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阻截

城墙倒塌的动静惊醒了所有人。

废墟之中,不少人影呻吟蠕动着。

有人刚刚昏头昏脑地起身,就听着迎面传来的巨大的踩水声。

黑夜之中看不真切,只模糊看到连天豪雨之中,一群又一群黑乎乎的人影朝他们冲来。

“噗!”斧钺加身的凄惨嚎叫不断响起。

即便是大雨也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街巷内亮起了一些灯火。

有人推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瞬间就捂住了喉咙,呃呃直叫。慢慢地,他的身体软倒了下去,地上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窗外的兵士看都不看,继续向前冲。

风雨中隐隐有兵刃交击声传来,很快就在持续不断地惨叫过后,消散于无形。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杀声响起,比方才更加猛烈。

街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了,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往那个方向赶。

喊杀声也越来越激烈,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魂飞魄散,僵卧在连天暴雨之中。

“杀贼!”秦三带人赶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衙署前,众兵齐声大喊。

所有灯火都已熄灭,雨势如注,伸手不见五指——物理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杀贼!”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喊了起来,既是提振士气,也是为了提醒袍泽别乱来。

衙署们涌出了一大群人,如同浓重的黑影般撞入了晋军士卒人丛中。

在这个黑暗的雨夜中,弓弩都派不上用场了,唯一能使用的,就只有手里的刀枪以及那无尽的血勇。

双方士兵很快战作一团,惨呼咒骂声不绝于耳。

秦三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刀盾手,上前一步,前方似有人影闪动。

“杀贼!”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应答,只和侧后方一人战在一起。

秦三心念电转,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背部,却是一件皮裘,顿时不再犹豫,奋力一刀斩下。

索头凄厉地惨叫了起来。

只听“当啷”一声,钢刀落到了地上,跌跌撞撞两步后,轰然倒地。

秦三继续向前。

“杀贼!”他大吼一声。

“杀贼!”十余名士卒聚集在他身边,齐声大喊。

“杀贼——啊!”对面回应他的兵士惨叫一声,显然被人偷袭了。

秦三没再犹豫,快走两步,照着方才出声的地方一刀斫下。

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哼,还有疾速后退的脚步声。

突然之间,左前方一道劲风袭来,间或夹杂着吧嗒吧嗒的踩水声,好像还不止一人。

“嘭!”护卫在秦三身侧刀盾手下意识举起大盾,挡住了致命一击。

长枪兵向黑暗中捅刺,落空了。

不甘心之下,又捅一枪,这次终于扎到了人。

“杀贼!”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有气无力道:“自己人。”

秦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一开始队列还很整齐,比较容易分辨敌我,但走到这里、打到这会,再被敌人一冲,完全乱了。

“轰隆隆!”天空雷声大作,雨水也更加绵密了,连人远远的呼喊都听不大清。

而就在雷光闪烁的那一刻,衙署门前的敌我双方兵士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

雷光熄灭之后,战场陡然加速。

双方一跃而上,捉对厮杀,一具又一具尸体扑倒于地。

鲜血混合着雨水,四散溢流,为这片天地增添了浓厚的血腥气。

战至最后,杀声越来越小。

左飞龙卫的府兵们如同盲人一般,在黑暗中伸手摸着。

摸到麻布军服时,立刻分开。

摸到皮裘时,当头一刀。

小半个时辰后,战斗似乎已经完全结束,再无一个仍站立着的敌人。

于是乎,军士们一拥而入,冲进了衙署内。

不出意外,战斗再度爆发,只不过规模没以前那么大了。

另外一边的战场上,骆县故城的北门、西门洞开,急促的马蹄声传出去老远,那是有敌人在出逃。

只不过这么大的雨,骑马如何跑得快?

这不,刚出城门,马上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有的索头焦急地查看马匹,但雨夜之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有的索头当机立断,直接弃了马,一步一滑地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

攻入城内的晋军没有追击。

黑夜、暴雨给了他们掩护,同时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凡事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

当六月第一天的阳光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充斥着混乱、杀戮的雷雨夜已经悄然过去。

