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张安平的不解

南田的请求得到了司令部的批准。

这其实是必然的,南田熟悉特高课的情况,查内鬼,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而关于策反陈默群的建议,司令部这边很感兴趣。

首先要明确一点,司令部对现在的特、情机构很不满意。

这一点,从淞沪会战开始就有了。

淞沪会战期间,上海的特、情机构是真一点忙没帮上——如果他们能起到作用,伤亡少说得减少万儿八千的。

而12月初和12月底的两次反击、前几天两支中队的覆灭,让不满达到了巅峰。

他们急需一个人才,来改善这种情况。

而这个人,最好是中国人。

因为日本人这边,实在是找不出熟悉上海情况的特工高层!

要不然,司令部怎么可能给南田洋子十天的时间来挽救?

但凡能有拿得出手的,他们绝对不会让一个女人,一个不断犯错的女人,霸占特高课课长的职务。

其实最让司令部满意的人选是云老二。

特务委员会组建之初,一手漂亮的神操作直接吞并了党务处上海室,眼看着就要发挥大作用了,可没想到该死的特务处一个反击,不仅重创了特务委员会,还把云老二给捅了……

现在上任的特务委员会掌舵人,司令部这边勉强算满意吧——对方对上海的稳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能力有限啊!

迄今为止,虽然杀了不少抵抗份子(近二十个),可抵抗份子却依然活跃频繁,尤其是两个中队覆没的次日,整个上海就被传单攻陷,到处传唱两个中队被灭的消息,让捂着这个消息的日本人非常的恼火。

所以,司令部最理想的局面是:有一个能力极强的特工负责特务委员会抓捕抵抗份子的责任,由张安平这个圈钱小能手负责全盘——至于挂正主任牌子的许忠义,这人吧,不好得罪,得罪了钱就少了,让他继续当正主任罢了。

陈默群的履历非常符合他们的期待,对方是特务处上海区的前任区长,对上海的情况了如指掌,其次,此人在特务处没有靠山,能上任区长也是能力所致——目前似乎是在坐冷板凳,这种人不正是最好的策反人选吗?

所以,司令部这边批准了南田洋子的这两个要求,并向南田洋子保证,只要将内奸揪出来、陈默群策反,就可以保住她特高课课长的职务。

获得了这样的结果,南田洋子非常的激动,回到特高课后,她就率先丢出了一枚“炸弹”。

“经查,抵抗份子手里掌握的秘密武器,名为火箭筒,疑似来源美国。”

“最近一段时间,会有一批这种武器抵达上海!”

“我们必须要在这批火箭筒运抵上海前确认其船运信息,在其交付抵抗份子时候,将武器扣押、将交易的抵抗份子抓捕!”

“这件事由我亲自督办!”

南田洋子宣布成立了“火箭筒追查工作组”,由她亲自督办这件事。

课长亲自担任一个工作组的组长,这摆明就是不给其他人立大功的机会。

其他人倒是能接受,毕竟他们大多数是从本土和东北过来的,来上海时间还短。

可有个人不能接受。

那便是江户川柯北。

开玩笑,他现在距离特高课课长的职务只有一步之遥了,当了十几年的孙子,马上就要当爹了,这时候要是让南田洋子这个女人捞到大功,他岂不是还要当孙子?

尤其是当他得知南田洋子居然还手握两条其他情报以后。

江户川思考了一夜,决定背刺南田洋子一把。

于是,他托关系向上面进了谗言,将南田洋子隐瞒火箭筒消息的事告诉了上面,然后歪嘴称:

南田目前已经负责两项极其重要的工作了,分心之下,势必会影响帝国对“神秘武器”的追查。

日军司令部中的有识之士比较重视国军手里的这件秘密武器,听到了江户川柯北的话后,也觉得这话有理,于是通过施压的方式,逼迫南田洋子交出了“火箭筒追查工作组”的主导权。

江户川柯北美滋滋的接受了这项工作。

而南田洋子,在愤怒过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

坑,她已经给江户川柯北这个不安定的手下挖好了,至于对方会不会跳进去,南田洋子就没有怀疑过!

