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薛三归来

田无镜似乎只是来看看,在确认郑凡没什么大碍后,他就直接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大燕靖南王的一种行事作风,他能很从容地将大局和细节进行切换。

上午布置数十万大军的新一轮作战计划,下午,可以孤身一人在军寨外行走观察,只因为他是田无镜。

剑圣曾说过,武夫体魄达到巅峰,本就是一种最强的依仗。

哪怕当初于晋国京畿,剑圣面对没有退避一心想先消耗他的田无镜,就是以剑圣手中的龙渊之威,光是削掉田无镜的护身气血,都耗费了很长时间,甚至,让剑圣感到了很深的疲惫。

没有极端意外情况的前提下,田无镜甚至身边不用带多少护卫,因为无论哪一方妄图“擒贼先擒王”,所出动的力量规模都不会小了去,而这样势必会引起附近各路燕军的反应,靖南军铁骑会即刻出动,来保护他们的王爷。

这种自信,郑伯爷是没有的,因为正确的自信得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的清晰认知上。

也因此,郑伯爷一直认为自己很多时候的从心之举,并不是因为怂;

如果他也拥有田无镜一样的实力,他也能意气风发,穿着金甲骑着貔貅在两军阵前闲庭信步。

奈何,

没有啊。

老田走后,

郑伯爷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晒着太阳。

苟莫离默默地凑了过来;

以前,他是知道靖南王对眼前这位伯爷的看重的,而在刚才,他则是清晰地感受了一下。

靖南王问自己,要不要再去公孙志部和宫望部看看。

言外之意就是,

这两个人,你镇不镇得住?

若是还有问题,本王再去帮你拔拔刺。

之所以点名要问自己,是将自己也放在了宫望和公孙志二人之间,行敲打之意。

“伯爷。”

苟莫离小声问道,

“您,身子还好么?”

郑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道: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

“属下刚刚从外面来,因走的是后门,所以不知靖南王已然至此,所以,属下觉得,伯爷您现在心里想的,大概是自己身边的人,不够全面。”

不够全面,

是委婉的说法。

其深层意思就是,靖南王想来,就这般来了。

郑凡看着苟莫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直接跳过了这个话头,道:

“去将他们喊来,议个事。”

“是,伯爷。”

苟莫离没问“他们”指的是谁,直接下去了。

随即,

郑伯爷从门槛上起身,走入屋内。

剑圣斜靠在柱子上,道:“许是因为知道我在你身边,所以外面并未安排多少甲士防卫。”

东山堡已经被克,堡内堡外,都是燕军士卒,而在郑伯爷这里,又有剑圣陪护。

普通的刺客,来了,剑圣可以解决,大规模的刺客,进也进不来,故而,在这里的防卫,就显得松散了一些。

郑伯爷笑了笑,挥挥手,道;

“别听那狗子瞎说,我怎么会在意这个。”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在意这个。”

“你想多了,老田又不会害我。”

“但万一下次来的,不是田无镜,而是另一个高手呢?”

“不是还有你么?”

“你说得好有道理。”

“那是。”

“但这次我是答应了陪你出来,下一次,可能就不会了。”

“人手还是不足,我当初在燕京城时,六皇子身边招揽了一众手下,平日里布防在其家宅之中,出行时以他马车为引,几路高手进行防护策应。

我这是在战时,且还是用人之际,难免支应不开,等下次,麾下兵马充足之后,这些布置,大概也就能跟上了。

到那时,你也就能在家歇息教教剑婢练剑,再教教大虎认字,哦,对了,天天也算是长大了,要不你也将他收作弟子吧。”

“多大的孩子?”剑圣有些无语。

天天才刚学会说话,这就要学练剑了?

就是剑婢,在这个年纪,他也没让她急着升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是田无镜的儿子,不管如何,一问就答应,堂堂晋地剑圣,不要面子的么?

“你收他做徒弟,我收刘大虎做干儿子?”

