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赞美先祖

阿铭现在是激动了,

但这种激动之下,所覆盖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阿力。”

“嗯。”

“原以为我在第二层,没想到,那家豹门客栈,是在第三层,是在第五层。”

“说得俺饿了。”

“阿力。”

“嗯。”

“我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到底有没有意识,是站着还是躺着,甚至,也不懂他现在到底能发挥几层实力;

但,

帮我个忙,

帮我把那玩意儿,抓回来。”

“嗯。”

阿铭伸手,

樊力下蹲,让尊贵的阿铭阁下将他那至高无上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右侧肩膀上;

“咱们,就不说谁欠谁人情这种话了,虚伪。”

“嗯。”

“下次,你有事,直说。当然,除了把主上的脑袋给砍下来。”

“嗯?”

樊力皱眉,似乎对这个前缀条件,不是很满意。

但,

身为魔王,

他们其实是有义务帮其他魔王找到“破局”方法的。

在没有“一”的前提下,再多的零都是无用功,而魔王们先前就是苦苦在等待一个“一”。

剑婢在此时开口道;

“所以,那家客栈里的人,并不简单?”

“对,是我们把他们想简单了,他们不敢暴露,是在应付我们。”

“然后,我们现在是要回去?”

阿铭点点头,“对,回去,找我想要的东西。”

“会不会……有危险?”

“会,是非常有危险。”

“那我们还去?”剑婢问道。

阿铭开口道:“这,就是江湖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剑婢。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阿铭补充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是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痛苦和代价的,所以,哪怕有危险,我也一定是要去的。”

这不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也不是风险管控的问题,

单纯是,

那东西,

我非要不可;

以这个为前提,后面的任何事情,都不值一提。

“我觉得,行走江湖,能稳妥还是最好稳妥一些,我们侯府……不,我们的帮众,毕竟有近十万。”

早些时候,剑婢想要的江湖感觉,是面对那群逃跑的野人流匪的,虽然可能有些棘手,但难度恰到好处。

但现在,剑婢看着阿铭的神情,她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高阶吸血鬼”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会极为危险,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江湖范畴了。

阿铭点点头,

道:

“你说得对。”

剑婢笑了,今天,终于被夸奖了一次,仿佛先前的几巴掌,都不那么痛了。

阿铭从腰间解下了一块腰牌,

丢向了剑婢,

剑婢伸手接住。

“这是………”

“你去附近的军堡,或者去找附近的侯府驻军,这个腰牌,瞎子说过,这腰牌应该可以调动一千骑以下的兵马。

你负责,调兵吧。”

“我?”

阿铭点点头,

“你的担子,很重。”

剑婢感觉很荒谬。

然后,

阿铭和樊力开始向回走,

一开始走,

然后,

阿铭整个人近乎飞掠而起,樊力也撒开腿开始了奔跑。

在剑婢看来,

像是两个看见新奇玩具而显得无比兴奋的孩子。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刚刚从阿铭那儿接住的腰牌,环顾四周。

以前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似乎必须得等到即将问斩之际,

“刀下留人”才会喊起;

所以,剑婢觉得,自己的使命感,很重,仿佛在其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阿铭和樊力重伤被制服的画面,而后,自己领着一众骑士冲杀而出,解救了他们。

闭上眼,

深呼吸,

再睁开眼,

打断了恋恋不舍的画面想象,剑婢左手攥紧了腰牌,右手握着剑,向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

豹门客栈;

马棚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好了,血迹也得到了冲洗。

瞎子就曾调侃过,说这江湖儿女,一旦天下大定,江湖不好混了,去做义庄那是毫无问题也是专业对口的,毕竟,毁尸灭迹,他们是专业的。

阿铭的脸,缓缓从客栈对面山坡的绿植之中探出。

在其身侧,樊力趴在那儿,正在编着草帽,编得很快,放在了自己头上,还伸手戳了戳阿铭,让他瞧瞧自己的手艺。

阿铭正在观察着情况,此时却不得不分出精神来应付这个憨批;

你还不能骂他,否则他万一拍拍屁股走了,阿铭怕是不怕,他一个人也敢冲杀进去的,可问题是,少了樊力的帮助,自己能得手的概率就低了。

那个高阶吸血鬼,总不可能躺床上一动不动,就等着自己去取用吧?