她认为主导这件事的必然是张世豪。

以张世豪的能力,埋一个江户川柯北,很难吗?

在权利和所谓的帝国利益面前,南田洋子做出了她的选择。

所以,接下来的精力,她都放在了揪出内鬼和策反陈默群身上。

首先是内鬼!

南田洋子思索着可能的泄密者,将人名一个接一个的列出,当她将特高课内部有可能的泄密者列出后,正打算好好算计,一个人名却不由自主的从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冈本平次。

她的师弟、她的爱人!

除了特高课的这些人外,冈本平次,也是知道她要带队去打别动队的!

【不可能,不可能,平次他绝对不会出卖我!平次绝对不可能是内鬼!】

南田本能的否认,但情报人员的操守,却让她始终没有划去写在纸张上的名字,再三权衡后,南田轻声自语:

“平次,你一定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不会背叛我!无论给你什么样的考验,伱一定不会背叛我!”

……

在外“风餐露宿”了数天的张主任,终于在腊月二十九的这天回到了上海。

行动不便的行动处处长梁仲春询问:“主任,咱们先回本部吗?”

“回个屁的本部,送我回家!接下来的几天,天塌了也别找我!”

“那过年值班……”

“你看着办——等等,汪处长这一次不是干活挺认真吗?听人说她都亲自扮做走亲戚的村妇下去侦查了,汪处长既然工作这么认真,就让她值班去!”

梁仲春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明白主任的态度——大家都在摸鱼,就你一个下去抓鱼了,你既然是我们这一帮醉汉中唯一的清醒者,那麻烦你多辛苦辛苦哈。

随后梁仲春亲自送张安平去了张家,看张安平进了家门后,才示意司机启动离开。

回去的路上,梁仲春感慨,当汉奸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实在是三生之幸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梁仲春自然明白张安平是个什么样的人,摆明了不想像前任一样被捅死在街道小巷。

他这个心不甘情不愿当汉奸的行动处长,也不用纠结有特务处的抵抗份子到底要不要抓了!

抓什么抓?给主任添堵吗?

【主任待我恩重如山,既然这样,那我日后就多抓地下党!也算不负主任之恩!】

张安平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梁“萌萌”决定以后有特务处的抵抗份子,全塞给汪曼春,他就负责抓地下党。

回到家的他,卸去了面上慵懒的伪装,向看到他异常激动的曾墨怡道:

“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姑娘心里幽怨一闪而没,随即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没有,一切如常,因为你把特务委员会的力量都调走了,就连发传单都没有出事。”

这几天上海的特务力量自然是严重空虚的,倒是让上海站和特别组活跃了几天,唯一郁闷的大概只有特一区了——因为12月底的行动,特一区的大部分据点都暴露了,目前正在重新潜伏、布置据点,这一小波的红利自然是没吃到。

“对了,徐区长找过你,听他的语气,已经笃定你的伪装身份了。”

“另外,你让我注意的上海站副站长明楼,前天露面了,我听到风声,他似乎走了汪芙蕖的关系,现在进了市政府。”

听完曾墨怡的汇报,张安平不由咦了一声。

嘿嘿,为情所困的情报处长克星不装了,开始正大光明的露面了?那自己让情报处长过年值班,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我目前的身份,老徐知道了也没事,他老特工,不会随意透漏的——组织那边有事吗?”

曾墨怡摇头:“没有。”

“那就是没什么事了?”张安平喜滋滋道:“咱俩去……”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张主任耸耸肩,上前接起电话。

“我是张安平。”

“张君,过年好。”

“冈本先生过年好。”

“听洋子说她下令特务委员会可以撤回来了,我就猜测张君你已经到家了。”

“哈哈,冈本先生真是了解我啊!”