郑伯爷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平野伯爷就一个干儿子,那就是靖南王唯一的子嗣。

若是刘大虎能拜平野伯为义父,那么其在雪海关就可以横着走了,且可以当天天的义兄。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少年而言,这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剑圣却摇摇头,道:“刘大虎现在,是我的儿子,他不用去贪慕富贵,再者,于我看来,这辈子,也不一定要去追求什么荣华雍容,平淡惜福即可。”

郑伯爷马上反驳道:

“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是‘皇帝’也杀过,各种大场面也见过,江湖上有你的传说,庙堂里,也传你的名。

你曾站在山巅,看过风景,所以才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

但人这一辈子,看不看得到那风景,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注定无法登上顶峰。

大家只是喜好一个爬山,喜好这一个过程。

你看淡了风云,但大虎毕竟年纪还小,你不能让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现在就被你束缚了一生和你提前老僧入定地过日子。

你觉得你这是为他好,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身为父亲的跋扈和专治?

甚至是,残忍。

路在他脚下,还是得他自己来选择,或许,他会在山巅沉迷于景色,从而迷失,或许,他能像你一样,看过了,也就是看过了。

但,总得让他自己走上去才行。

你有这个条件,也有这个面子,我呢,也有这个资本;

等这次伐楚战事结束,我可以亲自去问问大虎,他愿不愿意当我义子。”

“你太会忽悠人,让人为你去送死了,苟莫离是做在明面上,你比他更阴。”

“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说这个?”

“原因有三个,一,我和你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人,那就是对待自己认同的……家里人,都会很认真,如果天天认你做了师傅,你会保护他;

二,老田现在唯一的心防,其实就是天天,我想为那孩子,再多加一条保障。”

“我原以为这第二,应该是第三压轴的才是。”剑圣说道。

“剑婢是天生剑胚,但我那干儿子,也绝不是凡品,他的资质,绝对是惊艳,我能瞧得出来。”

命硬,身体素质又好。

瞧瞧野人王在沙拓阙石隔壁住着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但天天自幼就是在沙拓阙石棺材盖上长大的,啥事儿都没有,还吃嘛嘛香。

还能让魔丸将其当作玩伴去呵护,魔丸是“灵”,灵只会对具备“灵性”的存在感兴趣。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是不想和你牵扯太深。”

“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牵扯太深,彼此都不方便。”

“行,那就等此间战事结束后再说。”

这时,

苟莫离喊来了人。

梁程、瞎子、樊力、阿铭,另外,还有金术可。

金术可前不久才在这里吃了饭派出去忙活,这才刚来得及披上白孝,就又被唤来了。

剑圣不喜欢这种场面,再者,他也不用参与这个,所以再度离开。

郑伯爷则坐在床榻上,其余人都坐在下面。

“刚刚,靖南王来了,与我说了一些事………”

郑伯爷将靖南王的话转述了一遍,没做什么隐瞒。

随即,

瞎子开口道:“主上,这是好事。”

苟莫离也点点头,道:“伯爷,甭管以后还有什么困难的差事,那个先不提,总之,先恢复元气再借此机会扩充实力,这才是当务之急。

眼前有食儿,咱就先吃进肚子里去,准没错。”

郑伯爷点点头,道:“吃,是肯定要吃的,毕竟,咱除了吃,也没其他的选择,就是接下来,一些事儿,得安排一下。

我呢,过两日就要去王帐那里报道。

东山堡这里,得留一个人镇守;后方那里,也得有一个人去负责吸纳兵员。”

这是碰头会议,也就是安排差事。

当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不再仅仅是老窝一处后,手下人独当一面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

瞎子目光扫视四周,在座的,樊力可以先排除在一边,因为他只适合跑腿和冲锋,不适合去做事。

野人王那里,他暂时负责野人奴仆兵那一档子事就行了,虽然他办事能力很强,但还是得悠着点用。

所以,细算下来,可供选择当差的人,就不多了。

瞎子没急着说出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等主上先说。

“我是这么个打算法,阿铭,陪我去王帐。”

阿铭闻言,开口道;“主上,不是阿程陪您去么?”

