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第409章 今儿,你有难了

第409章 今儿,你有难了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觉得方继藩又想拿自己当枪使了,他老大不乐意的道:“兄弟情深,你不说,本宫也知道咋做,可你这样一说,本宫心里便难受了。”

“不难受,不难受。”方继藩用温和的口吻道:“可不说,臣心里才难受啊。活着挺好,臣还想继续苟且偷生下去,要是没了臣,殿下也会寂寞的,不是?”

京师已在眼前,太子的车驾一出现,便已有人飞报入宫。

紧接着,宫里一行禁卫飞马而来,迎了太子。

方继藩想默默的溜回家去,可同禁卫来的宦官道:“新建伯,您等一等,陛下有交代,太子殿下与新建伯一同入宫觐见。”

谢迁等人面无表情,自是和朱厚照和方继藩分道扬镳!

某种程度而言,看着朱厚照和方继藩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谢迁的心里挺愉快的,心底深处,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爽感。

他恭恭敬敬的朝朱厚照行了个礼:“殿下,老臣告辞。”

这趟出门,干的都是苦力活,再说这长途跋涉的,是真的累了,谢迁需歇一歇。

朱厚照和方继藩乖乖的至紫禁城,由午门进入,待到了暖阁。

这暖阁里,弘治皇帝只一人坐在御案之后,不发一言的低头看着案牍上的奏疏。

朱厚照啪嗒一下,便跪了,道:“儿臣万死之罪。”

这一次很干脆,没有一丁点的拖泥带水,朱厚照磕头道:“儿臣实不该胡跑,让父皇和母后担心,儿臣以后……再不敢了。父皇,这些日子,令您受惊不小,儿臣万死难恕,恳请父皇责罚儿臣,儿臣甘愿领受。”

“……”弘治皇帝抬头,定定地看着朱厚照。

一旁的方继藩也连忙道:“臣也万死,臣千不该万不该……”

弘治皇帝本是抱着狠狠收拾的心态,可朱厚照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令他有些诧异,他盯了朱厚照半响,那之前积压下来的火气,竟是在缓缓的消散了!

最终,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这个令他忧心了多天的儿子,黑了,也瘦了。

眼前如此,他怎么还狠得下心呢?

于是他淡淡道:“要惩罚,也等明日吧,明日朝会礼议,到时自有人弹劾和历数你们的罪状,你们回来,也是辛苦,今儿先去歇了吧。”

先是将人召来,可转眼之间,却又将人赶走。

可见在这个过程之中,弘治皇帝的心思,是有许多次反复的。

朱厚照如蒙大赦一般,忙是磕头道:“谢父皇。”

这时不走,还等到何时?方继藩也忙道:“臣告退。”

从暖阁里匆匆而出,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舒出了一口气,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待二人到了午门,朱厚照道;“那朱小荣,东宫那儿实在不便,老方,她就先养在你那吧,你好好待她。”

方继藩的脸顿时不好看了,他不太乐意,这就是个酱油瓶啊。

朱厚照瞪了方继藩一眼,随即道:“你不肯,本宫就去和父皇说……”

方继藩再不迟疑的道:“肯,怎么不肯,自家兄弟,别说是家里多一副筷子,便是教臣将心窝子掏出来,臣若是皱眉,就不是东西。”

朱厚照这才高兴起来。

二人在午门分道扬镳,刘瑾跟着朱厚照,而胡开山则跟着方继藩。

方继藩唏嘘了一阵,终于回到了方家。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邓健一直倚门而盼,前几日就得知皇帝下旨召少爷回来,掐指一算,大致时间就在这两日,因而他每天都在门前等!

此时他一见到少爷骑马回来,便乐得手舞足蹈:“少爷……您可回来了啊。”

“啊……是啊……”方继藩落马,疲惫的道:“准备好酒菜,饿了,噢,给后头那……那个……”方继藩想了想道:“给他准备一盆饭,里头多加肉,酒就别让他喝了,喝酒乱性。”

邓健的脸上美滋滋的,可当目光落到后头的胡开山身上的时候,笑容逐渐的消失了,纳闷的道:“少爷……他是谁啊。”

“跟班。”方继藩回头看了胡开山一眼,胡开山一直都在步行跟着方继藩,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因进了京,他数十斤的石斧用不上了,太招摇,太显眼,会吓坏小朋友的,因而空着手。

