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颅相

这个疑惑让这些侍卫虽然没有什么行动上的反应,却也面面相觑,有的人眼中已经出现了疑惑和犹豫,似乎害怕自己因为盲目信任过去的侍卫长林琨,导致一不小心站错了边,反而做错事。

祝余冷哼一声,示意符箓先不要继续寻找假皮的边缘,回来这边。

“我知道你们看着他这张脸会觉得对我们的话将信将疑,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们都相信眼见为实。”她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那些侍卫,“在场的各位,都是当年澜王和家中几位公子都尚在人世的时候就在王府中当差的,对于过去的事情,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更加清楚。

这些年来,这个人的言行举止有多么离谱,自然也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们今日敢站在这里与他对峙,自然也不会是无备而来。

相信各位当年都记得,澜王曾经身染怪疾,只有一名神医能够治疗,之后那名神医还深得澜王信任,日日带在身边,一直到后来突然毫无预兆地暴毙而亡。”

那些侍卫听了祝余的话,纷纷点头,当初这件事他们当然是印象深刻,因为后来王府上下一系列的悲剧几乎都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发生的。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们记忆中的澜王,应该比现在前面坐着的这位身材魁梧高大不少吧?他给你们的理由,是不是说因为神医突然过世,让他备受打击,所以才会消瘦这么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当初死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那个来头不明的神医?”

祝余抛出的这个问题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浑身无力的那个澜王,也同样死死盯着祝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紧绷。

众侍卫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表现出多少诧异。

事实上,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在私下里,在自己的心中,偷偷去犯过嘀咕,琢磨过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测,只不过是从来没有敢说出口过罢了。

“我们这一次,特意找到了当初那位‘神医’被下葬的地方,将他的头颅挖了出来。”祝余环视四周,面带微笑,看起来从容而淡定,仿佛她现在口中提到的就只是普通的谈经论道之类似的,“在下不才,恰好同师父学了一手‘肉白骨’的本事。

今日我便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将当年死去的那个人的模样恢复原貌,让大家伙儿都看一看,当初死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这话一出,周围众人一片哗然,就连席上的宾客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澜王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眼睛盯着祝余,似乎有些担心,但是又怀疑她是在虚张声势,故意唬人。

陆卿等祝余说完话,便拍了拍巴掌,随即方才悄然离开的洪六儿去而复返,手里面多了一个硕大的木匣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陶泥和刮刀之类的东西。

那些东西倒是没有什么稀罕的,民间做泥塑神像的那些工匠经常会用到,所以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就都落在了洪六儿手里的那个木匣子上,纷纷在心中猜测着,那匣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洪六儿走到众人面前,示意一个旁边的侍卫帮自己搬一张矮桌过来,然后把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矮桌上,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祝余走过去,在矮桌前坐下,将木匣子打开,从里面慢慢托出一颗头骨来。

一看到那白森森的头骨,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好几个离得稍微近一点的门客都被吓得几乎连滚带爬往后倒,滚出去好远。

祝余淡定地挪走木匣,把头骨端端正正地放在矮桌上面的一块绸缎上,态度很是恭敬的样子,然后从一旁拿过陶泥和刮刀那些,开始在头骨上面涂涂抹抹、添添补补起来。

她操作起来动作娴熟,神态自然,却把周围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光是在一旁看着那颗人头骨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象一下如果还需要他们去碰,那简直可以直接就要了他们的小命。

所有人里,就只有陆卿的表情和祝余一样的淡定从容,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祝余忙碌,就好像是在欣赏她制作一件艺术品。

常钰虽然早就知道祝余的计划,也早就知道洪六儿帮她找来了人头骨,但是真看到她这么放松地摆弄这些,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再看看陆卿几乎不加掩饰的满眼欣赏,心中也是啧啧称奇,又多生出了几分钦佩。

祝余动作娴熟地将原本白森森的头骨用陶泥全部覆盖起来,再慢慢地用刮刀帮助雕刻出脸上的线条,让那原本看不出相貌的一颗头骨逐渐开始显现出了颧骨、鼻梁以及脸颊、嘴唇等等细节,模样也就慢慢呈现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祝余略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向后挪了挪身子,把面前的头骨展示给周围的人:“诸位,请看。”

原本站在旁边对面前的一切将信将疑的王府老侍卫们纷纷围拢过来,想要看清楚被祝余还原出来的那颗人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看还好,这一看,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那矮桌上摆放着的头颅,虽然是用陶泥重新塑造而来,也没有眉毛头发胡子那些,更没有眼珠,但是它看起来就真的和澜王十分相像。

确切地说,是和这些侍卫们记忆中的澜王十分相像,和十几年前的澜王十分相像,甚至比现在瘫在椅子上的那个更像!