“我和洋子准备了一桌丰厚的年夜饭,不知道张君可否赏脸前来赴宴?”

“冈本先生,我本打算带着夫人去彭浦过年的。”

“明天去吧,今晚还请张君携夫人一并赴宴,感激不尽。”

“既然冈本君盛情相邀,那就却之不恭了。”

看张安平挂断电话,曾墨怡疑惑道:“二号请你?”

“估计是南田洋子的主意——这娘们又打什么主意?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过年?!”

张安平琢磨一阵无果后,索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一长不了的兔子尾巴,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对于这种大事,曾墨怡自然是信任张安平判断的,见张安平不以为意,她便笑吟吟问:“对了,你刚说咱们俩?”

张安平笑道:“过个二人世界,可惜这是过不成了。”

曾墨怡惊喜的看着张安平,这算是挑明关系吗?

钢铁直男看姑娘惊喜的表情,不由伸出双手将姑娘轻轻抱入怀里,轻声在耳边道:“特务处那边已经搞定了,抽空咱们找一趟钱大姐,申请一下?”

姑娘闻言,瞬间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

她曾暗暗想过,如果哪天张安平要向自己表明关心,她一定要矫情一下,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但当这一天真的降临后,姑娘却浑然忘了自己曾经的臆想,用略带娇羞的声音轻声回答道:

“嗯。”

……

民国27年(1938年)1月30日。

腊月二十九,除夕。

日军占领上海后,住在公寓的冈本平次带头率先强买了一座别墅。

冈本平次不知道这栋“大别野”对特别组意味着什么,但张安平很清楚。

所以,他断定冈本平次一定是被许忠义忽悠着强买了这座大别野的。

因为这栋别墅的主人,正是上海有名的实业家、特别组林楠笙情报组成员朱怡贞的父亲朱孝安。

淞沪会战末期,这位实业家已经完成了资产搬迁,在日本人还没有占领上海前,便去了重庆(原剧情是香港),只留下了一个老仆看守。

而上海特别组成立,各组刚到上海的时候,仇富的许忠义忽悠着于秀凝以零元购的方式趁朱孝安去南京,“租”下了这栋别墅。

啧,没想到许忠义这小子贼心不死啊,一转眼,把这栋别墅给强买了——这货是报恩呢还是了却过去的幼稚理想?

啧,五十多万字,才过去了16个月整……

张安平边吐槽着许忠义这小子的不靠谱,边和曾墨怡跨进了别墅。

话说冈本平次现在发达了啊,门口都有日本浪人站岗了……

别墅内的装修还是过去的大致样子,只是增加些日本人必须要挂的东西,而冈本平次,这时候正坐在餐桌前,看到张安平过来后,起身笑吟吟道:

“张君,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呐!”

“冈本先生也是风采依旧——南田长官,您这一身装扮,真是时尚!”

张安平正和冈本平次说话间,南田洋子便出现了。

往日里要么日军佐官军服、要么和服的南田洋子,这一次穿着一身极具欧美风格的衣物,张安平一边恭维,一边心道:

这娘们是打算放弃仕途了?那就得找个机会除掉了!

“张君倒是会说,令夫人一定很幸福吧——两位请坐。”

南田请两人坐下,闲聊中许忠义一副大厨打扮的和几名厨师出来开始上菜了。

面对南田洋子和冈本平次,许忠义笑得很欢,但面对张安平的时候,一个哼字便将两人的关系展露,倒是对曾墨怡,他还客客气气的问候了一声。

南田对此也不在意。

她早就知道两人的一直合不来,大概是汉奸相斥的缘故。

明明是年夜饭,上的菜却全都是西餐,不伦不类的。

南田洋子一直主导着饭桌上的话语权,这跟她往常小鸟依人的表现相差甚远,不过因为依然表现出了对冈本平次的足够尊重,张安平倒是没多想,可南田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警觉了起来。

“张君,你说抵抗份子,这时候是不是也在过年?”