方继藩打算给他打制一根铁棍,嗯……数十斤的那种,比他的人高,实心的,除了不会伸缩之外,几乎就是金箍棒的形制。

带棍棒出门,低调,深藏功与名。

邓健一听跟班二字,脸上变掠过了一丝幽怨之色,一双小眼睛瞬即的多了点水气。

可方继藩并不太照顾他的情绪,随意的回头一挥手道:“小胡。”

“是呢,恩公。”

方继藩看着这张憨厚的脸,突然又想起了朱厚照时常在背后嘀咕的话,这么高大的人,他娘是咋……

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道:“吃饭去,往后别叫恩公,叫少爷,以后,我养你!”

呃,原本以为这句话,是该对妹子说的,谁料第一次开口,竟是对一头狗熊。

胡开山却是执着的凛然道:“恩公……”

他感激方继藩想方设法赦免了他,虽然对这赦免,起初还是半信半疑的,可等当他发现自己当真恢复了清白之身,心里便感激了。

恩公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啊,能为他效劳,真是三生有幸。

回到家里,舒舒服服的歇了一晚,次日清早,方继藩穿了朝服,便乖乖的到了午门。

今日乃是旬日的朝会,人很多,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翰林、御史人等。

气氛……有点不太对。

而这气氛,显然不是针对方继藩来的。

大家对于这位新建伯,完全无视了。

方继藩明显看到不少大臣,都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午门那儿的谢迁。

方继藩心里大抵清楚了。

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御史和翰林清流们肯定不满的。

太子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这若是发生了一丁点意外,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太子是个混账。

至于方继藩……已经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被他们放弃治疗的对象。

因而,方继藩虽也是个混账,可是他们已经对方继藩不抱有太多的期待,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失望了。

可谢公不一样啊。

谢迁乃是内阁大学士,乃当代名臣,可谢公你竟然上书盛赞太子和新建伯,这又是几个意思呢?

什么人最可恨?

叛徒!

太子和新建伯胡闹,你谢迁竟然盛赞?即便是太子和新建伯救了灾,那又如何?

昨天夜里就已有不少年轻的官员躲在房里密谋了。

众人义愤填膺,一个个怒不可遏的骂了谢迁一晚上。

谢迁则是面不改色,老神在在,没事人一般,正和刘健与李东阳谈笑风生,似乎没有因为这气氛而坏了心情。

方继藩想了想,便站在角落里!

不得不说,谢公很了不起啊,他实话实说,为自己和太子脱罪,是条汉子,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离的远一点的好。

谁晓得,这角落里,有两个平时大臣们压根不屑一顾的人也正好站在这儿。

“世侄,你好呀。”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

方继藩回眸,便看到了张鹤龄笑容可掬的脸。

“见过两位世叔。”

“不要客气。”张鹤龄笑吟吟的道:“世侄,你晓得不晓得,咱们兄弟二人已经第九次打破了农家乐挖红薯的记录了。”

“……”

智障!方继藩心里默默地道!

不过看这两位,确实也黑了,瘦了,想来为了收红薯,他们没少在农家也里挥汗如雨,这属于资深玩家啊。

方继藩便笑着道:“两位世叔,真的很了不起。”

一旁的张延龄眉飞色舞的道:“世侄知道这红薯怎么刨的吗?”

“……”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得意非凡,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这辈子,两兄弟都没做成过啥事,终于扬眉吐气了,通过农家乐的挖红薯,一骑绝尘,不断刷新纪录,真是风光无限。

“知道怎么样挖红薯才快不?”张鹤龄笑吟吟的捋须。

方继藩依旧摇头。

张鹤龄手搭在方继藩的肩上:“贤侄啊,下次我们教你,别客气,都是自己人,有闲来家里喝碗红薯粥啊。”

“噢。”

张延龄眯着眼,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方贤侄,我们兄弟是历来讲道理的,你也知道,你占了我们的西山,到头来,我们不还是决定原谅你?不过今日……别怪世叔没提醒你,看看你左边那人,知道那人是谁不?告诉你,今儿你有难了,人家早就预备好了奏疏,要弹劾你们,你们去灵丘的事,闹得太大,满朝哗然,大家都准备着非要给予你们一点颜色不可呢。”

“噢。”方继藩很老实的样子:“小侄不操心,就等人弹劾呢。”

说着,方继藩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

怕弹劾,那还叫方继藩吗?不如叫小猪佩奇好了。

看着方继藩的笑容,张鹤龄和张延龄心里一凛,姓方的,很嚣张啊!

