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禁忌(求订阅)

与此同时,驿馆,一个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九命猫妖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污已经擦去,只是整个人仍旧是昏迷状态。

知姬静站在旁边,一根葱白的手指点在空气里,一圈圈波纹荡开,帮助九命猫妖驱除残余的剑意。

剑意会阻碍伤口的愈合,这时候,猫妖一族顽强的生命力开始涌现,她整个进入半透明状态,循环切换不同的“命”,自行修补。

“呼,问题不大,回去休养几个月便能恢复了。”知姬静收回手指,转身说道。

房间里,挤着一堆使者,闻言,都松了口气,若是落下病根,可就亏大了。

也直到这时候,他们的心情才从失败的阴霾中走出,那名曾开口提醒的老年妖族说道:

“最后的时候,还是有反击的能力的,胜负犹未可知,知长老怎么放弃了。”

知姬静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质问我?”

年老妖族愣了下,脸皮抽动了下,垂下目光:“不敢。”

知姬静没再看他一眼,带头领着众人离开了病房:“麒麟,你来一趟。”

人群中,穿着墨绿色长袍,头顶长发间,埋着两只短短的‘角’的玉麒麟跟在知姬静身后,二人在驿馆的花园中散步。

花坛里只有残雪,院墙边几树寒梅。

一红一绿两道影子,颇为醒目。

知姬静走了阵,方开口:

“今日妖国丢了颜面,此事必将被人族宣扬开去,过去的两场,我都很不满意,明日的第三场,我需要一场堂堂正正,没有悬念的胜利。”

玉麒麟身材挺拔,只站在寒风里,便风采夺目,闻言如读书人般儒雅的面庞上嘴唇抿起,眸光明朗,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仿佛,在他的眼里,这本就是没有悬念的事。

……

……

书院。

今日无课,从桃川河畔回来后,学子们便兴奋地三三两两,聚集在院中各处,讨论着上午的事。

今日的胜利,无疑令他们倍觉自豪。

“这是凉国的胜利,也是书院的胜利。”当场,席帘如此评点。

并将复盘这场比武,布置成了一道作业。

然而学子们却意外地并不反感,吃过饭后,便聚集起来,开始凭借记忆,复盘比斗的过程,分析那些招法的应对,不时发出惊叹声。

现场时候,他们没法跟上,此刻,当他们逐招拆分,才看出刀光剑影间的厉害之处。

“陈师兄不愧天骄,一心多用,竟掌握这般多剑法。”

“齐师弟才叫厉害,那可是四境大妖啊。”有人反驳。

于是,学子们逐渐分成两派,好似粉丝掐架般,为各自的偶像争吵起来。

“吴师妹,你说谁更厉害?”一名女弟子吵得兴起,忽然扭头,看向吴清妍,试图拉她进入“陈粉”阵营。

吴家三小姐嘴角抽动了下,心想:幼稚。

但心中,鬼使神差地脱口便要说出那个名字,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诧异道:“那是谁?”

学子们望去,有人惊讶:“秦将军,他去故纸楼干嘛了。”

……

故纸楼内。

火盆中的木炭散发出暖气,穿月白色儒袍,戴着水晶磨片眼镜的禾笙正坐在“柜台”里的摇椅上,看着书。

她的脚边便是火盆,还有个空荡的垫子,那里原本应该是橘猫的位子。

猫怕冷,所以喜欢朝温暖的地方去。

但是此刻并不在,没人知道那只慵懒的猫去了什么地方。

“秦关?”当听到脚步声靠近,禾笙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这位帝国第一武夫:“有事?”

明日便是第三场,这个时候,秦关应该在道院里。

秦关平静地凝视着她,解释道:“明日的比武,我胜算不大。”

“所以?”