出发时有两千人,黑夜中掉队了六七百,最终入城的只有一千三百余。

厮杀一整夜,斩首七八百,自身死伤三百余。

秦三站在尸体堆里,举目四望。

他不想追究哪些死于敌人之手,哪些又是被自己人误杀的,没意义。

最重要的是,城池夺占下来了,他们可以在此休息,恢复疲累的身心,烤一烤湿透的衣服,吃些热汤热饭,以利再战。

午时,金正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

“下午向西行进十里,伐木设栅,阻遏敌军归途。”他吩咐道。

******

贺兰蔼头已经远远看到了骆县故城以及自城南流淌而过的中陵川。

此河蜿蜒到这一段,已经变成了东西向了,然后在骆县西南陡然一个大转弯,向南流淌,最后再折而向西,与树颓水(清水河)合,汇入黄河。

许是因为下过暴雨,此时的中陵川水势雄浑,很多浅滩被淹没了,并裹挟着大量泥沙、枯枝败叶而下,看着极为暴躁。

或许,这便是有人将这一段河称为红河的原因。两岸土壤多呈红色,被冲进河水之中时非常显然,就连汉代遗留下来的骆县故城,都被俗称为“红城”,盖因其筑墙之土红色是也。

他带着的人马已不足四千,为了快速赶路,大体分为两部分,一半行于中陵川东岸、一半人在西岸。

南边数十里之外,还有人马在持续赶来,但不会是之前那么多了,因为有些兵马本来就征自附近的山中部落。

至于丘敦氏以及他接应到的合九千人,一部分跟着他北上了,另有数千人滞留在太罗水(偏关河)两岸的部落间休整。

一方面是抵挡晋军可能自岢岚发动的攻势,之前已经被他们击败一次了,但难保还来。

二来么,丘敦氏觉得可分批渡河,至河西后再折回盛乐。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贺兰蔼头想生气,却已经生不来气了,因为丘敦氏很明显想把部队带走,回到河西他家的牧地内。

这便是树倒猢狲散的生动写照,贺兰蔼头不想撕破脸,于是默认了。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南方,之前给他们提供补给的部落,在大军路过时很顺服,但将来呢?他们会投向哪一方?

贺兰蔼头心里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宁愿自己骗自己。

大军迤逦而行。

浸透了雨水的道路不适合奔马,几乎所有人都从马背上下来了,牵着缰绳,垂头丧气地走着路。

有人愤愤不平。

南下后打过败仗吗?似乎没有,但他们就是被迫撤退了。而一旦撤退,局势就不在自己掌控下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会肯定有晋军骑兵入山了,正在想方设法追蹑他们的行迹,试图衔尾追杀。

这个结局无疑让人感到愤懑,乃至于无法接受。

那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呢?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则神色忧愁。

本来就是强行捏合在一起的,至今不过两年罢了。此战你大可以嘴硬说没有战败,但大踏步、狼狈撤退是事实,这对威望没有损害吗?

丘敦氏已经不愿意尊奉号令了,他们想去河西自家的牧场,还分走了数千人马。

纥豆陵氏在善无战败,多半投降了。

至于遮护后路的伊娄氏等部落,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也很悬。

他们好像真的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盛乐,看看能不能拼一把,如果不能,那就果断北撤,哪怕带不走几个人,也要坚决走。

实力大损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拉拢那些部落重新投靠过来。蔼头就是舍不得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势力,以至于此。

还有人则显得非常麻木。

他们看起来已经无所谓了。原本他们支持翳槐的决心就不是特别坚定,如果翳槐一直赢下去,那他们会慢慢变成其坚定的支持者。

但两年过去了,战争也进入到了第三年,他们偶尔能抢到一些财货、奴隶,但总账一算,入不敷出,比起战争消耗来屁都不是。

更别说他们还死了人,死了很多人。

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只想结束战争,无论谁赢都无所谓。

大军就在这么一种颓丧的气氛下前进着,仿佛烂泥地都成了很多人发泄的途径,他们愤怒地趟着水,心中骂骂咧咧。

突然之间,“咚咚”的鼓声击碎了所有人的遐思。

充当前锋的数百人已经发现了堵截在前路上的营垒。

他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那高高飘扬的“晋”、“南中郎将金”的大旗时,顿时愣住了,进而遍体生寒。

营垒好像还未完全完工,但壕沟、土墙、鹿角却已经布置完毕。

土墙后是一道用大木搭成的简易墙体,墙上站了不少人,刀枪齐备,严阵以待。

他们来了多少兵?怎么来的?伊娄氏已经投降了吗?

