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第326章 诗经的正确解读方式(2)

第326章 诗经的正确解读方式(2)

解延年望着眼前的这个头戴貂蝉冠的年轻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入关中,他就听说了对方的别号——张蚩尤!

传言之中,这是一个睚眦必报,反击极为迅速的年轻新贵!

据说得罪过他的人,每一个都不得好死!

传说中,连宫廷里的婕妤,也有一位栽在他手里,当今天子的帝姬,也曾被他狠狠打脸!

解延年贸然得罪并吸引一位这样的年轻权贵的仇视是否值得?

但很快他就将心中的恐惧,丢到了一边。

“正因为此人睚眦必报,吾才必须阻止今日之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人毛诗学派已经得罪了。

以他的性格,也必定会报复和打压毛诗学派。

若让他顺利成为公羊学派的大儒,拥有影响公羊学派的权力,解延年敢保证,他必定会找个借口来攻仵毛诗!

这样想着,他就毫无畏惧的上前,拜道:“不敢当侍中赞,鄙人正是解延年,蒙家师贯公不弃,收为弟子,以授《诗》之正义!”

张越听着,却是呵呵一笑:“诗之正义?呵呵!”

和《春秋》《尚书》一样,《诗经》作为儒家经典(准确的来说,尚书与诗经,是诸子百家都共同尊崇和认定的经典),在汉季也同样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内讧之中。

特别是董仲舒上书当今,提出大一统思想,定下罢黩百家独尊儒术的国策后,儒家各个系统之间的厮杀,日益凶狠!

并渐渐分裂为两大阵营——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

在诗经的传世系统中,新兴的毛诗学派,毫无疑问的是属于古文学派的。

虽然,大毛公毛亨先生生前声称,自己的《诗经》得传自荀子先生,乃是最正统的《诗经》,至少比其他三家正统!

但问题是荀子先生传至汉季的唯一门徒,被确认和证实的只有一位浮丘伯。

浮丘伯授《诗》楚元王父子,从而开启楚诗学派,楚元王父子后,鲁申公继之,出现了齐诗和鲁诗。

至于毛亨先生嘛?

其活跃的时代,大约是在太宗至先帝年间,除非他在娘胎里就已经在荀子门下听讲,不然不可能得荀子之授。

所以呢,毛诗学派自己也心知肚明,号称的也是古文学派。

其《诗经》的思想和解读来源,据说是从战国时代遗存下来的墙垣里挖出来的……

咳咳……

前两年孔子的当代嫡系传人,孔安国报告天子,说是自己不小心损坏了家族的孔子旧宅墙壁,从中找出了《尚书》《孝经》《礼记》《论语》等经典的竹简。

只是这些竹简记录的文字都是蝌蚪文,只有他这个孔子子孙才能翻译……

于是就炮制出了《古文尚书》这一弥天大谎!

这个骗局,漏洞百出,但张越暂时不想管他。

毕竟孔安国现在还属于宅在自己家里自娱自乐,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而毛诗的话……

嗯嗯……

微微理了理衣襟,回想了一下过去偶尔看过的有关如今的毛诗学派的评论和其学说主张。

全是破绽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上,除了公羊、谷梁和尚书系欧阳学派、齐诗派和韩诗派,已经建立起了完整而严密的学说逻辑体系,可以自圆其说。

其他新兴的年轻学派,基本上都还处于野蛮生长时期。

它们就像后世那些最开始创业的互联网企业一样,BUG多如牛毛,甚至连理论系统和主张都没有建立起来。

毛诗学派虽然算是这些新兴学派里比较成功和发展的比较好的一个。

但可惜,所有新兴学派的毛病和问题,它一个也不少。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抄袭!

简单的说,就是山寨!所以张越负着手,毫无压力的盯着解延年。

眼中充满了嘲讽和戏虐。

解延年被张越盯的都有些发毛了。

眼前此人是汉侍中、天子宠臣,钦命长孙辅佐大臣。

汉室历史上第一个以侍中领县令职的bug!

是真正掌握了权力,生杀予夺于一心的大人物!

解延年忽然莫名的想起了儒门的前辈,颜氏学派的故大农令颜异的下场。

“大农令虽然嘴上没有非议陛下,但臣以为他在腹中诽谤陛下的圣制!”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代名儒身死。

直至此刻,他才想了起来,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所谓的学术、所谓的名声和所谓的道德,不值一提!