“我知道,书院里有一样东西,恩,是那个人当年留下的‘研究成果’,可以让修行者短时间力量提升一个境界,应该就留在故纸楼第三层,我需要他。”秦关直言不讳。

禾笙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秦关所指的“研究成果”是什么,也不意外这位顶级神通知晓此事。

但……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但那些错误的东西,早已被销毁了,而且也没用任何用处。”禾笙平静说道。

秦关摇头,说:“但不老林证明了它的可行。”

禾笙脸色微变,突然语重心长:

“那你也该知道,不老林的血肉秘法在结束后,会遭受反噬,而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只是残次品,反噬更大……你纵使是顶级神通,但也很可能留下无法挽回的创伤。甚至,断送你未来的修行路。”

秦关想了想,忽然说:

“我知道。但……凉国不能输,起码,不能输在我手里。”

不!能!输!在!我!手!里!

秦关的语气很平常,但禾笙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对方的决心。

说着,这位武道神通没有半点犹豫,迈步朝楼梯走去。

禾笙慌张起来,她站起身,挡在对方身前,摇头说:“我不会允许你上去。”

秦关目光一闪:“你……拦不住。”

说着,他一拳打出。

……

“所以,你觉得齐平更厉害?”校舍内,那名女学子失望不已:

“陈师兄可是神通境界,而且还那么好看……齐师弟虽然也很优秀,但只是洗髓。”

吴清妍无奈地说:“他……”

就在这时候,一声低沉的轰鸣打断了周遭的争吵。

学子们愕然望去,只见故纸楼方向,大门震颤,一股白色的气浪席卷出来,巨响中,禾笙的身影如炮弹,被轰飞了出来。

只是身周,还笼罩着一个金色的光球。

“咚!!”

禾笙撞在一堵墙上,光球破碎,她被震得七荤八素,却并没有受伤。

“怎么回事?”大风卷过雪萍,席帘手持折扇,踏风而来,惊愕不已。

“敌袭?道院的人杀来了?”灰色的,肥胖的猫头鹰振翅,从五先生的小楼窗子里飞出来,咋咋呼呼,警惕地四下望去。

禾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脸色发白,说道:“故纸楼……三楼……秦关闯进去了,快拦住他……”

两人脸色大变,同时朝故纸楼飞去,学子们一片混乱,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候,一声猫叫声从山下传来。

禾笙望去,就看到一个风尘仆仆,胖乎乎,穿着宽大的儒袍的身影踩着山道,气喘吁吁走了上来。

肩上趴着猫镇守。

“二先生!您回来了!”有学子惊喜道。

书院两位神隐之一,约莫两个月前,与大先生一同离开的二先生,赶在此刻返回。

原来,猫镇守是接人去了。

温小红点了点头,他的神情有些疲倦,似乎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这时候来不及打招呼,目光已投向故纸楼。

有些愣神,似乎没搞懂状况,但他反应也是极快,没等禾笙解释,便上前一步,一把拉起禾笙,右手于身前一抹。

“无”字神符呈现。

二人与故纸楼之间的距离被“抹除”,瞬间抵达三楼。

故纸楼有三层,但以往,齐平只进入过前两层,三层只有一个房间,一圈书架,其上摆放着几样物品。

此刻,席帘与猫头鹰模样的四先生都已抵达,两人脸色都无比难看。

只见,三层一座书架前,秦关盘膝打坐,身上血光隐现,耳朵、鼻孔、眼睛里流淌下一行行血迹。

浑身的肌肉不断蠕动,好似有小耗子在皮肤下游动,极为诡异。

他的气息也在暴涨。

头顶,是一份份泛黄的手稿,一动未动,手边,是一只打开的盒子,里面原本有三粒红色丹丸,此刻只剩下两枚。

“来晚了!”席帘脸色无比难看,骂道:“这个武疯子,为了赢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猫头鹰也急得直扇翅膀,他们的修为并不比秦关强大,已是束手无策。

“还有得救。”

