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带头大哥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各大期刊的编辑前仆后继地来找方言。

招待所的房间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大多数奔着新时期军事文学的理念而来。

也有的仍然不死心,向方小将约稿。

不一定非要军事题材,任何题材都可以。

比如眼前两位,一位是《花城》的编辑,林贤治,一位是《钟山》的编辑,徐兆淮。

“您二位犯不着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我瞧着这次来参会的作家不少,那可是一片森林,要不两位去看一看其它的树?”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森林虽多,但大树却少。”

徐兆淮叹了口气:“能愿意给《钟山》这种小刊供稿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花城》也一样。”

林贤治摇头失笑道。

“您二位说笑了。”

方言皱了皱眉,真的吗,我不信!

《钟山》和《花城》虽然比《十月》创刊得晚,但在期刊界好歹也算是“老大哥”。

就凭两本期刊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名气,还愁约不到稿子?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这时候的《钟山》和《花城》,还不是全国著名的大刊,只是平平无奇的省级刊物,在全国文学期刊的梯队里,只能算是三流。

跟《十月》、《燕京文学》这种全国一流的文学杂志相比,差了整整两个档次。

“一般的稿子是不愁,但像方老师这样名家的,真的是约不到。”

徐兆淮诚恳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比如,向谌蓉约稿,到她家里去找她,门都不开,她丈夫打开一条小缝,说不认识我。

“我们《花城》又何尝不是呢。”

林贤治也诉起了苦,“每次都要厚着脸皮去登门拜访,几次三番,才求到一篇稿子,他们不给,我们也理解,毕竟,作品发表在《花城》,如果打不响,打瞎了,就全白费了。”

“都要走这么一遭,我们《十月》一开始也是这样,后来才渐渐有了起色。”

方言摆了摆手。

“可《十月》毕竟有方老师你们啊。”

林贤治语气里透着羡慕。

徐兆淮很是赞同。

大师的圈子都是大师,名家的圈子也都是名家,《钟山》如果有方言这样的作家坐镇,恐怕比现在的《十月》只好不差,两个刊物之间的差距,其实就差了一个“方言”。

就算是真的,也不可以说出来!

方言摆摆手,“有我的功劳,也有大家的功劳,一起大力地发现挖掘新的作家,《十月》才会越来越有出名,有了名气和销量,名家们自然就愿意给《十月》供稿。”

“可是……”

林贤治苦恼不已,新的作家需要时间去发现和挖掘,新作家的成长,同样也需要时间。

“等这批作家有点名气,再约好稿子也难,哪个不想把稿子投到更好的刊物呢?”

徐兆淮说:“哪個作家又不想进步呢?”

方言笑道:“所以,才要变!”

“变?”

林贤治和徐兆淮面面相觑,“怎么变?”

面对两人炙热的眼神,方言继续拿《十月》举例,不能老跟在其他期刊后头,专拣它们挑剩下的稿子,或者一味请求名家赐稿。

而是关注文学思潮的方向,抢当潮头,《十月》一直高举爱情文学的旗帜,《燕京文学》更是反思文学、谍战文学的主阵地。

“我们《花城》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林贤治叹了口气。

徐兆淮也摇头苦笑,俺也一样。

虽然《钟山》和《花城》一直紧跟文学潮流,组发过反思文学、爱情文学的作品集,但吃的都是冷饭剩饭,始终赶不上那口热乎饭。

方老师,就赏一口热饭吧!

“您二位是当局者迷,你们两家一直想要找的新的文学思潮,现在不是已经出现了?”

方言喝了口水。

“您是说军事文学?”

徐兆淮隐隐琢磨出味道。

“准确地说,是军事文学创作的新浪潮。”

方言会心一笑。

徐兆淮和林贤治如梦初醒。

吃惯了残羹剩饭,都忘了热饭热菜是什么滋味。

方老师提出的新思路,在这场座谈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很有可能会带来军事文学理念上的革新,说不准,也会掀起一股不小的创作热潮。

这口热乎饭,《花城》和《钟山》吃得上!

“我们现在就坐在这么一座金山上。”

方言说《十月》这一次并不打算找名家约稿,而是挖掘新的作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听方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徐兆淮沉吟了会儿,不无感慨道。

林贤治点了下头,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花城》能在这次座谈会里发现挖掘优秀的作品,何愁不能站在军事文学新浪潮的潮头。

见他们不再执着于找自己约稿,方言没有马上下逐客令,而是拉着《钟山》和《花城》,来了一个临时性的三方结盟。

相约互不侵犯,特别是互不挖角。

《十月》看上的,你们不能抢!