贤如献王,廉如颜异,他们的生命,直接操于掌握权力的人的手里。

这令解延年有些退缩,但退缩的念头刚一起,就被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打的粉碎!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的教诲,如当头棒喝,让他醒悟过来,同时也在他内心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侍中官,再无恐惧和畏惧,反而充满了勇气和气概。

“侍中难道有不同意见?”解延年昂着头,像一个骄傲的战士,此刻,他想起了先贤子路,纵然刀斧加身,但依然从容的戴上冠帽,坦然赴死。

“鄙人,年十八得老师授《诗》,以教先王之义,学先贤之道……”

“那何为《诗经》之义呢?”张越忽然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若换一个时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读书人,恐怕都能回答出来。

可惜,在这个时代,别说毛诗派了,就连资格最老的齐诗派的创始人辕固生在此,也要一头雾水。

何况解延年这样的毛诗学派的年轻人?

他闻言一楞,感觉头皮发麻。

对啊……

《春秋》有春秋之义,尚书有先王之义,那诗经之义呢?

他勉勉强强的答道:“或是教化?”

旋即他就立刻推翻了这个答案,因为他老师告诉他,《诗经》传到孔子手里的时候,孔子笔删之,以定三百一十一篇,是所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孔子晚年曾经告诫门徒们说:我之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名!

所以,大小毛公坚定认为孔子绝不是无的放矢,留下的诗经。

每一篇流传下来的诗经作品,都有着它背后蕴含于的深刻含义。

于是毛诗学派经过长期研究和反复探索终于发现了一个重要证据——诗经风雅各篇中所载的诗歌有超过六成是讽刺诗!

于是,大小毛公欢呼:夫子果不以空言经也!

于是在这两位大儒的领导下,毛诗学派找到了解开孔子遗存的诗经精神的钥匙——美刺。

什么叫美刺呢?

明面上讲好话,实则是讽刺、暗讽。

所以他迅速补充道:“兼有美刺,以谏君王三公!”

“呵呵……”张越听着,微微摇头:“解生所言或许有理吧……但是……为何《诗经》开篇便是《关雎》?”

“本官闲暇时,曾经略读贵学派的《诗经训诂》,略知贵门主张……”

“但贵门先贤从未说过,何以孔子以《关雎》为诗经篇首!”

“这……”解延年忽然想了起来,眼前这人曾经意欲拜入君子馆,但最终没有成行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可能读过和了解过毛诗学派的理论和思想主张。

而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更是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间。

毛诗学派在现在,主张诗经乃孔子所谓‘不如见之行事深切著名’思想的直接体现,除了大雅、小雅美先王之制外,其余篇章基本上都有着讽刺当政者不施仁政的意图和背景。

对此,毛诗学派通过数十年研究,考证出了许多篇章都和春秋记载的一些灾难与战争相关。

于是,在毛诗学派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成功。

也因为他们考证出了许多实锤,故毛诗学派的发展比起总是空对空的齐诗、鲁诗要更被人接受。

但……

在现在,解延年却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就是这个侍中官提出来的。

既然孔子‘不以空言经’,还曾经特别告诫门徒们‘不如见之行事深切著名’。

那么为什么孔子要将《关雎》放在诗经的抬头,作为诗经的灵魂呢?

《关雎》人人会背,甚至可能连三岁孩子都能背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起首的第一句更是脍炙人口,堪称流传度最广和传唱度最高的一句诗词。

但……

孔子为何将这首男女情爱之诗放在诗经起首呢?

不止解延年,董越和吕温等人也陷入了深深深思之中。

已故的董仲舒教育过他们——夫子(孔子)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

就如《春秋》之中,起始第一句话:元年春,王正月。

直接为公羊学派提供大一统思想的理论支持和基础。

所以,公羊学派才会无比关心那些‘春秋之中非常可怪异之事’,就寻思着想要从这些记录里找出孔夫子埋下的伏笔和其背后隐藏的莫大含义。

毫不客气的说,要是孔子如今复活,恐怕会发现,他留下的每一个字都被徒子徒孙们翻来覆去的研究。

甚至连错别字,漏字,都成为了无数人争相研究和讨论的重点。

为什么呢?无数的疑问,不绝于耳。

在西方,人类一思考,雅威就笑了。

而在中国,儒生一思考,孔子就哭了。

因为,又有人在想办法曲解和扭曲他的意思了。

此刻,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寂静。

人人都皱着眉头,思考着张越的问题。

孔子为何要将《关雎》作为诗经首篇?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高深莫名的道理?

