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第451章 冯保和张居正之间的哑谜

第451章 冯保和张居正之间的哑谜

西城鸣玉坊一座大宅院深处,一间静室素朴典雅。

苏样花梨木太师椅,名家扇面屏风,搁物架上摆着精致又淳厚的古玩。墙壁上挂着两幅字画,一幅是北宋黄庭坚抄录的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一幅是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冯保穿着一身宽松汗衫,坐在太师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静心闭目,调整气息。

运气一个小周天,冯保长舒一口气,吐出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跟着道士皇帝嘉靖帝久了,身边得用的太监各个都学会静坐调息的本事,尤其以黄锦最擅。

他伺候嘉靖帝最久,学得修身养性的本事最深,他的干儿子里,杨金水和冯保学得最好。

冯保睁开眼睛,刚才还寂静无声的静室仿佛从沉睡的寂静中苏醒过来,两位丫鬟抬来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松木香气。

嘉靖帝喜欢用新鲜松木桶盛热水泡脚,朱翊钧学会了,睡前也要泡一个热水脚,但木桶不一定要松木的。

冯保学会了,学得很认真,木桶必须是有松木香气的松木桶。

两个丫鬟把木桶摆到冯保跟前,一位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二十二三岁的好年华,身穿绣罗衣裳,云髻翠簪,丰腴娴静。

两位丫鬟弯腰低头:“太太。”

她径直走到冯保跟前,蹲下身去,先伸手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扶起冯保的一只脚,放在大腿上,取下袜子,把皱巴巴的脚放到温水里。

接着又把另一只脚取下袜子,放进温水里。

她纤纤玉手,在温水里划动,小心翼翼地洗涤着冯保的两只脚,仿佛这两只皱巴巴有点点斑的脚,是世上最珍贵、最值得她呵护的宝贝。

她叫栾凤儿,冯府的夫人,冯保用花轿抬回来的正房妻子。

栾凤儿的父亲是位进士翰林,却敛财有道,外放时贪墨受贿,被人弹劾,然后西市口吃了一刀。

妻女照律被收入教司坊。

栾凤儿出身书香门第,又天生丽质,被教司坊重点培养,长到十六岁成了教坊司的头牌,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儒生名士,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是刚出名三四年,就被神秘人买下,收入后院,无数年轻才俊无不捶胸顿足,等后来发现此神秘人原来是司礼监貂珰冯保,更是气得吐血。

冯保享受着栾凤儿的温柔,眯着眼睛看着她白皙的后颈,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容。

那年他才二十岁,在紫禁城里煎熬了好几年,还是最底层的神宫监洒扫小黄门,似乎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那日他在洒扫某处宫殿时,被一位尚宫看中,指定为菜户。

那位尚宫比他大十岁,却是他的命中贵人。

尚宫跟嘉靖帝的乳娘沾着亲,在宫里女官地位不低。对食一段时间后,冯保从神宫监被擢升到司设监,没几年又拜在了黄锦的门下,开始飞黄腾达。

只是那位尚宫在与冯保对食不到十年就病逝了,她的长相跟栾凤儿有七八分相似。

“家里有什么难处吗?”冯保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家里男主人跟女主人说话。

“老爷,没有难处,用度都够,下人们都服畏老爷的威德,尽心尽意。”栾凤儿继续给冯保洗脚,头也不抬地说着话。

“真定族里送来几个孩子,有男童有女童,你各选一个入眼的。咱府上得齐整,有老爷太太,也必须有少爷小姐。”

“是老爷,妾身明天就选两个留下来。”

“选定后,拿着咱家的名帖,带着孩子们去太医院药王馆,请李药王给孩子们接上仙种。接上仙种,就不用怕要命的天花了。

现在太医院药王馆养出的仙种还少,想接种都要排队。”

“是老爷。”栾凤儿柔顺地答道。

一位管事在门口弯腰禀告:“老爷,小的李丰田回来了。”

管事是位二十多岁的内侍,长得十分精神。

“丰田,去双林院那边转回来了?”

“是的老爷,双林院明年就能修好,大和尚小的也找好了,五台山清凉禅刹的监僧尚德大和尚,佛法高深,德高望重。”

“双林院山后的福地收拾好了吗?”