忽然,温小红疲倦的声音响起,他与禾笙的身影凭空出现,身宽体胖,气质温和的二先生走上前,胖乎乎,有些笨拙的右手按在秦关额头。

一枚枚金色的神符自空气析出,很快的,将血光压制下去,秦关身体渐渐恢复如常,整个人“砰”的一声,昏倒在地板上。

……

道院。

一场“庆功宴”吃的大家心情沉闷,齐平对明日的第三场也是一筹莫展。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他就可以利用“回档”能力,“提前”观看战斗。

但他又无法跟人解释,自己如何预判麒麟的动作。

就像是第一场时,他不可能回档,提醒花然,而且……即便提醒,也没啥用。

“齐师弟,莫要发愁,我们对麒麟只是不了解,但秦关并不弱,明日也未必会输。”陈伏容劝道。

齐平想了想,无奈道:“只能如此,我送你回书院吧。”

陈伏容内伤太重,暂时没法御剑,齐平觉得,是时候表演自己的车技了。

他掏出了红色的梭子。

陈伏容露出笑容:“那就有劳师弟了。”

齐平一脸憨厚,死死抓住后者的衣袖:“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祭出梭子,一抹红光拔地而起,在天空中一会画出N,一会画出B……当两人坠落书院学坪,砸出一蓬雪浪来。

齐平兴奋的脸庞发红:“陈师兄,感觉如何?”

陈伏容蹲在雪地上:“呕……”

“……”齐平沉默了下,心说这一幕为何如此熟悉,这时候,他突然扭头,望向前方骚乱的人群,愣了下:“好像出事了。”

(本章完)

第368章 他来了(七千字大章求订阅月票)

作为神通境,齐平对天地元气的感应已极为敏锐。

这时候,清楚察觉到前方夕阳的红光里,整个山头的元气环境紊乱而无序。

山头上,散落的建筑下,一名名学子们蜂拥聚集在通往后山的路径上,乱糟糟议论着什么。

听到齐平的话,陈伏容忍着眩晕,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眉眼也严肃起来:“去看看。”

这个时候,书院里能出什么事?

等两人走近了,有学子注意到了他们:“陈师兄他们回来了。”

陈伏容走了过去,努力摆出一副剑仙姿态,问道:“发生了什么?”

学子们登时七嘴八舌说了起来,齐平停了阵,才终于将情况拼凑完全,愣了下,反问道:

“秦将军?秦关?他强闯了故纸楼三层?打飞了三先生,然后恰好二先生也回来了?”

他理解不了这个逻辑。

那个武痴不是说要修炼,为明日比武备战吗?这是要作什么?可惜,这帮学子知道也很有限。

只有陈伏容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说道:“他进了第三层?我可能知道了。”

“什么意思?”齐平问。

陈伏容摇头,并未解释,而是询问得知先生们此刻在后山,便领着齐平往那边走。

王教习等人拦住了学子们,但看到二人抵达,未做阻拦,而是让开了一个口子。

这就看出地位差距了……这边的客舍,当初赈灾官银劫案时,齐平来过,也算轻车熟路。

二人进入院子时,就看到敞开的客舍内,几名先生正彼此交谈。

地上坐着一只橘猫,旁边站着一只猫头鹰,看着彼此,画风甭提多怪异了。

“你们来了。”席帘正攥着折扇,来回转圈,看到两人眼睛一亮。

陈伏容说道:“秦关他……”

灰色猫头鹰激动地震动翅膀:

“这小子为了要赢比武疯了,强闯三楼,吞了一枚红丸进去,禾笙不擅武斗,被他得手,我们赶过去时候已经开始‘异化’了,万幸……温小红及时赶了回来,总算制止住了。”

齐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红丸,‘异化’?感觉故纸楼里藏着秘密啊……

他目光透过猫头鹰,蓬头垢面的五先生,禾笙,以及风尘仆仆,一脸疲倦的温小红,落在了床榻上。

秦关安静地躺着,毛孔沁出的血液染红了被子,皮肤呈现青白色,呼吸平稳,没有知觉。

齐平心头一沉。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秦关的虚弱!

