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待客

口袋里有钱,在哪里不能花,非出去折腾干嘛,在县城里就能买的着好酒好烟,就是“世界名牌”也照样买的着。

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泡茶乘凉, 带着聊天,玩几盘小牌,偶尔带着孙子、孙女,舒服的不得了。相比于以往,他牌都玩的少了,输一把牌都就把他一天存款的利息给吃了, 他才不乐意呢。

李兆坤现在开始存钱了, 他还特意学着别人办了一个邮政局的存折,最大的乐趣就是没事翻存折,每次去赶集都要去一趟邮局。

当然,按照他的性子,肯定是取的比存的多。

存折上面不断递减的阿拉伯数字让他忧心忡忡,这钱不禁花啊!

所以儿子回来,使他很开心,终于能再次增加进项了,不能光节流不开源啊!

李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洗澡。李柯积极的拿出来了铁桶,要帮着从井里打水。

“你拉不动,起来。”李和赶紧给她夺了过来,朝大缸里放了七八桶水,“去给大伯拿个毛巾和肥皂,大伯洗个澡,好不好。”

他进屋, 见李沛在闷头看电视,就问, “作业写完了吗?”

李沛点点头, “写完了。”

“给你们巧克力。”李和从包里把带回来的糖果分给了两个孩子。

李沛不吭声不吭气的接了,李柯却是嘴甜, 说,“大伯,你真好。”

李和笑着摸摸她脑袋,然后对李沛道,”作业呢,拿来我看看。”

对他来说,家里最大的事情,还是孩子的学习问题,这关系着老李家下一代的教育大业。他始终有一个担心,家庭条件过好,将来孩子失去了斗志可怎么办?他们还愿意继续奋斗吗?

这是一个疑问。

“我做完了。”李沛有点不乐意。

“在这呢。”李柯却是已经把哥哥的书包拿了过来,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李沛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崭新的书包,崭新的文具,里面还有小汽车和零食,最糟糕的是课本都是崭新的。

李和随意拿起了一个作业本,内容他没看,可是光看字迹,他都头疼。

“你娃儿的字跟狗脚爪一样!还不多练练!”

他现在一手漂亮的行书,自然有资格教训侄子的。

李沛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李柯却笑得没边了。

“你的呢?”李和对着李柯问。

李柯早有准备,随手就把自己的作业本递了上去,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等待着表扬。

“你不错。”李和对着这丫头比较满意,这丫头作业本干净利索,字体都是一笔一划,算得上工整了。再看看数学作业,加减乘除算的都很清楚,“再接再励,不能骄傲。”

他算松了一口气,这丫头起码比他小姑子要强上好几倍了。

李沛大概伤了脸面,突然别过头,好像要哭了。

李兆坤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对儿子训斥道,“你多能耐啊,回来跟孩子上劲。”

“我就跟他开两句玩笑,这孩子怎么就哭上了。”李和搂着李沛道,“怎么这么娘们?大伯就不能说你两句了?赶紧去洗个脸,哭个熊。”

毕竟还是侄子,有爹有妈管着呢,他再亲,也隔着一层,所以他真不好说重话。

李柯冲李沛做了个鬼脸,“哥哥是好哭猫。”

“去洗个脸。”李和把李沛推出了屋里,电视机也给关上了。

李隆的大卡车的声音离多远就传了过来,李柯大叫道,“爸爸回来,爸爸回来了。”

慌忙间跑出去迎接。

“别挡路口。”段梅把头从车窗伸出来冲闺女摆手。

李隆在在自家麦场停稳了车子,提着一堆的熟食卤菜下了车,看见了迎出来的李和道,“刘老四说要去接你,我就没去,大卡车在机场不好停。”

李和问,“你拿了驾照没有?天天这么开?”