一瞬间,无数问题涌上鲜卑人的心头,进而士气狂泄。

(本章完)

第909章 击破

有些时候,战场上拼的就是一口气。

金正手头不过三千出头的步卒,外加约五百骑兵,即便扼守要道,列栅戍守,但仍不免有腹背夹击之虞。

昨夜一场厮杀,肯定有漏网之鱼。

他们孤身出逃,没法骑马,但要不了几天,就是走也走回盛乐了。

如果半途再遇到巡逻的游骑,或在附近放牧的部落,还可以央求他们传信回去。

三天,最多三天盛乐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然后便是紧急议事、调遣兵马、发放物资、委任统帅,这个过程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然后再花两天时间行军而至。

也就是说,最多六天后,他们就将面临来自背后的打击。

如果有部落首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率兵南下,可能更快。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谁胆大,谁更能坚持了。

中陵川上游也有己方的援军在往这边推进,金正不指望王氏发兵救援,但马邑方向的援军就是爬也爬到善无了。他们一来,留守善无的兵马便可沿着河谷西进,增援而至。

太阳渐渐升起,金正站在一处高坡上,仔细俯瞰整个战场。

敌军约有四千多,马匹六千余。

索头浑身泥猴也似,士气看起来也不怎么高昂。军官下令整队时,半天才整完。

最可怕的是,他们现在要下马步战,攻打营垒。

金正在山坡上等到了太阳西斜,索头都没有发起进攻。正诧异间,却见南方又来了一支部队,人数三千上下,大概是跟着贺兰蔼头一起北撤的部族兵。

原来在等援军!金正冷笑一声,来了正好,一起打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索头终于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他们凑了一些骑兵用的小圆盾,又临时鼓舞了士气,因此看起来像模像样。

从金正的角度来看,漫山遍野的索头正一步一滑地前进着,走着走着,连队形都散乱了。或许,他们的阵型本来就摆得不好,骑战的战术和步战天差地别,有点难为他们了。

陈金根站在木墙上,本来还有点紧张的,这会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要索头不上马,不乱跑、乱窜,不四处袭扰,下马和他们面对面硬碰,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嘭!”吊桥放了下来。

一千六百余名府兵鱼贯而出,准备列阵,他们竟然不打算安守营垒,要与敌人野战。

“来啦!”阵前突然响起一声大喊。

晋军戍守的木墙之外是壕沟,壕沟外则是一道土墙,土墙再外面,还有乱七八糟的鹿角,此时已有约百名重金招募的壮士站在那里。

见到索头结阵而来,他们毫不畏惧地相向而行,身上穿着难得的铁铠,大声喊叫着给自己鼓气——因为长途奔袭,所携铁铠并不多。

索头在渐渐逼近。

他们的军官也在努力约束阵型,不令其变得更加散乱。

“我观索头比流民还不如!”百名壮士拿着各色器械,仿佛春游一般,阵型特意散了开来,走着走着便有人大笑道。

“爷爷需要酒器,谁献上脑袋?”

“索头,待攻破盛乐,便要尝尝你家娘亲的滋味。”

“我还缺几个奴隶,谁跪地投降,饶你不死。”

“这铁铠真碍事,爷爷不穿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豪气冲天地大喊着。

索头愣愣地看着他们,听不懂他们在叫喊些什么,只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但最令他们感到震撼的,则是区区百十人就敢直冲而至,视他们如无物。

有那懂行的,知道这是邵勋非常喜欢的一种作战方式:许以厚利,招募技艺娴熟、敢打敢拼的壮士,编为“战锋”,或曰“散队”。

他们人数很少,但都如亡命徒一般,活跃于己方步军大阵之前,临战时突击对方,扰乱其阵型,给己方大阵创造机会。

眼前的就是这帮亡命徒了,以生命为赌注,博取那一步登天的机会——最关键的是,梁王信誉很好,他真给。

鼓声陡然激烈了起来,双方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百名战锋分成了三部分,各冲一处。

刀盾手居前,长枪手、重剑士紧随其后,上百人齐声呐喊,气势如虹。

对面射来了大蓬箭矢,不断有战锋痛呼倒地,剩下的人加快脚步,紧紧跟在盾手后面,冲到了索头阵前,短兵相接。

“把脑袋给我!”一人手持重剑,硬扛着刺过来的两柄长枪,用力劈斩在对面之人的脖颈上。

鲜血飞溅而出,但脖子却没能掉下来。

他似乎愈发恼怒了,又找上一人,怒吼道:“给不给!”