南田洋子说这话的时候,看似是不经意,但一直掌握话题主动权的她,却是一直刻意将话题带到抵抗份子身上的。

所以,越是不经意,越证明这才是她的目的。

张大汉奸咬牙切齿道:

“那是肯定的!这帮混蛋,说不定现在正在过一个肥年!”

“过年,真是中国人一个盛大的日子啊!”南田洋子感慨一声后,话锋一转:“张君,如果后天我带兵去突袭别动队,你说能不能成功?”

张安平苦笑道:

“南田课长,你别开玩笑了,别动队都已经撤进浙江了,鬼才知道这时候他们在哪!”

“我知道!”南田洋子笑道:“我在他们那里埋了一枚很深的钉子,我已经获得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就在海盐县的葫芦山一带修整。两百公里不到,一个大队朝发夕至,你说能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能!必须能!”张安平闻言激动道:“南田长官这一手神来之笔啊!”

“那张君,你可愿随我一道前往?”南田洋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僵住了:“课长,这大过年的,我都跟我父母说好了要回家过年啊!要不这样,我派汪处长带人协助如何?汪处长是搞情报的,工作能力没得说,前几天的下乡侦查,她亲自扮做村妇侦查,走访了诸多村落。”

“她有这般精神,定能给皇军带来奇效!就让她带队给皇军配合,您看行吗?”

南田不满的看了眼张安平:“张主任,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天你躲在一个客栈里睡了四天!你就是这样为皇军效力的?”

张安平苦着脸:“课长,我是被逼的赶鸭子上架啊!您就没发现我正在给汪处长加胆子吗?只要时机成熟,我一定退位让贤,让汪处长执掌特委员会,您就别为难我了行吗?”

南田瞪着张安平,许久后怒道:“你以为帝国给你的信任是让你随意糟蹋的吗?好好做你的主任!”

“是!”

张安平喜滋滋的应是。

果然,南田不再提让张安平随军之事,随后道:

“张主任,既然你这般不愿意全权负责特务委员会,这一次剿灭别动队后,我给你加派一个负责日常事务的副主任如何?此人熟知上海情况,又极富特务经验,绝对会是你的好帮手!”

“还有这好事?行啊!到时候我负责搞钱即可!”张安平眉开眼笑的回答。

南田叹了口气,一副对张安平失望至极的模样。

之后她便再不提这件事。

饭后,南田洋子将张安平和许忠义叫到一起,她当起了中人,要两人消除误会,携手为皇军服务——很完美的解释了今晚让冈本平次喊张安平夫妇赴宴的缘由。

张安平夫妇和许忠义先后离开后,冈本平次不悦道:

“洋子,你怎么又想去?上次你忘了吗?你要是在那两个中队里面,你叫我怎么办?”

“对不起。”南田洋子道歉,随后无奈道:“我也是职责所在啊,若不做出成绩,我这课长的职务怕是难保啊!”

“难保就难保!”冈本平次他霸气侧漏:“我养你!”

“师弟,你知道我的,我就喜欢有自己的事业,师弟,今晚良辰美景,咱们不说这扫兴的话题……”南田洋子媚眼如丝……

咳咳咳

……

车上。

从冈本平次家出来许久后,曾墨怡冷不丁的道:

“安平,南田在试探你?”

上车后一直神色凝重的张安平摇摇头:

“她试探的不是我。”

“她在试探许忠义?”

“她在试探姜思安。”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道:“让我先冷静一会,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听到张安平这般说,曾墨怡赶紧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张安平的思绪。

【南田洋子试探的绝对是姜思安!因为上次的泄密,姜思安就是知情人之一!被怀疑是预料中的事,丢出栗山英树,就能消除姜思安的嫌疑了。】

【可她为什么要把陈默群牵连进来?!】

这才是张安平不解的地方,南田洋子刚才提及的副手,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是陈默群了。

为什么?