“好看,好看。”阿铭敷衍着,随即又道:“阿力,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

“嗯。”

“你从前面打进去,我从后门伺机溜进去,这个方法,很巧妙吧?”

樊力的眼睛瞪圆了,看着阿铭。

阿铭问道;“你觉得不妥?”

樊力开口道:

“没甲哩。”

以往冲锋陷阵或者攻城拔寨时,樊力都会披上薛三为其打造的铁甲,宛若一头战争巨兽,防御力十足。

在战场的那个环境下,四周又有自己的士卒,樊力虽然目标显眼,但除非自己被围攻,否则往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这会儿,他身上没甲胄,从正门冲进去,马上就会遭遇一众江湖高手的围攻。

到时候,近战地吊着自己,外围的暗器暗箭“嗖嗖嗖”地发,

樊力看似憨了一点,但并不意味着他傻,和被忽悠得雷雨天去骂老天爷的李元霸可不同。

“要不,你去门口,喊几声?”阿铭说着,自己摇摇头,“不牵扯住他们的人,他们可能会马上进行转移。”

就在这时,

豹门客栈内,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阿铭和樊力马上被惊动,向客栈观察。

喊杀声很激烈,也伴随着惨叫,甚至,有一片门板直接被劈开,那应该是剑气或者刀罡外泄造成的局面。

“糟了,有人想捷足先登。”阿铭舔了舔嘴唇。

原本,他还有一个最消极的方法,那就是赌这家客栈的人,一日之内,不会离开,不会转移,他和樊力就在这里看着,等着剑婢把兵马调过来。

那时,给这客栈一围,事情再大也能摆平。

现在看来,是不能消极等待去了,因为前半夜有了自己拿着侯府金锭的一出,今夜,这家客栈就算再是一家黑店也会老实下去,不可能再干什么显眼的事儿。

毕竟,平西侯府的威慑力,在晋东,还是无可比拟的。

“阿力,这样,你看着办,不一定要亲自去扛,但可以把水再搅搅浑,还是你走前门,我走后门,分头行动。”

樊力点头,

道:

“好,分头行动。”

本来就打算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缜密策划外加意外的发生,

最终,

还是要莽。

樊力向正门冲去,

阿铭则开始迂回。

先从樊力视角来看,樊力一口气,举着双斧,冲到了豹门客栈大门口。

大门,是关着的,但大门旁,被破开了一块。

樊力将眼睛凑到门缝处,盯着里面看。

里头,有人在打架,这是废话,但问题在于,是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群人里,

有驼背小二还有那个和阿铭一样喜欢舔嘴唇的老板娘。

一个人应付围攻局面的,则是一个刀客,正是白天自己等人进客栈时所见到的独自一个人坐那儿吃饭的那位!

樊力叹了口气,

果然是会武功的。

可惜了,

白天他是想试探的,结果被阿铭阻止了。

那个刀客,武功很高,面对一群人的围攻,依旧闲庭信步。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下杀手,砍死一个人。

被围攻的一方,像是猎人;

围攻的一方,则更像是主动排队送上门的猎物。

渐渐的,

樊力发现客栈这边的人,伴随着不断地伤亡,开始有崩溃的架势;

樊力觉得这样不行,他挪开了眼睛,举着斧头,从另一侧破开的口子处,钻了进去。

客栈里头,有吊起的煤油灯,也有火盆和火把,外加打斗引起的小火,所以里头光线很足。

樊力进来了,

没等客栈和那个刀客反应过来,

樊力就举斧子向那个刀客发动了冲锋。

很多时候,樊力似乎显得缺一根经,但事实上,他其实每次都能敏锐地把握到事情的本质。

比如,

他再不加入,客栈的这群人,就得崩。

崩了,就没得玩儿了,阿铭还怎么浑水摸鱼?

所以,

平西侯府下第一号冲锋猛将奉新城守卫将军兼魔王麾下第一勇士——樊力,

加入了战局。

樊力跃起,一斧下去,力劈华山!

但因为这是两把斧头一起上,

所以樊力喊的是:

“梅开二度!”

刀客横刀格挡,

“哐当!”