“老爷,收拾好了,小的亲自盯着工匠们修了山边围圈。”

“那是老爷我百年之后的福地,丰田,可要上点心。平整好后,再叫风水先生去那里定下罗盘,马虎不得!”

“请老爷放心,小的绝不敢疏忽!”

“福灵院那里,记得给一百银圆的香火钱。那是我干爹的百年院庙。”

“小的记住。”

有地位的太监都会在选好的风水宝地修一座释门寺庙,现在叫堂刹院庵,置办些田产,等百年之后就葬在后山里,由里面的僧人日夜念经超度,看拂坟地。

福灵院是黄锦的百年院庙,经朱翊钧恩准,修在永陵附近祥子岭山脚下。

“老爷,冯七回来了。”一位小厮在门口禀告。

冯保脸色一正,“脚洗好了。”

栾凤儿连忙从丫鬟手里接过干毛巾,把冯保泡得红通通的脚一只只搽拭干净,穿上干净的袜子。

然后行了个万福,跟着抬着木桶的两位丫鬟身后,往屋外走去。

“太太。”冯保叫了一声。

栾凤儿回头,“老爷唤我?”

“胡汝贞给老爷我回信了,你弟弟找到了。”

栾凤儿猛地转过头,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双秀目噙着泪光。

“老爷,我弟弟,旸儿找到了?”

“他现在叫栾永芳,汝贞公回京时会带他回来。用不了多久,你们姐弟就会团圆。”

栾凤儿流着泪行礼道:“谢老爷。”

冯保看着她,目光闪烁,挥了挥手,“好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静室里只剩下冯保一人,不一会,一位身穿襕衫、头戴无脚幞头的男子被引来。

二十多岁,面白无须,他是冯保的义子冯七,也是一位内侍。

“爹爹,儿子奉命跟徐良材见了面。”

“没引人注意?”

“爹爹放心,小的十分小心。徐良材也是精细谨慎的人,没有叫外人生疑。”

“该说的都说了?”

“按照爹爹的吩咐,儿子一字不漏地说给徐良材听了,也按你的吩咐点了两折戏。”

冯保双手叠在腹部,仰着头,看着屋顶。

“信传过去,这出戏就看张叔大怎么唱了。”

他目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冯七说道:“老七,在东厂上多用些心。最近宗室那些王孙们跳得厉害,好好盯着,不要被王诚把功劳抢了去。”

王诚是黄锦留在东厂的老人。

冯七连忙答道:“爹爹放心,这一次儿子抓到几条大鱼,一定会让爹爹在殿下那里露脸。”

“小心点,用点心,不要让咱家脸没露出,把屁股露出来了。”

“儿子一定不敢!”

张居正府上,张居正坐在书房里,听徐良材禀告机要。

徐良材是他的表弟,比他小两岁,两人从小在一起读书。张居正是神童,徐良材是朽木不可雕。

张居正秀才、举人、进士、翰林,跑着步往前冲,徐良材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后来干脆投奔张居正,在府上做了位内管事,是张居正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爷,这些话我一个字不敢漏,也不敢错,全是冯七的原话。”徐良材说道。

张居正捋着胡须,心里盘算着冯七转达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些话都是场面话,你就是碾碎了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来。

“你们俩除了说话,还做了什么?”

“老爷,当然是听曲。”

张居正眉头一挑,问道:“听曲?冯七点了什么曲?”

徐良材歪着头想了想,“先是点了一折《焚香记》,然后点了一折《追韩信》。”

“《追韩信》?”

“是的,金仁杰的《追韩信》。”

“点的哪一折?”张居正追问道。

徐良材想了想,“第三折。”

张居正起身,在书架里找了一会,转身回来,重新坐下。

“表弟,你去书店买一本书,叫《西山爽风录》,是前元金仁杰谱曲作词的杂剧集。”

徐良材一听就明白了,“里面必须有《追韩信》?”

张居正点点头。

徐良材离开后,张居正坐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冯保到底想传达什么意思给自己?