这绝对不是无意。

可为什么直指陈默群?

陈默群是内奸?

目前来说,肯定不是!

可她这样说,分明是为了佐证陈默群的内奸嫌疑——她怀疑姜思安的前提下,又故意给出这个信息,为什么?

(本章完)

第173章 自作聪明的下场

回家后,张安平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曾墨怡,和曾墨怡一道商讨起来。

嗯,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曾墨怡也倍感疑惑:

为什么要把陈默群牵连进来?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盲区:张安平只是遥控指挥别动队,对别动队的了解是在电文中。

而于秀凝“接”到了张安平的指示后,在没有出成果前,自然是不会向张安平接连汇报进程的——给敌后的单位发报,谁敢噼里啪啦的发一堆琐事?

真以为日本人是一群猪,不会侦测电台信号啊!

而在张安平的认知中,陈默群目前不可能是内奸。

不是说陈默群不会叛变,而是因为即便对方真的是内奸,南田洋子也不应该将其为饵。

一个上校级别的内奸,价值太高了!

换作是任何一个特工,也不会将其暴露。

除非是另外一个可能:

南田洋子这一次不是试探,陈默群真的是内奸!

但这里就涉及另一个问题了:

两个中队的鬼子被伏击全灭,南田洋子会意识不到有内奸存在?

肯定会意识到!

曾墨怡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安平,你说她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了?就没将2号列入泄密范围,她这一次的试探,其实针对的是你?”

“可上一次的知情范围中没有我,她不应该怀疑我。”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试探?”

张安平也想过这个可能,但他觉得不能低估对手——上次被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是师徒俩算计,自己差点被芝加哥打字机给打成筛子,这种对手绝对不能低估。

思来想去,心里始终觉得不放心的张安平道:“我去找1号吧。”

曾墨怡看着张安平:“我估计他现在吃你的心都有。”

栗山英树泄密后,建议是别动队提前转移。

但别动队反手就伏击了两个日军中队——这摆明了就是把栗山英树“出卖”嘛!

栗山英树绝对有吃了张安平的心思。

曾墨怡所以才这般说,隐晦的阻止张安平。

“放心吧,内鬼是没有回头路的,他上了我的贼船,这辈子别想下去。”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曾墨怡白了张安平一眼后,郑重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

张安平笑了笑,随即开始换装,很快,张世豪就再现江湖。

他翻墙而过,从邻居家的密道离开,邻居瞥了眼张安平,像看到了一个透明人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

栗山英树现在正处于做贼心虚、风声鹤唳中。

原因很简单,两个中队的皇军玉碎了,而他正是那个泄密的人。

他泄密的时候,就没想过别动队会反咬皇军一口——他本能的认为别动队会提前逃跑。

提前逃跑,并不意味着泄密,因为这是军队惯用的手段。

这样他不会被列入嫌疑人。

可没想到中国的军队,居然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打了皇军一个伏击,而且还真的把两个小队给吃掉了!

这下,傻瓜都知道是内部泄密了。

这几天,栗山英树总是梦到自己睡得好好的就被人给五花大绑了,以至于这几天他都是揣着枪睡觉——他怕死,可他更怕特高课里面的那些非人的折磨!

后悔啊,当初怎么就财迷心窍的走上这条路了?

今晚,中国人的除夕夜,栗山英树依然睡得不踏实。

就在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正在看着他,瞬间,栗山英树一个激灵,随后本能的就要掏枪,岂料下一秒,他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我!别动!”

张世豪!

栗山英树吓坏了,这厮怎么摸到自家来了?他没有泄露过自己的住址啊!

难道他是来杀我的?

这厮舍不得那些钱?!

