屋看来有些年代了,莫非是建于唐朝么?因为宋朝的正堂与唐朝不同。

宋朝所建的屋子,虽仍保持着前堂后室的格局,但这室不是作为正寝,而是更衣或白天歇息处。

章越看了一阵,却见一名妙龄女子居然也不避男子从堂侧走出。

程郎中解释道:“这是小女,如今是医女,倒也是不避外人。”

章越恍然,原来是专给闺阁女子诊病的医女,经常出入人家倒是不避嫌。

章越向对方行礼,对方亦是回礼。

对方问道:“爹爹,看得如何了?”

程员外对章越道:“此为正堂,亦为正寝。”

章越点点头问道:“此堂恪守古礼,难得,难得。”

程郎中见章越是识货之人很是高兴道:“总算遇到个方家,之前买宅子的都嫌此前堂后室,着实不便,但自春秋以降盛唐之时,官宦之宅都是如此格局。”

章越笑了笑,程郎中说的不错,前堂后室是古礼,以婚礼而言,夫妻在正堂行礼仪,然后住在堂后的室,也就是正寝。

这室是家庭最私密的地方,司马光曾言,男子昼无故不居私室,女子无故不窥中门。

男子白天时候,没有事情时,是不可以住在私室,否则会被认为是淫邪。

不过私室却放在宾客都可出入的正堂,在宋人看来有所不便。而且前堂后室的格局,室内采光不好,仅靠面南的一扇小窗采光,而室内东南和西南则比较昏暗,古人分别将此两方位称作窔和奥,如今合在一起引申为高深莫测的意思。

故而如今宋朝屋子,大多是堂与室之间只用一个屏风相隔便是,堂后的室不作为正寝。但这程员外的宅子仍保持唐时的格局。

此宅堂与室之间还以门户相连。大唐开元礼里记载,户乃室之门也,户内称室,户外称堂。

室的左右还有东房与西房。

章越看了对程郎中道:“郎中有所不知,盛唐时,品官多为世代官宦,而礼者就是明尊卑贵贱,所谓礼不下庶人是也。”

”但本朝不同,本朝官宦,不少已由寒门所晋,这是礼已下庶人了。既是庶人,故而也不如从前般恪守古礼。说来不怕郎中笑话,在下出身寒门,对此虽有所知,却在心底以为不甚紧要,至于礼也当从于流俗才是,否则即为不便了。”

程郎中听了章越之言先是觉得不悦耳,但仔细一想却觉得此人看法极为高明通透。

至于程家医女也是暗自点头心道,这少年郎君此番见识,倒也配得上他的长相。

程郎中重新打量章越道:“后生辈能有此番见识,实在难得。这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听闻当今宰相的妻子出自崔氏,连五姓七望也要放下身段与科举寒族联姻,老夫见识确实老朽了,承教。”

“不敢当,郎中言重了。”

房牙章实见章越一眼折服了程郎中,也是十分佩服。

程郎中又道:“可是你自称寒族出身,怎又会是荫官子弟?”

章越闻言没有回答,而是道:“咱们继续看看。”

说着章越迈步向前,中堂之后则是后庭与北堂,这北堂同样是前堂后室的格局。

至于堂后还有东西二院。章越见了看了东西二院觉得很满意,以后自己与兄长两家正好可以各住一个院子。

如今房子已是看毕,程郎中揣测章实章越二人是否有这财力?那个作兄长的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但弟弟倒是胸有成竹。

章实将章越拉至一旁商量道:“三哥儿,你觉得如何?”

章越道:“我看……可以,这几日我也走得乏了。”

终于不是甚好了。

但章实吃了一惊道:“三哥,吴家给咱们的铺地钱也不过三千贯。”

章越笑道:“哥哥,你放心,我这些年倒是攒了不少。”

程员外见兄弟二人嘀咕了一会,却见章越走到自己面前相询道:“这宅子程员外打算卖多少钱来?”