只是想想,人人都血脉偾张,难以自抑。

甚至有人觉得,若能破解这个问题,得到合理解释,那么大家距离孔子的道路就又近了一些了。

张越却是静静等待了片刻,然后微微理了理衣襟,道:“七八年前,先亡兄讳安,念小子顽劣,欲延请名师教之,乃不惜变卖土地,携小子东行河间,以觅名师……”

说道这里,原主的记忆就不可避免的浮上心头。

那些在河间的日日夜夜,亡兄的委屈和泪水,仿佛就在昨日,就在刚刚,清晰无比,让他感同身受,眼眶也忍不住发红、湿润。

“时至晚春,小子至今记得,当时淫雨霏霏,河间无日不雨,长兄携我住于君子馆外十里之村舍,朝听颂诗,暮闻颂义……”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的听着,汉人尤讲节义。

特别是兄弟之情,兄友弟恭的故事总能博得人们好感,更别提张越如今也算功成名就了。

这样一个大人物,讲述亡兄的故事,谁敢打扰?

“当时,盘缠将尽,长兄点不起油灯,每日只能早早睡下不能读书……”说到这里,张越的眼角就流下了泪水,不过这是演的。

其时,当初还没有那么惨呢!

还不至于点不起油灯。

但不讲惨一点,如何衬托自己?

“吾当时虽然年幼,但也不忍长兄每日为吾这顽劣小子入学之事苦恼,正好当时,有一富商也携子往河间求为门徒,其家富,每夜能燃大烛,而小子所居之室恰好有一个破壁,于是……小子便每夜趁长兄入睡后,捧书简于破壁前,以盗邻室之光而读……”

说到这里,张越就在心里向匡衡先生说了一声对不起,不好意思,将您的典故抄了过来。

但众人听着,却都是感同身受,甚至有些人还流下了眼泪。

没办法,对于文人来说,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发愤图强,通过种种努力取得成功的故事从来都是让人感动的。

而张越所说的这个故事,更是无比励志!

古代有苏秦头悬梁,锥刺股,身挂六国相印,名垂青史

今有张子重凿壁偷光!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佳心灵鸡汤,甚至可以入选汉家有史以来前十的心灵鸡汤!

就连解延年听着都是莫名感动,羞愧的低下了头。

因为他知道,这个侍中官所说的故事的反派,就是他和他的师门。

虽然,这个事情他可以保证,他的老师甚至君子馆里的主事者,一个都不知道。

因为,每年去君子馆求学的人,数以千计。

除非求学者,才学惊艳绝伦,不然,十之八九都是被婉拒。

只是……

这个故事与诗经将《关雎》列为篇首有一毛钱关系吗?

(本章完)

330.第327章 大学阀的第一步

第327章 大学阀的第一步

“当时是,小子念长兄之苦,日夜苦读,为了能拜入君子馆中,便苦苦冥思,思考着《诗经》之义,还写了一篇文章……”

“虽然文字粗糙,如今看来浅薄非常……”

“但小子依然铭记于心!”

张越勉力的止住眼泪,正色的昂首背道:“《关雎》后妃之德,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这句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连董越,也忍不住在心里面,仔细思量、掂量,然后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

“风以动之,教以化之……”他反复思量着这一句话,只觉得其中蕴含的信息和思想量,大到让他也难以把持,恨不得马上拿笔记下来,回去研究个三天三夜。

教化是所有儒生的g点。

和井田制、仁政的地位是一致的,甚至可能还要高一些。

毕竟,儒家认为,没有教化就没有一切。

礼法自教化出,制度自教化出,天下人心的善恶也由教化的好恶决定。

而张越的这短短的一小段话,就开明宗义,将孔子列《关雎》于诗经之首的缘故点的清清楚楚。

《关雎》讲的那里是什么男女情爱,而是夫妇人伦之大德!

对于君王,是后妃之德,讲的是姜齐氏的后妃之德。

于一般人,这是夫妇相敬若宾的教化之道。

而夫妇相敬若宾,自然家庭安宁幸福,上至国家,君王与皇后相濡以沫,则国泰民安啊!

解延年更是完全呆住了。

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和羞耻。

这耻辱与羞耻是如此之重,让他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他很清楚,单凭这个侍中公的所说的这一小段话,就显示其在《诗经》的造诣和对《诗经》的研究上,远远超过了他。

甚至超过了乃师,几可与小毛公媲美了!

就听着这个侍中官继续说道:“诗者,志之所知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搓叹之,搓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也!”