一个个念头浮上心头,栗山英树发狠,决定鱼死网破的时候,张安平悄声说:

“先别动,我看看有没有窃听装置。”

说完张安平便放开了捂着栗山英树嘴巴的手,栗山英树的手在被窝里紧紧的抓住了手枪,犹豫后没敢将手枪拿出来。

黑暗中张安平露出一抹冷笑,上了老子的贼船,伱躲得掉吗?掏枪试试三米之内你掏枪快还是我的反应快!

他在屋内摸索一阵,神色突然一紧。

悄无声息的打开手电筒照在桌面下,果然,一个窃听装置映入了眼帘。

他朝栗山英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栗山英树过来,栗山英树不解其意,小心翼翼过来后,看到手电筒灯柱照射下的窃听装置后,不由倒吸冷气。

张安平示意栗山英树跟自己出来,两人在客厅中搜索一番,同样找到了窃听装置,好在一间杂物间中没有窃听设备,两人悄然走入了杂物间。

栗山英树一脸死灰:“张君,你害苦我了!”

“意外,绝对是意外。”张安平苦笑着说:“别动队和我们没有隶属关系,我们负责传递情报,谁晓得他们会这么大胆啊!”

栗山英树不傻,当然不信张安平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却必须相信。

“张君,我被怀疑了,我要离开中国!我要去美国!”

张安平毫不犹豫道:

“好!”

栗山英树诧异的看着张安平,第一反应是答应的太快,有鬼!

张安平耸肩说道:“栗山先生,您应该知道情报这一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没有信誉,您觉得以后还会有人和我们合作吗?”

想起过去张世豪爽利的付账,栗山英树信了。

“我要一张去美国的船票!越快越好!”

“三天内搞定!”张安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时间,随后笑眯眯的低声道:“但作为朋友,栗山先生是不是该给我一份临别的礼物?”

“我给你一份情报,但你必须给我一张后天的船票!必须是后天!”

“后天没有去美国的船票——这样吧,我给你准备一张后天去香港的船票,到香港以后,你再转道去美国?”

“好!”栗山英树大喜,随后道:

“后天,也就是你们的大年初二,南田洋子要带兵袭击你们屯住在海盐县葫芦山的别动队。”

张安平惊道:“这怎么可能?她怎么知道别动队驻扎葫芦山!”

“内奸你忘了?”

“我们已经把可疑人员全都盯起来了!他们不可能传递情报!”

栗山英树见张安平不相信,深呼吸一口气后,道:

“张君,为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将内奸嫌疑人说给你,但你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朋友对吧?”

“栗山先生,我重申一次,情报这一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没有信誉,您觉得我们以后还能交到朋友吗?”

“我相信张君是一个不会欺骗朋友的人!”栗山英树为张安平戴了一顶高帽子,随后道:

“你们可能没有盯住真正的内奸,根据南田洋子所说,我怀疑这个内奸,极有可能是……”

栗山英树一字一顿道:“陈!默!群!”

张安平大惊,本能的道:“这不可能!”

“张君,情报这一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南田洋子无意中透漏过一个消息,说此人事关以后特务委员会格局,且熟知上海事务。据我了解,学习团中符合的人选,只有陈默群!”

张安平沉默。

许久,他才沉声道:“多谢栗山先生!”

“明天下午,我会让人将船票送来,后天,我的人会在暗中保护栗山先生离开——我代表国民政府,感谢栗山先生为抗战事业的贡献。”

说着,张安平郑重的朝栗山英树鞠躬。

栗山英树激动的低语:“能认识张君这样的朋友,我三生有幸。”

他心道:

我能认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栗山先生可以喊我世豪,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后天,我便不送先生了。”

“世豪兄,再会!”

“英树老哥,再见!”

两人一脸不舍的郑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生死之交。

张安平悄然离开了栗山英树的家后,并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去找李伯涵了。

此时已过12点,不少人家已经放起了烟花——按理说今年的上海,在日本人的重压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该放烟花。

但谁让年前有好消息传来呢!