两人早就在朱翊钧还是裕王世子,张居正在西苑给朱翊钧上课时就暗地里结成了盟友。但两人很谨慎,表面关系处理得不远不近。

见面互相热情打招呼,平日里从无往来。

两人一个是朱翊钧的贴身内侍,在裕王府就伺候着,一直跟进西苑里;一位是朱翊钧的老师,三天两头要来上课,肯定认识,表现得太疏远反而让人生疑。

但是过于亲近又不妥当,不仅会被御史弹劾,也会引起朱翊钧的生疑。

这一位的心思敏锐,还是小心点。

张居正知道,冯保肯定有要紧的消息传递给自己,却不敢明说,因为这消息事关重大,万万不敢让第三人知道,只能很含蓄地传递过来。

苦苦思量时,有丝弦声和唱曲声隐约传来,张居正思绪被一搅,有些恼怒!

正要发火,心头一动,大声道:“哪里唱曲?”

“老爷,是大少爷叫府上养的戏班排戏,好在太太寿宴上演。”

“叫唱曲的进来。”

“是。”

不一会,一位女伶忐忑不安地被请到门外,“奴婢给老爷请安了。”

“你会唱杂剧吗?”张居正开门见山地问道。

“会。”

“《追韩信》呢?”

“回老爷的话,这是杂剧有名的戏牌,奴婢会唱。”

“起来,把第三折唱给老爷我听。”张居正说到。

“是!”

女伶站起身来,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咱王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张居正猛地坐直身子,眼睛里闪着精光,但他没有出声,装作不动声色,听完整折戏。

“嗯,唱得不错,赏两块银圆。”

“谢老爷!”

等女伶和下人都离去,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居正一人。

他背着手,心神不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冯保传递的意思,张居正全悟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皇上的身体居然坏到了这个地步。

一旦太子即位,朝局定会截然不同。

想到激动处,张居正猛地推开窗户,外面小花园的景致映入眼中,他抬头一看,看到京城上空的蓝天白云。

苍狗浮云,世事难测啊!

隆庆四年,隆庆四年还会有吗?!

(本章完)

454.第452章 建设大西北

第452章 建设大西北

西苑勤政堂,朱翊钧从书案上拿起一封奏章,看到封面上司礼监的贴纸,上面写着的条目,眉头一挑。

胡宗宪有两份弹劾奏章?

朱翊钧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地说道:“把李春叫来。”

李春很快就被传来。

朱翊钧把奏章封面亮给李春看,“李春,胡汝贞的这两封奏章,司礼监什么时候收到的?”

李春走到跟前,看清楚封面条目上的字,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第一封弹劾福建巡抚凌云翼的奏章是昨天下午收到的,因为不是军情急事,司礼监就没有马上递送,只是正常排班。

第二封弹劾广西巡抚殷正茂的奏章,是今天上午收到的,整理时归到一起递进了西苑。”

朱翊钧想了想,“这两份奏章,督理处有抄件吗?”

“都有抄送过去。”

“怎么说?”

李春顿了几秒钟后答道:“回殿下的话,督理大臣们都说,汝贞公有些过了,一口气弹劾了两位方伯。”

“是不是说汝贞公这次太过狂妄了,目中无人,挟大胜而行权臣之威?”

“回殿下的话,因为这两封奏章没有涉及戎政,只是地方督抚弹劾奏章,所以司礼监各抄送了一份到内阁和都察院,有类似的话传出来。”

朱翊钧把手里的奏章往桌面上一丢,“李春,你怎么看?”

李春抬起头,有些为难。

太子爷,我怎么看?

我跪着看啊!

李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上百个圈,连忙答道:“殿下,奴婢觉得胡督宪这两封奏章,十分地蹊跷,应该有隐情在里面。”

“是很蹊跷。胡公做事一向谨慎,弹劾闽抚凌云翼,孤还能想得通。福建的山贼跑到广东去了,有可能造成动荡,危及南海经略大后方,影响广西改土归流,胡公弹劾闽抚,理由都说得过去。

而且凌云翼是太岳先生举荐的,跟胡公不熟络,弹劾也就弹劾了!

