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武道传说(求月票)

突破了?!

钓鲸客的目光注视着李观一,思绪稍稍有些许的凝滞。

十八岁?武道传说?

仔细感知,这小子现在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武道传说之气,中正平和,兼具浩瀚,和狼王陈辅弼那种烈烈如火,杀戮无情的气势截然不同。

不需要撬动狼王陈辅弼的生机,也可以展露武道传说之气?这小子……

钓鲸客的嘴角抽了抽,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年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那些江湖前辈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种就仿佛自己的自己世界观都被碾碎一遍的表情。

以前自己还觉得,这是他们都在嫉妒自己,那些都是老一辈,被自己淘汰的失败者无能的目光,对于这般情绪,不屑一顾,甚至于颇为鄙夷。

现在这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这般感觉,开始极端不爽起来。

搞不好自己这个最年轻的武道传说,即将变成前·最年轻武道传说。

不爽,极为不爽。

打是不能打的,打得重了一点都不行,钓鲸客又不想要憋着把自己的情绪给憋坏了,沉思许久,打算直接给这小子肩膀上拍一下,让他感受感受老一辈江湖人特有的直接起手。

就当这白毛的不爽目光落在李观一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着适合的角度时。

钓鲸客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安静的目光落下。

嗯?!。!

钓鲸客顿住,一点一点转头,看到在那边摊位上的银发少女,银发少女双手捧着点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看着这边。

盯…………

银发钓鲸客嘴角抽了抽。

老父亲本来抬起,打算给李观一肩膀上来一下的手掌僵住,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放在了李观一肩膀上,似乎好像是发自诚心地道:“干得好!”

银发少女把点心凑到嘴边。

咀嚼咀嚼。

小幅度点头。

钓鲸客:“…………”

老父亲咬牙切齿,但是无能为力。

慕容龙图则是极为温和,带着一种平缓的期许感觉,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沉思许久,感知到了体内九州鼎的具体变化,回答道:“突破了。”

钓鲸客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到自己老父亲的威严即将不保。

李观一又道:“但是还没有到武道传说,只是……稍稍感受到了前路,如果说,以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现在就算是更加具体了些。”

“我想,我应该是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知道了前路的方向,看清楚了迷障,对于行路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收获了。

九州鼎的神韵,划分出来了两条可能性。

一者是汇聚各方,统一天下,汇聚万万人之气运,归于自己一人之身,是九州鼎社稷之力的彰显,另外一种则是人道所昌,是更为艰难之路。

李观一隐隐有感,或许,天下一统的道路,只是无限雄浑的九重天之巅,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多有,英雄霸主,枭雄豪杰,在这乱世天下之中,又有哪一代缺少了吗?

如同陈鼎业的人,青史之中,不知道多少,而豪迈气魄不逊色于姜万象的,也绝对不是没有,赤帝和霸主争斗于天下,一统中原天下,得八百年的国祚,却也止步于九重天。

帝王将相,亦只过眼云烟。

于此群山之巅,山河万象上,更往前行半步。

才是传说!

慕容龙图不觉得意外,只是温和欣喜,抚掌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武道传说之路,只有自己才能悟到,走出这一步,才是有了自己的东西。”

“我们这些人,给你说再多,说再详细,也不过只是在讲述我们自己的感觉,终究是我们的,而不是你的。”

“隔了一层,看似薄薄如雾,实则如天壤之别,难以跨过。”

“你能够悟到这一点。”

“甚妙,甚妙!”

李观一微握了握拳,剑狂慕容龙图大笑数声,而后似是不小心,手中本来拿着一个木桶,用来放着自己的鱼获,却在这般欣喜大笑的时候。

手就这么不小心松了开来。

这装着鱼获的木桶只一下就砸在了钓鲸客的木桶上,这一下的时机把握,气息流转,实在是妙到了巅毫,钓鲸客被李观一的突破震住了,一时间倒是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两个木桶翻倒下来。

里面的水,自然是倾泻开来,落了满地。

便是里面的鱼获,也都混在了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清楚,哪一条鱼儿是谁的鱼获。

剑狂慕容龙图面不改色,抚须笑道:

“啊呀,老了,老了。”

“听到观一你突破的消息,一时间太过于高兴,竟然有些握不住我的木桶,倒叫我的鱼儿和这阵魁的鱼儿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来【谁多谁少】了。”

钓鲸客呆滞,旋即勃然大怒:“老东西你故意的吧!!!”