大卡车可不是那么好开,没一定水平的人,开出去了就是真正的“大祸车了”。

“拿了,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去考的,刘老四、李辉、还有招娣姐,我们一起拿了驾照。我这个主要拉废品的,往省城去省了不少运费。”

庄稼地空闲了,人不能空闲,他的废品站更不能闲,这两年铁、铜涨价,哪怕是废品也跟着涨价,容易卖的出价钱,所以两口子忙得浑身是劲。

为了废品站的生意,他和刘老四等人果断的不再做国库券的生意了,哪个是长远,哪个是眼前,他们分的都是清楚的很。而且后来倒腾国库券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们越往后越没赚头,做起来没多大的意思了。

当然,几个人都没少赚,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们每人都赚了五六十万。

真停了也没什么心疼的。

赚到钱之后,他们一人买了一辆车,他跟李辉买的是大卡车,只有刘老四买的是面包车。至于他原来的拖拉机,他折价卖给姐夫杨学文。

杨学文要卖鱼,大卡车和面包车都用不上,只有拖拉机更带劲。

李和掂量了下李隆手里的熟食,笑着道,“大壮和刘老四呢?晚上都喊过来,还有陈永强、李辉他们,哦,对了,刘传奇和希同才也别忘了。”

“嗯,我等会就去喊。”李隆想了想又问道,“冬子喊不喊?”

“冬子回来了?”李和只记得李冬当兵去了,虽然是堂兄弟,可是这么多年毕竟没怎么联系。

“回来了,去年退伍后分到粮管站了,天天臊的不轻。”

“喊过来吧。”李和听出了李隆对李冬的不满,可是再不满意,也是堂兄弟,家里喊客的话,喊了外人,却没有喊堂兄弟,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王玉兰从厨房出来,继续补充道,“李志家那孩子也成小大人了,也能上桌了,别忘记了。”

“考上大学了?”李和对李志家的孩子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小时候。

李隆道,“在上大学,都大二了。”

“你看着办吧,他爷俩都喊着吧,还有该喊的都喊过来。”李和终究不怎么经常回来,家里的人情往来,主要还是要靠李隆。

李兆坤道,“我去老二家再借两个板凳。”

说完拉着李沛,爷孙俩去了李兆明家。

对于席面张罗的事情,他还是比较在行的。

李隆去喊人去了,段梅和王玉兰在厨房忙。

李和也没闲着,坐在小马扎上带着李柯剥毛豆。李柯捡一把,剥一把,手指非常灵巧,剥的比李和还快。

“二和,刚听你弟说你回来了。”何老西拎着两条鱼来了。

“新打的?”李和给他让了一个椅子。

“刚从网里收上来的。添个菜吧。”何老西给送到了厨房。

王玉兰给接着了,笑着道,“昨天他大姑才给送来几条,那水盆里还有呢。”

她自己大闺女家就是养鱼的,闺女隔三差五就要往这里送,家里面最不缺的就是鱼。

何老西道,“河里的鱼肉细滑,晚上当盘菜好的很。”

李和问道,“烟真的戒了?”

“戒了,戒了,再抽下去,活不过了。”何老西的脸色明显比以前好多了,眼睛都亮了许多,“何况,驼子那么大烟瘾都戒了,俺跟他比才哪跟哪。”

李和稀奇道,“驼子也戒烟了?”

“戒了。他前年,咳嗽了一个冬天,烟没法抽了,顺势戒了。”

“你家大丫头最近忙不忙?”李和最终放不下的还是招娣。

“去淮滨了,过几天才能回来吧。”何老西叹口气道,“太要强了,也成老大难了。”

方圆几十里地找找,还有谁家的姑娘像她这个年纪没有开亲的?

何老西跟着发愁。

“进来坐。”李和抬眼见到了吴驼子拉着一个小姑娘进来了。小姑娘一只手被驼子牵着,一只手塞在嘴里,躲在驼子后面,好像有点怕人,“吴悠是吧?”

这名字还是他给起的呢,他只能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么个可怜的小生命,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喊大伯。”吴驼子把吴悠的手从嘴里打下来,叮嘱她喊人。

“大伯。”吴悠怯生生的喊了,她看到李柯的时候眼睛一亮,挣脱了吴驼子的手,凑到李柯跟前了,还帮着剥豆子。

李和招呼他们进屋,然后一人给泡了一杯茶。

不一会儿,刘大壮和陈永强等人都来了。

李志爷俩也来了。

“比你爸还高了。”李和一时想不起来这孩子的名字了。

李志提醒道,“大昂,跟你叔晚上多喝,没你叔,你读个狗屁书。”

他也一直感念李和借钱给他让孩子读书。

“孩子自己争气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和才清楚叫李昂,“坐,你在哪读书呢?”