樊力只觉得自己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退出去,好在,斧头没丢,且两把都在。

手腕一翻,樊力想要转一下斧头调整一下双手的酸麻,但一个失误,导致两把斧头都落在了地上。

“………”樊力。

刀客没被劈退,但饶是以他的实力,以一刀挡下樊力的两斧,也是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和境界无关,和武道修为无关,和经验无关,就是硬碰硬地吃了内伤。

这边,老板娘和店小二他们看着樊力的忽然杀出,也是有些发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力弯腰,重新捡起斧头,继续扑了上去。

这一次,刀客有准备了,他不再以正对正地方式去接,而是以刀罡划拉出一条缝,强行迫使樊力收刀,随之人刀紧随,对着樊力一阵劈砍,刀速之快,令人惊愕。

到最后,

刀口以挑,刀锋划向樊力手腕。

樊力马上撒开斧头收回手,他清楚,再继续坚挺下去,自己的那只手就会被削断。

他没有阿铭的那种能力,所以果断认怂。

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斧头,直接投掷而出,迫使刀客多留了一刀格挡,樊力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刀客继续紧随,一刀直追。

而这时,

老板娘手中忽然射出一串银针;

原本,以银针作暗器,效果其实很一般,因为这银针很难挡得住刀罡一挥,但这老板娘甩出的银针于半途中竟然炸裂出了白色的粉末。

这个,就不是罡气所能解决的了,一个弄不好,这带着毒性的粉末反而会因为罡气的冲击加速挥发,扑散到自身。

也因此,

刀客及时地收刀,身形后退,同时掌心发力,以气劲强行形成风墙,将粉末和余下的银针全部拍开。

樊力虽然丢了两把斧头,却最终退了下来,且他毫不犹豫地就从地上捡起一具尸体,抓着尸体的脚,站住;

这是随手捡个东西,防防身。

老板娘那边没有问你为何要来,虽然老板娘清楚,樊力背后,很大可能是那座威名赫赫的侯府;

刀客也没有问你是哪位,且恰恰因为樊力的出现,导致刀客忽然变得紧迫了一些,不再复先前那般悠哉悠哉,猫戏老鼠,而是主动出刀,寻求解决。

三方都没有交流,很快就又陷入了厮杀之中。

……

另一边,

阿铭也趁着大堂的厮杀,进入到了客栈。

“首先,马棚是不可能的。”

马棚既然能被安排出来给那群身份见不得光的野人流匪住,证明那里没什么秘密。

“二楼的客房也不大可能。”

因为这个客栈很破,修建时,应该很偷工减料。

“那就应该是在一楼,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应该是他们客栈自己人最不起眼且也是活跃度最高的位置。”

阿铭来到了厨房。

“厨房应该会有地窖,储存一些东西。”

阿铭低下头,

看见了厨房大桌子下的拉环。

阿铭蹲下来,伸手,抓住拉环,

“如果下面是酸菜味或者血腥味,那就证明不是,如果是其他味道,证明是。”

阿铭拉开了地窖盖子,

一股芬芳的花香味弥漫而出。

阿铭没有多么高兴,

反而嘴角抽了抽,

自言自语地骂道;

“该死,一点技术含量的美感都没有。”

这么贵重的存在,

竟然以这般潦草地方式去安置,

简直是一种亵渎!

就像是一群英雄好汉为了满清宝藏图杀得你死我活,最终凑齐了宝图,宝库位置确定下来一看,竟然在国库!

阿铭摇摇头,

走下了地窖。

芬芳之中,他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迷人,甜美。

然后,阿铭看见了那座水缸,他拿起瓢,舀出一些血,尝了一下。

“嗯……”