“这一次说好了的,不动用武功,不动元神法相。”

“我这一次明明赢了的!”

钓鲸客几乎恨不得一拳头攥住那老剑狂的衣领子。

如果不是打不过!

剑狂慕容龙图道:“哈?你比老夫钓的多?”

“谁知道?谁见到了!”

“分明是我赢了!”

阵魁钓鲸客:“你!!!”

银发男子的脸庞肉眼可见涨红了。

有时候,不只是女子的脸红胜过一万句话。

男儿的红温更是如此。

钓鲸客的额头青筋狂跳,却根本拿着这个钓鱼耍赖的老头儿有什么办法,江湖传闻当中的剑狂,自是傲气凛然,可是如今这洒脱的老头子,钓鱼,下棋,听人闲谈。

和江湖中天煞孤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的剑狂截然不同。

银发钓鲸客和剑狂彼此开始了指责和推诿。

但是李观一看着地上的鱼儿,最大的只有手掌长度,宽窄两指之间,躺在东市地面的小沟里,开口吐出一个个小泡泡,眼睛往上面翻,露出一股诡异的光。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这,就只有这大鱼小鱼三两条的。

有必要争吗?

他也才知道,往日钓鲸客从不走空,是因为这家伙钓鱼的时候,是直接在鱼竿上面布下了层层的阵法,相当于是用阵法体系,强行把一条一条鱼挂在鱼钩上。

剑狂则是随手一挥,那垂下的钓丝就如同一柄凌厉的剑。

直接能扎穿了鱼身。

其实和司命老爷子把玄龟法相塞到水里面,当做了真正的老乌龟去咬鱼上钩,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和不同,正在那边的老爷子和钓鲸客开始争执起来,甚至于打算用阵法和剑气还原本质的时候。

道路一旁,路过一位平平无奇的薛神将。

“你们在做什么?”

薛神将一身长袍,戴着斗笠,脸上还带着一个面具。

肩膀上扛着一根竹竿,手中提着一个木桶。

木桶里面满满的都是鱼。

尾巴扑腾的水花都不大了。

慕容龙图:“…………”

钓鲸客:“…………”

薛神将豪迈道:“啊呀,太久没有钓鱼了,今儿忽然有了兴致,去钓了点,你们两位是……”

薛神将目光落下,看着地上扑腾的小鱼。

薛神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微妙的弧度,然后道:

“哦?”

这个哦带着三分轻蔑三份恍然三分安慰,如同个调色盘。

音调还起伏了好几下。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剑狂和钓鲸客的火气重新聚焦在了薛神将的身上。

尽管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觉得若是薛神将愿意想想法子,没准可以靠着【挑拨激怒别人的情绪】,成功踏足到武道传说的境界。

在这方面,这位前辈实在是太强了点。

三个人开始混战争论到底谁才是钓鱼技术最强的。

路过的老司命被拉入战场。

成为了四个麒麟军中,某种程度上辈分最高的四个人之间的争论。

而在这个时候,南宫无梦提着果子,和银发少女一块走来了,她疑惑不已:“你们怎么在这里吵闹起来了?嗯?这地上的鱼怎么回事?”

她看到地上的鱼儿,俯身拿起来。

只是或许这鱼扑腾了好久,终于借助这一股力气腾起来,然后落到了东市道路一侧的河流里面,南宫无梦啊呀一声,手里一抓,那鱼嘴里还咬着钩子,南宫无梦抓住鱼线。

鱼儿落入河流当中,却被一只更大的鱼咬住。

南宫无梦一拉,拉不动。

又很用力一拉。

哗啦!!!

水面被破开的声音倒是很大的,引得那边争吵起来的四个下意识回头,看到那边的女子满脸无辜,一只手拉着钓线,被她拉出来一只大鱼。

有半个人大小,鳞片都是金色的,鱼须很长。

如龙之鱼,又是纯金的颜色。

周围的百姓们愣住,忽然就哗啦一下子围绕过来,争论声中,众人才知道,南宫无梦把江南十八州传说里面的水龙王给拉出来了。

赞许声,赞叹声,啧啧热切的讨论声汇聚起来。

剑狂,阵魁,神将,司命陷入沉默之中。

“啊,好像,谁赢谁输没有什么重要的。”

“是啊,是啊。”

“确实如此。”