房牙正欲开口,程员外直接道:“三千八百五十贯,老夫不二价,之前有数人与老夫讨价还价,老夫一怒之下都作一并打发了。”

三千八百五十贯。

章越重复念了一遍道:“倒也是合适,我先去左近逛逛,还请程员外稍等我们片刻。”

程员外收敛去道:“请便就是。”

他怀疑此人不是装腔作势,这边说不贵,那边却脚底抹油跑了。

章越出去了,倒是章实热情地与程员外道:“员外咱们好好聊聊。”

章实说是聊聊,但意图却是想旁敲侧击地给程员外杀杀价钱。

章越在宅子附近倒是转了一圈,他对附近环境甚是满意。

正在他相看时,这时一辆车马从旁经过却突然停下,马车车帘一掀里面的人问道:“度之?”

章越看去原来是文及甫。

“周翰兄。”

章越笑着抱拳。

文及甫下了马车双手握着章越的手十分热情地言道:“度之,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与娘子正从国舅府上拜见而出,不意却在此巧遇到你。”

章越恍然原来文及甫与十五娘是去曹佾府上回来方遇见自己。那马车上坐着是十五娘了。

章越笑道:“我在此碰巧有些事。”

“哦?可有文某帮得上忙的地方,度之,万勿客气,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文及甫大笑,这番热切比以往更胜三分。

章越笑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来汴京这么久了,想要寻个宅子歇住。”

“哦,此处?那度之是典?是租?”

章越道:“是买房。”

马车吴家十五娘一直听着丈夫与章越的对话,待听得章越居然不是租房,也不是典房,而是买房时实在吃了一惊。

文家在西京虽有宅邸,但在汴京却没有买房,连堂堂宰相文彦博也是租房住着。如今文及甫在汴京,也是由文家出钱堪堪在酸枣们附近买了不到三千贯的宅子。

十七将来的夫婿居然能这蔡河河畔买房?

此子不是寒门出身么?

怎有这些钱财?

十五娘不能相信,决定眼见为实于是下了马车。

章越见是十五娘连忙行礼道:“见过文娘子。”

十五娘点点头,她生性清傲,甚少待人假以辞色。不过她知道夫君对于章越的看重,于是温和地道:“本早欲打招呼的,奈何这些日感了风寒,实在是失礼。我方才听官人说章家郎君打算在此地买房?”

章越知对方是未来老婆的姐姐于是毕恭毕敬地道:“正是,也是刚拿了主意了。”

十五娘抬起头看了看宅邸对文及甫道:“那咱们也进去看看?”

文及甫佯责道:“娘子,你也真把自己不当外人。”

章越连忙道:“不敢这么说,我还要请文兄与文娘子帮我参谋则个。”

十五娘看了文及甫一眼,文及甫笑道:“那咱们就进去吧。”

当下一行人入内,这边章实对程郎中试遍各种办法,却见对方是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去,着实是无可奈何。

至于章越看章实的脸色就知道了,程郎中这人甚至古板那等,绝不肯在价钱上让步。不过他看了这么多套房子,倒也觉得这房子,确实没有乱喊价钱。

章越当即向章实引荐,不过却没有介绍文及甫的身份。他知道文及甫在外人面前十分低调,不愿意旁人轻易提及他的身份。

程郎中见章越多带二人来看他房子,正是一脸不高兴,这边在想是不是临时加个五十贯好恶心下这少年,却听一旁的女儿悄声对自己道:“爹爹,你可识得那夫妇是何人?”

程郎中道:“不知。”

程医女低声道:“我曾去文相公府上给老夫人诊病遇见过他们夫妇。这男子是文相公家的六郎君。”

程郎中闻言倒吸一口气凉气,原来此人来头这么大。

程医女道:“爹爹,不仅如此,你看这位年少郎君能与对方称兄道弟,可知也不是一般人物。”

听到了这里程郎中不由对章越刮目相看了。

而这时章越带着文及甫与十五娘将这宅子看了一遍,文及甫是十分的满意,十五娘更是如此。

她看毕之后对章越道:“如此宅子少说没有四千贯买不下吧。”

章越道:“宅子是这位程郎中的,他开价三千八百五十贯。”

“那么章家郎君觉得如何?”十五娘以一等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

章越道:“我觉得这价钱挺合适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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