同样的,《钟山》和《花城》看上的,《十月》也不会以大欺小,半道截胡!

《十月》拉帮结派,搞文学期刊小团体的头露出来了,隐隐有当带头大哥的架势。

当然,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继陕军、沪军、直系、御林军、湘军之后,方小将要跟粤军大本营的《花城》,以及苏军大本营的《钟山》,建立起关系。

不想当大帅的小将,不是好小将!

…………

送走徐兆淮和林贤治之后,方言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9点半。

正准备简单地洗漱一番,上床睡觉,一阵敲门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推门一看,没想到徐兆淮折返回来。

杀了个回马枪!

既然《钟山》要吃上军事文学新浪潮的这口热乎饭,那么在这次座谈会里,方老师这位“谍战之父”,以及“新时期军事文学理念的首倡者”,又岂能错过呢!

差点就忽忽悠悠,就被方老师画的大饼给忽悠走了!

“方老师,有新的作品请务必考虑考虑我们。”徐兆淮弯腰低头,语气诚恳,“拜托了!”

方言哭笑不得,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才把《钟山》送走,不到一会儿,《花城》也杀了个回马枪。

你们衔接得挺好啊!

方言再次打开门,相当无语。

“方老师,我们粤东的作者、读者都非常喜欢您的《大秦之裂变》。”

“如果您有空的话,欢迎来粤东。”

林贤治更进一步,不但向方言约稿,而且邀请他参加《花城》以后举办的小说读书班。

类似于讲习所的小说创作班,但培训的时间不会太长。

“有机会一定。”

方言笑脸送客,想着总算能消停了,可以上床睡觉。

然而,刚掀开被子,又响起了一阵阵敲门声。

方言磨了磨牙,强挤出笑容,想看看又是哪个孙子兵法用得这么好,爱玩回马枪!

就见章守仁站在门口,传达一个消息:

“大会准备这两天组织与会人员乘车到冀北高碑店,去看当地战士打靶演习。”

…………

第二天,晴空万里。

龚樰一大清早就跟着龚父,在公园里站桩扎马步。

紧接着,打了一套龚父教的太乙拳法,他师从太乙拳师高守武,因为自己从小身子骨弱,就被带着练武,强身健体,练着练着,从原来站桩站不稳,到脚能够到头顶。

虽然打的全是套路,但打得有模有样。

这一拳,至少有10年的功力。

“今天就到这儿吧。”

龚父端着长城牌照相机,作为照相馆的老师傅,熟练地给女儿拍着照。

“阿爸,您能不能把这相机借给我?”

龚樰把动作一收,轻轻地吐了口气。

龚父好奇道:“你要拿相机做什么?”

“厂里已经允许我到其他制片厂试镜了。”

龚樰笑着说这几天请假条就能批下来,借着这个外出的机会,好好地旅游散心一回。

“是这样啊,那你拿去用吧。”

龚父爽快地答应下来。

“谢谢阿爸!”

龚樰大为意外,平时父亲可是像护崽儿似的护着宝贝相机。

“不过你可小心着点,不要磕着碰着。”

龚父已经听说女儿被换角的事了,就算再宝贝相机,但也没有自己的宝贝闺女重要。

“您就放心吧。”

龚樰接过相机,把玩了起来。

“你这趟出差,要到哪个地方?”

龚父语气里透着关心。

龚樰说自己的第一站是湘南电影厂,会在那里多呆几天,好好领略方言笔下《那山那人那狗》的风土人情,然后坐湘桂铁路,一路向西,前往桂西电影厂。

“桂西!这么远啊,伱一个人去?”

龚父皱了皱眉。

“阿爸您别担心,电影厂的人会接应我的。”

龚樰笑着安慰说当初一个人下乡插队,现在不也好好地回来了吗。

龚父不无担忧说:“这、这……”

“阿爸,看镜头,笑一个。”

龚樰拿起相机,把镜头对准父亲,轻轻地按动快门。

“咔,咔。”

两天后的高碑店,112师的战士们子弹上膛,开枪射靶。

方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可是万岁军的王牌师,是第一批摩托化师、第一个机械化师、第一个数字化师,可是十足的“土豪师”。

据说在某次朱日和军演中,击败满广峙率领的蓝军,“击毙”满广峙。

今天,方小将算是亲眼目睹了。

看着真眼馋,恨不得也上手打几发,哪怕是打手枪也行。

但看归看,馋归馋,本职工作也没落下,和章守仁接触了一个又一个作家。

本以为自己要主动找李村葆,没想到他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方老师,您好,我是泉州军区的李村葆!”