“郑大。”李昂很腼腆。

李和笑着道,“有出息。”

能考进郑大是很不容易的。

李冬出现在李和面前的时候,李和差点没认出来,吃的五大三粗,“哥,你回了啊。”

他毫不客气的朝着李和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

“坐。”李和虽然不高兴,可啥也没说,还是客气的给了一根烟,“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在粮站了?”

”哥,哥,抽我的,中华。“李冬大着嗓门,给旁边人都散了一圈的烟,然后才转回头对李和道,”去年回来的,粮站大事没有,天天小事一堆,反正落不了快活。“

一张大桌子,满满的人,实在坐不下了,李和就下来了,让李隆上桌陪酒。

李隆这两年的酒量算出来了,一斤白酒喝的跟玩似得。

李和上厨房端菜,见李燕也在厨房帮忙,就笑问,“燕子,高三了吧。”

“恩。”李燕一直都是个腼腆的姑娘。

“怎么说?有信心没有,有什么事,跟哥说。”

李燕点点头,“知道了,哥。”

“行。”李和想了想,也没给承诺,如果她到时候真的想继续上学,他会尽力帮着给他找个大学上,实在不行跟老四一样出国都没问题。

何老西和吴驼子现在戒烟戒酒,随意扒了点饭,早早的从桌子上下来了,却又把李和给拉了上去。

刘传奇对李和道,“你看着吧,咱们都已经一人喝了有四瓶啤酒,你可不能熊!”

“你老大,你开口,我得敬你!”李和笑着开了瓶啤酒,杯子倒满后,就朝着刘传奇举了起来。

这顿饭一直从从五点钟吃到夜里八九点。

十个人,喝了八箱子啤酒。

李和喝的眼都睁不开了。

(本章完)

第608章 父子

他把众人送走,随意洗了下,躺床上啥都不管了,收拾厨房自然有王玉兰和段梅婆媳俩,何况李燕那丫头也懂事,也一直在帮着刷锅洗碗。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窗户口外面树上的蝉鸣,田地里的蛙叫声,这交响曲真是“和谐”,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可是房间里的蚊子嗡嗡声,让他烦躁,床前明月光,蚊子很嚣张,他的巴掌挥个不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咬得又疼又痒。

堂堂一米七的高大身躯,被叮脚心真的好么,他猜这一定是个鼠目寸光的蚊子!

突然啪嗒一下,他拍自己脸上了,脸颊被蚊子咬了,这下真的恼死了。

这是嫌脸上痘不够多?

腾地一下坐起来,把电风扇开到了最大的档位!

虽然蚊子还是要喝他的血,但他要让它们抗着大风飞过来喝,累死它们,必须让它们知道不付出就没回报!

再说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这么高,喝也喝死他们!

“点个蚊香,能费多大个事?”李兆坤拉开灯,送了一盘蚊香过来。

“放那吧。”李和确定自己没有喝醉, 可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父爱?“有事?”

李兆坤放下蚊香,却还没有走, 点了烟, 对着屋子房梁打量。

李和心生疑虑。

李兆坤喝了不少酒,看起来还很精神, 他深知责任重大,能不能从儿子手里捞点进项,就看怎么说话了。说话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没事。”

声音虽然低,眼中却发着点平日里所没有的光。

这点光里喊着急切,兴奋,还有点骄傲。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为自己曾经都不待见的儿子而骄傲了起来。

我——一个横草不拈竖草不动的人——会有这样的一个儿子,我还怕什么?