两个中队的鬼子覆没,这消息值不值这漫天的烟花?

值啊!

李伯涵住址。

张安平摸进去的时候,李伯涵正一个人在寒夜中独坐院子中,身边的桌上摆着一壶清水和几个小菜——之所以张安平认定那是清水,是因为李伯涵身上一点的酒气都没有。

“老师?”

看到张安平后,李伯涵大喜过望,赶紧请张安平坐下。

“老师,您等等,我去拿酒。”

张安平摆摆手:“别去拿。我开车过来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李伯涵莫名的望了眼张安平,这什么说法?

“伯涵,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李伯涵躬身道:“请老师吩咐。”

“准备一张后天去香港的船票,再准备一张香港到美国的船票,明天下午送到这个地址,交给他。”

张安平拿出了一张照片让李伯涵看。

“是。”

李伯涵看到照片上的人后双目中全是惊疑,但他却没有问缘由。

张安平笑道:“他你应该知道,栗山英树,特高课的人。”

“老师这么做,肯定是有缘由的。”

张安平笑了起来:“你啊,就是太谨慎了!”

“想办法让日本人知道栗山英树跑了的消息,最好是人到香港就被日本人悄秘抓捕回来。有办法吗?”

李伯涵点头:“有!我手下有一个日本间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哼,正好利用他!”

因为刚才张安平批评他太谨慎,李伯涵便道:“老师,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

“这家伙,从我这里拿走了不下三万美元!”

李伯涵闻言,马上道:“老师,既然这样,那不如我直接派人……”李伯涵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良辰美景,果然是谈论杀人的好时机!

“不要被小利益冲昏头脑。”张安平教育道:“三万美元花了,那就花了,不过得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这厮被日本人抓了以后,钱虽然会便宜了日本鬼子,但咱们得让日本人知道,我们是舍得花钱的,也是讲诚信的,不会干半道劫财的勾当!”

张安平说的大义凛然,李伯涵也是受教了。

钱可以扔,但要扔的有价值,老师这波操作,可谓是将价值压榨到了极限!

他不觉得老师冷血,反而觉得老师干得漂亮——对日本人,讲诚信是没错的,但也要讲手段,老师这一手,手段和诚信全都有,绝了!

正事交代完毕,张安平便坐下和李伯涵说起了其他事。

李伯涵将情报组的工作向张安平做了简单汇报,重点提及了日本间谍已经向情报组渗透的事。

这一手看似很好,但在情报组眼中,这一手不过是送人头罢了!

原因很简单,情报组的运行核心,全都是关王庙和青浦班的成员,别人想进来,没问题啊,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热忱,那就欢迎加入。

然后,你就等着收情报吧。

再然后,这些情报中隐藏的坑,你能躲掉?

张安平很满意李伯涵的所作所为,不愧是自己的学生,挖坑的本事随自己了。

两人将清水代酒,聊了三个小时后张安平起身离开,临别时他拍着李伯涵的肩膀,道:

“伯涵,我的学生里面,你、宫恕、林楠笙目前做的最好。你呢,心思重,人呢还有些傲,现在独领一个组倒是没问题,可以后若是和人做同僚相处,这可就不是好习惯了。

以后胜利了,咱们站在阳光下了,记得要和老同学搞好关系,要信任你的同学,他们比其他人可靠——一个好汉三个帮,明白吗?”

李伯涵热泪盈眶道: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教诲!”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看到张安平回来,曾墨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安平,你还没吃吧?大过年的还挨饿,赶紧吃些。”

张安平自然不会说自己在李伯涵那里吃过了。

两人凑在一起,吃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年夜饭,边吃曾墨怡边问:

“安平,1号怎么说的?”

“一号说陈默群。”

曾墨怡闻言皱眉,道:“如果说南田是为了识别内应,那告诉一号的内容中,不应该是陈默群啊。”

她犹豫道:“有没有可能是凑巧了?给1号说的内容是真、给2号说的内容也是真?”