“秦关受伤了。”陈伏容也意识到到了这点,他没有用疑问的语句,而是陈述句。

禾笙揉了揉还有些生疼的肚子,用一根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强行中断红丸的药力,虽然将‘异化’的过程扭转了,但也对他造成了不轻的内伤,以他的体质,也要好些天才能恢复。”

顿了下,她仿佛看出二人所想,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样的情况,明天很难上场了。”

果然。

齐平沉默了下,开口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几名先生突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就连陈伏容都没吭声。

“一路赶回来,口渴的很,”忽然,心宽体胖,待人亲和的二先生开口,顿了下,看着齐平:

“要喝一点吗?我记得大先生藏了不少好茶。”

这一刻,感受着温小红那温柔的,却好似能看穿人心的目光,齐平突然有点打退堂鼓。

但他还是点头:“好。”

……

大讲堂内,夕阳的红光如火,点燃了大雪坪,斜斜从格子窗口照在深棕色的地板上。

形成一块块方形的光斑。

修行者多喜打坐,所以居所不大会摆设桌椅。

齐平坐在蒲团上,看着二先生挪着有些笨拙的身体,如一个普通人一样,烧了水,然后从木架上取出一个雕花精美的茶罐,从中小心地抖出几片茶叶,泡在壶里:

“大先生珍藏的茶可是好东西,比贡茶都要强上一筹,平素都不给人尝的,嘿,眼下他不在,咱俩也品一品顶级茶叶的滋味。”

二先生胖胖的脸上,挂着笑意,他说话时候慢吞吞的,不疾不徐,让齐平一颗躁动的心,很容易平静了下来。

齐平好奇问道:“大先生没与您一起回来?说起来,二位是奉皇命去清扫不老林了吧,怎么突然返回?”

二先生拎着紫砂壶,走到他对面,慢吞吞坐在蒲团上,将热腾腾的茶壶放在中间的小桌上:

“说来话长,此番清扫不老林,成效显著,只是我二人主要还是为了盯紧那不老林的首领而去的。只是……当我们按照‘暗青子’提供的线索,抵达不老林总部时,已经人去楼空。”

齐平并不意外,从越州返回京都,再到两位先生出发,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不老林转移了。

二先生继续道:

“之后,我们一边循着线索追击,一边防止朝廷的清扫被阻挠,过程中,虽也遭到了反抗,但并没有抓到大鱼,直到后来,我们才从一名被捕的不老林成员口中得知,他们的首领带人前往了北方。”

北方!

齐平心中一动,在比武开始前,他曾对杜元春说过,自己猜测不老林可能往北搞破坏。

对方带回来的消息,令这个猜测愈发可信。

二先生说道: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们知道再留在南边已无必要,大先生与我兵分两路,他奔去了北方继续追查,我则回京都禀明收获,路上的时候,我得知妖族使团抵达,心中便很担心,有人会借机生事,只好日夜兼程赶了回来了,说来也是巧合,若是再晚一些,秦关可能便救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齐平恍然,试探道:“秦关他……”

二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原本,这些事涉及到一些书院不愿提及的隐秘,但既然你已经成了神通,那么,也就没有对你隐瞒的必要。”

顿了顿,他叹道:“其实,若非是外出清扫不老林,大先生本想着,找你谈一谈。”

齐平突然有点心慌:“谈什么?”

温小红沉默了下,他胖胖的身体坐在深棕色地板上,一双眼睛平静柔和,如同夕阳下的大海。

他生着一张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脸,即便是再严苛的人,也很难对他发脾气。

然而,当他说出那一句话,齐平整个人如遭雷击。

温小红笑了笑,说道:“神符笔,在你手里吧。”

轰。

这句平淡的话语,如同丢进水中的炸弹,齐平脑子一片空白,冷汗从脊背沁出。

他知道了……是诈?