味道,还可以。

擦了擦嘴角,阿铭目光向四周探去,他看见了一张床,但床上,什么也没有。

一切的理所当然,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时,

空了。

这让阿铭有些难以接受,他可以忍受程序上美的缺憾,却不能允许结果上的落空。

他走到床边,

伸手,

放在了床榻上。

没热度,

但却有一股子冰凉。

得益于现在是夏天,地窖里,会干爽一些,但又不是冰窖。

别人,是摸一摸被子里的余温,证明人还没逃远,阿铭这里,则是反着的。

“新鲜的血液,这不会错的。”阿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环视四周。

地窖,并不大。

慢慢的,

阿铭抬起头,

看向地窖上方。

上头,

有一张老人的脸,

原本,

正悄无声息间地缓缓向下,

当阿铭抬起头时,

双方的脸,距离可能也就一分米的样子。

阿铭微微向左测了侧头,上方的老者也侧了侧。

彼此之间,

像是两只猎狗,见面后,略显狐疑地正在观察着对方。

阿铭笑了,

老者却被这笑容,给刺激到了,两颗獠牙,自其嘴角溢出。

阿铭的笑容,更灿烂了。

事情,

比自己所预想得,要更好。

多么新鲜的血袋啊,多么让人神往的未来啊。

力量,

曾经,

荣光,

哪怕远远不可能完全恢复,却可以让自己在此时,拥有超越其他魔王的一种高阶姿态。

其实,

虽然魔王们一直苦苦研究着脱离主上桎梏的方法,

但那也只是为了脱离而脱离,

根本性目的,

不是为了反叛主上。

且因为郑凡位置越坐越高,转变也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契合魔王们心中对魔王的想象;

更何况,郑凡还担着“干爹”的名分。

他在,

大家伙就能有个名义聚集在一起。

总之,只要那个主上死,大家都可能暴毙的症结还存在,魔王们就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反叛,甚至是,脱离这个团队去自由自在。

不是怕死,

怕死对于魔王们而言,真的不是第一要素,

但那种你如果在外地做什么事,

忽然之间主上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你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暴毙,这感觉,这结果,魔王们真的难以接受。

可问题在于,

主上那个废物,虽然武学天赋可以,

但魔王们是不知满足的,欲壑难填的,在恢复实力的需求上,是我要,我要,我还要。

要怪,就只能怪主上不是田无镜那种级别的天才。

当然了,

如果主上是田无镜,对于魔王们而言,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事情。

阿铭这里,

心头思绪百转,

但其面对面的那个老者,

脸上的惊讶,开始消散,转而也浮现出了笑容,

道:

“居然让我在这里………找到了这么好的美味………真是赞美先祖。”

阿铭的笑容,

开始转为含蓄,

道:

“接受汝的赞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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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68章 猎人和猎物

“赞美先祖。”

“接受汝的赞美。”

于老者而言,他所赞美的先祖,并非指的是一个确定的祖先,而是一种血族所期望的尊贵。

阿铭的接受,也并非认为自己是他的先祖,而是一种对自身血统尊贵程度地肯定。

血统,

其实并非指的是族系传承,而是一种身份地位的高低,其所修饰而出的,其实是实力的含蓄呈现方式。

其实,这里所覆盖的含意,在广义上,是相通的。

以人为例,天天身上继承了田无镜的血统,他是灵童;

但从遗传学的角度而言,并非指的是天天因继承了“田家”血统而高贵,纯粹是因为他爹,靠着自己那可怕的天赋,将上限,拔得很高很高,所以天天继承了老田的基因后,其自身的初始,也被拉高了。

这和教育、环境无关,纯粹吃的是自己老子的红利;

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统传承,无关文化、无关信仰,甚至,无关族群的权力。

这也适用于妖族之中,龙生龙凤生凤,你不去延伸这个概念的话,本质上,其实讲的就是天天这个例子。

同样以人为例,姬家固然优秀,但出身自黔首的郑侯爷,却也依旧能够崛起,虽然外人不晓得郑侯爷是个挂逼;

但郑侯爷的这种崛起,也并非是让人无法接受,因为草根崛起的例子,每个时代都不会缺失,他们可以打破门阀以文化、血统为羁绊的桎梏,掌握属于自身的话语权;

但这具体来讲,其实已经脱离了血统本身的范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是对此的一种击穿和咆哮。

落实于具体例子的话,

七个魔王里,从设定上来讲,有一个是真正的老祖级,那就是梁程。

在梁程的设定里,他本身就是曾经的四大僵尸始祖之一,是出现得最早的一批,甚至是开先河的一批。

这是正儿八经的血统碾压,从时间上和地位上,都无懈可击。

也就是当别人拿出记载,去吹嘘自己先祖的荣耀时,梁程可以点点头,道:“你先祖曾为我养过马。”