张安平反问:“你相信是凑巧吗?”

曾墨怡摇头:“不相信。”

南田洋子这一手,还真把张安平难住了。

张安平道:“明天,把替身留在彭浦,咱们去葫芦山。”

他想不出南田为什么这样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去葫芦山现场,结合情报做研判。

曾墨怡点头。

情报工作无小事,这件事搞不清楚,可能问题不小!

……

白天,张安平和曾墨怡离开了上海的市区(不加“的”字,就会变声SH),前往彭浦——张主任一贯小心,特意在特务委员会喊了七八个保镖随行。

保镖自然是要开双倍薪水的,而且还是包住宿费。

到彭浦以后,替身夫妇出马,这俩夫妇伪装后便直扑两百公里外的葫芦山。

就在张安平前往葫芦山的时候,李伯涵亲自将两张船票送到了栗山英树的手中。

但栗山英树却向李伯涵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们和特高课仇深似海,我这里有一份住址信息,你愿意报仇吗?”

李伯涵吃惊的看着栗山英树,不敢相信这个日本人居然会这般“好心”。

栗山英树看李伯涵吃惊,沉声道:“放心,信息都是真的。”

“这些人和我有仇,我希望走之前,能看到他们下地狱!”

李伯涵试图接过名单,栗山英树却牢牢捏在手上,问:“名单我给你,但你能保证今天晚上就对他们动手吗?”

“只要是真的,我就能保证!”

“绝对是真的!”

栗山英树松手,名单信息落在了李伯涵的手上。

一共五个人的信息,住址都写在了上面。

“我有一个要求,小野桂茂这个人,你们带出去杀了,然后丢一具尸体进去,把屋子点燃焚烧。”

李伯涵恍然,这货是为了鱼目混珠啊!

狠!

这个日本人还真是狠啊!

可是,他喜欢啊!

“好!”

李伯涵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今晚三点,我会动手!”

当天夜里,李伯涵便派出了五个三人的行动小组,对五名特高课成员进行了刺杀,除一人不在家里外,其他四人当夜全都被杀,且还被放了一把火。

其中的小野桂茂,则被李伯涵的人将尸体带走,在屋子里留下了另一具尸体充数。

但在第二天,南田洋子却接到了五起特高课成员被杀的报告。

没错,就是五起,其中还包括栗山英树。

当天中午,南田就获得了一份尸检报告。

“课长,小野桂茂的尸体有问题。”

“尸体的左脚五个脚趾俱全,但小野桂茂的左脚受过伤,只有四个脚趾头,且尸体被焚烧前,已经死亡!其余四人,被烧死前都没有彻底死亡,呼吸道内都有浓烟残留。”

毫无疑问,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小野桂茂是诈死。

南田看着这份报告,露出了冷笑。

她会信?

她坚信这一定是张世豪出手,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掩护内奸的撤离,小野桂茂被摆上了明面,但内奸……未必是小野!

如果对手不是张世豪,她可能就会相信,可对手是张世豪啊!

“课长,要不要对小野桂茂进行通缉?”

南田冷笑,道:“不用!我早上就派人去所有的码头、车站蹲守了!到底是不是小野,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对方做出这种行为,恰恰证明内奸是急于撤离,所以才诬陷小野。

事实正如南田所料,下午四点,特务委员会在码头抓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本该烧死的栗山英树。

话说栗山英树也是自作聪明,他要是按照李伯涵的方案,肯定不会在上海被抓,而是会在香港被被秘密抓捕。

可他却担心家人,请李伯涵演出了这场大戏。

换作是别人,可能会中计。

但偏偏他遇到的是被张世豪教育了一年的南田洋子。

苦头吃多了,自然就想得多。

于是,栗山英树还没有上船,就被特务委员会的人给抓了,而且现场还搜出了三万美元。

这反而让李伯涵给他准备的“套餐”没有用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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