不,不是,齐平能感觉到对方的笃定,终于,这件让根始终埋在他心底的刺,刺破了那层窗户纸。

神符笔的存在,始终让齐平心中,对书院有这一层隔阂。

最早的时候,他之所以将这件天阶法器的下落隐藏,是担心被“切片”,被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发现“沙漏”的存在,自己的特殊……

那个时候,他对于这方世界的修行者一无所知,同时作为一名穿越客,心中有着本能的提防。

后来,当他从西北小城一脚踏入京都,得知了“天阶法器”的珍贵。

心里的确存了私心,又不是自己藏起来的,是捡来的……宝物有德者居之……就像在路上捡了钱,没有上交,自己留下来用了……这个想法当然不够光彩,但他同样不是道德圣人。

大不了等自己修行有成,有了不被摆弄的能力,再还回去。

但随着他一步步往高走,突然发现,自己卷进了一个黑暗的漩涡,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伺机而动,而神通境同样没法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况且……随着与书院愈发紧密,他也有点纠结,怎么说……

所以,就拖延到了现在。

看到齐平愣在原地,温小红嘴角扬起,觉得很有意思,提起紫砂茶壶,倒了两杯出来。

的确是好茶,香气扑鼻。

然而就在他好奇齐平会如何应对时,他惊讶发现,齐平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脸上竟生出释然的情绪来。

就像是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可以敞开。

“是。在我手里,当初……”齐平认真讲述起来,从河宴那个雨天开始讲起,没有进行什么遮掩,只是隐藏了沙漏的存在。

二先生一边品茶,一边安静听着,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般说,它在你手里还算没有浪费,起码救了你几次。”二先生说道。

齐平点头,在过往的生死危机中,神符笔的确屡立大功,他看了眼对面的温小红,忽然说道:“您很早就知道了吧。”

二先生点头,两只手陇在袖子里,显得很朴实,笑眯眯道:“是啊。”

“多早?”

“恩……大概在你第一次学到‘封’字符那次。”二先生似笑非笑:

“那日书院开典,你一眼望过去,几乎所有文字都亮了,那个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后来调查了下,知道你来自河宴,再等到你学会了‘苍黄剑诀’,便笃定了。”

啊这……齐平张了张嘴:“那当初您说《符典》坏了……”

二先生颔首:“总得有个借口。”

齐平苦笑,好吧,他果然还是太小瞧了这些人,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原来那么早就被察觉了。

素质而来的便是疑惑:“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你抓起来?”二先生摇头,慢吞吞道:

“为什么呢?你以为神符笔是随便一个修行者都能使用的吗?你能用,便已经说明,你与它有缘,也许并不是你藏了它,而是它选择了你,也许你觉得,天阶法器如何珍贵,但不是的。

三十多年过去,没有它,书院也没有半点衰落,法器……终究只是器物而已,既然它已经回到了京都,而且在书院弟子的手里,那为何不等等看呢?”

齐平一怔:“可不老林都在寻找它……”

二先生说道:

“不老林是事。涉及书院一桩隐秘,与故纸楼第三层里的东西有关,当然,与神符笔也有些关联,秦关知道这件事,也知道书院里,还留着一些……类似不老林的,可以令人短时间修为大幅增长的东西,他没有信心赢过麒麟,所以选择吞服‘红丸’,但那东西的代价太大了,即便赢了,我凉国也要损失一位大将。”

齐平问道:“那件隐秘……”

二先生说道:“你想知道,可以等比武结束再来,那时候,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但眼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什么事?”齐平茫然。

二先生盯着他,一字一顿:“替代秦关,明日比武。”

齐平心中大叫一声别闹,我就是藏了一根笔,至于让我拿命还吗。

“对面的麒麟可是顶级神通。”齐平认真道。

二先生问道:“你觉得,自己不行?那你说,神通一重与顶级,有什么区别?”