(本章完)

第410章 民贵君轻

朝钟一响,百官觐见。

谨身殿里,弘治皇帝高坐,朱厚照乖乖的跪坐在一旁,显得有些焦虑和不安。

等到百官行了礼,弘治皇帝面无表情的只道了一声平身。

声音落下之后,殿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弘治皇帝也意识到今日的不同寻常,不过他摆出了超然的态度。

刘健扫视了殿中一眼,才徐徐出殿道:“今日朝议……”

“陛下,臣有事要奏。”还不等刘健把话说话,礼部给事中刘安就站了出来。

刘安大义凛然的样子,在他来之前,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奏何事?”弘治皇帝瞪了朱厚照一眼,意思是,看着吧,这就是你胡闹的下场。

朱厚照便把头低垂了下去,一副乖巧的模样。

刘安振振有词地道:“陛下,臣首先要弹劾的是新建伯……方继藩……”

“……”

什么?不对啊……

方继藩原以为,这些吃饱了就爱找人茬的家伙,第一个弹劾的该是谢迁才对。

毕竟那是你们纯洁队伍里出来的叛徒啊。

你们嫉恶如仇,这冤有头债有主,犯事的是太子,背叛了你们的乃是内阁大学士谢公,怎的最后,我方继藩竟是首当其冲了?

还有天理吗?

方继藩毫不犹豫的出班,这等事,是决不能惯着的,敢情你们思来想去,觉得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不好惹;谢公乃内阁大学士,似乎还得到了刘健、李东阳的支持,也不好惹!于是你们就认怂了,便觉得只有我方继藩好惹,是吧?

方继藩道:“我咋了?”

“……”

众人看着方继藩。

这家伙,好大胆。

连弘治皇帝都皱眉,觉得方继藩有点无礼了,被弹劾就被弹劾了,你瞎嚷嚷什么?

刘安气定神闲,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他是给事中,是清流,必须得有涵养,此乃古之大臣之风也。

方继藩自己跳出来,这等同是撞到了枪口上了,他平静的口吻:“书院的读书人,本是以读书为首要之务,新建伯为何不务正业……”

“没有不务正业。”方继藩很不客气的打断刘安的话,道:“我教书教的他们好好的,西山书院,个个都是人才。”

“……”刘安有点无语。

不过说起来,其实这话也没错。

谈及到了西山书院的教学质量,那是没人敢说什么的,方继藩的下头,有多少进士和举人啊。

刘安便不甘心道:“可贸然带他们去灾区,这合适吗?如何对得起他们的父母,若是出了意外,你担当得起吗?”

方继藩气定神闲的再次回击:“担当得起!”

“……”刘安有些生气了,深吸一口气:“好,那么敢问,若是有人死了,你如何担当?”

“死了就死了……”方继藩笑了:“多大点事儿啊,下辈子投胎时注意点不就好了?”

“……”

这一下子,炸了锅。

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东西啊。

沈文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自己人……新建伯……我们是自己人啊。

虽说对于方继藩带着儿子冒险,他心惊肉跳,可不管怎么说,他的儿子自从进了西山书院,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心里甚是欣慰!他对西山书院自也是有抱怨的,可真撤除了西山书院,或是给方继藩惹来了其他的麻烦,将来他儿子又咋办?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还等着儿子中进士呢。

可是……新建伯……这话,不地道啊,什么叫多大点事?

沈文憋得难受,想死。

至于其他人,则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患有脑疾的小伯爷的厉害了。

这人真的是厚颜无耻!

刘安则是乐了。

他很期待方继藩的表演,这个小子,纯属智障,于是他乘机追击:“新建伯方才说什么?”

方继藩大喇喇地道:“没有听见吗?那我再告诉你,死了便死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书院的生员?他们可都是有功名的人,都是我大明的俊才。”

刘安就差一点说,这些人都是朝中大臣们的子弟啊。

他们的命不要紧?