听到这里,解延年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了。

他仿佛见到了先王们和先贤们作诗的那一幕,见证了那些光辉的先王与质朴的先民的神色。

他仿佛看到微子归故国,见故国城邦,掩埋于废墟之中的惨状,于是做歌哀唱: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他也仿佛看到了,平王东迁后,一位周王朝的大臣,驱车来到了镐京的废墟上,望着一片狼藉的故土,做歌悲鸣着: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悲戚之情,溢于言表。

这不就是所谓的‘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也’吗?

这岂不就是‘诗者,志之所知’吗?

莫名的,解延年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叫张子重的年轻侍中了。

仿佛是子夏先生,从历史和时光的长河中归来,对他授道。

甚至可能是孔子再世,循循教导着他。

而董越等人的感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自诩继承了孔子道义的他们,性格从来都是侵略如火,算得上是目前诸多儒家学派里,最接近孔子思想和情感的一个学派。

所以,他们的脑子里,永远想的是积极之事,充斥的也永远是那些热血沸腾的念头。

听着张越的话,吕温低声叹道:“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听张侍中之言,再读此诗,顿知先贤之道也!”

“然也!”董越点头赞道:“为人臣子,当学南仲,立赫赫之功,城而朔方之城,执讯获丑!”

张越的声音,还在继续着:“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正华夷之别,宣诸夏之义!”

张越说完,道:“此小子当年所做之文……”

解延年立刻脸色煞白,满脸羞愧至极。

不用再去考虑和看其他地方了。

就这位侍中现在拿出来的这篇文章,这篇据说是当年冥思苦想所做的文章。

就足以甩他十万八千里!

在他看来,别说是他,就是他老师,乃至于祖师,见了这篇文章恐怕也要骤然失色,震撼莫名了!

以他之见,此文直至要害,开明宗义,区区不过百十字,却道尽诗经的大义。

而若当年这位侍中官果真写了此文,却被君子馆拒之门外……

解延年仿佛被人在心脏上狠狠的扎了一刀,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张越却是根本不管不顾,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我以此文,欲求得入君子馆,奈何……却被扫地出门……”

“自归关中,长兄愤而染病,撒手人寰……”

解延年听着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而董越则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心里面暗自庆幸,幸亏当年这个小师弟被君子馆扫地出门。

不然今天,哪有他捡便宜的机会?

看来,自己得写封信去河间国,好好‘感谢’一下贯长卿贯兄‘抬手之恩’。

哦嚯嚯!

当然,这篇文章,他一定会附在信中,告诉这位大兄,啊呀,对亏大兄啊!不然先父就收不到这么好的弟子了。

至于贯长卿会不会气死?

这却不关他的事情了!

对于董越来说,今天最大的收获,首先就是帮先父收了一个好徒弟。

其次则是这个小师弟对诗经造诣,果然深厚无比。

这意味着什么?

董越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可能十几年后,公羊学派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春秋学派了。

开个公羊诗经学派,也未尝不可。

不是吗?

只要这个马甲开成功了,公羊学派就成为当世唯一一个横跨春秋和诗经的超级学派!

再在尚书系找个小弟,霸业就成了!

垄断《春秋》《诗经》的解释权,再有尚书系的支持,谁还能是公羊思想的一合之敌?

……………………………………

张越看着自己面前,脸色已经苍白无比的解延年。内心之中,莫名的轻松、畅快起来。

他能感觉属于原主的那些执念和对自身的影响,在快速的消散。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将彻底掌握这个身体。

他是张越,也是张毅。

念头一通达,许多的桎梏和牵绊,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从未感觉过身体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甚至就连脑海之中的黄石,也在激荡着,向他表达喜悦之情。

从今天开始,张越、张毅两个人格合二为一,再无隐患了。

至于解延年之败,却是非战之罪!

没办法,他拿出来的是毛诗学派鼎盛之时,经过卫宏和郑玄两位大能接力完成的《毛诗序》的前半部分的内容。

这《毛诗序》可是号称后世毛诗学派的总纲。

更是后世儒生研究诗经不可避开的一篇总论。

可以这么说,正是有了《毛诗序》,毛诗学派才有了灵魂,有了肉体,不再是一个空架子。

这就像后世的政党,有了行动纲领和组织纪律一样。

从乌合之众,变成了一个超强战斗力的团体。

于是,大杀特杀,将其他诗经学派赶尽杀绝!