齐平说道:“真元。两者真元雄厚程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还有呢?”

齐平说道:“神通的掌控程度吧,越高,对神通的掌握越深,也会更厉害些。”

“还有呢?”

齐平语塞,他有点答不上来了。

“同一个大境界内,本就没有本质的差别,也不存在完全无法逾越的鸿沟,若论战斗技巧,我听说了,你在书院磨砺了一月,更胜了知姬静,若论神通掌控,你的神通……更是极为特殊的一种。只论层级,不会比麒麟差。”二先生说。

齐平摇头道:

“您别说笑,我只是个新晋神通,勉强在一重站稳而已,就算退一步,真如您所说的,可真元呢?陈伏容和九命实力仿佛,真元就成了谁能撑的更久的依仗,以我的修为,上去抗不过几个回合,就会真元耗尽,必败无疑。”

他觉得有点荒诞,二先生莫不是病急乱投医。

却听二先生忽然开口:

“所以,你和麒麟最大的差距,是在真元上对吧。如果能补全这个差距,甚至,让你比他更多呢?”

齐平愕然抬头,想要从温小红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您……”

温小红放下茶杯,胖乎乎的右手在袖子里摸了下,然后在齐平面前摊开:

“还记得它吗,我说过了,替你温养一阵,现在,物归原主。”

夕阳火红的光束从窗子空洞照进来,灿烂的光斑落在他的掌心。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暗金色的神符。

“无”字神符。

……

……

当夜,书院的学子们得到消息,说是了一点意外,发生的一切事,不得外传。

不知真相的学子们虽觉得蹊跷,但先生们都这般说了,便也不好追问,只是莫名觉得,明日比武可能不会简单。

同样的,在这个夜晚,齐平没有回京都,而是留在了大讲堂内,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

转眼,第二天,清晨。

皇宫,午门广场上,奢华大气的车驾一大早便牵了过来,天还没亮,宫内太监宫娥,便早早起来,收拾妥当,等待皇帝出行。

房间内,雍容华贵的皇后亲自站在镜前,为皇帝整理龙袍。

她漂亮的鹅蛋脸上挂着愁绪:

“今日陛下莫要去了,在宫中等结果不好么,已去了两次,也给足了妖族颜面。”

她没说的一句话是,若是输了,那现场中最丢脸的,不是秦关,而是皇帝。

身材修长,风仪翩翩的皇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因夙夜未眠,加之心力交瘁,神情明显憔悴。

他先天出生便有些气血不足,小时候便常体弱多病,后来吃了不少天材地宝,加之修行者帮忙调养,才摆脱了病秧子的形象。

但后天的补救,终究比不上先天浑厚,一旦过劳,便会格外虚弱些。

“咳咳。”他掩口清咳了下,却摇头平静道:“朕必须去,无论什么结果。若是躲着不出,才会教妖族看轻。”

皇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二人往外走去,就看到长公主与安平郡主的马车,也出现在午门外。

兄妹对视一眼,没有交谈,很快的,一行车马驶出皇城。

……

南城,小院里。

云青儿走近内堂时,还打着哈欠,困得不行。

云老爷子年纪大,觉少,这会神采奕奕,喝着白粥,说道:

“吃点东西,你不是吵着去看嘛,现在懒得也是你。”

云青儿一屁股蛋坐下,委屈地说:“我也不想困嘛……嗷呜。”

说着,大口啃起了包子。

向小园笑着,神气活现道:“都是青儿昨晚到处给邻居说比武的事,这家说完那家说,才起晚的。”

云青儿骄傲道:“我这是帮他扬名,他还得感谢我呢,咦,大饭桶呢,出门了?”