重剑劈开一根长矛,反手又荡开一杆,卯足了劲往里冲。

前冲过程中,甲片上全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已弄不清有多少刀枪在招呼他了,他也不打算弄清,只拼了命前冲。

被他找上的敌人已经被近身,长枪派不上用场,只能连连后退。

但没用了,重剑兜头劈下,几乎把半个肩膀都卸下来了。

“还没断?”这名府兵更恼怒了,再度举剑。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全凭身上铁铠硬抗,重剑挥舞之下,带着呼啸的劲风,每下必斩一人。

后排索头从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内刺出长枪,前排的则握住枪杆中部,从上而下刺击脚踝、小腿,还有人直奔面门而去。

愤怒的府兵低着头,兜盔很快被打落在地,披头散发,身上各处也隐隐传来剧痛,他烦躁地大吼一声,使尽全力前冲几步,在密密麻麻的枪杆、人丛中找准一人,飞快斩下。

“咔嚓!”颈骨似乎断了,鲜血喷得老高。

“死!都死吧!”府兵似乎被身上的疼痛弄得受不了了,奋起最后的余力,朝人最多的地方挤去。

见到他过来,索头纷纷后退,阵型混乱无比。

“杀!”府兵双目通红,重剑上下飞舞,似是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我有五个儿子,都长成了。哈哈,我有五个儿子!”在又把一人的胸腹给斩得鲜血淋漓之后,一杆长枪刺中他的咽喉,府兵的冲势戛然而止,无力地栽倒在地。

“这红土挺好的,适合埋我!”又一名铁铠府兵冲了过来,接连斩杀三人后,被人刺中脚面,踉踉跄跄跪倒在地。

一杆长枪刺来,他用力抓住枪杆。

又一杆刺来,他稍稍一让,使劲夹在腋下。

脚上钻心般地疼痛,血流如注,根本止不住。

第三杆长枪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脖颈。

他轰然倒地。

“都督莫要食言啊!”一名铁铠武士蒙着头就往索头最多的地方冲。

左手大盾上全是连续不断的“嘭嘭”声,不知道多少兵器招呼在上面。

他全然不顾,就是向前,就是冲,拼尽全力制造混乱。

握在右手的环首刀则胡乱劈斩、捅刺着,也不管有没有伤到人,又伤到了几个。

他的冲势是如此之猛,以至于索头纷纷避让,令他深入阵中五六步,最后才满身伤痕地无力倒下。

一千六百余名府兵已经排开了阵势,快步而来。

他们看得很清楚,区区百余亡命徒给敌人制造了极大的混乱,很多阵列甚至直接凹了进去,人也挤作一团,你推我搡,喧哗无比。

索头,不过如此!

身背认旗的军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吹响了骨哨。

呈纵队形态的一千六百府兵齐齐大喊一声“杀”,加快脚步,以暴烈迅猛的姿态冲进了索头阵中。

侥幸活下来的战锋有的继续冲杀,有的则往两边散去,向后撤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厮杀可以不参加。

跑出去一段后,有人扭头回望,却见己方纵队抓住了他们制造混乱的有利时机,深深地楔入了索头大阵之内。

索头也没有束手就擒。

第一批冲上来的人肯定不是乌合之众,奈何步战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无数人疯狂地向中间涌,试图堵住缺口,不让己方大阵崩解、溃散。

左飞龙卫的府兵当然清楚他们的意图,双方舍命搏杀,在缺口处激烈争夺了起来。

杀着杀着,索头的阵型依然不可抑制地向内凹去,根本抵挡不住。

“尔母婢,不撤了,再冲一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随后便见到二十余人手持长枪大剑,又返身杀了回去,从侧翼攻击敌军。

他们多半已经脱力,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伤口,此时却浑然忘了这些不利因素,个个神情亢奋,脸红脖子粗地二次冲进索头阵中,再度制造出一片腥风血雨。

金正站在墙头看着,哈哈大笑。

正面冲锋的锥形纵队几乎完全击穿首批进攻的数千索头,其左右两翼,甚至已经有人转身溃逃了。

换而言之,这批主动进攻的索头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就在此时,后方远处的敌军将旗一挥,两千余人马跟随其移动了起来。

金正先是一惊,继而大笑。

这是有人看到大势已去,要跑了!如果是增援的话,他们不会还牵着马上来。

索头,灭矣!

果然,随着溃逃之人越来越多,索头的阵型越来越散,越来越乱,终至完全崩溃。

贺兰蔼头坐在马背上登高望远,见此情形,身形晃了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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