(本章完)

第165章 我怕风浪大?

“你们好!”

方言和李村葆一路走,一路聊。

路上偶遇士兵,相互亲切地打声招呼。

李村葆回了个军礼,然后一脸羡慕地看着深受战士们欢迎的方老师。

“我们继续,刚刚聊到哪儿了?”

方言侧目而视。

“说到战争和和平时期军旅文学的差别。”

李村葆接着话题往下聊。

“军旅文学跟战争文学不一样,战争文学聚焦在宏大叙事的战略战场,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有胜有败的战争战役……”

方言道:“而军旅文学,姓‘军’为‘兵’。”

“就像您在那天会上讲的,要把关注点回归到普通战士的身上,撇开模式化的英雄主义,哪怕写英雄,也要注重英雄的成长性。”

李村葆虚心地请教何解。

“不错,比如,从新兵到老兵。”

“再浪漫一点,从孬兵到兵王……”

“甚至从入伍前的不学无术,到入伍后经过军队熔炉的锤炼,变成了浪子回头的战士。”

方言掰着指头,一一举例。

李村葆眼前一亮,“还可以有娇生惯养的少爷兵,经过炮火洗礼,变成战斗英雄。”

恭喜你都会抢答啦!

方言笑道:“你看,军旅文学把重心放在人的成长性,是不是就充满着无限的可能性。”

“胜读十年书。”

李村葆不无感慨道:“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题材狭窄,没有多少施展和突破的空间,听完您讲的军事文学新理念,才意识到自己浅薄了,没想到军旅题材是这么一片开阔地。”

“没错,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方言停下脚步,抬头望天,然后问他有没有创作的想法,要不要约个稿,约吗?

“方老师!”

李村葆说自己手头上现在有三个东西。

一篇叫《月照军营》,是爱情题材的军旅文学,一篇暂时没有名字,写的是一個英雄将军的戎马生涯,算是典型的英雄主义战争文学,还有一篇,是关于自卫|反击战的故事。

方言先是大喜,但听到有两篇,早在座谈会召开之前,就被《解放jun文艺》给预订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被抢了先吧?

“那篇自卫反击战的,他们没看上。”

李村葆不无遗憾道。

“没看上?”

方言内心松了口气。

“编辑说写得太尖锐,犯了忌讳。”

李村葆尴尬道:“他们不敢发。”

“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不敢发?”

方言饶有兴趣,让他说说。

李村葆一脸严肃道:“这是我有一次到前线部队采风的时候,听战士们讲的,一个从农村入伍的连队干部,家里条件很困难,欠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账,他在上战场前,在写给妻子的信里交代,如果自己战死了,要坚强地活下去,家里欠的账可以用抚恤金来还……”

说到此处,眼眶微红,哽咽了下。

方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村葆说自己把故事讲给编辑们听,但不愿意发表,只把另外两部作品挑走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部队作家是有规定的……”

“理解理解。”

方言摆了摆手。

部队作家的稿子要优先供给军队出版社。

“谢谢您的理解。”

李村葆难为情道:“就剩这个了,但问题在于触及到阴暗面,不知道您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

方言斩钉截铁道。

“这,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十月》要了!”

“您可要想好了,如果真的把这个故事发表了,您和《十月》可能要承担一些风险。”

“恐怕不只是风险,还会是风浪。”

方言反问道:“关键你这个作者敢写吗?”

“敢!您要敢发,我就敢写!”

李村葆说:“不瞒您说,本来我最想写的就是这个,再听完您讲的军事文学新理念,我就更想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发表出去。”

“你这个作者都不怕,我又怕什么呢?”

“你要是敢写,我就敢发!”

方言不以为然,我怕风浪大?

你忘了我方小将以前是干什么的!

《大秦之裂变》的风浪够不够大?

《苦恋》的风波够不够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

…………

跟李村葆签署约稿合同之前,方言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章守仁和张仲锷,毕竟,一个是副主编,一个是中长篇小组组长,全都是自己的上级,必须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们觉得怎么样?”

“岩子,我觉得不妥。”

张仲锷不想重蹈覆辙,让《十月》再经受一次《苦恋》风波,也不想让方言冒这个险。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至少不会像《苦恋》那么严重。”方言说,“相反的,如果成功的话,绝对会是军事文学新浪潮的发轫之作,《十月》也就能站在这次新浪潮的潮头。”

“我也有这种感觉。”

章守仁语气里透着丝兴奋。

“刊登,利益极大。”

方言道:“不刊登,损失极大。”

“可是风险也极大,太冒险了。”

张仲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刚刚步入正轨的《十月》,又碰上一次滑铁卢。

“这个险,我觉得值得冒。”

章守仁沉吟片刻,出声支持。

“守仁,怎么连伱也这么觉得?”