四位老一辈的气氛忽然平缓下来。

南宫无梦,杀死了比赛。

………………

那水龙王,大锦鲤,还是被放入河流里面,在水里面甩了个尾,吐出来两个水泡,就遁入了河流的深处,消失不见了,众人就带着薛神将钓上的鱼一起回去。

有的收拾鱼,有的做饭,李观一倒是展露自己目前的状态,勾勒契合了九州鼎,在这个状态之下,他不再是如同往日那样,只能够被动地运用九州鼎的力量。

九州鼎,终于隐隐和他共鸣。

可以真正调动九州鼎之力,加持自身。

这样的武道传说之气,和狼王决然不同,带着一种浩瀚磅礴之感,但是却又隐隐然因为是【社稷之器】的缘由,攻伐杀戮,非其所长。

钓鲸客布阵李观一展示武功,剑狂评断其水准。

老司命,老玄龟都瞠目结舌。

李观一的整体能力,都比起刚刚突破九重天巅峰的时候,隐隐拔高,李观一所走的武道传说之路,比起其余几位的风格不同——加持极为简单朴素。

李观一的力量,速度,体力,耐力等素质等比提升。

这种粗暴但是又很有用的路数。

让慕容龙图和钓鲸客觉得李观一会不会是那太古赤龙走得太近被‘污染’了。

老司命咧了咧嘴:“所以,真的是。”

剑狂微微颔首。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

初步明悟自身的道路,且这一条道路直通武道传说,已诞生一丝自己的武道传说之气。

武道传说,乃是在九重天之上,彻底超越了正常化武道修行体系的存在,超越极致的境界。

自古以来,人类师法天地万象,祥瑞神兽,开辟出修行的道路,一路行来数千年,只要能够踏入七重天,以自我的精神引动天地之间的元气,将自我的意志强大化,凝聚起来,便可成就法相之境。

举手投足,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开山裂海,足以和祥瑞争锋。

自此,江湖中人,可以称呼为一派宗师,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如摩天宗之西门恒荣。

沙场悍将,则可登临于神将榜的前三十,挥戈踏前,率千军万马,驰骋于战场之上,攻城破寨,扫平敌国,如太平军当中诸多悍将。

立功业于当代,传名声于青史。

而宗师之上,且行且修行,短则十余年,长则一甲子,刻苦修持,磨砺元气,乃至于至纯,至厚,则可踏足于九重天的境界,融会贯通,武道之高,彪炳当代,可称呼一句大宗师

即便是如同越千峰这样的顶格悍将,此生也未必就敢于说一定能够踏足到九重天的境界。

而古往今来,无数天才悍将,江湖宗师,沙场神将。

或者悟道于山川之间,或者搏命于沙场之上,且行且坚,这多少年来,英才无数,踏足到武道传说之境的,也只了了几人罢了。

其中大多都是经历了一生,执念极强,才有那一线机会踏破关隘,才成就了武道传说的威名,过去最年轻的钓鲸客,那也是而立之年之后才接触到这个境界的。

走的还是最讲究天赋和才情的阵法之道。

李观一走的则是单纯的修行和兵家杀伐之路,老司命想想这小子的年纪和功力,就觉得脑壳子有点嗡嗡的,可是想想看他这些年的经历和厮杀,又觉得似乎也正常。

憋了半晌,老司命道:“能打过姜素吗?”

李观一,钓鲸客,剑狂,薛神将都摇头:“不能。”

老司命遗憾。

李观一握了握拳,九黎神兵金铁旋即变化流转,李观一道:“不过,如果是现在的我回到几个月前,在面对姜素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至少,现在的我,在数倍乃至于十倍兵力的情况下,是有资格面对姜素,能够勉强站在他的面前,而不用拼出性命的代价了。”

某种程度上,这已是极为不易。

慕容龙图欣慰,笑道:“慢慢来,慢慢来,你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武功和境界,已经是天底下的独一份儿了,若是同年龄的时候,你遇到姜素,他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慕容秋水的声音传来,道:“饭菜好了。”

慕容龙图将手中的树枝扔下,笑道:“走吧,你婶娘催了,再不过去,待会儿少不得还得要唠叨几句,真的是,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絮絮叨叨的呢。”

慕容秋水道:“爷爷你说什么?!”

老剑狂面不改色:“我说,观一,你不要在拖拖拉拉了,你看,你婶娘催了吧!”