而阿铭这种的,其实,并非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第一个吃螃蟹的血族,在阿铭的设定中,他一开始是获得的最为普通的血族血统,然后靠自己的努力以及很多机遇,慢慢地提升和进化了自己的血统,最终一步步走向了血族巅峰,甚至,最巅峰时,他自身,就拥有了始祖级吸血鬼血统。

在血统的层次上,他可以一览众山小,但却属于后天爬山的优胜者,而非自古以来。

但,

放在这个环境下,

阿铭确实可以接下来,也丝毫不为过。

上方,

老者并未因为阿铭的“狂妄”而愤怒;

因为彼此之间的种族相同,让老者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所呈现出的那种……精致。

生活的精致,

贵族的精致,

血统的精致,

这意味着对方很健康,活得很好,于血族而言,意味着绝对的……威胁。

因为可以赐予初拥的关系,所以血族其实很容易找寻到自己的扈从,甚至,流传出属于自己的传说;

但这种文化输出和影响,在另一个本家面前,毫无价值。

当阿铭的手,刚刚触碰到上面的拉环时,老祖就醒了,他本来就从未陷入绝对的沉睡,而阿铭的到来,带给他灵魂的悸动,让其也不可能再继续安眠下去。

“你来自哪里?”

阿铭看向老者。

老者的面容,其实有些奇怪。

人年纪大了,就会退化,不仅仅是身躯会随大流地缩小,个头会变矮,其面容,也会逐渐收敛掉棱角,不复青壮时的鲜明。

比如眼前的老头,他的头发早就掉光了,整个人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病态的蜡黄。

但你依旧能够从细节上看出,

他似乎不是东方人。

而如果是来自西方,那就有趣了,很有趣了。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西方,保留着较为完整清晰的血族文化以及……传承。

这可比乾国江南的美酒,更能令阿铭动心。

如果这件事能确定下来,那么,瞎子的野望,是造反,缔造一个他站在幕后郑凡站在前方的王朝;

而阿铭,则将会是这个王朝建立之后,第一个喊出“西征,西征,西征!”的存在。

老者张开嘴,

道:

“我来自先祖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个对于吸血鬼而言,政治正确的话语。

但对于阿铭而讲,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只可惜,

这种交流,

没办法再奢侈地进行下去了,主要原因是外部环境的不允许。

尤其是上方又传来一阵轰鸣,显然,上方的争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

而无论上头到底在发生着什么,其本质,应该还是为了下面的这个老者。

阿铭开口道:“跟随我,我将让你见证真正的先祖辉煌。”

老者笑了,

道:

“我也是这般想的。”

谈崩了。

想当初,一个蛮族祭祀祭炼出了两具活尸,梁程可以靠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转而反向操控他们,原因是血脉压制,实则是那两个活尸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这就像是小老百姓看见天家贵种时,会情不自禁地感到敬畏,去顶礼膜拜;

而朝堂上的大佬,表面上会如此,但实则,他们清楚皇帝以及皇子的荒唐,知道他们的欲,跪拜,是礼仪,但心底,甚至可以想着我可取而代之。

老者是能感受到阿铭这个同族的不一般,但他并未过多惊讶,也没跪伏下来直接宣誓效忠,因为这个同族,其自身的气息,并不算得上强悍。

“嗡!”

老者动了,他张开獠牙,向下扑去。

阿铭身形退去,躲开了一遭。

但老者如同一条长蛇一般灵动,身躯自地面贴合,再度转身扑来。

阿铭双臂撑开,十指之间,指甲长出。

老者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阿铭则闭上了眼,直接无视了对方来自精神上的干扰。

“砰!”

双方撞击到了一起。

老者无视伤害,就是要用自己的獠牙咬向阿铭的脖颈;

而阿铭则是以拳、手臂、脚等等方式进行还击和阻挡,主要目的就是躲开对方对自己要害的獠牙侵袭。

彼此是同一类,所以交战方式,没什么秘密。

也因此,

这一场交锋,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是难看。

不像是贵族之间的决斗,更像是两个醉汉之间的撕扯。

“噗通!”

阿铭和老者同时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

老者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晦涩的音节。

紧接着,

一道道血光,自老者身上闪现而出,像是一道道影子,打在了阿铭的身上。

这是血族魔法!