齐姝摇头,细声细气道:“大哥昨晚没回来,应该是宿在道院里了吧。”

林妙妙冷静分析:“秦将军也在道院,许是东家在给他做指导。”

众人对这个推测很是信服,向小园叹息道:“可惜今天妖族肯定不会自取其辱了。”

她指的是,妖族不会再搞场外指点,这样的话,齐平也无法参与进去。

众人吃完,上马车朝桃川河畔行去,今天瑶光没跟来,许是昨天齐平没给她好脸色,便不来了。

……

桃川河畔。

今天来的人比前两日更多了。

不只是因为决胜局的缘故,更因为,昨日比武的故事太过跌宕起伏,一经传播后,许多本来没打算过来的,都坐不住了。

这时候,清晨阳光泼洒下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经过昨日大胜,京都民众们重振信心,这会已经根据流传开的消息,议论起来。

“咦,齐头儿没来?”人群中,蓄着胡须,一脸粗犷的胡来磨磨蹭蹭到了地方,四下一望,大声问道。

“小声点。”洪娇娇一脸嫌弃,然后也不解道:“往日早该来了,今日许是有事耽搁了。”

裴少卿说道:“也许是给秦将军做战术,就像昨天一样。”

众人觉得有理,不疑有他,巡逻了一圈,熟稔地朝着凉棚走去。

杜元春与其余千户已经落座,他身旁的椅子上,空荡无人。

气氛不算太好,相比于民众,他们更知道双方差距。

“麒麟太神秘了,绝对是妖族的底牌,秦关虽然也不弱,但毕竟只是武夫,手段匮乏,且此处并非战阵……今日这一场,恐怕不乐观。”洪庐分析道。

气质阴柔的莫小穷点头:“的确,很难打,除非再出现昨日那种状况。”

李桐摇头,惜字如金:“不。”

众人等了半点,没等到“会”字,难受的像是得了便秘。

这时候,朝廷的人陆续到场,眼瞅着时间越来越近,齐平仍旧没有过来,与之对应的,也未在道院队伍中,看到秦关的身影。

这让一些人颇为费解。

“秦将军哪里去了,没和道院一起吗?”

“也没跟在兵部。”

“许是还没来吧。”

议论声中,突然,有一名锦衣小跑着来到杜元春身旁,附耳说话,待听完,杜元春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余庆等人疑惑望来,杜元春压下眉间焦躁,挥手打发人离开,这才低声说:

“秦关不在道院,昨天城门守军看到他出城去了,彻夜未归。”

听到这话,锦衣们脸色都古怪起来,这个节骨眼出城了,而且彻夜未归,这太引人瞎想了。

“难道秦关怕输?跑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于众人心头升起。

可又觉得荒诞,秦关是谁,凉国第一武师,有武疯子的外号,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岂会畏战?

就算退一万步,畏战了,也可以有别的方法,临阵逃脱就太蠢了。

可不是跑了,又能是什么缘故?

他们不知道,但本就提着的心,再次蒙上阴霾。

这时候,类似的情报也传到了朝廷各部官员耳中,于是,整个看台上气氛都怪异起来。

一名名官员或愕然,或不信,或惊怒,或强撑镇定……到后来,就连皇帝都是脸色一沉。

“搞什么?一个人难道就不见了?”

官吏们心中发苦,暗说那可是秦将军,谁敢拦?

看台外围,民众们不知具体,但看见朝廷官员们的变化,也疑惑起来。

“发生啥事?”

“还没打的,怎的就脸色都这般?”

百姓们议论纷纷。

……

妖族席位。

知姬静也是皱起眉头,她扭头扫了眼佘先生:“你又做了什么?”

佘先生登时叫屈:“与我何干?”

这次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因为对麒麟有绝对的信心,没有必要节外生枝,落人话柄。

知姬静一脸怀疑,但没有证据,一名大使忽然说:“会不会是怕输,所以故意让人失踪,到时候扣个帽子给咱们。”

“没有意义的,”知姬静摇头:“比武胜负不是目的,目的是展现实力,凉国没理由如此。”

顿了顿,她扫了眼镇抚司方向,目光在那张空荡的椅子上停顿了几秒,心想,莫非是这那个齐平,又在搞什么?