李观一一呆,那老剑狂放声大笑,慕容秋水作势嗔怒,却也笑起来了,老司命早早占据了好位置,南宫无梦蹭过来,面不改色,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坐下。

银发少女收拾碗筷。

今日倒也简单的几个菜没有什么奢侈享受,只是慕容龙图和钓鲸客谈论着李观一的武功,说到兴头上的时候,大笑不止,饮酒数杯,只说痛快。

对于老人来说,如今的生活,当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观一看着那恣意大笑,也能嬉笑怒骂,随心所欲的老爷子,慕容龙图终于不必再被剑狂这个名号约束了,他可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老人的气息,仍旧雄浑绵长。

但是李观一知道,这只是因为老者已踏足武道传说,一身精气神凝聚至极,锋锐如剑一般,在生机散尽,身死之前,老人的状态都会保持鼎盛。

最后一战,慕容龙图留下一剑之气,换作三年生机。

江湖落幕,最后一站,是在天启十一年秋。

而现在,马上就要天启十四年了。

这恣意的,可以做慕容龙图而不是剑狂的老者,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数,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李观一饮酒,眸子沉沉,想到了之前,借助九州鼎三鼎合一的变化。

元神游览于四方,抵达了极北之地,和突厥大汗王一战,更是见到了北地的祥瑞神兽,发现了续命蛊对应的蛊虫,并且留下了标记。

九黎神兵金铁,已经借助人道气运的神威铸造过。

但是想要真正将其打造完成。

令其从【神兵雏形】,蜕变升格成为【神兵之主】。

此刻神兵雏形已经可以削弱宇文烈这个级别神将的攻击,若是有朝一日,铸造完成,威能应该还会大幅度地提升,不过,铸造这神兵,也需要去天地火元浓郁之地。

火焰山已经被麒麟所用。

此刻天下符合要求的,却也只有北地的【五大莲池火山】。

“塞北……”

李观一心中低语,看着那边大笑从容的太姥爷,慕容龙图注意到了李观一,微笑颔首,然后和阵魁他们闲聊恣意,剑狂此生孤苦,轮到老来,反倒是有几个不拘他身份的朋友。

李观一下定了决心。

之后,把手头需要处理的事情解决一番,恐怕要去塞北一趟了。

可以从西域出发。

取续命蛊,见祥瑞,铸神兵。

不过,这几件事情都不简单。

或许还会和那位突厥大汗王碰上。

李观一安静,想到了那个丝毫不掩饰自己欲望,不掩饰自己对中原目的的突厥大汗王,回忆起了之前的那一次短暂凶险的争斗——那一次自己虽然斩杀了十三汗王。

但是和突厥大汗王的对峙里,自己算是占据了下风。

那时候从容,是因为太古赤龙相助。

下次就没有这一股助力了。

不过李观一此刻,又有突破,真正找到了方向和道路,靠着自己掌握了武道传说的气息,九州鼎也隐隐有所蜕变,九黎神兵金铁更在铸鼎和封王之中,得人道气运流转淬炼。

短短时间里,李观一实力隐隐又有所变。

却不知再遇到那突厥大汗王,谁胜谁负。

李观一想着能不能够再稳一点。

最好在前往突厥草原之前,再行修行,稳住此刻的状态和境界,若是可以的话,能够让自身的境界,再度有所变化,有所突破,就是最好了。

即便是李观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了。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

天下各有变化,列国休止战争,百姓休养生息,而诸多大事当中,最关键的字是秦王封王典仪,秦王废礼,以三箭誓约,祭天地苍生,震慑四方。

万里疆域无数百姓,百万披甲之士齐齐高歌秦王破阵曲,其声威冲天,山河俱震,隐隐有当世无敌之威。

而在此刻,天下还有另外一个关键的地方。

那便是西意城。

此城,是姜万象年轻的时候,和高骧一起开辟出的势力,是中原伸入西域的一只手臂,此城地势,极为关键,往北则是突厥草原,往西则是秦王所占据之西域。

往南则是接近陈国,往东则是靠近应国。

可谓是如今地势最为特殊的地方,是四方接壤,兵家之要害,列国相争之要冲,却在此刻,国公府中,有足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巨大变化。

李国公高坐于上首。

李昭文一身甲胄,身穿战袍,拱手踏前道:

“请父亲大人,退位!”