梁程在,才能有标准答案。

虽然先前东山堡一战,梁程差点打脱了,但这并非是梁程的责任,非战之罪。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梁程指挥攻城得当,才迫使石远堂不得不提早发动反击,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支撑到燕军完全疲惫时再出击了。

梁程则开口道:“主上没问题的。”

郑伯爷笑了笑,道:“并不是我不想带着阿程一起去,但这东山堡上上下下,得需要一个人来镇得住局面。

同时,别忘了,咱们身边还有宫望部和公孙志部,总得留一个人可以代表我去压制住他们。”

瞎子闻言,点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主上的这一决断。

当然,郑伯爷这次敢有底气不带阿程一起去,一是因为他已经算是出师了,这几年,经历了这么多也看了这么多,早非昔日虎头阿凡。

二是因为基础教学阶段已经过去了,就连田无镜自己也说了,这次让他待在身边,是为了教他统筹军务,应该不会再拿基础题来考自己了,而高阶一点的军事题目,其实已经成了开放式的命题作文。

只要你能说出自己的道理和观点,是没有绝对的所谓对与错的。

譬如这次面对石远堂的反击,正确的做法是暂时撤兵避其锋芒,保证局面依旧在自己掌握之中,但郑伯爷偏偏却硬刚了上去,将石远堂给推死。

你能说郑伯爷的选择错了么?

他赢了,石远堂死了,就算是错了,也无可指摘了。

“去后方统筹民夫输送的事儿………”

郑伯爷的目光,落在了金术可身上,却发现金术可居然还披着白孝,不由皱了皱眉。

金术可见状,马上意识过来,将身上的白色摘下,丢在了地上,道:

“末将失仪,请伯爷恕罪。”

郑伯爷摆摆手,示意没事。

毕竟,先前还是自己让他去拉丧葬队伍去的。

“金术可。”

“末将在。”

“这给石远堂治丧的场面活儿,可能你去不了了,这风头,也出不得了。”

“末将一切都听伯爷吩咐!”

对于金术可而言,出不出风头,无所谓,关键是思想上不能滑坡。

他也做好了自己是伯爷手下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准备。

“好,就命你领一路兵马去后方护送民夫队伍,记住,放心吃,大胆地吃,给咱,挑一批好兵员出来。”

金术可闻言,当即激动地跪伏下来;

“末将定不负伯爷期望!”

这个差事,可比去治丧,要好多了,而且也实惠无数倍,因为你挑选出来的新兵,以后自然而然地会成为你自己在雪海军中威望的一部分。

军中,分大山头,也是分小山头的。

如果你自己山头不够硬,就算是日后想领大军出去,也无法服众。

就比如郑伯爷要是麾下没雪海兵,公孙志和宫望,也不可能那般听话,更无从谈起去节制他们两个总兵。

送不送丧,出不出那风头,真无所谓了,这,才是真正的好差事,就和天子开科举让你去负责一样。

郑凡又看向瞎子,道:

“瞎子,你陪金术可一起去,帮衬一把。”

“是,主上。”

对新兵的思想教育和忽悠,需要瞎子出手,还有和后方官吏以及地头蛇打交道方面,没谁比瞎子更合适的了。

郑伯爷又看向樊力:“你去发丧吧,你嗓门大。”

樊力喉结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头点了点。

最后,

郑伯爷看向苟莫离,

道:

“把第一镇,抓紧时间建起来,这一次东山堡被克,缴获和楚人遗留下的甲胄,堆积如山。”

“是,伯爷,待得伯爷回来时,属下必然给伯爷送上一个能战敢战的第一镇!”

“嗯。”

“那就这样吧,你们去忙,我再歇息会儿。”

“属下告退。”

“末将告退。”

大家伙都离开了,郑伯爷侧躺在床上,一边轻拍自己的腿一边轻轻哼着。

“你这姿势,还真有些让人说不上来。”

剑圣又出现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出现,但没办法,送佛送到西,现如今,他得待在郑凡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而且,也就差这两日了。

“呵呵。”

郑伯爷笑了笑,伸手将床头的大铁盒拿了过来,从里头取出两颗薄荷糖,送入嘴里,道:

“最让我煎熬的一段,算是过去了,就像是小农,该交的税赋交了,该服的劳役服了,下面,就看今年地里的收成了。”