“麒麟,不要多想,等下上台便是。”她叮嘱说。

旁边,颇有儒将之风的玉麒麟颔首,正襟危坐,眼含期待。

又过了不多时,时辰已到,玉麒麟起身,一步步走上了擂台,站定,负手等待。

擂台下,嘈杂的喧哗声消失了,无数道目光投向那座修复如初的石台,等待着“秦将军”上场。

然而,静谧的气氛中,却只有冷风呼啸,一圈旌旗猎猎。

“人呢?”

“秦将军人呢?”

“怎么还没来?”

百姓们茫然不解,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道院席位,鱼璇机也皱起眉头,忽然嘀咕:“这小子不会真跑了吧。”

她只知道,秦关昨日出城了,其余并不清楚。

书院方向,学子们脸色古怪,心想不是说是一场误会吗,不会影响今日比武吗?

有人望向前方,以禾笙为首的一群先生,发现温小红和陈伏容也都没来。

“怎么回事?人呢?”学子们皱起眉头。

……

书院。

今日比武,大部分学子都去观摩,书院中只剩下部分“校工”,以及少部分学子留下。

吴清妍今天便没去,骄傲的她对一场大概率会败的比武没有兴趣。

宁肯留在书院里读书。

这符合她不大合群的人设。

当她从故纸楼内取了书籍走出门来,朝趴在桌上的橘猫露出笑脸,猫镇守没搭理她,吴清妍自讨没趣,走出来。

突然,就看到关闭了一夜的大讲堂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齐……”吴清妍愣了下,没想到齐平竟然一夜没走。

她鼓起勇气,想要打个招呼,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她无比意外。

只见齐平一身素色的儒袍,神情平静地走出,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兴奋?

“时辰到了呢。”

嘀咕一句,齐平右手一抛,一枚红色的梭子带起他,化作一道虹光,拔地而起,仿佛青山之上,一抹剑光,直冲霄汉,朝京都方向飞去。

“……平。”吴清妍剩下的半个字飘落在空气里,她怔了怔,突然想去擂台看看了。

……

桃川河畔。

阳光洒下,照亮乌泱泱的人头,这时候,嘈杂声越来越大,如同沸腾的壶盖,好似随时会“砰”地炸开。

玉麒麟站在擂台上,独孤求败。

妖族大使们露出笑容,一名妖族突然喊道:“你们的人呢?莫不是怕输,跑了吧。”

“哈哈哈。”另外的妖族也发出奚落声,他们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找回场子的机会。

声音飘荡开,朝廷所有人脸色都是一沉,他们已经紧急派人去寻了,但如何能有结果。

虽然不信,但似乎……秦关真的临阵脱逃了。

“秦将军到底去哪了?”终于,一名学子大着胆子,朝禾笙发问。

他们发现,全场中,只有几位先生神情镇定,且复杂,就好像……在等待什么。

听到问话,禾笙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阳光透过水晶磨片眼镜,在她白净的脸上,投下两块光斑。

“他来了。”禾笙轻声说。

秦将军……来了?学子们一喜,同样抬头望去。

继而,所有人只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下,冬日的天穹上,一抹虹光宛若拔地而起的流星,拖着尾焰,自南方天际呼啸而来。

前一刻,还在天边。

下一秒,已至近前。

防护光罩突然应激,疯狂震颤起来,一袭墨绿长袍,负手而立的妖族天骄蓦然张开双眼。

抬起头来,宛若湖泊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抹不断放大的金色光点。

终于,那流光自天边划来。

咚!

沉闷的声音里,钉在麒麟面前。

烟尘散去,齐平的身影伫立于无数道目光中央。

全场一静,继而哗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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