(本章完)

第455章 李昭文的继承法(求月票)

李国公李叔德坐在上首处,安静看着自己的女儿。

在十九岁的李昭文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李叔德与其说是不敢置信,愤怒,反倒是有了一种果然会这样的感觉,他叹息着注视着眼前泠然的少女,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那一双眼睛飞扬起来的,煌煌华贵的眸子看过来。

就连李叔德都有一种在气势上被压制下去的感觉。

六重天的巅峰,但是那种凤凰飞腾之气,隐隐然升腾而起,几乎是贵不可言了,西意城,乃天下之要冲,尤其是现在,其地位是越来越重要了。

原本,应国是在中原一带的。

年轻时代的姜万象夺嫡而上位,那时候的姜万象还没有和高骧分离,他们志同道合,他们还年轻,他们握着长枪和弓箭,在这天下驰骋,军神姜素的锋芒提起。

他们身边汇聚了一个个英雄和豪杰,往南侵占陈国的土地,往北打退了突厥的进攻,军神姜素亲自开辟出那时候的战场,以一柄长枪寂灭,率领一十八骑孤军凿入了战场。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但是他们成功把那一代的大汗王亲自劈死在草原上,然后用长枪寂灭,挑着那一代大汗王的首级,单手勒紧缰绳,低声吟唱中原儿郎的兵家歌谣,开辟了北域关。

即便是后来,和高骧决裂,但是姜万象仍旧开辟了西域。

陈国原本的镇北关是对抗突厥的,但是这一部分疆域也被应国收入囊中,像是从中原蔓延到了西域的一个走道,隔开了陈国和突厥。

彼时姜万象豪迈无边,气魄雄浑,军神姜素悍勇。

大应气运鼎盛。

若非有太平公,神武王横空出世,陈国恐怕还要遭遇更大的冲击和损失,但是,或许果真是如同那些算命的相师方士所说的那样,天下间的事情,盛极转衰,否极泰来,岂能够有不变之者?

二十年平稳后,大应在最鼎盛,最有可能气吞天下的时候。

遭遇了最不可思议的惨败。

陈皇和突厥大汗王忽然联手,同时抵抗应国,陈国占据了应国百里的土地,狼王冲击应国都城,这两件事情,几乎是直接导致了应国对于西域一带的掌控力笔直下降。

若是把应国比作一个巨人,西意城和那一条廊道就是伸出去的手臂,现在的情况就是,手臂下挨了狠狠的两刀子,若是这个巨人这个时候还健康的话,自然会用全部的心力,去疗伤。

这手臂上的伤口,也自然而然就会逐渐地恢复过来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

狼王陈辅弼那一下狠的,简直相当于在这个巨人的心窝子上面,来了一个狠的,一刀子囊进去了,还他娘的淬了毒,淬毒之后,还要在心窝子里面搅了搅。

对西意城的掌控力度笔直下降。

应国有使臣过来,陈国,突厥则各自有小股兵团在附近溜达着,图谋不轨的意思已经摆在脸上了,李昭文才刚刚出征回来,就又率领兵团的人,前去打退了陈国的兵马。

又率领西意城中,效仿突厥骑兵组建的骑兵兵团。

和突厥一位汗王死磕了一次。

李昭文戴着兜鍪,豪勇无敌,前冲来回,就算是还没有踏足宗师,但是她的武功,韬略,都已极强。

只是原本身边作为对比的,是经历西域全部大战,还被狼王陈辅弼带在身边,终于勘破自己的宗师心关劫难,大彻大悟的陈文冕。

以及那个空手开辟出如今天下三分之局的麒麟秦王。

才显得李昭文没有那么容易展现出来。

但是实际上,如今靠着六重天巅峰,就平静登上神将榜二十七的李昭文,放在西意城这一片战场上,简直就是乱杀,所向皆破,并无可以阻拦她兵锋之人。

今日发难,李叔德也缄默许久,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那一股烈气和锐气。

他觉得自己压制不住自己的女儿了。

往日这一只神武华贵的凤凰,被养在西意城中,虽然有惊天动地的才气,但是如同一柄刀锋,始终没有去见过血,往日只是带着八百骑驰骋,算是有勇武,可不能入天下大势。

都是那个该死的麒麟军秦王。

李叔德的心中恨恨。

自己原本只是神采飞扬的女儿,就作为客将去了那天策府那里,呆了大半年,结果这大半年在干什么——狼王陈辅弼大战,军神姜素之战,讨鲁有先,入西南,连破陈国城池水路。

以前在西域追一追骑兵,打一打突厥。

简直就是小儿科。

自己的女儿被那骑着麒麟的秦王带坏了!

李昭文出去一趟,就如同一柄神剑终于开了锋,淬了火,还见到了血,当神将榜二十七的名号砸在李叔德的脸上的时候,李叔德表面上装着很欣喜,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了。

糟!