央山寨一战,东山堡一战,都是必须得狠死人的战事,打完了,也打结束了,按照田无镜所说,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差事,可以安心发展了。

剑圣却道:

“一般情况下,都是让你自以为乐地把自己养得肥肥的,将来,方便再狠狠宰一刀。”

“您呐,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会儿。”

“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过两日,你去田无镜那里,我就可以回雪海关了。”

郑凡在田无镜王帐里,身边,有田无镜在,周围,有大燕中军在,除非楚军忽然神威天降一举冲破大燕中军,否则想不出郑凡会有危险的情况。

哦,

还有一个,

那就是被田无镜下令斩首。

当然,这个可能,几乎不存在。

“那等我再回来时,您可得再过来。”郑伯爷忙打铺垫。

“不想来回折腾了。”

“一事不劳二主,您这只是暂时休假,伐楚之战,可还没打完呢。”

“再说吧。”

“我就当你答应了。”

剑圣没说话。

郑伯爷则伸手,拍了拍剑圣手中的龙渊剑鞘,

道:

“这一仗顺利打完,晋东,就能彻底太平了,以后,这里的百姓,也就能受我庇护,安居乐业……”

“可能是和你待一起久了的原因。”剑圣开口道。

“嗯?”

“我忽然觉得,晋地百姓的死活,和我没什么干系了。”

“不,你不能这样。”

“知道先前田无镜来,我为什么会避让么?”

“因为你打不过他?”

“………”剑圣。

“开玩笑,开玩笑,莫认真,莫认真。”

剑圣摇摇头,

道:

“我早看开了,他却没了退路,看开看不开都没意义了。

所以,

眼下我日子过得比他舒坦,赢不赢他,要不要再打一架,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剑圣发出一声叹息,

继续道:

“你说,他这又是何苦。”

郑伯爷轻轻砸了两下嘴,道:“只能说,问题,不是出在这儿。”

“那是出在哪儿?”

“晋国没了,燕国还在;

您是输没了,所以可以下桌洒脱了,但牌桌上的人,已经押上了一切,下不来了。”

剑圣微微皱眉,

道: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是吧?”

“但怎么让我有些觉得不舒服?”

“实话,总是容易伤人的。”

“我现在就回去。”

“别冲动。”

“反正我输光了。”

“不,别冲动。”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禀:

“伯爷,三爷回来了!”

郑伯爷马上庆幸有人解围,指了指外头,喊道:

“让他进来。”

随即,对剑圣道:“就两天,两天后我就去王帐了,您呢,也就能回家看老婆孩子。”

剑圣在一旁坐下,闭上眼,端起茶杯,懒得再打嘴仗。

没多久,

外头就传来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

“主上,您忠诚的三儿回来了,可想死您咧!”

随即,

又有一道女人更为高亢且更充满感情的呼喊传来:

“主上,您忠诚的三儿我挚爱的夫君回来了,他可想您死咧。”

“………”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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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BridgeSis同学成为《魔临》第一百三十七位盟主!

有点卡文,但大家投票打赏热情热烈,小龙实在不好意思摸鱼,晚上还有一章,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莫慌!

(本章完)

第534章 魔王

失踪人口回来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虽然作为魔王序列中精通工匠之术的他完美缺席了攻城战,

但,

人还在就好。

和薛三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女子扎着一个大辫儿,挺胖,但因为块头大,所以一定程度上,倒也显得匀称。

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嘴唇上的红,都快赶上刚刚吸过血的阿铭了。

最为显著的,就是她的胯,胯是挺大的,但也不算累赘,有点东方版卡戴珊的意思。

“属下参见主上!”

薛三单膝跪下给郑凡行礼。

入楚这么久才得以回来相见,三儿是真的想大家了,虽然在外头的日子过得也是很精彩,但怎么说呢,一个人待久了,就容易孤单。

就像是一头狼,离群太久,就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捕猎进食,却依旧会不停想念曾经在狼群的日子。

“主上好,主上吃了没!”