张仲锷提醒李村葆这个故事,可是触及到阴暗面,尺度把控不好,容易招惹祸事。

“仲锷,矛盾是永远存在的。”

章守仁摇头说:“我支持岩子,支持李村葆把这个故事写出来,而且要大胆地写出来,这也不能写,那也不能写,华夏的军事文学何谈发展!何谈繁荣!”

“这……”

张仲锷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

“张老师,您也不用太担心。”

方言道:“要不我去请教下冯老他们?”

“问冯老他们?”

章守仁和张仲锷面面相觑。

方言点头,他和李村葆都觉得这个故事写成的稿子,还不够生动,没有展现出英雄人物的成长性,也没有突出军事文学的新理念。

因此,李村葆主动请缨,再次到南疆去,深入部队去采风调研。

而像这种走访调查的任务,特别是到军区的,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才行。

相比于《十月》,不管是总政文化bu,还是作协去对接,都比编辑部的名义要好。

“村葆啊?

冯木听方言讲完,笑了笑,“想不到你竟然约到了他的稿子。”

方言疑惑道:“您跟村葆同志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

刘柏羽打趣说他们是师生关系。

方言张张嘴,合着自己跟李村葆同辈啊,他一口一个“方老师”,倒是自己占便宜了。

“刘老,那村葆同志去南疆的要求……”

“这种诉求,你们不是第一个提出来的。”

刘柏羽认真说:“已经有很多与会的同志主动要求,要到滇南和桂西的部队去走访。”

方言问:“那您的意思?”

“座谈会里提到的一个观点,我非常赞同,军事文学作家一定要到基层去。”

刘柏羽说准备把这些与会的作家们组织起来,统一安排。

方言说:“那敢情再好不过了。”

刘柏羽笑盈盈道:“说完李村葆,该说说你了,小方啊,你有没有什么创作的打算?”

“我?”

方言一愣。

“你在座谈会上提出了军事文学新时期的理念之后,就没有想过要写点什么吗?”

冯木和刘柏羽互看一眼。

方言能想到的,还真不少。

但关于对安南反击战,倒真不多。

要么像《历史的天空》、《大决战》、《兄弟连》这种战争题材,要么像《士兵突击》、《我是特种兵》、《冲出亚马逊》这种军旅题材,要么像《红海行动》、《闪电行动》这种,以特种兵为切入点,当军事科幻题材的……

“今天胡木桥同志没来,但包括他在内,我们都很期待你能写出什么样的军事作品。”

冯木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毕竟这个军事文学的新理念,是你提出来的嘛。”

方言弱弱地问到,这是硬性任务吗?

“当然不是硬性要求,关键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写的打算,创作从来不是逼出来的。”

刘柏羽笑了笑。

“可是我还不知道该写什么?”

方言摇头失笑。

“文艺创作离不开生活实践和调查研究,闭门造车、胡编乱造出不了好的文艺作品。”

冯木补充了说了一句。

“就是这个理儿。”

刘柏羽道:“要到部队去,要到战场去,要到士兵的面前去,去看去听他们的故事和经历,也许你就会想到自己要写什么。”

“就像魏渭同志,如果没有到松骨峰前线做采访,就不可能写出《谁是最可爱的人》。”

冯木说:“怎么样,想不想到部队去?比如在112师呆上一段时间,体验军营生活?”

方言认真道:“要去的话,我其实更想好村葆同志一起去桂西军区,或者滇南军区。”

“编辑跟着作者下基层调研,倒也常见。”

冯木提醒,“不过那里可是边境冲突的最前线,可能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刘柏羽说总政正打算这些主动请缨的作家,以“文化拥军”的名义,安排去桂西军区,既可以慰问部队,也方便调查走访。

“桂西吗?”

方言在嘴边喃喃了句。

“到时候,部队里会有人替你们安排。”

等刘柏羽说完,冯木补充了一句,“这恐怕还不够,最好能在当地能找几个人照应。”

“要不请《桂西文学》编辑部的同志关照关照,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请他们尽量解决,你们觉得怎么样?”刘柏羽盯着方言看。

方言若有所思,渐渐地想到一个人。

桂西电影厂的郭保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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