完犊子了。

自家女儿心怕是要野了。

可知道心要野了,怎么能野成了这个样子!

李叔德沉默许久,本来想要愤怒一拍桌子,如同往日那样,展现出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但是看了看少女身上的甲胄,兜鍪,还有那一丝丝的血腥气。

老父亲的威严里面,竟然多出了一丝丝别的东西。

李叔德自己都没有预料自己用的是商量的语气,道:

“昭文啊,我知如今局势,但是你的大哥还在,他在世子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快要二十余年,你虽然有武功,有神将之名号,但是终究还是年轻,终究还是有些许的稚嫩。”

“就算是要提起这退位之法,却也不用这样着急,可以慢慢来……”

李昭文道:“天下大势,汹涌如雷霆。”

“父亲,如何慢得下来!”

李叔德道:“但是,你难道要我等背弃大应吗!”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拍在了扶手上,道:是,此刻局势不好,陛下也对我家,稍微有一点点微词。”

“但是,我家世代承受大应之恩德!”

“岂能够背弃我大应!”

李昭文进言道:“父亲,应国都已派使者前来了。”

李叔德道:“正因如此,你这段时间,勿要给我生事!”他的心其实始终冷静地没有丝毫的涟漪,但是却还是一如往常地装出了巨大的震怒。

愤愤不平将手中的杯盏砸在地上,一片粉碎。

搬出来了自己其实都不是那么很在乎的祖宗礼法:“住嘴!你只是女儿,而且并非长子,就算是你大哥不成气候,也还有你的三弟在!”

“天下众人之眼看着,我怎么能给你!”

“我怎么敢给你!”

“我家世家豪族,遵循礼法,自有祖宗之法,圣王训导。”

“这天下,自有继承之法!”

“西意城,还有这国公之位,无论如何,都落不在你的身上!!!”

李叔德声音变大,在说到最后的时候。

这个始终隐忍,克制,冷静,擅长于伪装,且已经伪装了一辈子的豪雄声音里面,终于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了,似乎是在这个时候,他在伪装的时候,也将心中始终压抑着的真实想法和情绪说出来了。

在说出的时候,李叔德就一顿,觉得自己失去了仪态。

他想要像是小时候,偶尔一次呵斥了李昭文之后,心中不忍,转而用一种慈父的方式去哄一哄她,这是不忍,这是父亲的疼爱,但是在呵斥之后,又加以宽慰,其实也是一种驾驭人的方式。

屡试不爽。

长子,三子,却也罢了,李昭文神气飞扬,却看重感情。

但是这一次,震怒的国公抬起头,想要化作那父亲模样的时候,却见到自己的女儿,仍旧沉静从容,那一双眼角飞扬的眸子,像是凤凰。

就这样安静的,平和的看着自己。

李叔德忽然有一种错觉。

分明自己是父君,她是孩儿,分明自己在高位,她在下面站着,但是此刻的少女却分明是在俯视着自己,整个局面,其实都一直落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成长了,麒麟的身边,凤凰终于展翅腾飞起来。

李叔德心中有一丝丝失控的感觉,却又偏偏还有一丝丝作为父亲的骄傲和欣慰,这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昭文忽然道:“父亲还记得,当日外出巡游,却被沙陀国名将赫连介山,率领联军围追堵截,险些丧命的事情吗?”

李叔德心中一个咯噔。

就是在夜门关那里,被赫连介山他们围堵到了李叔德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李昭文,李观一率众驰援,那时候化名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完成了十万军中斩敌将首级的传奇。

自己以制衡的手段,把那些名义上归属,其实已经叛乱的城池的所有权转交给了安西城,打算行驱虎吞狼,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坐于其中取利。

未曾想,引出了一头麒麟。

自己反倒像是在资敌似的,引来了这许多使臣。

李昭文带着一丝从容的神色,如同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她自自己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枚玉牌,将此物放在桌子上,道:“父亲不妨看看此物。”

李叔德怔住,他拿起这阴阳家手段弄出来的玉牌。

探入其中,忽而脸色一点一点凝固住了。

里面正是,他的第三子李元昶的话,那些和魔宗之人的谈论,出卖了情报和气息,以及说的话语,看到虚影之中,他和那些个魔宗女子的谈笑风生。

听他说——‘此番我提供情报给你家教主,‘二哥’亲自前去,若是‘二哥’失败,那么父亲身死,‘二哥’有罪,朝廷怪罪下来,那罪责自是由大哥承担。’

‘若是顺利,那国公之位怕是会被削成侯爵,可这侯爵,也是该要由我继承的!’