女人也对着郑凡跪伏下来。

“进来吧,来人,准备饭食。”

薛三领着那女人进来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有种美女与野兽的颠倒感,如果三儿换套孩子的衣服,当真是母子逛街。

女人进来时,剑圣睁开眼,扫了一眼女人,随即,又闭上了,只是指尖,时不时地轻轻摩挲着手中剑鞘。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女人,道:

“介绍介绍。”

“主上,她叫扈八妹,您叫她八妹就是了,在梁国时,她救过属下一次,当时属下为了和楚人绕圈子,一不小心被楚人包了饺子,侥幸逃脱出来,却受了重伤跌落了崖壁………”

说到这里,

薛三耸了耸肩,笑道;

“接下来,就是很俗套的脉络发展了。”

郑凡点点头,道:

“那你们上床了么?”

“咳咳………”

薛三连续咳嗽。

扈八妹伸手揽住薛三的肩膀,薛三宛若被巨浪包裹着的小舟,

女人开口道:

“他不从咧!”

语气里,带着极大的怨念。

很快,饭食就送上来了。

薛三没顾得吃东西,一直和郑伯爷在聊着自己在梁国的事,而这边的战事,先前他在外围遇到雪海军哨骑时,就已经听了个大概。

倒是扈八妹,应该是饿狠了,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这几个菜恨不得不够她一个人吃的。

聊到一半,郑伯爷又吩咐门口的亲卫再去加菜。

薛三则对八妹道:“你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还记得上次在望江边被一个馍噎得多难受了么?”

扈八妹闻言,点点头,但却没放下进食的速度,反而一边吃一边嘟囔道:

“这里的菜,好吃,香!”

这女人,看起来有些傻憨。

有点配樊力很合适的感觉,但可能偏偏就是自己是这样子的就偏偏喜欢对立的,比如薛三带回来了这位,而樊力则喜欢带着剑婢逛街。

“主上,您身上有伤,去里屋,我来帮您看一下。”

“好。”

郑伯爷起身,进了里屋。

薛三起身,跟了过去。

剑圣依旧坐在那里,半眯着眼。

八妹仍然在那儿,狼吞虎咽。

郑伯爷从里屋的侧门里走了出去,薛三跟着一起出去,二人干脆走到了院子里,距离先前的会客厅,已经距离挺远。

郑伯爷伸了个懒腰,道:

“不踏实?”

不踏实指的是谁,很清楚了。

傻姑救了薛三,且嚷嚷着要以身相许,跟着薛三从梁国来到了晋东。

很美好很俗套的故事,但偏偏过于俗套了一些,俗套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薛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我确实没摸清楚她的命脉,但她确实是救了我。”

“查过?”

“在梁国时,特意让梁国丞相派人帮我查了一下,跟脚太清白了,清白得,让我想不起疑都难。

说是家里幼年时遭了难,爹娘都被匪徒给杀了,她也疯疯癫癫的了,后来,被另一户人家收做童养媳。

那一户人家原本仨儿子,结果还没等成婚,那仨儿子没成年,就一个一个地病死了,村里人就说她是扫把星,要烧死她,最后,她就跑到山里去,自己活下来了。

人有点憨,但有一把子力气,在山里还自己给自己搭了一个茅草屋,过着日子。”

郑伯爷的嘴角抽了抽,“这种人,不该搭理,因为她本身,就带着不同寻常,搁在后世志怪小说里,肯定也是一个角儿。”

“那可不。”

“但你还是把她带回来了。”

“因为她救过我。”

“救命之恩,可以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比如,给她一大笔银子。”

薛三沉默不语。

“你,对她有意思?”

薛三咬了咬牙,道:“主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意思,但属下明明心里清楚,她背景可能有些不简单,但就是这种不简单的感觉,让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刺激。

那种半夜睡觉时,随时可能被身边人一刀捅死的感觉,不,用刀太没美感了,用其他方式,她可以展露出其他手段。

总之,那种刺激感,那种期待感,让我觉得在赶路的每一天,都好充实。

主上,这种感觉,您能理解的吧?”