张越若是在现在就将整篇《毛诗序》拿出来的话,对于毛诗学派来说,几乎就像是开挂,一下子就从十几级变成满级。

虽然没有装备,但已经有资格和公羊、谷梁、欧阳等大学派掰手腕了。

至于韩诗、齐诗、鲁诗,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但问题是——张越又不是毛诗学派的人,和他们也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给他们呢?

甚至就是抛出这前半部分,也没有怀什么好心思。

打的乃是抢夺对《诗经》解释的话语权的架势。

更是喊话其他三家诗经学派:喂喂,哥这里有《九阳真经》《九阴真经》大甩卖了啊,只要998,只要998,屠龙神技抱回家,先来先得啊!

若这三家聪明,就一定会马上派人来长安和他接头,然后就可以趁机签订一大堆不平等条约了。

当然了……

也有可能,人家根本不鸟他。

而是直接开抄!

论起抄袭这种事情,儒生自认天下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公羊学派抄了黄老学派、阴阳家和名家、杂家的很多东西。

谷梁学派也一样,抄了其他诸子许多东西。

接着,左传摸着公羊过河——凡是公羊学派说好的东西,他就找个理由说不好,百分百‘原创’,省心又省力,再没有比他们更聪明的人了!

而三家诗(齐、鲁、韩)又抄了公羊、谷梁、左传的东西。

以诗言事的节奏带的飞起。

毛诗学派就更牛逼,在现在是直接照抄的左传学派的东西,只是换了一个名头,就放进自己家里了。

所以后来鲁迅说:读书人偷书怎么能算偷呢?

但他们抄归抄,还是得认张越的逼格。

还是得尊重张越在《诗经》上的地位,不然那就连个遮羞布都没有了。

而这可能更如张越的意。

他要的只是解释权。

至于这些家伙爱怎么玩,他怎么管得着呢?

至于毛诗学派嘛?

讲真,他们现在走的路子,张越有些不太喜欢。

所以,他才在自己‘借鉴’的毛诗序里的后面加了两句——正华夷之别,宣诸夏之义。

在他看来,诗经里确实有很多讽刺的篇幅。

但像毛诗这么玩,将除了大雅之外的全部篇幅,都归于‘讽刺’之篇,这就是乱弹琴了。

若让他们这么搞,他的‘昭昭天命’理论就很难完成了。

要知道,张越的计划,离不开《诗经》的加持。

他需要也必须得到来自先王和先贤们的加持!

至于三家诗会不会上钩?

这个问题,张越几乎不担心。

原因很简单,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诗经》依然只有风雅颂。

后世人们常知的国风系统,完全不存在(这是郑玄划分的),不仅如此,诗经的理论体系,也是一片混乱。

有点像后世最初的互联网创业者,各个学派只是匆忙的占了个地皮。

当对于今后何去何从?该走那条道路?

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这正是穿越者的优势所在。

更别提他脑子里有大堆资料和信息,可以拿来当鱼饵,不怕别人不跟着他走(假如有人不跟他走,那张越只能让他去跟孔子走了)。

………………

解延年此刻却已经是汗如雨下。

他的内心纠结无比,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思虑了良久,终于,他扛不住来自内心的压力和来自良心的谴责。

他缓缓的,一点一滴的弯下腰,以无比谦卑的姿态,对张越深深拜道:“先生于《诗经》之道,远胜于吾,今日闻先生教训,方知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之真谛!”

“今日,是延年放肆,肆意妄为,夜郎自大!”

“罪在延年,请先生万勿怪罪延年师门!”

他知道,只要这个侍中官今日所说的话,传扬出去,他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自己和师门,则将承受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在这个事情上,他和毛诗学派,已经是一败涂地,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止损。

尽可能的止损!

不然……

君子馆和学派的存续,就危在旦夕!

所以,他将姿态放到了极低极低。

甚至不惜对对方以先生相称!

在汉室,只有两种人可以被人尊称先生。

第一是国家的博士官,第二则是授业之师。

解延年这一句先生,几乎等同于押上了他自己的全部名声与声誉。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如此!

他不能再给这个恐怖的侍中官任何的借口来打压和限制自己的师门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阻止,于是,只能倾其所有,押上自己的一切!

不得不说,他的做法很明智。

就连董越也因此对他另眼相看了,在心里暗道:“此子倒也果断,果然不愧是贯长卿的关门弟子呐!”

董越知道,他要不如此,将姿态放低到这个程度。

哪怕小师弟不开口,他也会跳起来,发起对毛诗学派的攻击。

毛诗学派抄的是左传的思想体系,自然和公羊学派的主张南辕北辙!

若有机会可以痛打一番,他怎么会放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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