可是紧接着又把桂抚殷正茂弹劾了,就十分蹊跷了。”

“殿下英明。殷抚台在广西改土归流事上,做得极好。且他是胡公同乡,前几年抚桂时有成有败,屡遭御史弹劾,还是胡公极力保下的。

突然弹劾殷抚台,确实十分蹊跷。”

朱翊钧想了想,明白了什么,但是不想说透,“司礼监行文,就说胡公这两封奏章涉及戎政,叫内阁和都察院把抄件收回来,由督理处处置即可,他们不用管了。这两日胡公当有密奏,司礼监直呈孤这里。”

“遵令旨。”

祁言在门口说道:“殿下,曹公、文长先生和徐贞明在南华门递牌子。”

“请进来。”

很快,曹邦辅、徐渭和徐贞明被引了进来。

“臣兵部尚书、总督陕甘宁军务曹邦辅/臣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地方徐渭/臣工部郎中、甘肃布政副使徐贞明,拜见太子殿下。”

“曹公、文长先生、徐贞明,起身,赐座。”

等三人坐下,朱翊钧先对曹邦辅说道:“曹公,你快古稀,孤还要请你出镇西北苦寒之地,孤心不安啊。”

曹邦辅朗声答道:“大丈夫慨然许国,七尺微躯不敢私有。臣愿为大明安宁和中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公,你做事孤一向放心。原本想让谭公去西北总督军政,只是他在东北数年,劳苦功高,总得有个喘息的时日。

其他人孤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孤只好请曹公你这位老将出马。”

朱翊钧顿了顿,继续说道:“孤还把文长先生派为辅助。去冬到今春,文长先生在东北呕心沥血,才有开原大捷和察哈尔部尽附,蒙古左六翼全降的大胜仗。

此功此绩,应当封爵,只是有嫉妒之人,冷言冷语,说孤偏袒护私,说文长先生功绩不正!

孤的脾性,你们都是知道的。别人越是如此说,孤越要做得漂亮。文长先生,孤这次命你出抚甘肃,辅佐曹公,就是希望你再立新功。

只要克复青海,纳吐蕃旧土入大明版图,曹公、文长先生,孤不吝公侯之位!”

曹邦辅和徐渭连忙应道:“臣等一定尽心尽责,以报君恩。”

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克升龙、灭莫氏的捷报已经明发天下,孤叫督理处廷寄广东,召汝贞公回京。

胡公剿西夷、定南海、灭莫氏、复安南,国朝立国以来少有的不世之功,加上数年东南剿倭,功绩昭彰,孤已经决定,册封胡公为宣城县公,只待胡公回京后,朝会上明诏颂发!”

曹邦辅和徐渭又惊又喜。

封公爵啊!

虽然封爵新制里把公爵位分为国、郡、县三级,但是国朝立朝以来,除了开国以及靖难时出了几位公爷,两百年来就再无公爵之封。

王阳明立功立言立德,也只是封了新建伯,已经被世人称为大明第一文臣。

胡宗宪封县公,已经超越王阳明,成为二祖以下前无古人的大明第一文臣,彪炳青史!

值了!

真的值了!

标杆立在那里,大家也都觉得有了盼头,拼起来更加起劲!

尤其是徐渭,激动得满脸涨红。

他连举人都不是,已经身居侍郎高位。要是在西北立下军功,封侯敕伯,那真的是祖坟上冒青烟,少年和青年时在家里族里以及地方所受的怨气,全报了!

看到曹邦辅和徐渭脸上的神情,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

上位者,一要指对方向,二要不吝啬名禄。

下面的人跟着你拼命,难道都是为大义大爱?

为爱发电的只是少数人,就算他品行高尚,大公无私,自己也要高爵厚禄给他安排上,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我朱翊钧,只要用心办事,名禄好处绝不会少!

朱翊钧勉励一番后,转到正题上。

“霍公有举荐两人,霍靖、霍边,他们分别是俺答汗侄孙和亲孙。一个智勇双全,一个骁勇善战,现在北归的路被断了,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大明。

且两人在鄂尔多斯和土默特部很有影响力,打青海土默特部,能收到奇效!曹公,这两人你可要好生用起来。”

“臣领令旨!”