郑伯爷叹了口气,道:

“能。”

“理解万岁。”

薛三做了个“纯真”脸。

“但你可以刺激,我不想跟着一起刺激,其他人,估计也不想,你又不是不知道,乾国的银甲卫发老婆发得有多厉害。”

“有一点属下可以确认的是,她不是银甲卫。”

“可能当初老田也曾这般确认过。”

“属下是觉得,杜鹃的身份,不大可能瞒得过靖南王。”

“行了,她,这个什么八妹来着?”

“扈八妹。”

“你打算怎么安置?安置回雪海关么?”

“有这个想法,但要看主上您……”

“我不会同意。”

“那,就留在军中?”

“也不可以。”

“我派人,送去颖都,购置一个宅子,帮你安置了,可以不?”

薛三点点头,道:“好的,主上。”

可以看出来,薛三脸上有些恋恋不舍,意犹未尽。

但他也清楚,他自己拿自己的安危去玩儿刺激,可以,但没道理也不可能让主上和其他魔王跟着他一起体验这种感觉。

“对了,主上,望江那边,在修河工。”

“我知道。”

“但属下觉得,可能目的不是那么单纯。”

“你查到了什么?”

“她在身边,没敢怎么用心去查。”

“还好你还没有精虫上脑。”

“这是必须的,主上,但有一点大概可以确认,望江的这次河工工程,应该是为这次伐楚做的准备。”

“行了,我还不如过两天直接去问田无镜。”

“是,主上。”

“行了,回去吧。”

回到会客厅时,扈八妹已经坐在饭桌旁,打着饱嗝儿了,桌上的菜肴,已经被解决一空。

“好吃,香,真香。”

八妹看着回来的薛三,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薛三走过去,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剑圣依旧坐在那里,没动。

“嘿嘿嘿,我想天天吃这个,天天吃这个。”扈八妹指着桌上盘子说道。

“好好好,以后啊,每天都有人给你做。”薛三哄道。

扈八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个油汪汪的鸡腿,送到薛三嘴边,

小声道:

“吃,特意给你留的,香。”

薛三咬了一口鸡腿。

“香不?”

“香,香咧。”

郑伯爷看着这一幕,道:“你们这是在演乡村爱情故事?”

薛三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嘴里,依旧咬着那只鸡腿。

随即,郑伯爷看向剑圣,背对着扈八妹,指了指她。

剑圣了然,起身,走到隔间。

郑伯爷见状,只得跟着一起过去。

剑圣从隔间侧门,走到了院子里。

郑伯爷只得跟着又来到了这里。

“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剑圣问道。

“山里的野姑。”郑伯爷回答道,“但我不太信。”

这时,薛三又跟着走了过来,对剑圣笑了笑,道:“您是瞅出来什么了?”

剑圣摇摇头,道:“没看出来,只觉得这姑娘身上,很干净。”

“那可不,我亲自拾掇的,原本在山里,可是脏得哟。”

“不是那种干净,是………”

剑圣手指比划了一下,道:

“出尘。”

随即,

剑圣又道:“那些修道有为的方外之人身上,往往能给人这种感觉,可惜了,田无镜过来了一趟又走了,若是他现在在这里,兴许能比我多看出来一些东西。”

而这时,

会客厅外,走进来一个高大身影,他脑袋上绑着白布,肩膀上披着黑纱,身上穿着孝服。

正是樊力。

“主上,看看俺这一身好看不,好看俺以后就常穿给您看,给您磕头。”

樊力走进了会客厅,会客厅内,现在只有扈八妹一个人斜靠在椅子上,吃饱喝足的她,已经在打鼾了。

看着这么大一个块头的女人躺在这里打着呼噜,樊力有些疑惑。

而这时,

扈八妹像是在说梦话一般,梦呓道:

“姥姥………石碑………石碑………姥姥………”

樊力挠了挠头,环视四周,准备找主上磕头。

“石碑………魔王………降临………魔头………七………七个………”

樊力的眼睛,猛地瞪大,迅速转身,看着还在那儿熟睡着的扈八妹。

“娘咧,好像出事儿咧。”

说完,

樊力将自己背上绑着的巨斧解下,握在了手中,先前这个陌生女人说的梦话,让樊力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而樊力对付这种感觉的方式,往往很简单;

“要不,砍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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