阿铭身躯被限制住了,其体内的血液,陷入了一种滞缓,由此带来的,则是身躯上的僵硬。

老者终于可以顺势攀附上阿铭的身躯,可以去享受自己的盛宴。

但阿铭的身躯,却在此时又动了,虽然显得有些僵硬,大概像是木偶人一样的动作,以关节为轴,失去了柔软度。

但在这般近的距离下,已经足以做出很多事情。

首先,

是阿铭的膝盖侧翻,小腿抽在了老者的小腹位置,随即是阿铭的两只手臂上翻,十根指甲自然而然地刺入老者的脖颈。

太过了解,也太过熟悉;

可能对于外人而言,晦涩难懂的咒语,阿铭耳朵里,熟悉到简直就是:Fine,thank you,and you?

所以,阿铭提早地自我冻结了关节位置的血液,以使得自己在承受住对方这波血族魔法……血液封禁时,还能保留很机械化的身体运作。

他成功了,

老者的战斗经验,确切地说,和同族的战斗经验,应该极为匮乏,这使得他在占据优势时,又一下子被翻盘。

阿铭的十根手指,就掐在老者的脖子上,像是串串香上的一颗猪脑,被极为疯狂地串上了十根竹签。

但老者的反应很快,其眼眸之中,血色开始快速的翻腾,这又是一记魔法。

刹那间,

老者体内的鲜血开始滴淌,顺着阿铭的指甲和手指流淌下来,宛若硫酸一般,开始侵蚀阿铭的指甲和身躯。

与此同时,老者脖颈处的皮肉和组织,开始疯狂地再生,不仅仅是对伤口的补足,而是一种躯体的对外扩张,皮肉筋脉骨骼,开始顺着阿铭指甲为其搭建而出的架子,开始向阿铭身体去生长,彼此双方一旦真正触及到之后,这结果,大概就是相融。

这是一种很恶心的血族魔法,将自己当作了垃圾桶容器,强行地想包裹吃掉对方。

哪怕被攻击的一方也是血族,这种强行包融,也注定会营养不良。

阿铭的眼里,流露出一抹疑惑。

对方的血统层次不低,但没自己高,但对方的积累比自己丰富。

打个比喻,

自己是精致的白玉杯,却很小巧;

对方是玻璃杯,没自己值钱,容量却很大。

可问题就在于,

如果你能像这样使用魔法,积攒又这么丰富,为何还用藏身于这里,让上头的那些人为自己作掩护?

如果你真正的健康,毫无缺憾,为何不自由一点?

那座大缸,就像是养猪时的槽子,他其实更像是一头被蓄养的猪,这不是血族所能接受的生活状态,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这种生活,他们宁愿选择以死亡去作为解脱。

侵蚀力和扩张力,开始一同向阿铭袭来。

指甲开始融化,皮肉开始裂开,这是一种算不上多高端的血族魔法,但在危急时刻,却很好用,也很直接。

此时若是站在边上看,

可以看见这样一个情形:

老者的身躯像是在疯狂演绎着淋巴增生和骨质增生的真谛,

而阿铭,则如同一头被浸泡在滚烫血液岩浆里正在被烘烤着的猪样。

不仅仅是指甲和手臂了,

阿铭整个胸部位置,皮肉都已经被烫裂开,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种沸腾着的腊肉香味。

可惜樊力正在上头厮杀,否则见到此情此情,那憨批说不定会在救人之前先撒上一些孜然、八角和桂皮,瞧瞧能不能调出卤味。

阿铭没有慌张,没有尖叫,也没有呐喊,他在调集自己体内的血液,用一种对耗的方式去进行抵抗。

哪怕这种抵抗,他占尽了劣势,且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一步步堕入深渊。

但,

阿铭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四娘曾和郑凡一起分析过魔王们的特点,撇开受主上本身实力限制而不得发挥出巅峰实力的桎梏,其实,魔王真正强大的,是他们的心境。

这里的心境,包含经验。

阿铭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确,我就拖时间,且我相信,你这老菜帮子身上,肯定有问题!