“西北之事,孤觉得应该是七分经济,三分军事。”朱翊钧开始给西北军略定调子。

“西北苦寒之地,地旱民穷。克复青海,进据吐蕃,都是先除外患,好全心全意建设大西北,提高民生民计。

史记有云,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什么是德?让西北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安居乐业,就是德!

曹公、文长先生,这是你们出镇陕甘宁重中之重的第一要务!切记,务必要切记。”

曹邦辅和徐渭都静静地听着。

“所以孤选了两位一主一弼,曹公老成持重,文长先生军政两全。然后孤还给两位选了一位好帮手,工部郎中徐贞明。”

曹邦辅和徐渭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贞明。

“孺东先生是江西贵溪人,二十岁就中了举人,会试屡试不中,就四处拜师访友,游历地方。在西北某位前辈处做幕僚十余年,擅理民政,尤精于水利。

被举荐到太常少卿蔡茂春处,考究一番后向孤举荐。孺东先生就北方水利,写过一封疏论。”

朱翊钧站起身来,缓缓背道。

“京城乃九边之根基,兵源和粮饷当取之于北,而今仰仗东南供给,转运艰难,耗费巨大,民疲国乏。河北山西、陕西河西,自古富强之地,焉不能充实粮仓、训练兵卒?

陕西、河南旧渠废堰,处处皆是;山东诸眼泉水,引灌皆可为农田;畿辅数郡,或支流流经,或山泉涌出,足以灌溉。

北方人自古不熟诸水利,一味苦于水害,却不知水害可清,故而水利不兴.殊不知水聚是祸,水散是利。”

背到这里,朱翊钧赞许道:“孺东先生说得好!水利在于一个适时调解,水丰则蓄,水枯则放。如何存?就如孺东先生所言,分散储蓄。

西北乃至整个北方都缺水,水缺则农瘠。孺东先生提出的办法是河流上游疏通渠道和沟壑,引水灌溉农田,减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挖支河,排泄横溢四方的水。在低洼的地方,留引为湖泊水塘,作蓄水之用。稍高的地方,都像南方那样筑堤坝如此可水利兴起,水患消除。”

曹邦辅和徐渭连连点头,“此法甚善!乃利国利民之良法!”

朱翊钧继续补充道:“西北一在水,二在土。有水则土肥,但水土相冲,水兴则卷土而去,黄河泥沙过半,沉积于河南山东,哪里来的,都是从陕西、宁夏和甘肃冲刷席卷而来。

怎么办?植树造林,大兴草木!

引水灌溉,不必完全为农田,必须限制开荒耕种。广袤之地或可为牧场,放牧牛羊;或干脆荒芜在那里,任由草木生长。有草木护土,泥沙自固.假以时日,大明终能看到黄河变清的那一日。”

曹邦辅和徐渭对视一眼。

徐贞明眼睛闪动亮光,主动问道:“殿下,民以食为天,限制开荒耕种,那西北数百万百姓的口粮哪里来?

朱翊钧斩钉截铁道:“西北控制人口,数县合并,只保留必要的人口,其余的从苦寒之地迁往两辽、湖广、两广和南海。

孤鞭策大明水陆两师,奋武向前,抢占肥沃土地,不是求所谓神功武德,而是收四海之地,以养大明万民!”

徐渭拱手道:“臣等愚钝,此时才明白殿下的深思远虑。”

朱翊钧摆摆手道:“西北之事不急,缓缓图之,功在千秋!曹公,孤与你约三年之期,请你务必给西北奠定基础。此后功业,再交由其他良臣。”

曹辅邦欣然道:“臣愿意为殿下建设大西北这一功在千秋的宏伟大业,鞠躬尽瘁!”

“孺东先生,还请使尽平生所学,为大明建设西北,造福万民百姓。”

徐贞明连忙应道:“殿下心系万民,高瞻远瞩,臣愿为殿下西北大计,殚精竭力。”

朱翊钧欣然道:“好,曹公、文长先生、孺东先生,孤就把大明西北拜托给三位了。”

说完,对着三人弯腰行长揖。

三人慌忙还礼:“臣等不敢受殿下如此厚礼!”

“孤不是为自己行此礼,而是为大明,为大明西北百万百姓向三位行此礼”

君臣四人,对施长揖,诚心相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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