“生员如何,功名如何,俊才如何?”方继藩显得满不在乎。

“……”

好吧,这纯粹的讲话是给聊死了。

这家伙,不但没有为自己辩护,却仿佛是嫌自己身上的脏水不够多似的,拼了命的把一切的污秽和龌蹉都往自己身上揽,疯了吧?

说实话,弘治皇帝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这给事中刘安,可是专职的清流言官,主要负责的,就是找礼部的茬,你方继藩没本事辩护倒也罢了,竟还好意思出来献丑,结果被人吊起来各种鞭挞。

许多大臣已经蠢蠢欲动,很想痛打方继藩这落水狗。

只见刘安厉声道:“够了!新建伯,你闹够了没有,在这朝堂之中,大言不惭,真是胆大妄为。”

方继藩一脸有些懵的样子,道:“我大言不惭,还是你大言不惭,你声音比我还大!”

这一次却又轮到刘安懵了,刘安咬牙切齿地道:“本官忝为礼部给事中,上书言事,理所应当!”

方继藩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如此。”

刘健站在一旁,也是想死的心情。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啊,还噢,你这家伙,现在才反应过来?

耻辱啊!

殿中的武勋们,一个个埋着头,不敢把头抬起来,说实话,和方继藩一起做大明的勋贵,挺丢人的。

“看来……”方继藩叹了口气:“是我的不是,就不和你争了。”

“你现在想走?”刘安气势如虹,可没打算放过方继藩。

方继藩很理所当然地道:“我还是孩子!”

“……”刘安后退了一步,震惊了。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气得发抖:“莫非,你还想说自己患有脑疾,所以你便可以这样放肆?”

“对呀。”方继藩很干脆的点头。

角落里,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站在一起,两兄弟咬着耳朵:“哥,我怎么觉得这方继藩……脑子真有问题啊。”

“不要胡说。”张鹤龄淡定自若,捋着须道:“要相信新建伯,他不会这样蠢的,吾早看他乃非常之人,嗯……要相信他。”

这声音,有点颤抖。

从前他们耍方继藩,以为方继藩是智障,后来亏的底裤都没了,若不是靠着自家阿姐贴出了体己钱,两兄弟非要去吃土不可了。

而今,事情过去了。

张鹤龄是绝对无法接受方继藩是个智障的,这样的智障玩意,若都可以把自己糊弄得团团转,这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这涉及到了自尊心,他可以接受自己坑一个聪明人玩砸了,可以接受方继藩智力超群,所以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便是合理的,可他万万无法接受方继藩是个智障啊。

刘安则已气得发抖,脸唰的一下,白了:“新建伯,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你……你口出狂言。”

方继藩很天真地问道:“我出了啥狂言?”

“你……你开设学堂,视自己的生员如草芥,我来问你,虎毒尚且不食子,汝虽非他们的父亲,却以他们的恩师、师公自居,竟这般视他们的性命如儿戏?”

这是,方继藩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了谢迁。

谢迁依旧面无表情,老神在在。

方继藩最佩服的,就是谢迁这一点,杀人不见血,因而对谢迁有点儿生畏起来。

方继藩微微一笑道:“对啊,他们本就可以去死,不但他们可以去死,你也是可以去死的,他们算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生员,说他们是俊杰,可他们为何不可以死?”

“……”

满殿哗然。

这个家伙若是再信口开河下去,怕是会连太子殿下都会说可以去死了?

方继藩则是凝视着刘安。

刘安想要痛斥什么,还没开口,只见方继藩继续道:“民贵君轻,这是谁说的?”

“……”

“这是孟圣人说的对不对?民为贵,社稷轻之,在百姓面前,连皇帝陛下尚且知道以此而爱民,那么在民面前,刘事中,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生员们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刘安:“所以灵丘地崩,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你们平时说的那样,死亡就在眼前,那么若是能去救人,死几个生员算什么呢?莫说死几个,就算是死了一半,又算什么?怎么,生员的命是命,刘事中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竟还是读了圣人之书的,你到底读的什么书,不会是《庶子风流》吧?”

庶……子……风……流……

刘安瞳孔收缩,竟要抓狂了。

自己当然读的是圣人书,怎么会去看那等乌七八糟的闲书!

这方继藩,含血喷人,这是含血喷人啊。

他面上的肌肉颤了颤:“你说你是救民就是救民吗?”

“当然。”方继藩很坦然地笑着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家伙来问。”

东西……啥东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