当皮肉开始翻滚自阿铭脖颈位置,已经到千钧一发之际,

老者忽然张大了嘴,

开始以一种哮喘病的方式,疯狂地吸气,却一直像是抽不进去一般,身体也开始痉挛起来,他那近乎和阿铭胸膛位置重合的皮肉开始快速地收回,血液的温度也快速的冷却;

施加在阿铭身上的魔法也随之解除,

阿铭恢复了自由,

随即,

阿铭坐了起来,自己的伤势,很严重,因为这不仅仅是皮外伤,同时还面临着血液的污染。

这可比在作坊里做实验时发生事故导致自己皮肤下面被灰屑这类的杂物覆盖更让阿铭感到麻烦,

因为这些外来血液如果不排除掉和清理掉,血液污染真的达成的话,会影响到自己的血统纯度,最终,导致自己的血统降级。

也就是说,日后就算主上吃了大补丸境界扶摇直上,三品、甚至去开了二品,其他魔王舔成功后欢欢喜喜地恢复巅峰,而他阿铭,将因为这次污染,永远地不可能回到最初全盛时的状态。

因为这不是吸血鬼主动去吸血,阿铭先前相当于是被破开了一切防御地强行融合。

区别在于,你拿着一袋血浆喝和输血,是一样的概念么?

但阿铭现在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些,

他坐在地上,

无视自己皮肤的大面积烧伤,

目光,

却落在蜷缩在地上大口吸气的老者身上。

“你不是纯正吸血鬼,你是初拥获得者。”

“你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亡,不,不仅仅是死亡,你的主人,应该在死亡前遭受到了极强的诅咒,甚至,这股诅咒,还被分担到了你的身上。”

“怪不得你会藏,怪不得你会躲,你自身的内核,早就出现了问题。”

“你根本就无力解决自身内核的问题,哪怕你吸收再多的血液,也只能让你看似强大,实则,不值一提。”

老者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坐在自己面前正在一步步分析自己的阿铭,阿铭,说得对。

但这,却又是老者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是一头丧家之犬,他的主人,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火刑处决之前,还承受了来自“光明的祝福”。

很荣幸,他作为“血族奴仆”,被分担了祝福。

但这个祝福,却让他生不如死。

他不敢继续在西方待着,因为他面对着圣殿骑士的追杀,他只能带着自己的扈从,从西方东逃。

期间,扈从换了好几批。

但他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他来这里,还有一个秘密,是自己主人被抓走前,曾告知过他的一个秘密。

但让他绝望的是,东方确实是没有圣殿骑士,西方的势力,甚至无法度过荒漠蛮族的阻隔,因为在他们内心深处,对荒漠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源自于百年前,蛮族王庭对西方的一场恐怖西征。

而且,西方人也知道,在东方,有一个叫做“燕”的帝国,他们凌驾于蛮族之上,镇压蛮族很多年了。

且这数十年来,西方的商团、使团等等一系列的交流,在度过荒漠之后,所第一批接触到的,是镇北侯府的恐怖与强大。

但,东方这里,也有人察觉到了自己,且追杀了过来。

甚至,

不是眼前的这个同族。

老者蜷缩在地上,弱小可怜且无助;

不过,他终于不再哮喘了,只是盯着阿铭在看:

“你也跑不掉的………呵呵呵………你也跑不掉的………那位本想只抓我一个………现在………有两个………”

这时,

拉环再度被拉起,

一个身上带着伤的刀客,

拖着一把长刀,

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老者身上,然后,又落到了阿铭身上,当他看见阿铭身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时,刀客的嘴角,呈现出了一抹意外且满足的笑意。

阿铭觉得,

既然,

他下来了,

那樊力……

大概是见真的打不过,就跑了吧。

刀客来了,

真正的猎人,来了。

老者歇斯底里地笑着:

“我们俩………都是猎物………了………都是猎物了………”

阿铭摇摇头,

他无视了刀客继续逼近的步伐,

而是起身,

将老者背起,让其匍匐在自己的背上。

刀客见到这个动作,愣了一下。

就连老者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他清楚刀客的强大,更清楚,背着自己的这个同族,并不是打算带着自己去突围去逃跑。

阿铭平静的声音传来:

“要么,一起变成猎物;”

顿了顿,

下一句:

“要么,把你的血借给我;

我带你,

打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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