他曾经有过干事业的希望,不管怎么说,横竖都要解决吃喝上的迫切问题,即使他有赚钱的诚心,财神爷的庙没有少拜。可是无能为力,一辈子东逛西逛,对生活依然不能自主,像失去舵的孤舟,在淮河里飘荡。

他曾经在李庄有过热情的讲演,表示一定要出人头地。

嘴里尽管花哨,心中却是缺少一股子心气。他说什么,与相信什么,完全是两码事。他懒他知道,在他心里,活着理当吃好喝好,闹酒、打牌,奢华舒适。

从年轻到老,他都开始埋怨,这天,这地没给他机会。

天幸的是,他两个儿子还算争气,他能去享几年清福了。

老李家发迹后,他开始有点派头了,总觉得整个洪河桥公社没有比他好的。甚至曾经的好基友王老鼠,他隐隐都有点瞧不上了。

他所结交的朋友有不少都是所谓的场面人物,王老鼠这些人曾经就是他所认为的场面人物,每当他与这些人物在一起打牌、吃酒、鬼混,他总以为他的朋友中必定有一两个会发迹,那么他就会跟着沾光。

和这些朋友在一起,他的模样和做事风格一定够格,绝对不寒碜,一些圈子都想办法融进去,哪怕低一头都不甚介意,与会赌会喝一样,这都是交际的需要。

现在呢,他不会这样想了,公社书记见着了他,都得给他敬烟。连县委书记,他现在都敢直入公堂的去拜访,王老鼠这些人哪里还能容得了他眼里?

如果他心里有遗憾的话,那就是他儿子没有做官。大儿媳妇去年回来的派头,让他记忆犹新,来拜访的领导络绎不绝,据他四闺女说,这些都是市教委及县教委的领导。

他虽然与有荣焉,可是绝对不会去沾媳妇的光,这点脸面他是绝对要的。

那么,假设,他的儿子要是做官了呢?

他岂不是又多了一些可以展览的东西,而更提高些自己的身份吗?

这些当然不是妄想,何军副市长曾经跟他说过,你儿子要做官,那比副市长还大。

乖乖,比副市长还大!

做副市长他老子,这个绝对可以有!

“真的没事?”李和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兆坤第一次关心起来了儿子的事业,一根烟还没吸完,又点起来了第二根烟,问,“你就没什么进步的想法?”

“什么意思?”李和摸不清他老子这思路,也坐在床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李兆坤清了清嗓子道,“小览他妈大小都是个官了,你咋什么都不是呢?”

“你怎么想问这个了?”李和受宠若,他爹能把问题升华到这个高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说李冬,一个初中都没上完,人家还大小是个粮站干部呢,天天拽的二五八万,我意思是你这大学生呢,怎么也比他强吧?”李兆坤由衷的不喜欢自己这个侄子,他也是见过县长、市长的人,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子啊!

“我做生意呢,主要是想多赚钱,不然家里这么大的花销从哪里来?其他不说,光老四和老五一年的学费,你知道多少钱吗?”

“你这糊涂脑子啊!”李兆坤着急了,他才不关心什么学费不学费的呢!他很想提醒儿子,这当官了,还能差钱?可是话到嘴边,总又觉得不合适。

“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李和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来二万块钱,塞到了李兆坤的手里,“去睡觉吧,都喝了这么多,不好受。”

“那你再考虑考虑?”李兆坤觉得儿子应该是一时糊涂,能做官不去做官,那是多可惜的一件事情。说不通他也没辙,不过掂量掂量手里的钱,总算没有白说这一番话。

李和把门插上了,刚打开窗户,许多虫子疯狂的涌了进来。在灯泡底下打转的有蛾子,有蚊子,还有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的虫子,这些虫子不咬人,都是田间里的害虫。

李和刚睡下,听见了老俩口屋里争吵的声音,大概是王玉兰想收编李兆坤那两万块钱。

他再次下床,从包里拿了五万块钱,送到了老俩口的屋里,“阿娘,睡吧,这个给你,那个是我给爹的,让他自己收着吧。”

王玉兰道,“俺不要你的钱。俺是不要你爹祸害你的辛苦钱。”

在她眼里,自然儿子辛苦,一大家子都指着儿子,儿子哪有不累的,能照顾弟弟妹妹已经不错了。

而且现在丈母娘、小舅子都扎到了儿子身边,更加添了她的不满,既然别人不懂事,非要拖累她儿子,她总不能再给儿子负担了。她没法给儿子帮忙,可总要给儿子减负担的。

李和笑着道,“我不累,这两年挣钱容易。拿着吧,我睡觉了。”

他不是不愿意跟父母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因为交代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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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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