‘就算是陛下不愿意遵守我家世代永镇西域的承诺。’

‘能见到那从容不迫的大哥,神采飞扬的‘二哥’都如我一般,坠入泥土里,也是足以快慰平生,痛快得很呢!’

李叔德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了,这位虽然算是年老,但是其实仍旧还有些烈气的,曾经的豪杰脸上的血色失去了,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一个无力的老人了。

李元昶背叛通敌,而李建文未曾看出。

这是麒麟军在西域崛起的表面起点,直接导致了那时候身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名动天下。

而应国皇帝,是否知道了这一点?

三子彻底要被放弃,而长子竟然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简直渎职,这件事情一旦出去,这两个儿子都要被清算和处理……

三子必被斩首,长子也会被罢黜为庶民。

这一段时间,几乎是络绎不绝,不断来去的应国官员。

难道为的不是稳定西意城,而是暗中调查此事吗?

李叔德几乎觉得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他看着眼前穿着甲胄,披着战袍的李昭文,恍惚许久,嗓音沙哑,道:“昭文……”

他沉默许久,仍旧还是道:“……此事,需要小心。”

“不能够轻易暴露出去,这东西,当真只有此一份吗?”

李昭文道:“是。”

李叔德沉默许久,似是叹了口气,似乎是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想要把手中的玉牌放在桌子上,但是不小心坠下。

此物珍贵,落了个粉碎。

李叔德惊呼道:“啊,糟糕!!!”他抬起头,脸上似乎有惊愕和仓惶,道:“不小心打碎了!”他看向前面,看到李昭文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平和。

李昭文安静看着父亲的把戏。

带着一种早已经知道的情绪,带着一种悲悯和淡淡失望。

像是天上的凤凰,看着人间。

李叔德脸上的,属于政客的伪装缓缓消失。

在那凤凰般的目光之下,逐渐退化得甚至于有些无措起来,他沉默许久,轻声道:“吾儿,他们,他们是你的哥哥和弟弟啊,你们都是一个娘亲生的,你们,你们血浓于水。”

“咱们不能对自己人动手啊,这消息一旦走漏的话,你的哥哥还好,你的弟弟,就真的要被凌迟的。”

李叔德就像是一个年纪已经大了,真正的妻子却已去世,现在几个孩子之间有了争执,他不能处理的,无能的老人一样了,年轻时候持拿一壶箭矢去平定叛乱的豪气和少年的意气都在岁月中腐蚀了。

都是他的血肉,都是他的孩子,他能怎么办?

李昭文轻声道:“您关心他,就不关心我?”

李叔德抬起头,怔怔看着李昭文。

李昭文道:“他的计策成功的话,是我去救您的路上,被杀啊,是要被万军踏死,踏成肉泥的。”

这样的家庭情况,让李叔德的心脏都抽痛了下,他想要说什么,李昭文道:“不过,三弟之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可以当做是他恣意,是他被蛊惑,也从不打算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父亲,我们不必谈论所谓的亲情血脉。”

李叔德心中一颤。

“敢问,天下偌大,我西意城该如何!”

李昭文发问,直指天下之要害。

少女眉宇平静,彻底放下了那边,这个被人间的感情牵绊着的凤凰,放下了这些绳索,她的目光,从不该聚焦于这里,她抬起眉目,看到的只是那汹涌的天下。

看到的是西意城的处境。

一种极端重要,极端危险的处境。

应国肯定不愿意放弃这里,而其他的势力,却也都极看重这里,想要侵占此地,想要拿到这一个,事关于天下未来之走向的要冲之地。

李叔德道:“……从长计议。”

他呼出一口气,道:“昭文,此事……”

李昭文退后半步,甲胄肃杀,拱手:

“请国公称将军。”

李叔德感觉心似乎被刺痛了下。

先前还好,此刻终于忍不住,只这女儿一句话,让他竟不觉老泪纵横。

李昭文淡淡道:“军中还有公务,就不陪国公闲谈了。”

她转身,大步走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侧眸,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可是,在我说,希望您退位的时候,为什么,您默认的就是我来接班呢?”