祝余满意地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心中默默感叹,果真是技多不压身,想当初很多人都觉得有那么多更精确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最原始的颅相还原因为不够精准,早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必要去学。

只有自己,觉得有趣,所以学来玩儿,没曾想本来确实没有什么实用性的手艺,这会儿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快过年了,番外还有没有补充?抓紧时间了哟~

第701章 上火盆儿

在一番窃窃私语之后,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老侍卫们,这会儿看起来对之前林琨的说辞又相信了几分。

“这颗头颅,是我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了当年被厚葬的‘神医’的墓穴,从里面取回来的,现在经过我的还原,你们大概也看得出此人生前的样貌。”祝余指了指矮桌上的那颗头,“逝者不会说谎,只有活人可以用谎话来蛊惑人心。

现在死者的样貌已经被我还原到了这种程度,当初死去的到底是谁,似乎也就不难猜到了。”

一众侍卫的目光从那颗人头慢慢转向了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那个澜王,眼神里面的怀疑和愤怒都在不断的积攒和升高。

“你们这群蠢货……”那个澜王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慌乱,但毕竟在这个位子上呆了那么久,总体倒也还能够保持一种表面上的镇定,甚至还故意用一种愤怒的语气,对众人说,“不过是个泥塑而已!他弄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种东西你们也能信?!

若是如此,那村子里那些用草胎做神像的工匠,难道能做出山神的模样,是因为里面的草胎本就是山神?!”

不得不承认,到了这个份上,还要加上做贼心虚的影响,这个冒牌货还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足够让祝余对他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家伙果真还是个挺有脑子的人。

若是他们没有后招儿,说不定还真会因为这一番质疑,就让前面铺垫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了。

不过很不巧的是,他们想要的就是这冒牌货质疑,才能实现欲扬先抑的那个“抑”。

面对冒牌澜王的质疑,陆卿从容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一个模样陌生的少年郎君从几个高大的男人中间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已经卸去了假皮的林琨。

如果说方才冒牌澜王对泥塑的质疑或多或少还让那些侍卫心里犯了一点嘀咕,那看到林琨就这么连伪装都没有的呆在这里,方才的那一点点疑惑就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林琨曾经是澜王身边忠心耿耿的侍卫长,是从始至终追随澜王、护卫澜王的人。

即便隔了十几年未见,座上的那位若真的是澜王本尊,又怎么会认不出曾经追随守护自己那么多年的老属下呢?

除非,他的确对林琨的样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隔了十几年就更加认不出了。

恰好,当年在那位神医成了澜王心腹之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澜王便不再让原本跟随左右的侍卫近身守护,一直到后来神医突然死去,匆忙下葬,之后澜王更是性情大变,不让任何过去的老侍卫靠近。

所以如果那澜王是个冒牌货,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怕被老侍卫们看出端倪,所以不愿意让他们靠近自己,也同样因此而不熟悉那些老侍卫的样貌。

包括后来澜王专门弄了一批新侍卫进王府,老人儿都被排除在外,反倒是新来的可以在内府里值守,这些原本让人觉得说不清的,这会儿就一下子都找到了缘由。

然而,林琨却并不是重头戏。

在一众老侍卫的注视下,只见那个少年郎君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从自己脸颊一侧摸到了假皮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脸上的伪装撕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本来面目。

一众老侍卫顿时大骇,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那假皮下的脸,生得就和当年的世子一模一样,就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林琨向前一步,站在常钰身后,高声对周围的一众侍卫们说:“诸位兄弟,当初林某担心太子妃与少主出行会被那奸人所害,于是带人违背那奸人的命令,私自离府,一路暗中追随,结果真就撞见了那奸人早早安排在半路上的刺客。

只可惜,当初我们的人手实在是太少,没能救下太子妃,所幸能从贼人刀下保住了少主,并将他藏匿起来,养大成人。

这一次,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要揭穿那冒牌货的伪装和谎话,让少主回来继承正统的!”

常钰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了,再加上方才祝余还原了样貌的那颗头骨,一下子就让原本心里面还带着些许疑问的众侍卫一下子就坚信不疑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落到瘫在椅子上的那个“澜王”的身上。

“可是……如果他的那张脸不是易容而成的……为何……”一个离祝余他们比较近的侍卫眉头紧锁,看起来似乎还是充满了疑惑。

毕竟方才祝余叫人上前去拆冒牌货的易容假皮,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恐怕也是在场众人的心中仅存的一个疑问了。

陆卿面带微笑听完对方的话,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等那侍卫说完,他才示意林琨和洪六儿:“叫人拿几个火盆儿来。”

洪六儿和林琨都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领命,开始吩咐一旁的人去拿火盆儿。

这两个人一个是过去的侍卫长,一个是一直以来都在王府当差的,周围的人对他们两个人的吩咐也是十分配合,马上就有几个人转身离开,去后厨烧火盆儿过来。

“眼下澜地的气候,也着实是称不上暖和了。”陆卿等那几个人离开之后,才不急不忙地对其他面露疑惑的人说,“旁人都穿了暖和的衣服,即便是呆在室内,恐怕也需要有个火盆儿熏一熏一屋子的寒冷潮气。

可是你们看看这里。

庭院里的这些所谓门客,一个个不过是被用来试药的药人罢了,他们早就被这假冒的澜王手中各种药效诡谲的毒给浸透了,说是行尸走肉也并不为过,根本就没有了特别灵敏的感受,变得麻木,所以在庭院里饮酒作乐却不觉得冷,这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他呢?”

他伸手朝瘫在椅子上目露凶光的假冒澜王一指:“衣衫单薄,明明坐在堂下,却又连一个火盆儿之类的驱寒的东西都不肯用,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十分诡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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