“您,到底是在如何看我。”

李昭文大步走出。

李叔德怔怔许久。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昭文没有如同往日那样的换去了身上染血的兜鍪,甲胄,沐浴之后,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她往后,摘下兜鍪之后的头只是靠着长孙无垢。

这些年来,李昭文自己倒还好,长孙无垢越发柔美丰腴。

长孙无垢轻轻揉着李昭文的眉心。

希望能够将这个英气少女眉毛间皱起来的东西抚平了,李昭文躺在长孙无垢的膝上,看着手中之物,那是千千结,是旁人送她之物,千丝缠绕,一结还有一结,极难打开。

李昭文去尝试着打开这个千千结,只是越开越麻烦,她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把这东西放下,道:“无垢,也打不开吗?”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嗓音温软:“太难了。”

李昭文笑出声:“还有你也觉得很难的事情啊。”

“难得,难得,罕见,罕见。”

她眯着眼睛,看着这千千结,轻声道:“这天下乱世汹涌,可诸多势力,落在我这西意城当中,也如同这个千千结啊,父亲他也解不开了。”

“可是,如此迟疑,如此……软弱,瞻前顾后,欲有一搏天下的勇气,却又担心背负身后的骂名,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却又被世家和名望的过去拖累。”

“明明知道,要重重惩罚李元昶,却又下不了心。”

“在这四方之地,什么都想要,就是什么都失去,难道应国大帝和军神姜素,看不出西意城现在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吗?再加上李元昶的通敌,加上观一的事情。”

“难道应帝不想要把这里拿在手中吗?这一次来的是应国皇族,已经足够明显了,可是父亲他们还保有幻想,觉得不至于。”

“觊觎于皇帝的仁慈和念旧情。”

“这样是一定会惹来祸事的啊。”

“更何况,自前一段时间应帝昏迷,太师归来之后,已有多少次的朝堂之争,清洗了多少的高官世家?”

长孙无垢看着这往日神采飞扬,此刻却难免有些疲惫的凤凰,轻声道:“您想要怎么办呢?”

李昭文握着手中的千千结,自语道:“乱世烽火,英雄崛起,我该怎么做,这西意城中,凝聚囊括了天下的大势,既然父亲不愿意把位置给我的话,那我只好,自己去拿。”

“他做不得决定。”

“我来做!”

李昭文起身,长孙无垢刚刚吩咐人准备了沐浴之物,惊讶道:“二郎,你是……”

李昭文抱了一下长孙无垢,道:

“长孙,我待会儿回来。”

“若是不成的话,就去找你的哥哥,他是观一的人乃秦王部属,你是他的妹妹,到了那里,就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对你动手。”

长孙无垢惊愕:“那你!”

“我?”

李昭文抚摸着旁边的剑柄,垂眸,她身上,凤凰的法相在微微振翅,在五年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四重天的顶峰,亲自率兵,前往吐谷浑之国,斩杀王侯,巧取金印。

一缕灭国之运入体,就是五重天。

可是一直到现在,足足四五年的时间,她只是提升了一步。

李昭文的目光看着那千千结。

今日的事情,终于让她看清了些,也明白了些。

这天生法相的凤凰,终于要放下拘束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了。

既是我要的,那就要亲手夺回来!

李昭文起身大步离开。

应国修筑西意城的时候,四方四灵,北方有玄门,有奢华府邸,诸多权贵在此,李昭文大步走来的时候,一位位身披玄甲的甲士就从不同的巷道当中走出,漠然追随在她的身后。

无声,沉默,肃杀。

当日前去夜门关遴选军中悍勇之人,共成玄甲军。

玄甲军,其中一半在李观一那里。

另外一半,则是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大步走到了其中最奢华的院落之前,这院的朱红色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安静,可是里面却是笑声不绝,灯火通明。

热闹的酒气几乎顺着那舒朗的大笑声音升到空中去,逸散开来,仿佛就连天上的神仙,都可以被这样的情绪而醉倒,李昭文抬起手叩门,许久后,才有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谁啊,这般时候了,若要拜访,要送拜帖,明日再来!”

“若有美人的话,倒是可以通融通融。”

李昭文叹气,后退。

一脚前踹。

大门倒下,里面一阵混乱,有人夜饮,正是应国派来的朝中侍郎,看到一身肃杀而来的李昭文,怔住,还未开口说什么,李昭文大步往前,手中的长剑斩出。

好快好冷的剑器,犹如凤凰振翅的高鸣。

只一剑。

将应国皇族,朝堂侍郎,二品冷权侯的心脏贯穿。

也将这乱世,打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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